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玛丽娜？”

“嗯？”

“快3点了。”

玛丽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翻过身，板着脸看着哈特，眼睛只睁开一半。“你怎么老是把我叫醒？”

“因为你总是睡懒觉。”

“我在做梦。”

“梦见什么了？”

“记不清了。”

“是好梦吗？”

“是啊。”她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我刚才告诉过你了。”

“我没听。”她满脸睡意地笑笑。“再说一遍。”

但他没有再说时间。事实上，他什么也没说。几秒钟之后，玛丽娜感到此刻两人的柔情蜜意，而他早已感觉到了。他的拳头放在她的头两边，一边一个，第二个关节以下在枕头上。他的手臂承受着她的大部分重量，每一块肌肉都清楚的凸现出来。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的蓝色更深了，就像日落后的天空由紫色变成深蓝色，越来越深，虽然不知不觉，但是肯定会起变化。

玛丽娜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他的脸。她先弄平他的眉毛，然后抚摸着他颧骨上的伤口，同情而又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她的手指顺着他细长的鼻子，然后绕着他的嘴唇四周。每到一处，她的手指都会逗留片刻，仿佛她的手指正在把它记在脑海里。

她获得了信心，把手往下伸，抚摸他的右胸的下面。他的皮肤热乎乎的，那是她所期望感觉到的。她看着指尖往下滑过他的几根瘦瘦的肋骨，又向上滑过肌肉发达的胸部。她用大拇指抚弄着他的乳头。

他急促的呼吸使她胆子更大了，她以前可不敢这么做。她抬起头，吻他的胸部。

他轻声地叫着，掀开被子，骑到她身上，脸紧紧地贴着她的胸部，如饥似渴地亲吻着她。他的胡茬在她的皮肤上擦来擦去，让她难以自持。她不由自主地撅起屁股。

他用嘴唇摩擦她。她正想请求他别这样，可他已解开紧身胸衣，张开嘴亲吻她。他的每一个吻都让她飘飘欲仙。她紧握他的头发，愉快地叫着。

他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要她为他解开衣服。

她摸索着找到他的衣服和金属纽扣。最上面的一粒已解开，但她想解开其余的纽扣时遇到了困难。他不舒服地哼了几声，两人都轻轻地笑了。她终于解开了，把牛仔裤从臀部褪了下来。

他引着她的手。哈特闭上眼睛，露出快乐的表情。他做了个鬼脸，牙齿露出来了。

“慢一点。”她听他的话。

他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噢，我的天，太美妙了，如果你觉得这样不舒服，告诉我。”

“这很好。”

“弯下来吧。”

她把肩紧靠在床垫上，身体抬起来，这样他的手可以从她身下滑过去，解开她的胸罩。胸罩的纽扣被解开了，他把它拿开，抬头看着她，随后紧握她的胸部。

“酋长。”她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我也一样，可我不想那么快，你最好停下来。”说着他挪开她的手。

他把大拇指伸进她的比基尼上有弹性的腰带，一直把比基尼从脚尖褪下来。她一开始不让他那样，用手遮住自己，或者羞涩地把头转过去。

但他炽热的凝视充满了爱意和温柔。这让她陶醉了，丝毫没有被侮辱的感觉。他的目光沿着她的身体渐渐往上，直到两人的目光磁铁般地交会在一起。他的手顺着她的外胫往上滑的时候，他俩就这么对视着。他的双手转到腿的内侧，她的小腿就在他的手掌中。他发达有力的手指轻柔地按摩她的小腿。

他的手又回到上面，向上滑，轻轻地挤压膝盖以上的敏感地带。

此时，他仍然看着她。

她咬住下唇，呼吸急促，眼皮颤动，他的形象变得模糊：“如果你不停下来的话，”她喘着气说，“我就要……”

“就应该那样，不是么？”

每一次都是贪婪的索取和慷慨的付出。每一次都让她感到一股难以控制的野性。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她没有退缩，而是纵情地、狂野地回应着。

他喘着粗气，把头埋进她的脖子，叫着：“你……就像……”

进入高潮时，他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嘿，托比厄斯，想听听不可思议的消息么？”

“你还没回家？”

“我在家里。”露茜·米瑞克在大约两千公里以外回答说，“这个消息是我正要离开办公室时收到的，所以我打印了一份带回来。我给金鱼喂了食，差一点就无法阻止一场自相残杀。接着我好好洗了个泡泡浴，热了一下减肥餐，开了瓶廉价的葡萄酒，现在才看这份材料。”

早些时候，在汽车旅馆的小餐馆里，托比厄斯吃了份烤奶酪三明治，而劳森则狼吞虎咽地吃下两个夹了加量洋葱的红辣椒干酪汉堡包。然后他们分开了，说好了早餐时会合。托比厄斯已经洗好了澡，头下枕着枕头，靠在人造木做的床头板上休息，手里拿着从房间里的酒柜里拿来的酒。

