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由于没有其他更好的地方,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治安官的办公室里听特工托比厄斯讲话。酋长已经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治安官手下的几个人已经被叫了回来,他们煮好了咖啡。得知他们的上司治安官里奇被关进牢房,他们惊呆了,就像机器人一样。他被严加看管,以防自杀。前面的一间办公室和通向牢房的过道之间的门被关上了。
吉莲很高兴自己看不到过道的那一头。过道勾起她痛苦的回忆,看一看酋长的脸她就会想到对他都干了些什么。那只是一部分。但不是最可怕的那一幕。
托比厄斯接着说:“里奇开枪打死了康韦——阿尔文·梅德福·康韦,就是加百列教主——子弹击中头部。我们想制止他时,他已经开了两枪。他并不想一枪打死他,只想让他尝尝欲死不能的滋味。”
加百列教主伤势很严重,圣殿的医护人员无法处理,因此拨打911报警。
“他在离急救中心半英里时就死在救护车上了,”托比厄斯对他们说,“他在极度痛苦中熬过了漫长的一小时,眼睁睁地看着血慢慢流干,知道自己活不了了。里奇这样才解恨。”
劳森哼了一声,似乎很满意,然后喝了一大口佩珀碳酸饮料。
“里奇的女儿怎么了?”居留地上的一个警察问。
托比厄斯把里奇的话告诉了他:“他曾经干过不少工作,但都不顺心,欠下一屁股债。康韦找到他,与他达成一笔交易。他们合伙导演了奥利塔的诱拐案,这个案子还没了结呢。里奇太太很快就会与她的10岁时就被拐骗走的女儿团聚了。”他朝懒汉牌的鞋子之间的地板看,“这个女孩就快生下加百列教主的孩子了。”
吉莲听到酋长在诅咒,声音轻得听不见:“他把自己的女儿卖去做性奴隶?”
“确实如此,”托比厄斯回答说,“他说他认为自己是为女儿好,我相信他。直到最近他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圣殿是个什么角色。加百列教主利用她,堵住他的嘴,继续与他合作。今晚他的罪恶使他忍无可忍。看到康韦已经死了,他很高兴。他将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劳埃德小姐。”
“请叫我吉莲。”
他没有时间理会她的要求。外面一阵骚乱,他们都朝门口看去。有两个人被推了进来,手被反铐着。吉莲和酋长立刻认出他们来了。
他们被几个人高马大、全副武装但满脸微笑的印第安人押过来。其中一个人的脸上还涂着出战前涂在身上的颜料。就是这个人从那几个人中走出来。
“托比厄斯特工?”
他站起来,伸出手:“我是托比厄斯。”
“我们是居留地上的警察,在暗中调查。我们逮捕了这两个人,只因为有人举报他们非法进入,但他们的小汽车其实就是一个移动的弹药库。除了非法自动步枪以外,还发现从黑市上买来的监视设备和一箱来自墨西哥的非法处方药品。”他看了吉莲和哈特一眼,“我们认为他们与你们的案子有关。”
“他就是冒充你的那个人,”吉莲说,她认出那个冒充托比厄斯的黑人,“加百列教主说,他叫约书亚,但那很可能是个化名。他们一直在跟踪酋长和我。”
“用这个东西。”
朗特利从一个比他年轻、个子高的人后面走出来,这时她才看到他。他手里拿着那颗红宝石垂饰和他们从里面挖出来的一个极小的无线收发机。
“谢谢您。”托比厄斯谦恭地说,显然看到了朗特利高贵的风度。他把证据放在桌上,面对着被铐住的两人,狠狠地盯着冒充他的那个。
“你叫什么名字?”
“操你妈的。”
“回头再找你算账。”托比厄斯对约书亚说,语气中带着威胁。
约书亚和他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同伙被移交给刚刚从圣菲赶来的联邦调查局的侦探。他们被带了出去,分开关进两辆小汽车,送进城里。
酋长站起来,朝朗特利走过来·吉莲也走过来。酋长和朗特利握握手。酋长向他表示感谢。
“很高兴能够帮您的忙,”朗特利回答说,“很有意思。”
他们俩都笑了,酋长说:“我想进一步了解印第安人促进组织。”
朗特利盯着他看,良久才开口说:“您并不欠我什么。”
“也许不欠您什么,但我欠自己。”
朗特利的眼睛突然一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很想安排一次会面。”
“我会与您联系的。”
在他们再次握手之后,吉莲握住朗特利的手。他的手摸上去很粗糙、结实、温暖,给人以信心。
“您真是太好了。为了我,您出生入死。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激动地紧紧抱住他,时间不长。他似乎并不介意,拍拍她的肩,然后放开她。
“谢谢您,朗特利酋长。”
“不用谢,吉莲。”
居留地上的警察们恭恭敬敬地请他在前面走,然后挨个儿出去。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外之后,吉莲才突然想起来朗特利叫她名字时没有弄错。她看着酋长。他们四目相对。
“你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没有告诉他。”
“那他怎么会——”
“我不知道。很多东西我们不知道,可他知道。”
劳森的声音使他们不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使他们回到原先的讨论上。
“调查该从哪儿着手呢?”
