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样子这一天会潮湿得让人感觉压抑。已是气温凉爽的季节了，但湿度还是很高。戴尔·戈登又汗流不止。汗水的盐分使他后背上的伤口一阵刺痛，但他不去管它。

他沿着人行道，像个优秀而坚决服从命令的士兵，一往无前，脑子里只想着自己的使命，全然不顾会遇到的障碍。破晓时分，万籁俱寂，只听见他不正常的呼吸声，可他自己却听不到。

他一路摸黑往前走。月牙儿只露出西面的地平线一点点，太阳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升起。但尽管摸着黑，戴尔·戈登却走得很稳健。虽然他从没来过这地方，他却知道该怎么走。

他觉得在神的指引下脚步才如此稳健。加百列教主曾保证说，他一路上都会很顺利、稳妥的，与以往一样，加百列教主料事如神。他有神奇的魔力，即使他人不在也能凭他的意念来施展魔力。

他让所有邻居的狗都乖乖地安静下来，没有一只狗叫出声而引起人的警觉。

戴尔·戈登并没有把吉莲的地址写在纸上，因为他早已熟记在心了。他的目光总是锁定前方，一直走到她家门口，他才像军人一样转过身来。

这是一幢一层楼的房子。风格很传统。表面是砖头的，木贴面是白色的，前门是深色的：蓝色，可能是绿色，甚至可能是黑色。

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院子料理得很好。

她真该在门廊上装一盏灯以防窃贼，戴尔·戈登边想边从前面的走道进去。他并不害怕被吉莲和她的邻居们发现，因为加百列教主曾保证说，他绝对不会失手，他深信不疑。

走过三个宽的、不高的台阶就到了前门，两旁盆栽的菊花正开着呢。他窝起手，放在眼前，从门上的第三扇扇形窗往里看。

他只看见房间里面发出一束蓝白色的光，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他推了推前门，锁住了。他走出门廊，挨个地试房子正面的窗户。

试了三扇窗以后，他果然发现有一扇没上锁。

“如果她家安装了报警系统或者警报响起来，那你得在邻居和警察赶来之前利索地动手。”

加百列教主什么都考虑到了。

戴尔·戈登在卡其裤上擦了擦手汗，鼓起腮帮子，作了几次短促的吸气、呼气，酷似奥运会上举重运动员要举起杠铃前一样。

但这么小心并没什么必要：他急忙拉起窗户的时候，没有报警器响起来。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听周围有什么动静。半分钟过后，他没听到什么，便撑起身子从窗子里钻进去。

他已经习惯于黑暗了，所以四周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客厅里，气味很好闻，似乎是鲜花和香草的味道。他循着香味走到茶几，那上面放着一个水晶碗，里面有干花辦和肉桂枝。他俯下身，深吸了一口怡人的香气。他住过的地方没有一处像这样装饰的。他真想多留一会儿，但他必须在天亮前完成使命。于是他站起来，向周围扫视了一番。

他真希望能开灯，好看见房间里别的东西。他渴望自己能徜徉于吉莲每天都碰到的东西中间。桌上零乱地散放着一些书、杂志和相架，但由于太暗，他看不清楚照片里是谁。他想拿一张留念，这样他就拥有她的东西了。但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是偷窃，而他并不是小偷。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以免撞到家具。由于脚步放得很轻，所以硬木地板没有嘎吱作响。他循着透过前门看见的灯往厨房走去。这是炉子上的脱排油烟机上的一盏灯。他想把它关掉，但又觉得开着也没什么要紧。

他正要走出厨房，却看到长台面上有一只玻璃杯，里面大约有两大汤匙液体。他伸手去拿，又犹豫了一下，加百列教主曾告诉过他不要碰任何无关的东西。

但加百列教主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不是吗？

戴尔·戈登拿起杯子，喝起来，原来是清水。即便如此，他喝了之后还是觉得有点晕。想到自己喝的是吉莲喝过的水，他的嘴唇和舌头碰到了她碰过的地方，他陶醉了。这对他来说仿佛是一次宗教性的体验。他心跳加快，就如同听到加百列教主布道的录音。

对他来说，这也是肉体的体验。他把杯子的边从里到外舔了个遍。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竟然喘着气。在内裤里面，他感觉到躁动，他知道那是性冲动，是不该有的。

