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都这么大岁数了,要那东西干什么?”
“好了。好了!”江守言站起来打圆场,“你们夫妻情深,我知道了。咱们现在能不能说重点?”
老太太又瞪了老头一眼,这才说,“警官,你不知道。俺一开始就说这钱不能要,昧良心啊!俺闺女活的好好的……”
“怎么回事?”江守言和项擎朗交换了一个眼神。
“昨天晚上,夏董事来找俺们……”
“夏董事?”
“噢,夏董事就是文华学院的董事,他哥哥是董事长,他是董事,这学院就是他们哥俩开的。”
“他找你什么事?”
“他就说,让,让俺们来警局认尸。”
“你们俩是干什么的?”
“俺们都是文华学院的职工。俺在食堂工作,她管打扫卫生。”
“噢,夏董事找你们,让你们来认尸,就说尸体是你们女儿?对不对?”
两人均羞惭的低着头。
“可是你女儿还活着,你就不怕我们调查出来?”
“不怕!”老头粗着嗓子说,“那死丫头跑了好几年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前,前几天打电话了……”老太太不安的看看老头。
“什么?!那死丫头,看我不打断她的腿!她跑哪去了!”老头跳起来大骂。
“这位老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江守言煞有介事的拍拍老头的肩膀,“你接着说。”他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低者头,“说,说完了。”
“……那个夏董事给你们多少钱?”
“五,五千。”
江守言看看项擎朗,项擎朗冲他点点头。
“这个,念在你们是初犯,这件事今天就私了了。但是下次可不行了!以后可不能再和警察斗心眼了!”
老夫妇猛点头,“俺们错了,俺们错了,俺们再也不敢了。”
“嗯,那你们就先回去吧。”
老两口惴惴不安的起身,“警官,这钱……”
“人家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吧。”
“那……”老头犹豫着。
“放心!我会告诉夏董事,不许找你们的麻烦!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公了!”江守言的笑容有安定人心的功效。
听他这样开玩笑一说,老头和老太太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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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知道女尸为什么出现在文华学院了……”江守言心满意足的伸个懒腰。
“为什么?”
“因为夏董事也在文华学院!”江守言嘲讽的看一眼项擎朗。
“夏董事杀了人,弃尸在自己学校,接着找一对老夫妇来认领尸体……不是他神智不清就是你脑子有毛病!”
“你讲点道理!你敢说这个案子和那个夏董事没关系?”
“和夏董事有关系才更没办法解释尸体为什么出现在他的学校!”
江守言瞪着项擎朗,“吹毛求疵!就你聪明!”
“别贫了!去查查那个夏董事的资料!下午咱们去会会他!”
江守言不情愿的走到电脑前,“我好歹也是个副队长!你就不能跟我说话客气点?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树立威信?”
抬眼一看,项擎朗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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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局的电脑里,并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线索。
文华学院成立于三年前。最大的股东是董事长夏允文以及他的弟弟,就是老夫妇所说的夏董事,夏允武,其他董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太管学校里的事,只等着年终分红。学校里有什么决策,也几乎都是他们兄弟俩拿主意,有点只手遮天的意思。
夏允文今年四十五岁,弟弟夏允武三十八岁。夏允文的太太去世之后,就没有再娶。夏允武也一直没有结婚,听说私生活很是靡乱。
项擎朗和江守言事先没有打招呼,一路杀到了院长办公室。
何院长堆起面脸的皱纹,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稀客,稀客!两位请坐,请坐。”
“何院长你在这个学院做院长多久了?”项擎朗坐下之后问道。
何院长亲自倒茶送到他们面前,“不久,才一年多。”
“学院才成立三年,这么快就换院长?”
何院长尴尬的笑笑,“这个……前任院长年纪有些大,一年前突然中风,死了。”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是政法学院的党支部书记。退休以后被文华返聘回来的。”
“何院长!你可真不够意思!”江守言把话接过去,“你给我们说要低调要低调,结果你自己把这事宣扬的天下皆知!”
