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哲轻轻摇摇头,还是没有转过身。ET继续说,“我爸爸老是骂我娘娘腔,以前学校里的男生都不跟我玩,他们瞧不起我,欺负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上大学以前地一个月,我紧张的吃不下睡不着,我知道这跟中学不一样,我要和你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如果你们都欺负我,那我怎么办?”
徐悠悠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记得开学后地第一个星期,我特别高兴回家跟我妈妈说,你们都是好人,对我真好。我妈也很高兴,她让我叫你们去我家里玩……其实她怕你们欺负我,想贿赂你们……”ET笑着说,“那是我最幸福地四个月。没人取笑我的眼睛,没人取笑我地高血压,没人取笑我的胆小……”
“我们……我们真的……”高哲低沉的开口,却什么也说不下去。
ET也沉默。过了好久才接着说,“后来你们都不理我了,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我去问过区令飞,他说他很忙。我问过你,你说你没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我的想法,也许你们真的忙……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告诉自己,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努力的活下去,我要开开心心的生活,我不想再哭,再难过,再自杀了……我一点也不想。”ET的脸定格在一个笑容上,可是看起来那么苦涩。
他对着徐悠悠说,“我没想杀人。我都快忘了这件事,我不是没有朋友就活不下去……可是我那天,看到梁轻舞,她给区令飞送便当。”
“这让你难受吗?”徐悠悠问。“不。我难受的是她当时说的话……”ET的声音一下降到冰点,“她要求区令飞当她男朋友,区令飞拒绝了她。她就以毕业成绩由她母亲负责为理由,要挟区令飞……我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她还说如果区令飞不同意,她就说区令飞强奸她……”
“有这种事?”徐悠悠目瞪口呆,“什么时候?”
“区令飞死的前两天。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坪上。她以为没有人看到……”
徐悠悠不觉得梁轻舞会这么做……她看过她的卧室,小女孩气息失足,那些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的爱心菜谱,那些精心制作的相册画报……可是现在谁是谁非又能说明什么?他们都是孩子,你永远不知道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所以你才想戏弄她?在她的饭盒里加了利尿剂,想看她表演的时候出丑?”徐悠悠问。
ET点点头,“我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该欺负我朋友,我不知道区令飞是不是还当我是朋友,可是我认定我们是朋友,我就不能不管这件事……”
徐悠悠又一次觉得,这个看起来懦弱没用的ET在友情上,又给大家上了一课。也许方法很极端,可是……谁不想有这样的朋友呢?
.沉溺 27 沉溺
ET接着说,“我不知道她会把饭盒给区令飞……那天区令飞没有参加音乐会,我知道他的性格也不会来后台。我没想到梁轻舞会利用午休那一点点时间又去找区令飞……”
“区令飞有说过不喜欢梁轻舞吗?”徐悠悠忍不住说。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纯真良善的梁轻舞会用母亲的职务之便索取什么,更不敢相信区令飞会因此屈从……简直是匪夷所思。
“还用说吗?”ET诧异的说,“他不是一直想当明星吗?哪能随便谈恋爱。”
徐悠悠很想说,说不定区令飞真的喜欢梁轻舞,说不定梁轻舞说那样的话只是开玩笑,或者ET听差了……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你继续说吧。”T垂下眼皮,落寞的说,“区令飞死了。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是个意外。后来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说区令飞吃鸡蛋过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天梁轻舞的饭盒里明明放的是豆腐。一直到你们警察来了解情况,我才知道区令飞确实吃了梁轻舞的饭,因为他体内还有利尿剂……我想,是不是我和梁轻舞一起害死了区令
徐悠悠无言以对。
“但是我又想,如果她不把便当给区令飞,区令飞就不可能死。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她的错……她害我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只是个意外!”高哲忍不住说道。
“你当然觉得是个意外了!”E大声分辨,“区令飞死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流,你没去参加他的吊唁会。你还笑着跟别人打招呼……你根本就不在乎他。”
徐悠悠觉得E的精神状况非常糟糕。他红着眼睛,激动地好像随时能晕过去。她虽然也认为高哲确实有些凉薄,可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并没有多少人会像E一样把所有感情都流露出来……是的。这没什么不好,但是不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完全不设防。谁都有自己地难处,何必纠结别人的想法?
高哲也是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地表情。
“你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想陷害高哲?”徐悠悠问。她忽然觉得ET根本就是幼儿园的孩子,他对友情的定义简单直接,好像从未见过世间丑恶,活在自己单纯的世界里。是。他要受到惩罚。”
ET一字一句的说。
“你疯了?”高哲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区令飞死了,认识他的人都哭了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感性!”
