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你到这儿来,玛丽娜。”
加百列教主长得很好看。难怪人们那么迷恋他。他散发出活力,似乎是由内而外发光。即使是在黑暗的屋子里他也能放出光芒。
但最漂亮的蛇身上的毒是最致命的。当他走过来时她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这一反应把他逗乐了。他笑着,朝她发出啧啧声。
“玛丽娜,玛丽娜,你为什么躲着我呢?”
“因为我不想被你弄脏。”
“那就对了。你真打算用这把六发子弹的手枪杀我吗,真可笑!”
他让她吃了一惊,手伸进酋长的夹克的口袋,掏出手枪,扔给汉考克。
“这儿装有X光检验器——飞机场上用的那种,不过更灵敏——装在门框里。”他对她解释说,指了指她和汉考克刚进来的双重门。
“我卧室里的监控器、汉考克先生的计算机房和保安中心都会显示出来,所以你想偷偷摸摸地带进来的话是没门的。”他摸着她的脸。“你真以为杀我这么容易吗?”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我到这儿来不是杀你的。我要你活着。”
“真的吗?我本以为你是来杀我的。现在我倒感兴趣。请继续往下说。”
“我要让别人都知道你是个十恶不赦的魔王。我想看到你被判刑,那是你罪有应得,然后在大牢里关上好几年,这样你就有很多时间好好想想你都干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
他笑笑,把半边屁股坐在桌角上,脚悠闲地荡来荡去:“这个判决太严厉了,玛丽娜。我做的事够得上吗?”
“我的双胞胎妹妹的死是你一手策划的。”
“啊,可爱的吉莲。我同样认为她的死是一个很大的损失。我看过她的照片了。”
“是戈登拍的恶心的照片吗?”
“还有杰姆·亨宁斯给她拍的快照。我特别喜欢她在镜头前像个小丑的那一张。她戴着宽帽檐的草帽,我觉得好看极了。”
他似乎镇定自若,她被惹火了。她大叫:“是你杀了她!”
他盯着她,她提高嗓门,这让他有些不高兴:“那是她自作自受,不是我干的,玛丽娜。”
“你是说,她被人残忍地捅死是活该?”
“她很不幸,她的品行并不像外貌那样美。”
这句话倒挺适合他,可她并不想说出来转移话题。
“你杀了她,就因为她和哈特上校一起度过了大半个晚上。”
“这就说对了,”他说,话音中仍然带有嘲讽的意味。然后,他的笑容消失了。他接着说,“吉莲做了一个糟糕的选择。”
“选择?好,我们就来说说选择。她用你的精子人工受孕,那是她的选择吗?”
“对她来说那有什么要紧?她的精子捐献人是匿名的。”
她猜对了。她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一想到被他糟蹋的那些妇女她就想吐。她们都蒙在鼓里,她羡慕她们。知道了会更糟。也许是这样。
她真想打他一顿,把他打得半死。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捏成了拳头。她好不容易才抑住心头的怒火。
“戴尔·戈登。他也是因为你才死的。”
“失去他让我很难过。他对我真是死心塌地。”
“你利用他的忠诚说服他自杀。”
他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似乎时过境迁之后那个可怜的人的性命算不了什么,或者根本不值一提。
“你本来希望戈登一死,吉莲凶杀案的调查就不会再进行下去。”
“你不想让它就这样了结,玛丽娜,”他轻轻地责备道,“尽管我很赞赏你的韧性和你对吉莲的爱,可这个星期你令人讨厌。”
“你指使到我家的那两个杀手——”
“约书亚和他的手下。”
“他们是什么人?”
“是忠实的信徒。优秀的战士。”
“没那么好,”她嘲笑说,“酋长和我把他们甩了。不只一次。”
他没有把她的挖苦当一回事。他的腿仍然悠闲地摆来摆去,似乎他在这世上无忧无虑,但他脸部的肌肉没有原先那么自如。
他笑得有些僵硬,眼神也冷峻起来。
他说:“那是因为你们走运。尤其是哈特上校。”
“为什么连他也不放过?”
