“冒充联邦调查局侦探的家伙吗?”玛丽娜问。
“是的。还记得我说过,我觉得总有人在盯梢我们吗?他们一直在用21世纪的手段盯梢我们。看,在10点钟方向。看见了吗?”
她立刻看到那个明亮的移动的东西:“是颗卫星。”
“一点不错。无线电收发机发射出数据,这些数据可以被连续跟踪。”
“被卫星跟踪。你随时可以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那叫PGA什么的。”
他笑了:“是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
“警方使用它们。我在小说里看到过。但现在GPS很普遍。吉莲想要一个。她办公室的另一个房产经纪人总是用它来确定地址。”
“嗯,那些人把它们派上用场,”他嘀咕道,“如果他们在你身上安了收发机,你不管在什么地方,他们都可以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是不是要把很大的收发机扎在脚脖子或手腕上?”
“技术在发展,体积小多了。”
“酋长,如果有人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的话,我应该知道。”
“亨宁斯吗?”
她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他昨晚除了抓住我的手、拍我的肩安慰我之外,只是给我按摩脖子时才与我有接触。”
“他给你按摩脖子?”
“在你冲进来之前。那与这无关,”她说,心不在焉,咬了咬下嘴唇,聚精会神地在想,“他不可能把它放在我的衣服里。我只穿了一件浴袍。另外,今天早上出门时我什么也没带,你是知道的。”
她突然把手伸到喉咙:“垂饰。”
他一直看见她戴着垂饰。从他们上午在劳森的办公室里见面她就一直带着:“是亨宁斯给你的吗?”
“就在凶杀案发生的前一天夜里,他以为我是吉莲。我和劳森在案发现场谈起过它,但那时你不在。是纪念授精的礼物。杰姆要我拿着。”
“亨宁斯是吉莲的……他用了什么词来着?监视人。”
“间谍更恰当。”她轻蔑地说。说着她把手伸到脖子后面,赶紧解开脖子上细长的金链,仔细打量红宝石的心形的垂饰。
“打得开吗?”他问。
“打不开。没有后盖,要是有的话光线穿不过宝石。”
“我对宝石一窍不通。”
她又仔细看了看宝石托架,然后失望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
“见鬼。”他犯难了。项链似乎成了罪犯,“查一下你的手提包。”
“杰姆有很多机会可以接近它。”
她把手提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大腿上,一件件找。皮夹里有几张信用卡,几个硬币,还有那天早上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的现金。她检查了皮夹里的每个夹层,用手指摸了摸内衬。
“什么也没有。不过我可能把手提包换了。那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你把什么东西一直放在身上?你把它一直放在手提包里。”
“我的手机。”
“为了安全起见把它扔了。还有什么?”
她的迷你通讯录没有口袋或别的地方可以藏东西。眼镜盒里只有一副太阳镜。她甚至检查了眼镜的铰链。
“杰姆真够狡猾的,可他不是詹姆斯·邦德。”
酋长仍不死心。
“找到了。”
她拿出母亲生前使用的一只纯银药盒:“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它是实心的,没有内衬,里面只有两片阿斯匹林。”为了证实她说的话,她把药片倒出来。
“把它们挤碎。”她照做了,弄坏了两片上好的止痛片,“小粉盒呢?”他问。
她打开小粉盒,挤了挤小小的圆粉扑,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硬东西被缝在里面:“没有,除非镜子底下粘了什么东西。”
酋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犹豫片刻,把镜子扔到地上,用脚后跟把它碾得粉碎,把碎玻璃踢到飞机的地板上:“你欠我一个新的粉饼盒。”
“可以添加进去吗?”
她撬开添加进去的东西:“也没有。”
“钥匙链呢?”
“在我车上,还记得吗?”
“是的,是的。那发卡呢?”
“我从来不用。”
“卫生巾呢?”
“在家里。”
“口红。”
她身上有两支。她把两支旋出来,但它们一点也没有动过。
她又检查了口红的空盖子:“没有。”
“圆珠笔呢?”
“没有。我不带圆珠笔,总向别人借,人人都知道。”
他又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除了药盒,你手提包里还一直带着什么东西?”