“我不管别人。我只知道我们三个是朋友,是朋友就应该难过。你没有难过,你是坏人。”ET板着脸说。
徐悠悠惊恐的看一眼高哲,后者和他一样,几乎想落荒而逃……ET的精神很明显出了问题,根本没办法沟通。
“你把那些衣物放在高哲的包里了?”徐悠悠硬着头皮继续问。
“你运气好!”ET冷冰冰的盯着高哲,“施柔居然会帮你!我真奇怪,你们平时不是不打交道的吗?哼。原来你也有一堆秘密……我讨厌你们!都是秘密,秘密!”ET忽然大喊着,用力的拍打着床板。
“你冷静点!”徐悠悠下意识的伸手安抚他。
下一秒钟。几乎是谁都没有反应过来,ET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徐悠悠。右手突然多了一把水果刀。刀锋就放在徐悠悠脖子上。
“你想干什么?”高哲想冲过来,ET冷笑着刀子逼近。徐悠悠感觉到一丝冰冷地疼痛。她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记忆仿佛又回到十岁那个午后……水果刀,鲜血,哭泣声,男人的怒骂,女人地哀求,疼痛……疼的好想晕倒。
“她是你朋友吗?”ET问高哲。
如果徐悠悠头脑清楚地话,她会发现ET地手根本没有多大力气,凭她当警察的身体素质和简单地几招防身术就可以搞定……可是她晕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高哲的嘴巴一动一动,却什么也听不见,于是更加慌张,听见自己心跳好像定时炸弹的闹钟,滴答滴答,是死神的脚步声。
高哲不知道说了点什么,ET握着刀的手稍微松开一点。徐悠悠感觉到后背的冷汗,在空调房间里突然凉的彻底。
她强迫自己清醒。
门被推开,E的母亲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尖叫着大喊,“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ET看到母亲,猛然推开徐悠悠,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徐悠悠听见他大声喊,“……骗子!你是骗子!你根本不当我是朋友,你连我生日都忘了!”
“不要……!”徐悠悠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抢刀,锋利的刀口在她手心划下,鲜血马上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高哲这会也赶快冲过来,和徐悠悠一起从ET手里抢
“我没有忘。你生日是五月一号。”高哲说。
ET的手忽然松了,任由徐悠悠把刀拿走,木讷的说,“可是昨天晚上,你,你都没阻止我……”
“我怎么会知道你要自杀??”高哲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我是五点一分喝的药……”
“……我错了。”高哲闭起眼睛,“我没有猜出来你的谜语。”
ET的母亲哭着跑过去抱着ET。她什么都不知道。徐悠悠也不知道如何告诉她这一切。
ET疯了。
他可能早就疯了。在他执着的认定区令飞和高哲是他的朋友开始,他就疯了……寂寞和孤独不是理由,自私才是。他以为他这么做,别人就应该和他一样,他以为他付出就应该得到回报……他一辈子都没有付出过,所以他不懂得到回报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最终也沉溺在此。
徐悠悠松开手里的刀,她看着手心的伤口……那么深,那么长。可是不觉得疼,血液流出来是温暖的,有刺鼻的气味。她很想勇敢的站出来收拾残局,全身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她看到ET茫然的睁大眼睛,她看到ET的母亲泪流满面,她看到高哲悲哀的靠在墙角……她什么都看不到,她眼前浮起一片白光,晕了过去。
.梦游 序
他合上书,《新帕尔格雷夫法经济学大辞典》.。一共三册,定价598。实际上这套书在他书架上放了足足四年,他从未翻看过一眼。
他一直很奇怪何人会看这种书。诚然,他是商人,精明而又果断,商场上几乎无往不利,然而他不是理论家,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做这种在他看来全无意义的研究。他的生活总是忙碌的。好像现在这样,舒适的坐在书房,脑海中不再回想那些商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再为输赢计较,心里平静的像一汪湛蓝湖水。这样的生活,他以前想到没有想过……确切的说,三十岁以前他也曾经平淡过。不,应该说平凡。
那时候他只是个货车司机。工作繁重而又辛苦,儿子刚刚出世,妻子身体又不好。家里的琐事和工作的不顺心让他的心情常年处于暴躁焦虑的状态,他记得他总是发脾气。也许还动手打过妻儿……他都忘记的差不多了。那是个苦命的女人,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那个女人克夫。结婚前就有位高人这么说过,他没当真。后来她死了,他还想说不定是自己克妻。谁想到,她死后没有两年,他尝试做些小生意,运气好的让所有人嫉妒,几乎无往不利,很快便成了市里有名的实业家。
有时候他想,迷信这个东西也不见得全无道理。