何院长楞了,“这话从何说起?学校里一直压着这件事,发现尸体的那两个学生,我们也警告过他们不许乱说……怎么,怎么天下皆知了?”
“那我问你,你们夏董事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你说的?”
何院长讪讪道,“这个,也不叫宣扬吧?你说学校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总要和董事们汇报一下。”
“汇报当然可以,但你不能厚此薄彼,对我们有所隐瞒。”
“隐瞒?我隐瞒什么了?”
“这女尸的身份,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江守言似笑非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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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7 夏家兄弟(上)
“两位警官,这你们可冤枉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何院长一个劲的喊冤。
江守言刚要说话,项擎朗对他使个眼色,“夏董事很少来学校吧?”
何院长楞了一下,“也不算很少,一个星期总要来上一两回。不过最近几天倒是天天在。”
说到这儿,隔壁的房间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夏董事回来了。”何院长惴惴不安的说,“最近他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个女尸的事。这几天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先忙着,我们有点事问问夏董事,回头再找你。”
项擎朗和江守言在董事长室门口,刚敲了一下门……
“滚!老子烦着呢!”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到门上。
“夏董事吗?我们是警察,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江守言道。
门很快被打开。
夏允武身材颀长,长相俊秀。这点倒出乎项擎朗和江守言的意料。只是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头发凌乱,双眼都是血丝。看的出来,心情确实不好。
“警官,有什么事吗?”他努力挤出个笑容。
项擎朗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好像被打劫过,乱七八糟。桌子上的水杯,笔架,资料还有几个药瓶扔了一地。
夏允武不以为意的转身,三两下捡起地上的东西,“两位请坐。”
“夏董事,关于你们学校发现一具无名女尸的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江守言道。
“是,我知道了。”夏允武坐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的说。
“你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呵,瞧您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补充的?大家都知道,我很少来学校,具体情况你还是问老何吧。”
“这么说你不认识死者?”
“当然。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那你怎么知道,死者的胳膊和小腿都骨折过?”
夏允武没有迟疑,“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的神态太过自若,要不是江守言之前做过功课,他真的会信以为真,怀疑那一对老夫妇撒谎了。
“你侄女失踪了也有一年多吧?”
夏允武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这又不是了不起的秘密,你怕什么?”
夏允武站起身走来走去,最后好像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这都是我哥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你是说你哥让你找人冒领他女儿的尸体?”
“唉!你们不知道,我哥一向不喜欢瑶瑶。瑶瑶那孩子也犟的要命,前年,大概十一月吧,她离家出走了。不瞒你们说,当初为了找这孩子我真是跑断腿了。谁知道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点踪迹都没留下。这日子一长,我们也就不想这事了。谁知道前两天我来学校,老何说在树林里发现一具女尸,还把照片给我看了。我当时都惊了,这不就是瑶瑶吗?我心慌意乱就赶快去找我哥。我哥,我哥也挺难过的……但是,唉,你们也知道,我哥是学校的董事长,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学校上学?所以,所以我就出了个馊主意……”
“这主意是你出的?”
“咳,我,都怪我一时糊涂。”
“如果我们没发现有问题,尸体被你找的人冒领走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哥的意思是,尸体领回来你们就管不着了,到时候是谁负责办理后事,那也是我们的事。”
“你刚才生气,是因为你知道你找的人没有办成这事,是吗?”