托比厄斯解释道:“一个特别工作小组明天会过来。同时,圣菲和阿尔伯克基的侦探在圣殿里,确保所有的东西不被毁坏或变样。这个教会在国外的所有活动已经暂停。特别工作小组要做的工作很艰难。整理汉考克的电脑系统里的数据比较麻烦。”
吉莲说:“加百列教主说所有的数据都有密码,只有汉考克一个人可以破译。”
“我们的专家曾破译过密码。可能要花上几个月,但我相信他们能够破译汉考克的。”
“也许他会合作的。”酋长说。
“难说。他受过政府的训练,不会合作的。汉考克以前是中央情报局的特工。他一退下来就投靠加百列教主。”看到大家很吃惊,他继续说,“这是米瑞克小姐不到半个小时之前告诉我的,她调查了他的背景。”
“可怕,”吉莲轻声说,“非同一般。我们也许不知道加百列教主的影响面有多大。”
“但愿他完蛋了,他的影响也就没有了。”酋长说。
“我们很可能会遇到他的死党的反扑,”托比厄斯警告说,“我们必须对不良的后果有所准备。后果有多严重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很多人会认为我们毁了被上帝授予圣职的人。”
“加百列教主并不是上帝的代言人。”吉莲激烈地争辩说。
“但愿对他的指控公开时,人们会得出这一结论。”
他们就这一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吉莲想起酋长说过,他有一个同事把女儿送到圣殿的学校。当人们知道加百列教主是个恶贯满盈的恶魔时会如何反应呢?众多的信徒会很失落。还有一些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会豁出去。当戴尔·戈登看到她和酋长在一起时,她怎么也想不到与他见面会带来这样严重的后果。
她问:“他们找到那几辆汽车了吗?”
托比厄斯点点头:“在去墨西哥的路上被拦下来。车上有一些制作电视的设备。还有47个孩子。”
吉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个个看上去很健康,但被从车上抱下来时,他们吓坏了。他们被移交给新墨西哥州的警方。州政府的各个部门根据州长办公室的命令积极配合。新闻里也插播了。今晚把孩子匆忙带走的那几个照看孩子的人当中有多萝茜·皮尤和亨宁斯的妹妹。有两个孩子是她的。”
“是加百列教主的?”
“这只是我们的猜想。她朝逮捕她的警官吐唾沫。”
“安德森夫妇的孩子呢?”
“与他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有好几个。检查之后才能确定。”
“酋长和我答应说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他们。我有他们的手机号码。”
托比厄斯不舒服地动了一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显然有一点你们没想到,那很糟糕。”——吉莲和其他人期待地看着他——“安德森夫妇可能现在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事实上,我认为,孩子被拐走的那些夫妇知道谁是孩子的父亲时,大都不会再接受他们了。用选择的匿名男人的精子授精是一回事,但如果你知道孩子原来是这么一个疯子所生的话——”他欲言又止。
“天哪,”劳森说,“我从没想过这一点。”
可吉莲想到了。自从肯定戴尔·戈登在他的实验室调换精子之后,她就满腔怒火。想到这个,她都会在路边吐出来。
现在想到这一点使她难受极了。她颤抖着,将双手提起来,捂着嘴,对着手吹气,让冰冷的手指暖和些。她朝不远处傻呆呆地看着。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别人都不说话了,大家都盯着她。
托比厄斯清了清嗓子:“我想大家都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假冒玛丽娜?”
她把目光从托比厄斯身上移到劳森身上,然后又从劳森转移到酋长身上。但她不敢正视酋长的目光,所以她对劳森说:“你曾经说过。”
他手中的佩珀碳酸饮料差点掉下来:“我?”
“那天早上当两个警察来到玛丽娜家中时,他们并没有叫我的名字。也许他们说过,但我没有听到。我从沉睡中被惊醒。脑子里只想着我姐姐被人杀了。”
“你怎么会在玛丽娜家中?”
“离开……”她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酋长的名字,“离开‘大厦’之后,我就开车回家了。玛丽娜已经睡着了。我把她叫醒,说了一会儿话。我这才知道,杰姆带着垂饰来过我家。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玛丽娜把他们的见面一五一十地对我说了。所以我能让杰姆相信,我就是前一天晚上他见到的那个女人。”
“呀,太复杂了。”劳森说。
“我也这样认为。”她承认,无力地微笑,“玛丽娜说服我,让她睡在我的床上,因为她已经在床上睡了。这不过分。因此我就开车到她那儿,在那儿睡了一夜。”
回忆起她听说姐姐被捅死之后的最初的可怕的半小时,她难过极了:“当我冲进自己的房子时,你,劳森先生,却不肯让我进卧室。还记得拽着我吗?你警告我不要破坏犯罪现场,还说:‘你想知道是谁杀了吉莲,不是吗?’