他不怎么喝酒，觉得今晚该来杯加苏打水的苏格兰威士忌。

现在身在他乡，窗外没有熟悉的车辆的声音，沙漠里静得出奇。他欣赏不了镶着板的墙上挂着的廉价的艺术作品，也欣赏不了那上面描绘的普韦布洛印第安人【注】的生活。

【注】定居在美国西南部以及墨西哥北部。

尽管他订了一间无烟房，一个响尾蛇状的烟灰缸却摆在梳妆台上，蜷成一团，似乎准备攻击。它的红色玻璃眼睛在电视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露茜清楚的东北部口音比南方的鼻音好听多了。

“是什么材料？”

露茜解释说：“这个加百列教主真让我起鸡皮疙瘩。昨晚我在办公室看了他的电视演讲。对我来说，‘世界新秩序’听起来太希特勒了，让人难以接受。我倒想问问他，谁来建立这世界新秩序？我怀疑他脑子里想的是谁。

“不过，我今天做了一番调查，他所谓的教会的范围让我大吃一惊。他不是一般的电视布道者。他的布道被同时译成多种语言，在犹太教、天主教、伊斯兰教和佛教占主要地位的地方都有他的信徒。越来越多的人改变宗教信仰，每个宗教的领袖都因此而警觉起来。

“他的教条并不完全是基督教的。事实上，他的教义甚至与《圣经》无关。他除了把耶稣基督当做谦卑的楷模之外，很少提及他。虽然没有具体明确的教条，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魅力，他的影响是全球性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使我想与国际刑警组织取得联系。”

托比厄斯颇感兴趣，把酒杯搁在床头柜上：“你这么决定一定有理由吧。”

“是的，我们偶然发现了杰姆·亨宁斯与这些案件的联系，当我们——”

“当你。”托比厄斯纠正道。

“谢谢，”露茜一点也不客套地说，“当我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找类似的犯罪时，我们发现几起与吉莲凶杀案和安德森夫妇的孩子绑架案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的案子。我今天才想到把调查范围扩大到海外。你猜结果怎样？”

“我洗耳恭听。”

“在过去的两年里，有五位欧洲女性在接受人工授精后暴死——被杀或因意外事故去世，她们又都是单身，身体健康，貌美聪慧。此外，在同一时期三个用捐献人的精子体外授精或人工授精产下的婴儿出生后不久就被绑架了。其中两起发生在家中的婴儿床上，一起发生在医院里。”

“但从数据上看，露茜——”

“我已经查过了，”他正想与她争辩，她打断了他，“只有一个孕妇——在葡萄牙，我认为——是在那期间被杀的。她已经结婚，而且已怀上了孩子，杀死她的动机是抢劫。罪犯被抓住了，承认是因为看上她佩戴的珠宝而突然对她下手的。

“除了这三起绑架案，其余的都是为了勒索赎金。其中有一起是儿童性骚扰案，是一名惯犯所为。这些都已经结案了。有的孩子已经回到父母身边，有的最终被找到了尸体。”

他应该知道，露茜不把情况核实清楚的话是不会告诉他的。

“那三个孩子都是在不孕诊所怀上的吗？”

“我不一定非得告诉你，对吧？”

“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猜道，“与安德森夫妇的孩子一样。”

“完全一样。”她让他思考30秒钟，似乎感到他想把这些新的数据整理一下，“我将进一步调查，”她说，“看看加百列教主的信徒是否与这些案子有牵连。”

“很好，不过你该先休息一会儿。”

“谢谢。你今晚就是在忙这件事吗？”

“可以这么说。”

托比厄斯朝夹着吉莲案卷宗的厚厚的黑皮本瞥了一眼。那是劳森主动提出来借给他的，他借来本想晚上看看，可放在床头柜上根本没翻过。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个案子，不想把那些已经知道的情况再看一遍。

“你在哪儿？”露茜问。

“就在加百列教主的圣殿附近。”

“你骗人。”

“没骗你，我发誓。我在汽车旅馆的床上就能看到那儿的灯光。”

“要是我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我是说，在那地方，我是说，”她忙不迭地澄清，“我倒想问问加百列教主，上帝是什么时候死的，让他来负责。”

“明天把进展告诉我。”

“会很快告诉你的。那儿怎么样？”

“你说什么？”

“你的汽车旅馆里的房间。”

“是那种只是逗留一下，但不会待得太久的地方。床单还算干净，可枕头太硬了。”他描述了那个可怕的烟灰缸。

“你在开玩笑。我会做噩梦的。那儿就没什么有趣的东西了？比如说投币振动床？收费的成人movie？”

“电视上有本专供成人看的电影目录。”他说。

“有我看过的吗？”

“再见，露茜。”

“这部倒没看过。”

他把电话挂了，大笑起来。和露茜谈话后他的情绪好多了。

玛丽娜先下了床。她看也没看他一眼，捡起内衣，走进浴室。

几秒钟过后，他听见哗哗的水声。

酋长把小臂放在眼睛上，低声诅咒。他怎么会想到发生这种事？他走出大厦，第一次见到吉莲·劳埃德时，怎会想到短短几天里，他卷入吉莲凶杀案的调查，与她的双胞胎姐姐睡到了一块儿？