“也不全是。其实,我出完那主意就有些后悔了。我也知道你们警察个个都是火眼金睛,这点小伎俩怎么能骗过你们呢……你看,这真是侥幸心理要不得啊!”夏允武打着哈哈道,看见项擎朗的脸色铁青,适时噤声,“主要是刚才,又挨了我哥一通骂,心里有点……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给你们发脾气……”
项擎朗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愤怒了。浪费了警力,延误了破案,这些都是小事。问题是怎么会有人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在停尸房躺着,他居然想要其他人来冒领尸体,就是因为害怕这件事影响自己的生意。
“你哥人呢?叫他过来。”项擎朗压着怒火说道。
“这……有什么情况你们还是问我吧……我,我都知道。”夏允武为难的说。
“叫他过来!”项擎朗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好,好!马上,马上。”夏允武被吓得一哆嗦,急忙冲到电话前。
拨号,背对着项擎朗他们小声说了几句。
“他一会就到。”挂断电话。
项擎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瞪一眼江守言。江守言叹气站起身。
“夏先生的办公室挺气派的嘛……”江守言忽略身后两道利剑似的视线,装作很热络的对夏允武说。
“呵呵,还行吧。”夏允武很明显也没什么心情讨论装修的问题。
“呦,这是怎么了?”江守言好像发现新大陆,走到办公桌前指指桌上的一排瓶瓶罐罐,“夏先生哪里不舒服吗?”
“哦,你说这个,都是补药。”
江守言打眼一看,市面上可以网罗到的健脑益智补铁补锌的产品基本全包括了,脑白金,脑黄金,花旗参,维生素aBcDeFG……
“你这个吃法,不会吃出毛病吧?”江守言很真诚的问道。
“哪能啊。这东西都是骗人的。我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什么效果。”
“你想要什么效果?”难不成还想脑白金有伟哥的效果?
“嗨。”夏允武叹口气,“我从小身体就不好,那时候家里也穷,买不起什么补品。长大以后还是三天两头的生病,去医院查,人家说底子不好,身体素质太差。医生就给开了一堆这东西……”
话题就这样跑远……
到夏允文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夏允武和江守言已经熟络的无话不谈,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夏允文和弟弟一样,长得都很俊秀。但是没有夏允武平易近人。可能因为长年不苟言笑,嘴角上有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看起来就是很厉害的角色。
“你好。夏董事长。”项擎朗的眼睛好像发现猎物的老鹰,死死的锁定夏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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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8 夏家兄弟(下)
夏允文看也不看项擎朗,大步流星的走到办公桌前。夏允武连忙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哥哥坐。
“夏念瑶是我女儿。资料我都带来了,你们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让小武跟你们去警局把尸体领回来。”
“你是她亲爹吗?”
夏允文的态度实在过分。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连脾气最好的江守言也忍不住了。
“资料上都写着。你们有什么问题快点问。我还有事。”
当警察就是这点不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连这种人渣也要享受平等的待遇。不仅这样,当某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引起全社会的众怒时,警察还要顶着助纣为虐的大帽子予以保护……有没有天理这样的问题就不要计较了。
“你女儿失踪多久了?”项擎朗依旧阴翳的看着他。
“一年零十个月。”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相信我找不到,你们就可以找到。”
江守言的脸都开始抽搐。反倒是脾气一直很差的项擎朗,嘴角噙出一丝冷笑。
“她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总知道你女儿生前被人虐待吧?”江守言恨恨的说。
“做父亲的,管教子女有什么不对?”夏允文坦然承认。
“没什么不对。畜生一向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江守言怒极反笑。
夏允武不安的看看他哥哥。自始至终,夏允文都是一副云淡风清的表情,没有伤心,没有愤怒,没有担忧。
“你女儿生前经常和什么人来往?”项擎朗说。
“学校的老师,同学。”
“她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夏允文的扑克脸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没有!瑶瑶很乖的,她很少出去……”夏允武急忙辩白。
“小武!”
“哥……”夏允武低下头。
“你记不记得你有什么仇家?”
夏允文若有似无的笑一下,“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什么人。”
“你的女儿,失踪一年以后被人杀死,弃尸在你的学校……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问题你们就去查吧!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事要做。”
江守言还要说什么,项擎朗拍拍他肩膀。“暂时没有问题。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夏允文意味深长的看看项擎朗,这才对夏允武说,“小武,你去警局把尸体带回来!”
