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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沙砾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1

.分开旅行 17 他们的“约会”

徐悠悠和项擎朗一起吃晚饭。

他们俩谈恋爱本来就和常人不同,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生离死别而也没遇到过……好像一条死胡同,晃晃悠悠的走到尽头,就只剩下结婚一条出路。

可是,这样的感情谁又有勇气送它进“坟墓”呢?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进不进坟墓也没差了。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

为什么会这样呢?谁也不知道。明明是喜欢对方的,明明是在乎的,可为什么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客气的让人心寒?

好在还有案子。

好在还有可以聊天的话题。

项擎朗无比庆幸自己还是警察,另一方面,他也深深的开始为徐悠悠担心……本想旅行回来就劝她找工作,可是现在旅行一拖再拖,找工作更是没影儿的事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讲完经过,靠在椅子上点根烟。

点燃的一瞬间,他抬眼瞥见徐悠悠皱眉……这年头两极分化,抽烟的女人比男人抽的凶,不抽烟的女人闻到一点点味道都不高兴,很明显徐悠悠属于后者。

他没有动。

深深吸一口,吐出来。

他想看看徐悠悠的反应……他们应该过了客气和装腔作势的阶段,恋爱中的两个人到这种时候,就是彼此容忍对方缺点的过渡期。她很可能生气,于是他被迫戒烟,或者她不生气,强迫自己抽二手烟……项擎朗隐隐希望。徐悠悠能生气。

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皱皱眉头,垂眼看服务生收拾走碗筷,又倒了茶水。…

“你怎么想?”他放弃激怒她。知道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生气,或者说假装不生气。

“啊?”徐悠悠小小的愣了一下神。“没有找到尸体吗?”

“没有。”项擎朗有些郁闷,“我们也想过,尸体大概是那个知情人运走的,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很明显不是在帮宋琦,要说害她。又不像。”

“是啊。”徐悠悠点点头,“这个知情人给你写了两封信。第一封,帮助你们解决了右脚地身份,姑且当作他是个目击者好了。可是第二封信,他说出了宋琦的藏身地点……据宋琦说,她只在前一天和战无情联系过,但是我不觉得战无情会做这种事,他也没理由这么做。那么这个知情人是如何知道宋琦的住址?是专门调查过地吗?”

“问题就在这儿。”项擎朗赞许的点头,“第一。知情人和运走尸体,并且分尸地是不是一个人?第二,知情人是否调查过宋琦。如果是,为什么?第三。知情人为什么要给我写信?他完全可以写到投诉科。我猜测,他是我认识的人。或者说,和我打过交道的人。”

“还有,这两封信的知情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徐悠悠补充道。

“没错。但是这点我调查过了,信封和信里的内容都是打印出来地,没有发信地址,邮戳属于本市不同区域,但是字体,大小还有颜色,都很一致。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写的。”

“那第三点呢?知情人是否认识你?”

“我不知道。”项擎朗摇摇头,“但是我想,不愿意和我正面接触的人,不是怕得罪人,就是本身也是个罪犯……我当警察十来年了,跟我打交道的大多数都是死者亲属,嫌疑人或者凶手……想来想去,我都想不出来谁最可能干这种事。”

徐悠悠轻轻叹一口气,想了想问,“那个艾洁呢?还没找到她?”

“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她跟冯睿的旅行团一起出去,居然连照片都没留下一张!”项擎朗莫名其妙的生气,“我做了拼图,可是希望不大,她这样的小丫头在大学城一抓一大把……”

“她的嫌疑也蛮大的。”

“不好说。”项擎朗摇头,“还不能确定失踪还是死亡。两个人又突然同时沉默了。

项擎朗第二次拿出烟盒,手碰到打火机地瞬间,忽然犹豫了。

“没关系,你抽吧。”徐悠悠说。

项擎朗没说话,把烟放回外套口袋。

徐悠悠淡淡一笑,“我刚才忽然在想,宋琦离开左忧民家的时候,左忧民是不是已经死了?”