他三十四岁第二次结婚。那是个不错的女人,留给她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陪了他一辈子,感情……还好吧。他一直忙着赚钱,没什么时间陪他们。这是他心口永远的痛。她十年前去世,临死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死死的拉住他地手。他红着眼睛保证,会照顾好她的两个孩子……
他想到这把桌上的台灯调亮一点,再一次翻开《新帕尔格雷夫法经济学大辞典》第三册。里面放着一个信封。打开,拿出里面地纸。这是他的遗嘱。
他曾经以为写遗嘱是很时髦地事情。只有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才会写遗嘱。住简易房的小市民不会做这样的事,从这个角度来说,遗嘱也是身份的证明。
他戴上老花镜,一字一行地重新又看一遍……这是三年前写好的。那时候,谁会知道现在的事?他只觉得生命无常。他也到了体验无常的年纪,今年都六十八了。多可怕。很多事不赶快做就再也来不及了。
他最近常常觉得很累。睡着了就像再也起不来一样。以前不这样,以前他什么都很好,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第三任妻子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六十岁的人。他知道她只是想逗他开心,她嫁给他时才二十八岁。现在想起来也不算很快乐的生活,他很努力的和她保持一致的步伐,节食。学交谊舞,染发,注射肉毒杆菌。去皱纹……他做了那么多,她却最终也没能陪他走完全程。
真奇怪。这些女人都怎么了?争先恐后的死在他前面。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有预感,他会先死。在那之前。他要搞定这个麻烦地遗嘱。
大儿子。大儿子四十多岁了,贪婪胆小,像只老鼠。他厌恶的想,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他全部资产的5%好了。
二儿子。今年三十二,精明能干,能干地有些过头。还有二儿媳,市侩功利。一对小市民德行,成不了大气。也不用改,20%。最少,公司在老二手里,经营的还不错。
三女儿。二十八。他想起这个女儿就伤心。他最疼爱地小女儿,三年前得了一场感冒,后来不知道怎么搞得,半身不遂了。女婿总是出去拈花惹草,他只能装看不到。他知道,如果他今日一文不名,这个花心大少怎么也不会待在女儿身边。他心里难受,愧疚万分地把遗嘱上的字改成20%。他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小儿子。才六岁。这也是个可怜孩子。两岁那年,母亲从楼梯上摔下来撞破了头,没等送到医院就死了。这孩子从小就自闭,他不上学也不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蹲在花园里玩泥巴。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儿女成群,是最幸福地人,可是这几天他总在想,让这些没有母亲也没有亲情的孩子住在一起,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最起码,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小儿子就不会有人照顾了。在其他儿女眼里,小儿子只是个分家产的对手……
他想了想提笔在遗嘱上写下一行字。
最后是他第四任妻子。他想了想,在遗嘱里划掉了她的名字。没有必要,她从他身上得到的足够多了。这个妄想得家产的女人,费尽心思挑拨离间,如果最后律师宣布遗嘱里没有她的名字……哈哈。他恶作剧的想,她漂亮的脸蛋会浮起什么样的表情?真是让人期待。
不,这样太无趣了。她会恼羞成怒的拂袖而去,那样就太让人失望了。他坏心眼的想,就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他想起二儿媳那尖酸刻薄的脸,有些遗憾这样的闹剧他没机会看到了。
他重新读了一遍遗嘱。很好,没有遗漏。
仔细的重新誊抄一份,又把以前的那份烧掉,这才打电话给律师。
等待律师的功夫,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小儿子还在玩泥巴,背对着他蹲在花园中央。他不可抑制的愠怒,抬眼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照顾小儿子的阿姨不知道去哪了,他怒冲冲的想打电话骂人,却忽然发现,在花园的另一角,坐着一个女人……是了,朋友的小女儿,听说惹了点麻烦,被送过来静养,其实是来避难吧?
他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印象。不爱说话,不讨人喜欢,好像才二十三岁。真不可思议,他记得自己女儿二十三岁的时候,可是跟小麻雀一样,欢天喜地叽叽喳喳的。
算了。他颓然的走回书桌前。最起码,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小儿子还不错,这几天总见他们在一起。也许是同类吧?