“是。”
夏允文好像乌云过境,他的话沉甸甸的压在几个人心头。
回警局的路上,夏允武一直不停的帮哥哥辩白,“我哥他不是故意的。他的脾气……唉!其实他也不容易。你们知道吗?我嫂子跟我哥的感情一直特别好。瑶瑶三岁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溺水了,我嫂子也不会游泳,但是当时周围也没有人,我嫂子一着急就跳下去救瑶瑶。结果瑶瑶没事,我嫂子死了……你们想想,这对我哥是多大的打击?”
“所以他就迁怒自己的女儿?”江守言瞪着夏允武说。
“这……其实一开始也没有。你们想我嫂子拼了性命救了瑶瑶,我哥怎么会虐待她呢?关键是,这瑶瑶越长越大,出落得跟我嫂子一模一样……我哥一看见她吧,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嫂子来,总觉得是她害死我嫂子……其实他很疼瑶瑶,虽然他不说,但我看的出来……”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夏允文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最起码他痴情……但是如果这个痴情是建立在伤害他人的基础上,倒不如薄情来的让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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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允文提供的资料很全,包括夏念瑶的出生证明,从小到大的履历资料以及病历单和身份证。病历上很清楚的指出夏念瑶曾经受过的伤害,从她八岁开始一直到她失踪,整整十年……头部轻微脑震荡两次,小腿骨折一次,手腕骨折一次,伴随着无数次的X光验伤记录,平均每个月都要去医院一两次。
看完病历,魏自超已经脸色铁青了。
“资料先放在这儿,我核对完了再联系你。”
“不是,这资料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她确实是我侄女!”夏允武急了。
“你是法医?”
“……不是。”
魏自超哐啷一声踹开停尸房的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项擎朗和江守言对视一眼。
江守言:“老夏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这……”
夏允武顿足,“你看这事闹的!”
江守言同情的拍拍夏允武肩膀。从头到尾,夏允武就好象一个皮球,被拍过来拍过去,两头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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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大圈,总算弄清楚女尸的身份。
虽然这个过程让项擎朗和江守言极度愤慨……
“队长,队长!查出来了吗?”孟醒围着项擎朗唧唧喳喳道。
项擎朗一拨孟醒的头,“去问老魏!”
孟醒傻眼了。
“好了!你也别生气了,赶快想想,现在怎么查?夏允文说夏念瑶已经失踪一年多,从他这应该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江守言有气无力的说。
“不对,既然凶手选择文华学院弃尸,说明这案子一定和夏允文脱不了关系。我继续跟夏允文这条线,你去全市的娱乐场所查一查,看夏念瑶的样子,应该是一直在这种地方容身。”
“……你知道全市有多少家娱乐场所?”
项擎朗皱眉,“你和孟醒,小高,小毅一人一片,分开查。”
孟醒一脸雀跃,江守言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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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西区有一条很有名的酒吧街。酒吧,KTV,夜总会,鱼龙混杂。一到晚上,霓虹闪烁,热闹非凡。
来往这里的人大抵穿的都很性感时尚。女人们穿低腰裤,超短裙,透视装,画着五颜六色的妆。男人不能在脸上做文章,重点就集中在饰品上,名牌手表,白金项链……这是一个女人选美男人选富的地方。
孟醒和徐悠悠站在一间KTV门口,吸引了来往人群不住观看。
不是说长得像学生不能来这种地方,也不是说穿白T恤牛仔裤的情侣装会遭人白眼……关键是,西区不是大学城。每个娱乐场所都有自己的受众,学生们经常去的地方要干净也简单的多。所谓入乡随俗,如果一定要来,也稍微配合一下这里的气氛,整理好行头才有职业操守吧?
“孟醒,要不然咱们明天再来?”徐悠悠犹豫了一下。和周围环境不搭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们俩这个样子根本套不到什么消息。
孟醒看看手表,已经是深夜一点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再到处看看。”
不能怪孟醒着急。这已经是他们调查的第三天。这种地方的营业时间都在半夜,白天他们还要工作,晚上抽空出来调查。睡眠严重不足,搞得整个重案组这几个人一人一对熊猫眼,上班的时候也是哈欠连天。
两个醉鬼从徐悠悠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还放肆的吹个口哨,“小妞,陪哥哥喝酒去!”