停下来！他在做什么？他可不能分心，落人邪恶的骚货吉莲·劳埃德设下的陷阱。他放下杯子，转过身，抑制住冲动。他轻快地走回第一间房间，调整了一下情绪。

餐厅和厨房的对面是客厅，从客厅走过去是漆黑的过道。过道里有三扇门。吉莲肯定睡在其中一间。戴尔·戈登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影子，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过道。

第一间房间里放着一张写字台，一台电脑，几个文件柜，一台传真机。墙上挂着一块软木公告板，上面贴满了便条和名片。这是吉莲在家里的工作室。

第二间房间比较小，是一间整洁的卧室。床罩是浅色的，床头叠着一条老式被子。房里还放着一把安乐椅，一张圆桌，桌布与床罩很协调。这显然是客人房间。他继续往里走。

戴尔·戈登天生对气味很敏感，用不着走进最后一间房间他就知道吉莲在那儿。他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他能品尝到她由于睡觉而变热的皮肤的香味。

屋里虽然很暗，但现在他习惯了黑暗，可以清楚地看见她。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或许是因为一直庇护着他的神的指引提高了他在夜间的视力。

他的心一阵狂跳，并不是出于恐惧或是焦躁，而是兴奋。能与她这样接近使他异常兴奋。她是个尤物，至少在……之前她仍然是。

他不愿再往下想，要不然他肯定会变得大怒。一想到那个高大的男人虐待她，在她身上乱摸，亵渎她的身体，他就会难过。如果他想到她抓着那个男人，快活地淫叫，与他一起快活，他一定会呕吐。

她趴着睡，脸的一侧贴在枕头上。他看到她脸的半边、一只眼睛和一只小巧的耳朵。虽然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但他却仍能嗅出其中的味道。她黑色的秀发散在枕头上，呈扇形，如丝般光洁。

床边的地板上放着两件衣服。他俯身将衣服捡起来。是睡衣裤。那前扣短上衣是无袖的。他抚弄着那曾经覆盖过她乳房的柔软棉布，又将它放在脸上，深深地吸气。想到她赤裸裸的肌肤摩擦着这块棉布，她的胸部赋予它新的形状，他有些晕乎乎的。这柔软的布会让乳房的轮廓清清楚楚，孩子会在这儿吮吸乳汁。

可现在没有孩子。

他伤心地将裤子放在床尾，但又拿起短裤，在双手之间轻轻地挤捏。虽然他知道在凉爽的房间里短裤上不可能仍留有她的体温，但他想像它仍然是暖暖的。她下身那地方温暖而微湿。他把短裤翻过来，放在裤裆里摩擦起来。

尽管隔着衣服，他还是感到欲望被唤起了。对戴尔·戈登来说，这是难得有的兴奋。在初中体育课上别的孩子剥去他的内裤，嘲笑他那玩意儿小得可怜，从那时起，他就开始诅咒两腿间的那讨厌的玩意儿。小便时他也不愿去碰它。即使一遍遍擦洗，直到把它洗干净，他也不愿去握它。

那些清晨，当他一觉醒来，意识到自己遗精了，床单又给弄脏了，他因此感到羞耻，就如同有一次被母亲发现他每天夜里在床上做坏事一样。她让他打自己，直到他流血，不再有那些龌齪的想法和行为为止。

加百列教主同意他母亲的做法。

满足肉体的欲望是错误的。他得保持自身的纯洁，因为肉体的快乐是应该受到诅咒的。加百列教主曾这样告诫过他，而戴尔·戈登此时才真正理解这句话。因为如果他稍不留神，他所体验的这种快感就会冲垮理智的闸门，让他无法完成任务。

但用吉莲·劳埃德的内裤摩擦自己让他感到很舒服。事实上他难以让自己不这么做，禁不住像动物发情似的发出叫声，但内心又充满着圣徒的羞愧。

正是他的叫声吵醒了吉莲。

她睁开眼睛，但并没有马上动。她似乎想弄清楚自己在哪儿，是什么吵醒了她。她似乎感觉到他在那儿，她吓得翻过身去。

她尖叫起来。

这并不能算是尖叫。她的声音很微弱，没有叫出来。似乎她的喉咙被卡住了，叫声无法出来，一大半被卡在喉咙里。

“你好，吉莲。”

她倒抽一口气：“你来这儿干什么？”

她认出他来了！她现在知道他是谁。她认出了他的脸。

而他感到很骄傲，因为他是她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