他心念一动,在写好的遗嘱上又加了一句话。
好了,万事具备。之差一场体面的葬礼。他自嘲的笑。
他不知道,在见过律师三个小时后,他安静的死在自己的床上。
十二个小时后,他迎来了他一直想要的……体面的葬礼。
他的遗体还在殓房躺着,他的儿女们就迫不及待的为他举行了没有遗体的葬礼……甚至,没有人追究过他的死因。
当然,他也一样。致死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沉溺》已经完结。新故事《梦游》陆续上传中,明天的章节会连接徐悠悠晕倒以后的情况。请大家不要着急。
另外,这个新故事我想写的恐怖点。实际上我想很难,因为我实在胆小如鼠,可是总觉得不恐怖不足以衬托这个故事,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请怀着“我一定会被吓死”的心态阅读本故事,文字不足以到达的地方,请大家自我催眠。谢谢。^^
.梦游 1 称职的病人
徐悠悠一直在做梦。
她清清楚楚的站在“雅苑”的铁门前,清清楚楚的看到项爸爸握着一个男人的手,清清楚楚的听见他们说的一字一句。
但是没用,这一切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梦。
那天在医院晕倒以后发生的事,她没有问过,也不想再问了。重案组的同事来看过她几次,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同情,无奈,欲言又止。
她早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身为一个刑警,逼的嫌疑人自杀而后又没能控制住局面,导致自己受伤,嫌疑人精神失常……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所以当项擎朗告诉她,她目前处于停职阶段,她一点也不吃惊的接受了。停职是好事,最起码还有复职的希望。只是她已经不想去留恋了……他们说的都没错,她不适合做一名刑警。
她不知道自己是沮丧还是绝望。就这样,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她接受了警队的建议,认真的配合心理医生治疗,可是收效甚微。
“你的情况很复杂,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努力。不要着急,好吗?”漂亮的女心理医生这样说。有多复杂?徐悠悠想。她不想着急,她只是很累。每天都像和看不见的敌人对峙,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惊醒以后发现一身冷汗。她几乎想掐死这个心理医生……比以前更糟糕的状态就是她们要的吗?她也当她是个小白鼠,趣味盎然的研究,记录,然后整理在册。
她瘦的没了人形,飘飘荡荡像个女鬼。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时候她想,这样也不错。什么都不去顾忌了,什么都不去压抑了。想做什么都可以,或者就这样疯了也不错。最起码不用再负责了,不用对别人负责,不用对自己负责。那该多好。
“她现在的情况还是稳定的。是,是,我知道。她有些自闭,这是正常反应。你们不要着急,我给她开了一些抗抑郁药……没问题,没问题,这些都正常。是,我理解你们家属地反应,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
徐悠悠麻木的听着医生和项擎朗地对话。过程,或许吧,需要一个过程。
“如果你们有条件的话。我建议你们让她去一个新环境休养一阵。当然,只是度假性质的,环境要好。要安静……不,不。我说的不是度假区。那太嘈杂了……对对,是这样。朋友的别墅,这样最好。让她忘记自己警察地身份,你们也不要说这样的问题刺激她……不会的,当她痊愈以后会慢慢回到自己的岗位,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后,漂亮的女心理医生握住项擎朗的手,语重心长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是说,任何时候……”
她以为她听不见吗?徐悠悠木然的想。这个疯婆子居然想趁机解决个人问题吗?真是见鬼!她很想要求换个心理医生,可那意味着她必须再把伤口晒一遍……更何况,她阴险的想,看这个疯婆子医生在项擎朗那儿碰一鼻子灰,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ET地那把刀,杀死了徐悠悠心里的天使。从此恶魔当道,势不可挡。
也许她从来都是一个假装的天使。
项擎朗当疯婆子地话是圣旨,四面八方的一传达,项爸爸马上说,他有个老朋友,在郊区有一套房子,风景不错,离市区也只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方便徐悠悠随时回来复诊。最重要地是,这家人热情好客又人口众多,很容易让徐悠悠融入其中,感受到家庭地温暖……
就这样,麻木的徐悠悠被装上车,送到了“雅苑”。
每个人都想陪她一起来。徐悠悠从来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人关心她……令人讽刺地关心。她终于承认,自己是一个病人。
项爸爸冷静的考虑到所有情况,他对那家人说,徐悠悠是她的小女儿。罗宏伟……房子的主人对此并没有怀疑。他有四个孩子,外面可能还有不少私生子,于是想当然的认为这个老朋友和他一样,徐悠悠只是恰好找上门的私生子。
当然,他没有因为这样就对徐悠悠冷淡。也许是他注意到项擎朗和项依然的关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私生女居然可以得到这么多关爱。
“老项,我真是羡慕你啊!”罗宏伟握着项爸爸的手。他比项爸爸年长十岁,可是看起来却差不多,保养得当又会穿衣服,把自己打造成了中世纪的翩翩绅士。
“哈哈,彼此彼此。”项爸爸笑着说。
“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不提也罢!”罗宏伟感慨的看着擎朗和依然,“你看看这俩孩子,年轻有为又孝顺懂事……真是羡煞旁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孝顺?”项爸爸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罗宏伟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徐悠悠,对上了冷若冰霜的一双眼。
项爸爸见状拍拍徐悠悠的肩膀,轻声说,“这里可以吗?”