孟醒拽着徐悠悠走到拐角一条巷子,“你还是快回去吧,这地方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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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议啊!!无声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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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9 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
徐悠悠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咔嗒的开门声,紧接着一盆脏水倒在了她脚下。她来不及躲闪,白色的登山鞋上沾了不少泥点。
“你怎么回事啊!没看见这有人呢?!”孟醒生气的说。
倒脏水的男人嘴角叼着一根烟,用眼角扫了一眼孟醒,“没看见,怎么着?”
徐悠悠连忙拉住孟醒,“算了,算了,几个泥点,有什么关系。”
“听见没有?你女人都说没关系。长得跟武大郎似的,怎么,还想跟我单练?”男人轻蔑的瞪一眼孟醒转身打开门……这好像是一间酒吧的后门。
这下孟醒忍不住了……
“你给我站住!我是警察,身份证拿出来!”
男人看了孟醒半天,嘴角扯出个笑容,打开后门,冲里面喊,“有活人没?出来两个,警察叔叔来查身份证了!”
话音刚落,从酒吧里跑出来几个年轻男人。
“呵,谁这么大胆子?不知道咱这儿是谁罩着的?”
“看他那德行就是个雏儿,要不然借他个胆子,敢找咱们麻烦……”
“小子!教你个乖。咱这一条街都是你们厅长的儿子罩着的,以后机灵点,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跟他废话个屁!这几天手痒的厉害,好容易来个不怕死的……”
几个人完全当孟醒和徐悠悠不存在,说话的口气嚣张无比。
孟醒拿着警官证的手有点抖了。他那几下子,对付无知妇孺都不一定管用,更不要说这几个生精虎猛的男人了,何况他旁边还站着个八百米跑步都才勉强过关的徐悠悠。
几个男人说笑着把孟醒和徐悠悠围在中间,巷子口也围慢了看热闹的人。
孟醒单纯的人生中,从未遇见这样的人。他一直以为所谓流氓见到警察就应该老老实实的举手投降,像电视里演的那种黑帮戏,绝对是夸张了……正因为他单纯,所以他现在很被动,确切的说,是不会动了。
“我们是警察!”徐悠悠动了。
“呦呵,小妞,胆子挺大嘛……”
“是啊,是啊,我好怕啊……”
孟醒的脸都绿了。
“我们是来查案的。有一个女孩死了,可能是你们认识的人……”徐悠悠不紧不慢的说着。
人群突然沉默了。
“不好玩了!回去喝酒。”围着他们的人散开了。
这里的人多数都是买醉来的……只有清醒的人才会去买醉。人命关天,到时候厅长的儿子也不一定罩的住。
“她后背有一块玫瑰刺青,如果你们知道……”
刚才的热闹好像一场幻觉……没有人听到徐悠悠的话,或者是不愿意听到。
“算啦……”孟醒悄悄擦擦头上的汗,“咱们走吧。”
徐悠悠不甘心的还想再说……
“后宫有个DANCER,两天没见人影了。”
街上突然有人说。孟醒马上冲出小巷,人群都是背对着他,看不出来是谁说的。
“谢谢!”徐悠悠开心的喊道。
孟醒被她感染,也笑了,“去后宫。”
悠悠摇头,“明天做好准备再来,要不然咱俩真是羊入虎口了。”
“那怎么行?万一明天来,知情人都跑了呢?”
“如果真要跑,咱们现在也拦不住呀。”
孟醒挠挠头,“也是。那我们先回去吧。”
这条酒吧街是步行街,走出去才有出租车坐。
孟醒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徐悠悠,“那个……悠悠,你刚才不怕吗?”
“怕啊。我现在还怕呢。”徐悠悠拍拍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那你刚才怎么那么勇敢?”