“这话就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如梦初醒。就在那时我发现了你的错误。玛丽娜被错认成我。很显然凶手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一看到墙上写的那些话我就知道有人要杀我,因为我曾经和酋长在一起。但谁知道呢?我为什么要为此被杀呢?所以我就决定将错就错,直到进一步了解情况。
“然后杰姆来了,情况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开始他不知道我——吉莲——跟酋长过了一晚,因此并不知道加百列教主制造了那起凶杀案。那时他真的很震惊。
“但当我告诉他吉莲代替玛丽娜与酋长在一起时,当他看到墙上涂写的话以后,他明白吉莲为什么被杀。他还很可能怀疑那是戴尔·戈登干的。这就是为什么——在劳森的办公室里——当酋长描述戈登的长相时,他不停地打断他。
“但早在那之前,我就怀疑他在某种程度上与此事有牵连。他为什么要撒谎说与吉莲订婚了呢?为什么我最初提出人工授精时他鼓励我,后来他却口口声声说不同意呢?在把这些问题弄清楚之前,我得保护好自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吉莲’必须仍然像原先那样已经死了。
“杰姆从没有怀疑过。我心里清楚。我难以掩饰心中的厌恶,但他与玛丽娜没有相处过。让他相信我就是玛丽娜并不难。而在别人面前假冒就不那么容易了。”她忍不住看了酋长一眼。他盯着她。
她看着劳森,很快又接着说:“我承认我们替换了角色,就在前一天晚上,然后让你相信那天晚上我们又换了回来。但我们并没有。”
“我从没问过你们什么时候换回来吗?”
她摇摇头。
“你只问了吉莲什么时候从‘大厦’回来。第二天凌晨两点半我才回来,但与玛丽娜见面后不久就去了玛丽娜的家。她睡在我的床上,也死在那儿。”
由于过于激动,她只得清清嗓子接着说:“要忍受别人悼念我是很难受的,事实上他们应该悼念她才是。在巨大的压力下,我几乎要崩溃了。促使我向前的动力是决心找到杀害玛丽娜的真正凶手。”
“你认为这样替换角色要持续多长时间?”劳森问。
“我还要假冒玛丽娜多久?这要看报仇的需要。我一心报仇。我犯了罪,是吗?冒充别人?”
“我正在调查。”劳森咕哝道。
托比厄斯说:“你使加百列教主的罪行大白于天下。这才是我关心的。”
吉莲看着酋长:“我非常担心你会忘掉我们见过戴尔·戈登。在劳森的办公室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竭力促使你回忆起在玉米卷餐馆里遇到过他。我必须让劳森知道戴尔·戈登是一条线索,但我自己不能明说。”
“你那天晚上就认出他了?”
“立刻认出了,但直到他说他在沃特斯诊所工作,我才记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我立刻想起在那儿见过他。他曾经与我说过几次话。还有……显然还有其他一些事情。”想起那些在她毫不觉察时拍下来的照片,她浑身颤抖。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酋长对其他人说,“她告诉我说,戴尔·戈登肯定错把她当成了她的妹妹吉莲。”
“但你是吉莲。”劳森有些不解地说。
“假装是玛丽娜。”酋长提醒他。
劳森怒视着她:“你确信你就是吉莲?”
“当然,”她轻轻一笑,“我是。”
“她是,”托比厄斯说,似乎局促不安,“尸检报告证明死者确实是玛丽娜。”
“我很害怕你会发现其中的破绽,”她对劳森说,“一个没有生殖器的女人为什么要人工授精呢?”
“所以你就匆匆忙忙把尸体火化了。”
“正是如此。托比厄斯先生,当你告诉我劳森把凶杀案的卷宗移交给你时,我很害怕你会发现这一点。”
“没有。我直到今晚才发现。我跑去告诉劳森,然后一起赶过来请里奇治安官帮忙找你,结果发现哈特上校被关在牢房里,非常恼火。”
她看着酋长:“他们对你说了?”
他正要说话,劳森却抢先开口:“没有必要。他自己已经猜到了。”
“你发现了?”她声音沙哑地问,“什么时候?”
监视里奇的一个副手恰巧这时候开门,打断了他们:“托比厄斯先生,他要求见你。他想知道是否必须见他的妻子。他说他没脸见她和其他孩子。”
“我马上去。”托比厄斯站起来,准备正式见面。他告诉她和酋长,他在汽车旅馆给他们订了房间,“明天10点会有一架直升飞机带我们去阿尔伯克基。从那儿你可以飞往达拉斯,”他看了酋长一眼,“或者别的任何地方。不过一定要给我留个可以与你联系的电话号码。一些细节要处理。还要做文书工作。”
他的手机响了。他打开后回答说:“托比厄斯。哦,对,露茜。谢谢你给我回电话。不,今晚没什么其他事。回家休息吧。你可以明天接着做。我给你打电话只想再说一遍,你在侦破这个案子中干得很出色。真的非常棒。”他转身背对着大家,不过吉莲还是听到了他说,“想问一下你喜欢什么鲜花。对。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