“没有。我的地址、电话号码是可以复制的,我把它们存在由脑里。”
“我们降落时——”
“我会把所有东西都扔掉,包括手机。”
他点点头:“如果他们还可以跟踪我们,那我们就知道了,我们的对手比我们两人都强大。”
“比如说?”
为了打消她的紧张,他说:“我大胆猜猜的。”
“玛丽娜?”
“嗯?”她感到大腿上有股压力,不过很舒服,很暖和,她把手往下伸,这样更舒服,更暖和。
“我们就要到了。醒醒!”
她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那股压力来自酋长的右手。她正抚摸他的手背。她立刻把手缩回来,这样他可以把手挪开。她坐得更直,眨眨眼睛,想看清楚。
他们降落在得克萨斯州的一个狭长地带,时间只够加油和上厕所。风很大,冷得刺骨。酋长坚持让她穿上他的皮夹克,他们穿过废弃的停机坪,走进小屋,那赶不上帕克斯的飞机库。他们把手机、手提包和里面的东西统统扔进一个金属垃圾箱。
起飞后的事她基本上记不得了。现在她用手捂着脸,一边打呵欠一边问:“我睡了多久了?”
“大概一个小时。”
她埋怨起来:“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好好睡过一觉了。”
自从达拉斯的两个警察把她从睡梦中叫醒,说她妹妹的尸体被发现,她就没睡过好觉。在前几天的早上以前,她的生活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有惊喜,也有悲伤,但基本上是井然有序的。她或多或少知道每天太阳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半夜里坐在刚刚大修过的双人飞机里飞往新墨西哥,这近乎疯狂。她只要提醒自己:她的双胞胎妹妹被人杀害了,那么她就不难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疯狂。
是谁下令杀死吉莲的?加百列教主?是杰姆所说的躲在计划后面的所谓的牧师吗?这是一个基因工程网络吗?他们是在利用毫不知情的妇女,把她们当做人类的繁殖器吗?
想起来太可怕了,但是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呢?到底有多少妇女和她们的孩子成为这个“计划”的牺牲品?安德森夫妇的孩子?八成是。杰姆曾说过“我们还会利用她”,指的就是坎迪斯·安德森。
每当她想起杰姆带着让人恐惧的满足,笑着对她说吉莲已经死了,这个计划需要她,她就浑身发抖。他这么说,所以寻找答案就不仅仅是为她妹妹报仇。虽然报仇是当务之急,她还得保护好自己。
酋长说:“我也睡眠不足。”这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要着陆时你这么说,会让你的乘客提心吊胆的。”
他冲她一笑:“小菜一碟。”
“你要夹克吗?”
“你留着吧。”
她不需要把夹克给他,她很高兴。她喜欢蜷在里面,喜欢手套般柔软的皮毛的感觉,喜欢从夹克里散发出的他身上的味道。
他们穿越山地标准时区【注】时,时间早了一小时。飞机的窗外仍是漆黑一片。下面没有灯光,没有标志性建筑,没有参照物让他们辨别方向:“酋长,你说我们快到了。哪儿啊?”
【注】指美国和加拿大落基山地区的标准时间,相当于国际时区西7区的区时。
“前面。”
“有座小镇吗?”
“跑道。”
“像帕克斯的那种吗?”
“没帕克斯的那么好。”
那还是让人不放心。
“有谁知道我们来了吗?”
“我发了飞行计划,有人会在那儿接我们的。你与帕克斯闲聊时,我用手机作好了安排。”
“我并没有……你看到那座山了,是吗?”
“什么山?玛丽娜,我只是开玩笑,”他说,她看着他,吓呆了。
“我看见那座山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别担心,好吗?”
“你当然知道。对不起。”
即便如此,当小飞机差不多擦过山顶时,她想抬起腿,好像这样能帮助飞机越过山顶,但她没有那么做。他们飞过去了,她松了口气。接着飞机突然向左倾斜转弯。
“酋长!”