“什么勇敢啊,我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悠悠,我刚才是不是很没用?”孟醒沮丧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孟醒。你很幸福。”
徐悠悠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诶?”
“有车了!”徐悠悠没有回答,跑了两步拦住过路的出租车。
孟醒不懂。所谓幸福,其实常常和无知联系在一起。越单纯的世界,越容易得到幸福。也许人总是要长大的。只是人生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徐悠悠宁可像孟醒一样,会紧张,会害怕,会……哭泣。
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尼采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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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擎朗的调查很不顺利。
夏允文为人很低调……看那长相也知道了。除了在文华学院担任董事长之外,其他有关的生意,他都只是作为股东,很少露面,也不会参与决策。
他对于钱财并不着紧。按时纳税,也没有参与投机倒把的前科……就好象他自己说的,表面上看,确实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虽说人古板冷酷了些,但是很难想象有人因此要杀……杀他女儿?有些说不过去。
如果一定要说仇家的话,X市所有民办院校应该都又嫉又恨他……文华学院从建校以来,一直保持着惊人的招生率,因为软硬件设施配套,学费都比一般学院高的多,谈不上贵族学校也差不多了。同行是冤家,更不要说在文华出现以前很多老字号,想必是巴不得文华出事的……这样一来,问题更麻烦了,毁了一个学校的名声,就要杀了校董事长的女儿并且弃尸学校?这是谁想出来的烂办法!
夏允文对自己的生活质量要求也一般。偶尔会去爬山,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穿着稍微讲究些,也不过是国内名牌。车是五年前的奥迪,房子是八年前买的三室一厅……邻居对他的印象是……很干净,很冷静,有礼貌,不太容易亲近……仅此而已。没有人知道他竟然有上千万的家产,单单从外表看,普通白领和他没什么区别。
他太太在十七年前意外死亡,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娶。私生活异常检点,检点的有点不正常了。十七年,从来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异性走的很近。相反,可能是他太太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他对于女人好像一点兴趣都没了。文华学院的一个股东说过,和夏允文一起去过几次夜总会,他都只是喝酒,离那些公关小姐很远,若是有一两个不长眼的凑上去,他能用眼光杀死人……
一开始,项擎朗甚至怀疑夏允文因为伤心过度转了性取向,现在喜欢男人。可是调查的结果又不是那么回事……除了他弟弟夏允武以及两个跟着他差不多有五年的保镖,没发现任何和他走的近的男人。
这两个保镖让项擎朗非常头疼……夏允文已经低调到没有人知道他是有钱人了,为什么还要花钱请保镖?他想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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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10 回忆是会说谎的
和夏允文相比,夏允武的私生活要丰富的多。他拖到三十八岁还没有结婚,不是因为没有女人,而是女人太多,挑花眼了。最后索性也就不想了,照他的话说,自己财貌双全,吊死在一棵树上也太吃亏了。
对于他没什么好说的,参考纨绔子弟的标准。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一般公司有应酬,都是他出面,几句话说下来,就把那些老板哄的眉开眼笑,这也算是个人才。
夏允武很怕夏允文,主要原因是兄弟俩父母去世的早。夏允文比夏允武大了七岁,可以说亦兄亦父。加之夏允文一向不苟言笑,对自己对别人要求都很严苛,经年累月的下来,夏允武看到哥哥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除了夏允文,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这才几天的功夫,和江守言打的火热……当然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魏自超拖拖拉拉的一直不肯让他们把尸体领回去,夏允文那边催的厉害,可怜的受气包夏允武只好每天按时来警队报道。
“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江守言幸灾乐祸的说,“我给你说了,让你老实等几天,你不听。非要给老魏送礼。这下好了……慢慢等吧,兄弟!”