“睡一块儿？”这是委婉语，可又挺不确切。他，克里斯托弗·哈特上校，一个宇航员，社会名人，亲笔签名的人，孩子心中的英雄，与和吉莲的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姐上了床，好不快活。她和吉莲一样都让他迷恋，不能自拔。

这使他成为一个让人讨厌的人。

难道不是吗？

浴室的门开了，玛丽娜走出来，她穿戴整齐。她一本正经地问：“朗特利回来了吗？”

“我好像听见厨房里有过动静。”

玛丽娜穿过房间，把手伸向门把手：“你一准备好就——”

“我通常不会惹女人掉眼泪，玛丽娜。”

玛丽娜头也不回，拉开门，然后说：“我等你。”说着随手带上了门。

“见鬼。”哈特掀开被单，一脸不快。

五分钟后，他走进厨房，玛丽娜也在那儿。玛丽娜正坐在桌旁喝水，正和朗特利谈着什么。她没与他打招呼，倒是朗特利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来杯水吧。”

“朗特利酋长已经爽快地答应把小货车借给我们了。”玛丽娜说，仍然尽量不正眼看他。

“真大方！”

老人把一杯水递给他：“我想你们用得着。油箱里满满的，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地图，上面标好了我建议你们走的路线。最好避开主要公路。”他把折好的地图和一个钥匙链放在桌子对面。

酋长道了声谢便收下了：“我不知道何时能把车还给您。”

“只要我需要，杰德会替我开车的。”

玛丽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非常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就在她与朗特利握手时，酋长注意到了什么：“吉莲的垂饰。”

玛丽娜摸了摸她脖子上的红宝石的心形垂饰，对他说：“我刚戴上。”

“我还以为你把它和手提包一起扔掉了。”

“我们检查过了，”她提醒哈特，“况且我舍不得扔掉它。这也许是那天晚上她上床之前碰过的最后的东西了。”

哈特转念一想，伸出手：“我们再仔细看看，玛丽娜。这儿的光线比飞机里要好。”

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垂饰取下来，递给他。他把垂饰在眼前荡来荡去，让光线穿过半透明的宝石。这时他看到心形垂饰里有个小黑点，紧贴着金底板，依稀可见。必须像他那样仔细看，即使那样的话，也可能会以为那是宝石或底板上的瑕疵。

“您有碎冰锥么？”他问朗特利。

几秒钟后，他用工具对着小黑点敲了下去。朗特利和玛丽娜在他身后焦急地看着。他们没想到一个芯片蹦了出来，落在餐桌上铺着的油布上。那东西的颜色像铅笔芯，比别针的头还小。酋长用碎冰锥的尖头戳了好几下。

“亨宁斯的爱情信物并不那么惹人喜爱，是吧？”

玛丽娜怒不可遏：“那个畜生。死了算是便宜他了。我真想有机会对他说，他多么卑鄙下流。”

酋长向朗特利解释了全球定位系统：“这项技术比我了解的还要先进。我敢肯定，这么小的无线收发机还没有批准投入商业使用，也就是说只有罪犯才会弄到它。”

“哦，我的天，”玛丽娜叫道，“这就是说我们把那些人也引到这儿了。对不起，朗特利酋长。您待我们这么好，我们却给您带来了危险。”

“用不着为我担心。”

“她说得对，”酋长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他们是群坏蛋。昨天他们杀死了两个人。他们是受人雇佣的，也许就是受加百列教主雇佣的。他们干起来驾轻就熟。”

“你们已经设法甩掉了他们。”

“好不容易。就算我们毁了收发器，这儿是发射信号的最后一个地方。他们不会死心，还是会追来的。您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避风头，躲上几天？”

这位印第安老人笑了：“美国印第安人被驱逐出自己的土地已经300年了。如果我被几个流氓吓跑的话，我就没有脸面去照镜子了。我能够照顾好自己。”说着，他走到抽屉前面，拿出一把手枪，“把这带上。”

“可您比我们更需要它。”

“你一定得拿着，”他把手枪和一盒子弹递给酋长，“您知道怎么上子弹吗？”

酋长本想婉言谢绝，但想到亨宁斯的下场时，他便改变了主意。他请朗特利在左轮手枪里上好子弹。

“为了防止意外，弹膛的第一格是空的，”他解释说，“要开枪的话就扣两下扳机。”

“我不能把您一个人留下来，没有车，也没有枪。”玛丽娜说。

“我不怕，我的命运不会掌握在职业杀手的手里。”朗特利觉得有些好笑，他示意她走到门口，“如果你们想在天黑前到拉米萨县，最好现在就动身。太阳下山很快。”

在门口，酋长紧紧握住另一个男人的手。他们凝视着对方，心领神会，此刻语言显得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