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奇治安官转身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他这个星期的早些时候见过的女孩。显然,她刚从加百列教主的床上过来。
显然是因为她,牧师今晚这么早就不布道了。她深色的鬈曲的头发乱蓬蓬的,双颊红扑扑的。她穿着白色睡衣,与加百列教主的袍子比起来要普通得多,但显然她和他一样都没穿内衣。
她怀孕了,里奇上次看到时她穿着校服,没有像今天穿着睡衣那么明显。她的胸脯很丰满。她的肚子将睡衣绷得很紧,肚脐胀大了,透过睡衣看上去很明显。
加百列教主像往常一样将她拉到大腿上。“你知道为什么今晚我不愿离开床了吧,治安官。”
里奇无言以对,甚至没有点头。这个女孩搔首弄姿,其中隐含的意义使他不寒而栗。他想快点离开。他极力想留住对加百列教主的好印象。他不想在这儿,不想完全破坏心中的好印象。
加百列教主抚摸着女孩红润的脸颊:“玛丽很小时就到我这儿来了,所以我可以调教她。这对我们俩都有好处。不是吗,玛丽?”
“是的,加百列教主。”
“事实上,她今晚有点生我的气。”他逗了逗她噘起的嘴,“我得对她非常小心,非常轻柔,因为怀孕已经很长时间了。千万不能伤害到我们的孩子。我说得对吗,玛丽?”他慈祥地冲那女孩笑着。
“当然,玛丽不是她的原名。她来圣殿之后我才给她取名叫玛丽。你原来叫什么?”
她耸耸肩。
“汉考克先生,你知道吗?”
“奥利塔。”
“奥利塔?”加百列教主一阵怪笑,“土得掉渣。这勾起了我年轻时不愉快的回忆。难怪我要将它改成更合适的。”他摆弄着她一缕黑色的鬈发,然后把手慢慢地移到她的胸脯,“你能想像看到孩子吮吸着这一对乳房时是多么温馨吗?”
里奇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帽子掉在地上,但没捡起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看着加百列教主爱抚着那个女孩,他越来越反感。她只是一味地顺从,从不反抗或感到羞耻。她就像猫一样地叫着。他和汉考克先生不该在那儿。她并不在意他们俩,她的心思全放在加百列教主身上。
“当然,玛丽在这儿这么长时间也不好,”加百列教主随口说,“那些无知的人可能会误解她在圣殿里的生活。他们可能会谩骂她。谁能理解她在这儿的生活呢?我将她视作圣女,应该爱护她,尊敬她。
“但教会的敌人可能用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她。他们会诋毁她。她在这儿这么久了,别的地方不会接受她。”他突然停止抚摸玛丽丰满的胸脯,看着里奇,“你会让这个可爱的女孩去喂狼吗?下次你觉得良心上过不去,或觉得有义务帮助联邦调查局的话,先想想这一点吧。”
他张开手,放在女孩的肚子上,充满爱意地轻抚着,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里奇:“你说,你想明哲保身。我得告诉你,我也要保护我的利益。”说罢,他托起玛丽的下颌,深情地亲吻她。女孩的舌头时而伸进、时而伸出他的嘴巴。她的小手伸进他丝袍的褶层,热切地抚摸着他。
加百列教主笑着移开她的手,轻轻亲吻了一下:“现在你可以走了,到床上去,我一会儿就来。与治安官说再见。快走吧。”
她从加百列教主的腿上滑下来。
“再见,治安官。”她机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里奇差点没吐出来。他一身冷汗,黏乎乎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他心里很反感,又不敢表露出来。即使他表露出来了,加百列教主也丝毫不会在意他的看法。如果他在意的话,他就不会在别人面前炫耀他与女孩的性关系。
加百列教主目送着她,叹了口气:“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这么温柔,又这么善于口交。”接着,他轻快地将双手摩擦着,“我们现在说到哪儿了?哦,对了。烦人的玛丽娜·劳埃德。里奇治安官,我向你保证,对此你不必担心。正如我们说的那样,问题正在解决。”
车子开到山顶,然后减速,靠惯性往山下开。
德克斯特·朗特利一直在等待着,注视着。玛丽娜和哈特曾担心那个无线收发机会把雇佣杀手引来。显然,他们已经到了。天黑以后,偶尔会有一辆汽车行驶在这段荒凉的路上。谁会在下山时关闭汽车前灯呢?