“嗯?”项擎朗挑高眉毛。

“你看,如果左忧民已经死了,这时候有第三个人走进房间----宋琦匆忙逃走,也许没来得及关上房门----这个人发现了左忧民的尸体,按道理是应该报警,如果有不想和警方打交道地理由,就应该逃走……而不是带着尸体一起走。”

项擎朗说,“这个我们也想到了,如果这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左忧民没死,而他杀死了左忧民,也应该逃跑----毕竟宋琦地嫌疑更大一点。”

“是这样。我觉得这案子让人没办法理解地,是这个第三者的行为,不论是杀人还是分尸,把尸体移动走对他都没有任何好处……要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具尸体是很麻烦的,我看不出来有什么惹祸上身的必要。”

“所以啊,我才头疼,而且牵扯到宋琦是不是撒谎,就更让人没头绪了。”项擎朗说。

“会不会,你想歪了?”徐悠悠轻轻摇头。

“嗯?”

“比如说,左忧民当时只是昏过去,等宋琦走后不久,他又醒了?”

“有这个可能。”项擎朗承认。

徐悠悠受到鼓励,有些兴奋,“他发现自己流血,就去洗手间清理……可是他伤到的毕竟是头部,为了保险期间,还是应该去看医生。”

“所以他是自己走出门的?”项擎朗又惊又喜的说,“他出去以后才遇害,所以尸体不可能留在家里!”

“我觉得这样,比较容易解释那个知情人的行为。”徐悠悠脸红扑扑地说,“知情人很可能是凶手,他用其他方法杀了左忧民,这样一来,如果把尸体暴露,死因也会清楚,所以他对左忧民的尸体进行了肢解,并且把其中最不容易发现死因的部分扔在垃圾场让警方找到----我想他的目的是嫁祸给宋琦。”

项擎朗有些感慨的看着徐悠悠。

这是一晚上,唯一让恋爱中的这对男女兴奋的时刻……不是爱情,不是月光,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血淋淋的凶杀案。

这个,就是他们的“约会”。

但是,不可否认,他真的激动……激动比心如死灰要好。他这样安慰自己。

.分开旅行 18 “见鬼”

项擎朗认为徐悠悠说的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他从左家方向四处寻找医院和私人诊所。左忧民不会开车,他会寻找最近的诊所,但是另一方面,他不喜欢出门又搬过来没多久,很可能迷路。

这是项擎朗一早上的发现,附近的医院和诊所都没有他出现过的迹象。

到中午时分,项擎朗也有些疲惫了,他走到一间小超市要了一瓶水一包烟,等待老板找钱的时候,看起来是老板娘模样的女人从货架后面站起来喊,“我说你啊,好好看清楚,不要找错了!”

老板不耐烦的喊,“我知道了,你有完没完?”

“你以为我乐意喊你?”老板娘气呼呼的说,“要不是你天天说见鬼,我才不管你。”

“你不是不相信吗?不是说我做梦吗?”

“嗨!你还抬杠?你自己说说,那天晚上你后你找错几次钱了?”

老板一听这话,不吭声了。默默把找出来的零钱递给项擎朗。老板娘见状,也走到更远处的货架。

项擎朗摇摇头,把老板多找给他的五块钱退回去。

老板脸一红,收下,悄声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这个脑子不太够用。”

“出什么事了?”项擎朗问。

“哎!”老板重重一叹气,犹豫了半天才问,“你相信有鬼吗?”

“这个,没见过,不好说。”

“可不是吗?我以前也这样想,老说见鬼见鬼。可有几个人真正见过?”老板摇头道,“我那天真的见鬼了。

“哦?”项擎朗挑挑眉毛,“怎么回事?”

老板张张嘴。又仔细可能了项擎朗半天,才开口道。“我记得那天晚上生意特别好,打烊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哎?人不是常说子时阴阳交汇,最容易见鬼吗?”