“直接降落太陡了。我在盘旋,就像只老鹰。”
她极力想像出一幅猛禽在气流中翱翔的画面,但只想到似乎伸手可及的悬崖峭壁。
“灯在那儿。”酋长说。
底下两排灯在闪烁,勾勒出一条狭长的跑道。
“灯光真好。”她附和说。
酋长沉着冷静,技术熟练,在群山包围的险谷里慢慢地盘旋了两次。他渐渐降低了高度,进行最后一次降落时,飞机擦着稀疏的植被的表面,几秒钟后着陆了。这是玛丽娜所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飞机着陆中最平稳的一次。
“真有你的。”她紧张地说。
“谢谢。”
他们滑进飞机库。他关闭了引擎。螺旋推进器有节奏地发出柔和的声音,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他看着她,以平静的口吻承认说:“我刚才有点炫耀。”
“我看出来了。”
“是想让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确实做到了。”
“没什么可怕的,你放心好了。”
“我并没有感到害怕。”
“和我在一起你很安全,玛丽娜。”
她凝视了他许久,然后轻声说:“不,酋长。和你在一起我很危险。”
“什么样的危险?”
“是——”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窗声打断了她的回答。他俩谁也没有发现有人登上了机翼,想爬到乘客座位一边的门。她吃了一惊,迅速转过头,只能看着盯着她的那张脸。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那张脸显得更加可怕。
那张脸上满是麻子,颧骨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锋利得可以削木头,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鹰钩鼻下面两道深深的皱纹使嘴巴看上去很窄。他头发的中间部分只有半英寸宽,灰色的辫子差不多齐腰。
他看看她旁边的酋长:“哈特?”
她顺着那个印第安人的眼光,看着酋长。他一定看出了她怀疑的表情,因为他说:“别紧张,玛丽娜,他不会把我们的头皮割下来作为战利品的。”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敢肯定。”
但五分钟后,酋长确信就在跑道的什么地方电话串线了,信号乱七八糟,要不就是主宰命运的力量在与他开玩笑。在三次太空飞行中他从没感到过这么离奇。
接他俩的那个人沉默寡言,就像哑巴似的。他没做自我介绍,确认他们就是他要接的人之后让他们走下飞机。他自己爬下舷梯,走进小屋,关掉跑道上的灯。玛丽娜下飞机时他没帮她,也没把自己的手电筒给他们用。当他俩走到小货车旁边时,他正坐在方向盘后面等他们,车子已经发动了。
这地方崎岖不平,偏僻,一片荒芜。风从货车四面的缝隙里钻进来,底盘上的那个洞也不放过。玛丽娜把腿紧贴着车的一边,生怕从洞里掉下去,差点与他的腿重叠在一起。她蜷缩在他和司机中间。寒风刺骨,皮夹克不管用,她冻得发抖。司机似乎专挑坑坑洼洼的地方开。货车在石块上颠簸,弄得酋长脊椎骨一阵阵地疼痛。路上很颠簸,震得牙齿发抖,他的下巴绷得很疼。
他们想说话,但说不出,也很费劲。他们必须大叫才能让对方听见。因为引擎发出烦人的噪声,风怒吼着钻进驾驶室。一路上他们很难过,什么也没法说。
尽管只过了40分钟,但好像过了好几个小时,货车又颠了一下,在拂晓前的暗淡的光线里他们发现下面的低洼处有一幢房子。
酋长立刻兴奋起来,但他的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不可能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房子太小了。门前停着的小货车很旧。
但司机踩下刹车,想放慢速度。他开进两边都是石头的脏兮兮的车道。在那儿放些石头本想让车道入口处漂亮一些,但并没有起到这样的作用。
酋长侧过身,隔着玛丽娜大声对司机喊:“你肯定没弄错吗?你知道应该带我们去哪儿吗?”
“这儿。”
酋长扫了玛丽娜一眼,耸耸肩,又简洁地说了一遍:“这儿。”
货车开到通向房子的台阶前几英寸的地方摇摇晃晃地停下来,发出刺耳的声音。司机把车停好,让引擎怠速转动。
“我们该下车了。”玛丽娜说。
“我想是的。”酋长跨出驾驶室,把手伸向玛丽娜。她爬下车。
“谢谢。”他对司机说。还没等酋长关好门,司机一踩油门,松开刹车,一加速,跑了。
“好家伙。”他咕哝道。货车突突地开走时他用手挥去废气和灰尘。
“杰德这人话不多。”
他俩同时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德克斯特·朗特利的轮廓,他站在门框里,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