军队曾派朗特利去越南,那时战争被称为冲突,而战役被称为摩擦。他经历过短兵相接。虽然他痛恨战争,可他曾是一名优秀的士兵。10年后,他以另外一种形式在美国本土作战。他参加了美国印第安人反对联邦政府的示威游行。他曾好几次因为参加抗议而被投进监狱,那些抗议开始时还挺有秩序,可后来却不可收拾。
现在他心里涌起一阵打仗时的兴奋,就像在东南亚的丛林中,或是在美国政府大楼的大厅里。这不是恐惧。他很老了,并不怕死。他并不相信死亡。但既然死神来了,他也不会过度地与它抵抗。死亡只是一个过程,而不是结局。此外,正如他曾对玛丽娜所说的那样,他的命运不在雇佣杀手的手里。
他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他现在意识到自己很怀念那种兴奋地期待的感觉。上了年纪的人很少被允许进行英勇的较量。即使是个顶呱呱的战略家,也只能做顾问。徒手格斗还是留给更年轻、更强壮的人。重回战场的感觉很好。这些杀手可能有高科技装备,可能具有职业杀手所必备的敏锐的直觉和技能。
但他是印第安人。有时候想到这一点会很有用。
车子靠近他的大门时减速了,然后开过去。
“好个障眼法。”他咕哝道。
车子离大门大约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朗特利看不见它了,但他听到马达熄火的声音。今晚没有什么风,所以声音很容易听见。但即使刮大风也不碍事。他一生都住在这块地上。他知道晚上有什么声音,能够辨别它们。
他耐心地等着。他的夜间视力很好,这在月光暗淡的晚上很管用。几分钟后,他看到有影子在大门前闪来闪去。他睁大眼睛,发现是两个人。他们犹豫了一下,然后猫着腰跑了进来,从一个暗处闪到另一个暗处,不让人发现他们在朝房子走去。朗特利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开着。从客厅的窗户里透出的光表明电视开着。
他隐约听到医疗纪录片的轻轻的声音。
但这两个人并不先朝房子走去。如果他们的跟踪设备像哈特说的那样先进的话,他们就不会先到房子里去。他们去离房子200码的棚屋找玛丽娜。
朗特利从躲藏的地方注视着,他们在马厩里木槽的阴影下轻声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朝朗特利扔下无线收发机的小屋走去。他故意将小屋里的提灯开着,这样他们可以在黑暗中找到它。
他们到离他不到10码的地方,根本不知道他在那儿,但他却清楚地看到他们。一个是黑人,另一个是白人。他们就是雇佣杀手。他们走远后,他蹑手蹑脚地从一堆柴火后面走出来,跟着他们。
因为他们偷偷摸摸,所以从房子走到棚屋花了五分钟。朗特利走到事先选好的有利位置,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当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时,他从没觉得这样浑身是劲。他深深地、静静地呼吸着。
他注视那两个人贴着棚屋的外墙,快速移动,直到他们到了门口,一边一个。其中一个发出信号,另一个把门蹬开,拿着手枪猛冲进去。
寂静的夜里顿时充满了惊叫声和诅咒声。他们本打算在棚屋里找到玛丽娜·劳埃德和克里斯托弗·哈特——没想到会是朗特利准备卖作肥料的粪便。
他们觉得透不过气来,想吐,想跺去鞋上的粪便,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这时候,趴在棚屋顶上、伺机突袭的人突然向他们冲过来。
那个黑人的半自动手枪总算开了几枪,但没有伤到人。一个小伙子发出毛骨悚然的叫声,将他按倒在地。朗特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另一个人死死地按着那个白人,朝夜空放了一枪。
小伙子们乐开了花。
那两个人都被卸下武器以后,被猛地拉过来,站得笔直。他们被反铐着,被向前推搡。黑暗中飞出一枝长矛,落在距离他们几英寸的地方。
“天哪。”那个白人的声音颤抖。
“闭嘴。”那个黑人命令道。
朗特利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向前走了几步。他戴着只有在战争仪式上才会戴的羽毛头饰,只是想展示一下,只是觉得好玩。走到近处,他看到恐吓确实起了作用。就连那个黑人也不像刚才那么威风了。
朗特利站在那两个人前面,好久都没开口。最终那个黑人狂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是杰罗尼莫【注】吗?”