老板突然文绉绉的来这么一句。

项擎朗笑了一下,“也许吧。”

老板挠挠头,“反正就是那个时候吧。我站在这玻璃门这儿准备打烊,忽然我看到一辆装了煤的大卡车飞速地开过来,街上那时候只有一个男人,摇摇晃晃的走着……你卡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可是那个男人就像没听见一样……我当时吓的心都不跳了,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见那卡车撞上了这个男人……”

老板挠挠头发,“那辆卡车有一盏大灯坏了,没亮,那男人又是从前面的小区直接拐出来……司机没发现他也有可能。可是人家按喇叭了啊,所以我寻思那男人可能耳朵有问题。”

“然后呢?”项擎朗问。

“然后,然后我吓坏了。赶快喊我老婆。她忙着点货,可能是没听见。我就过去找她。让她打120报警。就这一共不到半分钟地时间,等我再回来……”老板压低声音。“你说怪不怪?车没了,那男人也没了!”

“没了?”

“是啊,没了。那男人当时被撞的飞了起来,我想就算不死也肯定昏了,谁知道我跑过去一看,没人,连血迹都没有。”

“会不会是卡车司机把他拉走了?”

“就半分钟的时间,最多半分钟。司机连下车检查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老板费解的睁大眼,看看项擎朗……好像期待从他那里得到帮助。

项擎朗低头沉吟了片刻,“你见到那个男人地脸了吗?”

“没有。天黑的,根本看不到什么。我也是看他的身形和走路的样子觉得是个男人。”

“那卡车呢?车牌号什么的你记下了吗?”

“哎呀。”老板有些懊恼,“我当时吓糊涂了,也没想那么快人就跑了……我想那司机总要下车确认一下吧?就是让我老婆报警那半分钟,我哪知道司机就能直接跑了。”

“是个什么样的车,你还记得吧?”

“那个我记得。东风大卡车,装的是煤。我后来在马路上也捡到了几块煤渣。”“是这个月十九号的晚上吗?”

“是啊。”老板有些奇怪……这才发现项擎朗有些不对。

“你给我指一下当时车的位置还有人地位置。”项擎朗给他出示了警官证。

老板一下兴奋了,“你看你看,我说吧,我就说出事了。我老婆非不信,一直说我见鬼!害我以为真见鬼了,这几天都睡不安稳。”

“哪有那么多鬼。”项擎朗笑了一下,随着老板走出超市。

出事的地点在西面,据老板说,那男人往西走,卡车也是向西开。开车开到距离男人二十米远的时候,男人才突然从小路上走出来,卡车司机急忙按了喇叭,可是男人没听见,这时候刹车也来不及,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男人落地地方向正好在南边的一条小巷口。

项擎朗走了两步,看看周围情况问,“你当时没到巷子里看看?”

“啊?”老板愣住,“看这个干什么?当时街上没人,司机也不可能那么快地速度藏了尸体再开车走……”

项擎朗没有再说话。他差不多可以相信,这个男人就是左忧民。因为之前被宋琦推倒撞到了头,也许有短暂失聪地现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听不到卡车的喇叭声。

现在地问题只有一个了,是谁,在这半分钟之内,移动了左忧民的尸体----如果照老板说的,司机根本来不及刹车,左忧民被这样的巨大冲击力撞到,可以生还的几率已经小于等于零了。

项擎朗回到警局,意外的看到了战无情。

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正和江守言坐在沙发上聊天。

见到项擎朗,他站起身,“找到了吗?”

“什么?找什么?”项擎朗问。

“哦。我告诉他你出去找线索了。”江守言回答。

项擎朗扫了战无情一眼,“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了?”

战无情有些讷讷的回答,“我……我觉得我也要负点责任,如果不是我,宋琦和左忧民大概也不会分手。现在事情搞成这样……”

“宋琦打电话向你求助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热心。”项擎朗忍不住提醒他。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她会杀人。”

战无情苦着脸说。

.分开旅行 19 背叛的筹码

项擎朗不算了解战无情,可也不觉得当宋琦已经交代“杀人”事实后他才出现是因为怜香惜玉。

“哦?”他挑挑眉毛,“那你现在知道她杀人了?”

“真是她杀的?”

“那你觉得还会有谁?”