“你认为是为什么呢,玛丽娜?”
“为了惩罚他与吉莲上床。”
“他应该受到惩罚。吉莲很荣幸——”
“我很难把这看成是荣幸。”她轻蔑地说。
“她本来被选中加入我们的伟大的事业。”
“你的意思是她被选中为你生孩子?”
“对极了。”他说。
“但酋长与她上床了。”
“他玷污了她。”
“他喜欢她。”
“他与她上床了。”
她刚才发现他的弱点,现在更加明显。她可以趁他妒火中烧,直戳他的痛处。
她笑着向前倾了倾:“可她喜欢这样做,”她小声说,“她对我说,她与他玩不够。他的嘴唇。他的阳具。他很强壮、坚挺,很有男子气。她说,他是她遇到的最好的情人,他知道怎样让女人快活。她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再次做爱。她说,如果她那天真的怀孕了,她希望孩子的父亲是克里斯托弗·哈特,而不是捐献精子的人。”
他一下子离开桌子,脸气得通红:“她真该死。”
“她们为你生完孩子之后,你都要把她们杀了吗?”
“我只杀吉莲这样的骚货。”
“那其他人呢?”
“她们过着正常的生活。一点也不知道。”
“坎迪斯·安德森。”
“只是其中之一。”
“安德森夫妇为儿子失踪而伤心,祈祷他平平安安地回来。难道这没有引起你的恻隐之心吗?”
“他们非常自私。”
“为自己着想?”她提高了嗓门,不相信他的话。
“他们的儿子在这儿很好。”
“可他的父母不在身边。”
“我就是他的父亲。”
这个方法不怎么奏效。她换了一种方法。一开始她利用他的妒忌心激他说出真相。现在她迎合他的虚荣心。
“你怎么会想出这么绝妙的计划?”
“纯属偶然。”他神情镇定,又将屁股坐到桌上,“一开始,这个计划只限于来圣殿工作和生活的女人,持续了好多年,但人数不够多。那时我碰巧看到一篇文章,是关于人工授精在濒危物种繁殖中的应用的。当然,通过人工授精成功繁殖家畜已有几十年了。”
她觉得自己当场就要在昂贵的东方式小地毯上呕吐了:“所以你把这项技术用在人身上了。”
“技术是现成的。我只需在追随者中找懂得男性科学方面的知识和技术的人。”
“而且愿意干偷换精子的勾当。”
他没有反驳,接着说:“还要能随机应变,不要被抓住。”
“有多少女人曾……”她无法把这个问题说完,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
“用我的精子授精?如果把数字说出来的话,你会吓一跳。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功受孕,成功受孕的人中也有流产的。可流产率很低。满满一寝室里都是健康的孩子,他们可以证明我们的成功。”
听他夸夸其谈,别人可能想不到他指的是人类。
“你都是在这儿做的吗?”
“我们另外还有两个山庄,一个在欧洲,另一个在亚洲。”他朝她眨眨眼,“当然,我在什么地方,精液就在什么地方采集。”
“那怎样保存呢?怎样运输呢?”
“很有经验。全都非常科学,我可以向你保证。”
“如果吉莲还活着,生下你的孩子,你也会像绑架安德森夫妇的孩子那样绑架孩子吗?”