其中一个小伙子用枪柄戳了一下他的腰,并不重,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可以让他老实点,再这样无礼的话他们可不客气了。
朗特利用印第安人的土话与他们说了几句。他重复了三遍。
“他在说什么?”那个白人急忙尖声问他的搭档,“他在说什么?”
朗特利看了看他们脏兮兮的鞋子:“我说,你们大难临头了。”
【注】印第安人阿帕切族领袖(1829—1908),曾领导族人保卫家园,抗击美军,展开反白人的武装斗争,被迫投降后逃走,1886年被美军诱降,受骗服苦役。
寝室里的大多数孩子都睡着了,但加百列教主喜欢等他们睡着后巡视一下。今晚他决定去保育室看看。他和玛丽在一起,为她待产的身体而高兴,这使他想去看看他的孩子。
这间保育室就像科学实验室一样死气沉沉的,但仍不遗余力地营造舒适、温馨的氛围。温度和湿度不断调节。墙上装饰着色彩鲜艳的印刷品,上面有儿歌的插图。风铃和其他互动的玩具系在婴儿床上。古典音乐从暗藏的扬声器里飘出来。他将孩子们的智力开发交给专家们负责。他们精通如何刺激孩子们幼小的大脑,提高学习能力。
但他亲自监督方方面面。他发现音乐里会插播他的声音,他对此很满意。磁带里放着他朗诵的儿歌或唱的催眠曲。非常聪明的方法,他认为。他想让自己的声音伴随着每个孩子成长,成为他们潜意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幸的是,尽管他计划得很周密,筛选每一个母亲的过程很严格,但偶然的基因缺陷会在孩子身上表现出来,他们不像期望的那样聪明,或者身体没有预想的那样优越。
巧的是,那些孩子很容易患肺炎,都不幸夭折了。
但他对这些不幸没有细想下去,正如他没有为戴尔·戈登和杰姆·亨宁斯的死感到难过一样。一旦谁对他来说没有价值了,他就会把他忘记得一干二净。
他从一张婴儿床走到另一张婴儿床,将爱和关怀给每一个孩子。事实上,他确信大多数孩子都睡着的时候才去保育室。他最喜欢他们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地睡着,这时候他看不到脏尿布、呕吐的食物或者莫名其妙的号啕大哭。
他喜欢在他们睡着时看着他们。他在一排排的婴儿床之间走来走去,疼爱地抚摸每个孩子。这使他想到西斯廷教堂天顶壁画,那描绘的是上帝朝他创造的最令人敬畏的亚当伸出手去。
他喜欢抚摸孩子们细嫩的皮肤,拿自己的手和他们幼小的身体比大小,想像他们长大成人后四肢强壮,容貌英俊。
他喜欢想他们长成他的翻版。
他走到一张空床前,转身看看保育员。他一进来她就一直跟在他左右。
“这是给玛丽的孩子的。”多萝西·皮尤恭敬地解释说。
“她怀的是女孩,两个星期后生产。”
“我知道了。”
“孩子一生下来就可以睡这张床了。”
加百列教主听说,当多萝西·皮尤还是达科他州学区的护士时就对他的教会很忠诚。她的传教成绩显著,她使许多人改变了宗教信仰。他与她取得联系,资助她完成新生儿护理的高级培训。
当她得知可以住在圣殿并在那儿工作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培训结束之后,当听到自己的工作是照料计划中生下的孩子时,她满怀感激,弄得他很尴尬。至少在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面前,他假装如此。
她对计划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把孩子们交给她照料,他觉得很放心,直到他们与其他孩子一样蹒跚学步。
“玛丽分娩时请通知我。”
“当然,加百列教主。”
“万一你得快速转移保育室的话——”
“我们已演习过好多次了,加百列教主。即使敌人威胁入侵,孩子们也能马上被转移。”