徐悠悠点点头……她发现自己还不够恶魔。说真的,“雅苑”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差,她不敢想象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适合病人……尤其是她这样的心理病人居住。
大概是解放前的房子,爬满了藤类植物,好像一个个有手有脚一般伸展到房子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是阴沉压抑的,暗青的苔藓遍布,徐悠悠光看外表都能想象到房间里……破旧的家具,吱吱作响的木床,永远水迹斑斑的地板,也许还有穿着白衣的女鬼……
她有预感。这个房子好像一座坟墓,或者也是好事,终有一天,她要嘛痊愈要嘛灭亡。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一切来的快一点吧。
项爸爸要在“雅苑”陪着徐悠悠。三天以后,项擎朗放假会过来倒班,接着是依然,也许还有江守言……谁知道呢?徐悠悠自暴自弃的想着,每个人都那么忙。看来生病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只有这样,才可以光明正大的浪费生命。
项擎朗和依然很快告辞,徐悠悠做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她没有说再见,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转身走进了雅苑的大门。
从现在起,她要当个称职的病人。
.梦游 2 不受欢迎的客人
“雅苑”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别墅。当然,比起房地产商建造的那些一排排好像放大的公墓一样的小别墅要大很多。独门独院的三层楼,楼前有很大的花园。园丁大概是个新手,丁香牡丹玫瑰花,杂七杂八的种在一起,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杂草。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颜色是鲜艳的,和这整栋别墅比起来,过分鲜艳。
徐悠悠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穿过花园,她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花园里,穿着蓝色的背带裤,裤脚也没有挽,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专心的低头挖着土。
徐悠悠停下片刻。她有些吃惊这个园丁的年纪。最多六七岁吧,头发枯黄,身形瘦弱,好像长期营养不良。
她本想走过去看看,听到身后传来项爸爸和罗宏伟的谈话声,她加快脚步进了别墅。
出乎她的意料。别墅里建造的非常舒适,欧式风格,现代化设施。没有徐悠悠想象中那些厚重的红木和生冷的真皮,客厅的沙发看起来有厚厚的海绵垫,是那种坐下就不想起来的布艺沙发,胡桃木的白色茶几,和地板相映衬,配合白色小花饰边窗帘,说不出的清淡高雅。美中不足的是光线不太好,可能是外面的植物实在茂盛,又没人愿意清理……可以理解那个六七岁的小园丁无法完成这个工程……好在这个房子里的灯非常漂亮,真该好好夸一夸这个设计师……流苏的吊灯,水晶的台灯,雕花的小壁灯,每一盏都是点睛之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徐悠悠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地女人。也是是四十吧,徐悠悠看不出来,她看起来很老。也许天生就长的老相,微微发福的身材和一脸疲惫地面容。是算命书上说的那种苦命女人。
“你好。”她地声音很缓慢轻柔。
徐悠悠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真是舒服的沙发,好想躺一会儿。
项爸爸和罗宏伟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老罗,你这房子不错啊!真看不出来。你设计的?”项爸爸和徐悠悠一样吃惊。
“呵呵,”罗宏伟笑着却没有说下去,他看到楼梯上的女人,“如平,去跟慧姐说一声,来客人了。让她加两个菜……我想想,”他转头对项爸爸说,“我家这个阿姨是上海人,做地饭菜可能不合你们北方人胃项爸爸刚想表示不介意。罗宏伟接着说。“这样吧,做个虾仁鸡茸饺,再加个八宝鸭……其他的你让慧姐看着做。”
叫如平的女人点头应了。下了楼拐去了厨房。
“你们坐,别客气!”罗宏伟这么说着。自己先坐在了徐悠悠对面。“当自己家一样。”他拿出长辈的姿态,很和蔼的对徐悠悠说。“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说,我让他们给你换。对了,你要不要先去自己房间看看?”
徐悠悠还是没说话。项爸爸见状点头道,“也好。这孩子路上累了,让她先休息一会。”
罗宏伟突然扬声喊,“如平,如平!”
如平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青菜,“爸。”她说。
“你带悠悠去她房间看看。”罗宏伟冷着脸说,“把青菜放下!成什么样子?”
如平一溜烟的跑回厨房,很快又回来,手不自在的在腿上擦两下,才说,“哪,哪间房?”
“小雅隔壁那间客房,昨天我不是让你整理了?你是不是忘了?”