夏允武垂头丧气,“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我哥天天催我,你们那个老魏不让领尸体,又不说原因。我就猜是不是礼没送到……咳,谁知道……”
“不是我说你,老夏!你不要把你们那个歪风邪气带到我们警局来……我们都是什么人?我们都是……”
“行,行,行!我知道错了。”夏允武皱眉,“你赶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要说办法吧……也不是没有!”江守言眼睛转了两圈,“但你得先告诉我,夏念瑶为什么离家出走?”
夏允武翻个白眼,“还能为什么?我要是天天那样挨打,早跑了八百次了!瑶瑶算好的,这才是第二次。”
“你哥也真够狠的。”
夏允武叹气,“我也劝了他好多次。没用,有几次差点连我也打了。”
“唉?你哥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我怀疑也是。我们家老头死的早,我从小可没少挨他的打,你没看我现在见了他都是顺着墙缝走路?”
“那他都是为什么打夏念瑶?”
“这理由可多了。比如说,考试没考好,起床起完了,不按时回家……还有啊,吃饭的时候掉下一颗米粒,我哥一巴掌就抡过去了……”夏允武心有余悸道,“我都不敢跟他一块吃饭,比上刑还痛苦。”
“你哥这叫有病吧?”
夏允武点头,马上又反应过来,“怎么说话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哥这个情况应该看心理医生吧?”
“是。问题是有什么用?谁敢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活得不耐烦了?”
“对了。你哥那两个保镖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夏允武一愣。
“你哥那样子横看竖看也不像有钱人,那破奥迪还没我们警队的车新呢,要保镖保什么?”
夏允武打个哈哈,“我们有钱人的思维你不懂。”
江守言知道夏允武不想说了,也没有再逼问。
“走吧。”他站起身。
“嗯?干嘛去?”夏允武跟着他问。
“领尸体去。”
“啊……要说还是你有本事!”夏允武激动的说。
“别客气。你来之前老魏通知我了。”
“……你,你狠!”夏允武气急败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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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瑶念的是师范附属学校,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是一个系统。老师和同学对她的评价非常有意思。
高中班主任:“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学习,好像跟同学关系也一般,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都是独来独往。她家境不错,她爸爸请了个司机,每天专车接送……对,我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早熟。她在学校的表现,一般吧,没出过什么事。高考她没参加,对,说是要念他爸爸的学校,好像是个私立学校吧?”
高中同学王某(女):“她呀,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了不起了。成天跟老佛爷似的,巴不得我们跟她说话都跪在地上……要我说,她跟老佛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那个司机不是太监(自得其乐的笑)……男朋友?男朋友多了,你问的哪一个?我们这一届好像没有不喜欢她的男生……”
高中同学张某(男):“她人挺好的。对人特客气,从来不生气,就是有点冷(挠头憨笑)……男朋友?没有没有!她要是有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觉失口捂住嘴)这个,唉,我就说实话吧!夏念瑶那时候是我们全班男生的偶像。她有点风吹草动我们一定知道……哦,她爸爸好像挺凶的,不过我们没见过。她就是身体不好,总是生病……”
初中的答案有所不同……
初中班主任:“学习不错,挺努力的。乖巧,也听话。难为这么漂亮的女孩穿着打扮都很朴素……和同学关系还不错。就是胆小,她家里管的严,有时候我们放学晚了,她吓得跟什么一样,非要我陪她一起回家给她爸爸解释。她爸爸那人还不错,挺明白事理的……”
初中同学李某(女):“夏念瑶?有点印象,挺乖的一个女孩。和我们的关系,还行吧,毕业以后也没联系,你要不说,我真的忘了这个人了。”
初中同学赵某(男):“记得记得!人挺好的,喜欢帮助人。我那时候有什么不懂的经常问她。对人特客气……”
小学的答案相差更多……
小学班主任:“夏念瑶,我怎么会不记得?她是我们那届成绩最好的学生,人又聪明又机灵,特别有眼色。她爸爸……对,她爸爸那时候经常来学校接她,对她别提多好了。父女俩感情不错啊……”
小学同学孙某(女):“别提了!我们小时候关系可铁了,谁知道她上了高中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去找了她几次,她都爱搭不理的,切!”