“干得很好。”他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眼神中闪着不加掩饰的爱慕,使她比平时漂亮。她太老了,无法加入这个计划,但也许他该奖励她的忠诚,给她更多的灌输。他得记着过不了几天,晚上派汉考克先生把她叫过去。她将迫不及待好好侍候他。想到这一点他笑了。
“加百列教主。”汉考克先生走过来,一如往日那么毕恭毕敬。
“请原谅,我知道您好不容易有时间与孩子们在一起,不愿被打扰,可我觉得这件事很要紧。”
加百列教主听出汉考克先生的声音很紧张,与保育员颠鸾倒凤的念头烟消云散了。他示意助手到走廊里。白天,阳光从屋顶的天窗射进来,宽敞的大厅里亮堂堂的。孩子们的声音,照料他们身心的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现在这儿光线很暗,一个人也没有。
汉考克先生手拿一只无线收发两用机:“您认为里奇治安官正离开我们的山庄吗?”
“当然。我向他下了逐客令。他应该在注意托比厄斯和劳森的行踪,留意玛丽娜·劳埃德和哈特出现。”约书亚已报告说,他们已在新墨西哥州。他正等待着他们遭到遏止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约书亚和他的搭档花了那么长时间。
汉考克先生皱皱眉:“治安官的巡逻车还在停车场里。”
“但他至少一小时以前就走了。”
“他从您那儿离开了。他没有从大堂里桌子旁边的卫兵那儿走过去。”
“那么他在哪儿?”
“保安正在搜查所有的男厕所。”
“男厕所?”加百列教主惊叫,语气更尖刻。撒尿用不了一个小时。况且,所有的厕所里都有摄像头。如果他在上厕所的话,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肯定没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要担心,”他不耐烦地说,“怎么了,汉考克?”
“我只想说——”
“一个带着武器的家伙不知去向。”
他并不畏惧里奇。那家伙是个胆小鬼,做事慢腾腾的。他胆小怕事。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自尊。当他同意与加百列教主做交易时,已经证明自己是可以收买的。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不见了。他还有许多重要任务要完成哪。
“必须找到他。”
“是的,先生。”汉考克示意两个保镖到前面去,“我让他们跟着您,以防万一。请不要脱离他们的视线。”
“没必要这么做。”
“请您听我一次,加百列教主。就按我说的办吧。”
“哦,那好吧。”他不耐烦地同意了。
他回到他专用的地方,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跟在他的左右。
他火冒三丈。阿尔文·梅德福·康韦就快要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了。他的名字将永垂不朽。他的名字将变得不朽。为了实现这些,他不需要付出代价。
像他这样的重要人物没必要因为几个对他怀恨在心的疯子而担心。玛丽娜·劳埃德这样的人是拿他没办法的。与他和他对人类的未来的意义比起来,刑事侦探、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和宇航员算什么玩意儿。
治安官马克斯·里奇处在这条食物链的最下面,不必把他当回事。可今晚加百列教主被他弄得心神不宁。这让教主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