“不是,”如平马上解释,“二小姐说,说她不想……”她看看徐悠悠没有说下去。
“嗯。”罗宏伟沉吟片刻,“你先带悠悠上去,我等下跟小雅说。”
如平如释重负地送口气,“请跟我来。”
徐悠悠拎着行李箱跟着她上了楼。不知道为什么,楼梯没有更换,老旧的木楼梯走在上面吱吱作响。徐悠悠很奇怪,如平胖胖的身材刚才走下来地时候却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她很有做女鬼的潜质。
罗宏伟给她安排地房间在二楼。房子不大,和楼下客厅地布置一样,淡雅整洁,偌大的公主床占据了一半地空间,左侧有洗手间相连,华丽的梳妆台靠近窗户,两张铁艺小椅和配套的茶几放在屋子中央……徐悠悠猜想以前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孩“那……我先出去了。你有需要就喊我,我叫如平。”如平轻声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她可能要忙着做饭吧。
徐悠悠关上房门,走到窗前。那个小园丁还在,专注的抓起一把土,接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点什么混在土里,又重新把土用小铁铲铺好压平。他不远处站着个年轻女孩,正在打电话,穿着时尚又清凉,笑的花枝招展。
徐悠悠拉上窗帘,她真的有些累了。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她的人生会有怎样的变化?还是只能和以前一样?
她就这样胡乱想着,慢慢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有个尖锐的女声喊,“滚,让她滚!”
接着是个耐心的男声……徐悠悠听出来是罗宏伟。罗宏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徐悠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后来是断断续续的哭声,“讨厌,我,欺负……”
真奇怪。徐悠悠想,原来看不到人听声音,才可以真切的感受到那个人的情绪……她不觉得那是伤心的哭声,更像一个泼妇在耍赖。
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听不见。徐悠悠却睡不着了。来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呢?她当然不指望素昧平生的这家人对她有多客气,老实说,她也不希望他们对她客气,她只想自己能像空气一样,谁也不要管她,谁也不要关心她……就这样自生自灭好了。
这当然是个奢望。她想起项爸爸,他知道徐悠悠的经历以后,第一次和项擎朗来了次正面冲突,他和魏叔叔一样,极度没办法理解徐悠悠这样的精神状态居然还能当刑警。项擎朗就当了替罪羔羊。
徐悠悠不敢对项爸爸说,我不要你管。
也许装天使装的太久,会渐渐忘记恶魔的本性。
.梦游 3 暗藏杀机
晚饭异常丰盛。可能是考虑到项爸爸是北方人,做饭的慧姐和如平搜肠刮肚来了个南北大融合。除了罗宏伟交代的虾仁鸡茸饺和八宝鸭,还有梅菜扣肉,烤墨鱼,葱姜蟹,白汁竹荪,素豆卷和一碟专门放在项爸爸面前的青椒肉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北方人一定喜欢吃辣椒。
饭后甜点是花生赤豆羹。
徐悠悠并没有什么胃口。饭桌上,她见到了罗宏伟的家人。
罗宏伟一一为他们介绍。
左首第一个是大儿子罗安宁。四十多岁,看起来比他爸爸都老,眼睛很小,鼻梁是唯一像这家人的地方,都是阴翳的鹰钩鼻。罗宏伟不喜欢他,介绍他的时候一脸不耐烦,好像很像越过这个人当他是路人甲却不能不介绍,于是更加生气。
罗安宁旁边是他妻子王如平。徐悠悠猜得没错,她是命不好。罗宏伟那么大的家业,罗安宁却只是其中一间餐厅的大堂经理,也许因为这样不受宠,王如平特别小心翼翼。她在一家小造纸厂当化验员,地位的悬殊让她自卑,徐悠悠注意到她称呼罗宏伟的其他孩子都是少爷小姐的叫法,好像旧社会的大家族。
二儿子罗展鹏三十岁,打扮的很时髦,小巧的深红条纹领结包裹着他肥胖的脖子,徐悠悠甚至觉得领结一旦松开,脖子上的肥肉就会顺势滑到胸口。罗宏伟的生意目前都是他在打理。他很健谈,在徐悠悠身上碰了个冷钉子转而投项爸爸欢心,饭局还没开始就把项爸爸哄的笑容满面。罗展鹏的妻子沈南南极度瘦小。她地个子大概只有155公分,大腿还不如徐悠悠的胳膊粗。长相是一看就知道精明能干的类型。额头很窄,嘴唇单薄。她地能量也很惊人,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徐悠悠都很诧异她这样说话胸腔会不会有共鸣?沈南南作为罗展鹏地助手,生意方面也是个高人。徐悠悠没有见到小女儿罗绯雅。她身体不好。一向在楼上单独吃饭。倒是见了她丈夫,龚起帆。龚起帆从外表看,不仅不像个已婚男人,更不想三十岁的男人,他穿花哨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的很短,干净整洁的大男生模样。说话很得体,不会让人觉得厌烦也不会冷淡,是很容易吸引女人地那类。罗宏伟很喜欢他,吃饭的时候除了和项爸爸聊天就是帮龚起帆夹菜。