小学同学贾某(男):“没什么印象了。(看了照片后悔莫及的表情)怎么,怎么变这么漂亮了?我记得她小时候挺胖的啊……”
项擎朗没有告诉他们……这个在他们眼中,好,或者不好的女孩,已经永远的告别了人世。什么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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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11 微服私访记
孟醒和徐悠悠提供的线索给所有人都打了一剂强心针。
“后宫”夜总会,有一个叫小美的DANCER,失踪已经一个星期。时间吻合。而这个小美的肩头,也有一朵玫瑰花的刺青。身份也基本吻合。
项擎朗和江守言是在后宫门口遇到孟醒和徐悠悠的。约好的十点钟,几个人都是准时到达。
项擎朗一看到徐悠悠,脸吊的老长,“她是干嘛的?”
“那个……队长,你不是说你有事不来了吗?”孟醒结结巴巴的说。
“我来不来跟她有关系吗?”
“我,我不是怕人手不够吗……”
徐悠悠见状,拉拉孟醒,“我先回去了。”
江守言倒很开心,“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你不也是警察吗?没事!”
江守言比项擎朗开朗的多,也八卦的多。警局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比如孟醒和徐悠悠,从他们刚到市局,江守言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了……当然了,八卦爱好者的职业操守是添油加醋。所以现在江守言看徐悠悠,就是看弟媳妇的眼光。
“队长……”孟醒无比哀怨的眨眨眼睛。
项擎朗瞪他一眼,转身要进后宫大门。
“等等!”江守言喊住他,接着把孟醒推到项擎朗身边,“你们俩一起去。”
“为什么?”
“你放心让他们俩查?当然是我跟你一人带一个了。”
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再看看孟醒……
“还不快走!”他闷闷的说。
江守言在身后叮嘱徐悠悠,“不要乱说话。记住啊,我们这是微服私访,等下看我眼色行事。”
徐悠悠点点头,“我跟你是假扮情侣吗?”
江守言:“这个……你可以自由发挥。”
孟醒小心的回头看看徐悠悠,悄声问项擎朗,“队长……我跟你假扮什么?”
“你想扮成什么?”项擎朗咬着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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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后宫,江守言眼疾手快的拉着徐悠悠直奔环绕舞池的吧台旁,“两瓶啤酒!”
说完得意的转头看项擎朗和孟醒。
孟醒还没有搞清状况……他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一进来就被闪烁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所吸引,笑呵呵的四处看着来往的红男绿女。
项擎朗恶狠狠的看着江守言,用嘴型说,“你给我等着。”这才跟着侍应生去了另一边的卡座。
江守言把啤酒推到徐悠悠面前,小声说,“不能喝就别喝了,做个样子。”
徐悠悠点点头。
吧台里站着一圈陪酒女郎。给江守言开酒的女郎微微有些胖,圆脸,大眼睛,浓妆下看不出年纪,感觉很老练。
看江守言只是要了两瓶啤酒,她也没心情搭话,转头看舞池中的DANCER跳舞,不时的跟着音乐一起舞动。
“跳的不错!”江守言等一曲完毕之后装模作样的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陪酒女郎转头看看他,又开始摇头晃脑。
“下一曲该小美了吧?”江守言问。
“小美不在。”女郎说。
“唉,可惜。”江守言假意对徐悠悠说,“那个小美跳的真好。”
徐悠悠不知道是该学情侣一样,因为男朋友关注其他女人而吃醋,还是很大度的点头附和。好在那女郎对她完全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她,所以她就心安理得的当个隐形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对了,小美还在其他场子跳吗?”江守言又问。
女郎瘪瘪嘴,“她只在这儿跳。”
“是吗?那她的薪水一定很高。”
“她要薪水干嘛?傍上了大老板,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新的曲子开始,三个性感女郎站在舞台上摆好定场POSS,引得台下一片尖叫和口哨声。
音乐声音太大了,江守言只好继续继续等她们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