“我将把孩子带到这儿来,养育他,爱他。”
“这些是母亲的事。”
“我们有奶妈,玛丽娜。孩子们应该得到的东西样样不缺,甚至连母乳也不缺。”
“他们没有母亲、真实的身份和家人。”
他摇摇头:“我就是他们的家人,我可以满足他们所有的需要。生养他们的女人只是生物学上的需要。仅此而已。当我的科研人员能在体外取代子宫时,连女人也不需要。那会大大简化这一计划。”
他露出沉思的表情:“我承认喜欢那些母亲,因为他们完成了最基本的工作。可这些孩子并不属于她们。他们属于我,属于这个教会。”
除了长相出众之外,他与别人一样正常。他说话的声音很特别,但很正常。他举止优雅,但与常人没有太大差别。但他并不正常;他精神错乱。虽然他没有大喊大叫,口吐白沫,没有像疯子一样尖叫,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表明他绝对疯狂。
“你是个疯子。”
他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苦笑:“这是对大多数杰出人物的误解,玛丽娜。你想想,历史上在科学、医学、建筑、宗教或政治上有重大突破的人哪个没被人嘲笑过?你倒说说一开始就被人理解、不被人称为疯子的天才来。我不会因为这些目光短浅的人怀疑而放弃目标。”
“你的目标是什么呢?让全世界到处都是小加百列教主吗?”
他大笑:“亲爱的,你可真会说话。你说得虽过于简单,不过还是说到点子上了。”
“你的世界新秩序。”
“我看得出你曾经听过我布道,”他高兴地说,“几年后,我的孩子们就可以在这世界上担任职务了。他们将有无限的权力和财富,拥有只有过去的世界领导者们才梦想过的东西。政府将由他们来统治,世界经济将由他们来操纵,全球商业将由他们来主导,通讯往来将由他们把持。
“艺术和文化将由他们来控制。大众看什么、听什么、想什么都由他们决定。战争在哪儿打,谁繁荣、谁衰退也由他们主宰。随着这一趋势,全球宗教界也会发生一场巨变,现存的宗教都将被推翻。”
“啊!原来你干这种事。”
“这场世界范围内的宗教大混乱过后世界上就只有一个宗教了。”
“你。”
“我。”
他还是那么有自信心,这让人毛骨悚然。
“你真的相信你能实现世界新秩序吗?”
“我正在实现它,”他得意地说,“许多人都等不及了。他们迫不及待地迎接它,迎接我。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时机成熟之前,我们必须悄悄地为实现我们的目标而努力,玛丽娜。
“我们精心培养孩子将来担任某一职务,但如果我的计划过早暴露了,孩子们年龄太小,无法担任那些职务的话,你想像得出这世界会乱成什么样吗?”
“像安德森那样的夫妇会来与你算账。”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无论以哪种手段接受人工授精的妇女都会感到震惊。”
“一点不错。”
“他们会为意外的乱伦而担惊受怕。”
“现在还不可能,”他说,“第一代的孩子们还没有到青春期。但我们已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们已设置了标识系统,防止兄妹或母子将来结婚。”
她闭上眼睛,身体直发抖:“我的天!”
“无论如何,”他接着往下说,口气很温和,“在时机成熟之前就让公众知道的话没有任何好处。”
“但这可以制止你的罪恶。”
“我不会允许让公众知道的,”他十指交错,抱住膝盖,叹了口气说,“所以,怎样处置你让我左右为难。”
她让自己的肩看上去很结实:“你不会杀我的。”
他拱起金色的眉毛,似乎在无声地问她为什么那么说。
“正如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你并不笨,”她说,“许多人都知道我到这儿来找你算账。”
他大笑:“没问题。我们对意外的情况已经做好了准备。是吗,汉考克先生?”
“是的,加百列教主。”
她紧张地朝汉考克看了一眼,他站在她和门之间。
“你知道,玛丽娜,你和吉莲一样失算了。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很不幸,你的选择注定你是可有可无的。”
“那计划怎么办?”
“在哪方面?”他故意装傻。他也以此为乐。
“你想让我接替吉莲。”
“我的确有这样的计划。让我很难过的是——真的很难过——我们发现你和吉莲并非一模一样。”
“可我们的确一样。”
“不,”他说,“你们有所不同。而就这个计划而言,你们的差别是巨大的。”他漂亮的眼睛变得伤感,充满同情,“玛丽娜,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亲爱的,你做过子宫切除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