徐悠悠还见到了慧姐,这是个让人放心的阿姨。矮胖敦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妈妈的代言人。
她没有见到那个小园丁和打电话的女孩。
当然,这时候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所谓的小园丁是罗宏伟的小儿子罗敏嘉……真是惊人,罗宏伟六十二岁的高龄居然还会有儿子。当然,或者也没什么奇怪。罗宏伟这样地人到了八十岁也可以轻松拐带十八岁少女……不见得全是钱的魅力,他本身就是很有魄力又很风趣的人。这样地老人很容易吸引一些单纯的女孩。
比如罗宏伟地现任妻子。也是他地第四任妻子杜眉。
杜眉很符合一个“狐狸精”的身份,穿着妖艳性感。七寸高跟鞋把她衬托地亭亭玉立高不可攀。徐悠悠认为龚起帆换了晚礼服和她一定很般配……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杜眉好像很讨厌龚起帆,她尽职的坐在罗宏伟身边为她夹菜擦手,有着和外表不符的贤良淑德。可能因为这样,罗家的人都不喜欢她,甚至包括罗宏伟,他对她的殷勤非常不耐,有几次都拉下脸,好在没有开骂,要不然真是太尴尬了。
这是很奇怪的一家人。
当然,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么复杂的家庭。罗安宁是罗宏伟和第一任妻子谢青花所生,谢青花命不好,没等到罗宏伟发达就见了上帝;罗展鹏和罗绯雅是第二任妻子江燕留下的,她活到五十岁因病去世;罗敏嘉是第三任妻子郑紫云的孩子,这家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受了诅咒,她在罗敏嘉两岁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
徐悠悠现在比较理解罗敏嘉的情况了。和一群比她大的多的哥哥姐姐一起生活,还要加上年纪足以当他爷爷的父亲,母亲去世的又早……就算再聪明伶俐的孩子这样过几天也会得抑郁症的。
徐悠悠忽然觉得罗宏伟更像一个恶魔。他让自己的所有孩子都聚集在一起,那些血缘关系日后都会被利益冲突所淡化,每个人都是争夺遗产的有力对手,他还娶了年纪和徐悠悠差不多的杜眉,表面上看是杜眉贪图家产爱慕虚荣,可是明眼人都明白,罗宏伟这么做根本就是置杜眉与死地……从罗展鹏和沈南南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们恨不得现在就踹这个小后妈出门!徐悠悠听到罗展鹏叫杜眉,妈。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寒意。
杜眉笑着应了。更让徐悠悠恐惧。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敏感,好像每个人话里的深意都无所遁形的展示在她面前,人性的自私,怯懦,阴险,狡猾……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吗?
很遗憾除了她,并没有人这么觉得。饭桌上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徐悠悠看着一连串的酒杯,忽然觉得慧姐也许才是最不容易的那个人……看看,罗宏伟和项爸爸喝的是五粮液,罗安宁喝啤酒,罗展鹏和沈南南喝红酒,龚起帆喝鲜榨果汁,王如平和杜眉喝的据说是果醋……徐悠悠觉得自己最好打发,只是杯白水。被这样映衬下来都觉得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折腾。
这个劳苦功高的慧姐只在布菜的时候露过一面,她和另一个女孩,就是徐悠悠看到打电话的那个……她是罗宏伟请来照顾罗敏嘉的……叫小蕊,她们在厨房和罗敏嘉一起吃饭。
徐悠悠又一次觉得罗宏伟心理变态……或者比她还变态。那个小蕊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她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真不敢相信罗宏伟会把亲生儿子交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不负责任的女人手里。
或者不是亲生的?
徐悠悠耸耸肩膀。管他呢,她现在自顾不暇,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想太多了。
.梦游 4 见鬼
徐悠悠吃过晚饭就上楼了.。项爸爸和罗宏伟坐在客厅的沙发聊天,罗展鹏和沈南南陪着他们。罗安宁和王如平帮忙收拾餐桌,杜眉和龚起帆分别坐在客厅的两个角落似模似样的看电视里的新闻。
徐悠悠在楼梯上看到一道白光从她门前闪过,她上了楼发现她隔壁的房间门轻轻合上。
是那个罗绯雅吧。真奇怪,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饭却能趁没人的时候串门。
徐悠悠嘲讽的笑着推开自己房门。
看来还好,没有翻腾的到处都是,虽然……徐悠悠小小的行李箱被打开,内衣被剪的七零八落。
真是糟糕。徐悠悠有些愤怒。难道逼着她打电话求救吗?聪明的罗绯雅,只剪坏了她的内衣,她既不能告状也不能抱怨……最少她还有裙子T恤可穿。可是天晓得,她还没有豪放到不穿内衣出门的地步。
该怎么办?
徐悠悠被罗绯雅的恶作剧搞的啼笑皆非。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看她不顺眼的人?甚至,看都没看过她也会心生怨恨。
不过也无妨,讨厌都是相互的。她决定开始讨厌这个罗绯雅。总体来说,徐悠悠心情不错。她跟心理医生谈过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无所谓了,以前在乎的全都不在乎了,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何必要装模作样委屈自己。
当然,她也不算太恶毒,最起码不想把事情闹大。好吧,这个任性的罗绯雅。我要在这里住下去。我们有很长的时间足以让彼此恨之入骨……徐悠悠浮起甜蜜的笑容这样想着。
徐悠悠在梳妆台找到一把剪刀,翻出一件白T恤剪成二十公分左右的布条,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对一条裹胸布地要求不要太高。她比较庆幸自己一直是个太平公主。如果真长成36F的雄伟体积,恐怕包成木乃伊也会走光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徐悠悠的睡眠质量更好或者更差一点。一如既往地做了噩梦。从梦中惊醒,摸索到床前的手机,看看表,才十二点半。
她看到未读信息,有三条。都是项擎朗发地。
“你还习惯那里吗?如果不喜欢,我明天接你回来。”
“吃饭了吗?希望他们都喜欢你。”
“你睡了吗?好梦。”
典型的项擎朗风格。断句很多,简单干脆,又没有什么实际内容。
徐悠悠想了想,开始回信息。算起来从她那天昏迷以后两个多月了,除了心理医生她不跟任何人说话。项擎朗经高人……江守言指点,开始学发短信。他也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太麻烦,很多话说不清楚。等待回信息又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过为了徐悠悠,他也忍了,尽管发的还是些大白话。但却莫名其妙让徐悠悠感动……虽然只是一瞬间,小小的感动。
一开始她也不回信息。后来偶尔回一条。再后来每条必回。她觉得这是简单地快乐。教她和项擎朗一样做很简单的人。
“还好。”这是回复第一条。
“吃过了。”
“睡了。”
她回完这三条短信,关机。
她自己明白。除了不想说话以外,她比任何时候都活的真实,是那种豁出去不顾一切的真实,自私,任性,为所欲为,她不是小孩子有了仰仗才耀武扬威的任性,她是随时准备赴死的那种任性。她明白,哪怕项擎朗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再关心她,不再照顾她,她也会这样一如既往的任性下去。
她本就是赤条条的一个人。有比任何人都任性的资本。或者说,不要命地资本。
徐悠悠沉沉的又将睡去。抗抑郁药里都有安眠药的成分,可能剂量太少,她每夜还是会惊醒数次,但又很快睡去。
寂静地夜里,突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在这个老房子里,除了杜眉,所有人都穿着软底拖鞋,按理说走路是不会有声音地,就算是杜眉,也没道理深夜一点穿着高跟鞋在楼梯间走来走去。
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笃,笃,笃……”说是脚步声又好像木头敲在地板上,徐悠悠坐起身侧耳凝神,脚步声忽然停住。她松了一口气,刚要躺下,声音更急促地传来,简直像一个逃命的人在拔足狂奔。
徐悠悠坐不住了。她打开灯,下床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人。微弱地灯光映衬的墙壁一片死灰,声音还是络绎不绝的穿到她耳边,其他人房门都紧闭着……难道没有人听见吗?
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音量大的徐悠悠耳膜都感觉到疼。奇怪,真是她在做梦?她站了一会,决定上楼看看。
楼梯很黑,徐悠悠站在上面低头俯视这幢老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冷静。这个世界不会有鬼,即使有,也没有人来的可怕。
她在动,脚步声也没有停下来。徐悠悠想不出来什么情况可以让一个人这样激烈的奔跑,据她所知,三楼只住着罗安宁和王如平。
黑压压的木头楼梯好像随时会坍塌,昏暗的光线让徐悠悠觉得它无限延伸,一直通到无尽的黑暗中。她定神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走的极慢,又极轻,她怕吓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却不知自己这副形象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