战无情不说话了。

“我也觉得说宋琦杀人有些不可思议。”项擎朗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道,“她不承认对左忧民进行了分尸。”

“哦。”战无情魂不守舍的点点头。

“如果你知道什么,还是早点告诉我们吧。”江守言接口说,“现在你也看到了,不管是辛田的死,还是左忧民遇害,都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跟辛田有什么关系?”战无情瞪大眼睛。

“哦,你还不知道?”江守言和项擎朗对视一眼,想了想说,“辛田出事的那个旅行团,有个女人失踪了。”

“啊?我认识吗?”战无情急忙问。

江守言笑,“我不知道你认识不,我就知道那女人用的假名。”

“我,那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

“没有照片。她没留下任何线索……”项擎朗摇头,“要不是推辛田下山的是冯睿,我会以为这女人是专门去杀你老婆才混到旅行团去的。”

战无情的脸瞬间变的惨白。

“想想看吧,”江守言摇头晃脑,“你妻子遇难了,你情人因为杀人被捕了……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情人数目众多。我想得益的恐怕是你第二号情人吧?”

“现在还有人得益吗?”项擎朗故作不解地问,“战先生被这样的新闻缠绕,还有女人敢招惹他吗?”

“我看现在封建迷信的人越来越少。”江守言笑着说。“很明显战先生地女人都不相信有鬼神诅咒之说。”

“这大概是因为战先生每天都和不同的女人约会。”

战无情对他们地冷嘲热讽毫无反应,他呆呆的看看门外。忽然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项擎朗和江守言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小高会负责跟踪战无情,没什么好担心。

“怎么样了?”江守言问。

项擎朗把自己的怀疑说了,“……我觉得有第三个人,他可能不在现场。但一定偷偷监视了宋琦和左忧民。要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宋琦和战无情去旅行几天以后,左忧民才突然发难。”

“你是说,有人偷偷告诉他了?”

“我怀疑,还是这个知情人。”

“有必要吗?宋琦不是本来就想和左忧民分手?”

“那不一样。”项擎朗摇头,“如果宋琦提出分手,依照左忧民的性格最多死缠烂打几天就会不了了之,但是如果宋琦脚踩两只船在先,我想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善罢甘休,又能怎么样?杀了宋琦。还是杀了战无情?”江守言不同意,“再说,宋琦杀了左忧民----如果她没说谎地话----怎么看。也是个意外。”

“当一对恋人发生争执的时候,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项擎朗摇头。“宋琦把左忧民推倒。是一个意外,左忧民遇到车祸。是另一个意外……你能肯定,不会出现其他的意外吗?假如宋琦和左忧民只是吵了一架就离开左家,这时候有人来杀了左忧民……你认为我们会怀疑谁?”

江守言也犹豫了,想了一下说,“可是为什么呢?战无情对宋琦已经没感觉了,他甚至不接宋琦的电话……如果照我们猜测的,是战无情的另一个情人做的,那么在宋琦已经无法构成威胁的时候,还要去针对她,是不是有些过分?”

“这点我也想不通。”项擎朗揉揉太阳穴,“如果是因为喜欢战无情才想要除掉其他情敌,宋琦很显然不是最好地目标……甚至连辛田都不是。战无情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妻子死了,情人被捕,就会放弃游戏人间?”

“对。这点太奇怪了。”江守言想了一下,“我要不要去查查站无情的情人们?”

“怎么查?他难道还会做记录?”

“说不定有照片呢。”

项擎朗一想也是,“我想这个艾洁,也许就是战无情地情人之一吧?”他又说,“我去调查战无情的情人,那个艾洁只有我见过……你去查一查十九号晚上十二点左右经过左忧民家地东风大卡车,车上装地是煤。”

他想了一下又说,“……左忧民家附近有座小山,也去查一查,尸体应该埋在那附近。”

江守言点头应了。

项擎朗跟踪战无情,当天晚上就有了发现。

战无情和一个成熟女人约在KTV见面,他进去十分钟以后就出来,接着拦了辆计程车离开,项擎朗叫小高跟上。他径自去了KTV的包房,见到那个女人。

“我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你。”他叹气着关上房门。

正在喝酒地女人抬起头,确是戴小悠。

“我也没想到。”戴小悠淡淡的笑着,倒了一杯酒给项擎朗。

项擎朗没有接过,定定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和战无情的关系?”

“他是我的初恋情人。在遇到冯睿以前,我们谈了一年。”戴小悠面不改色的说。

项擎朗想起在警局第一次见战无情,他也是见到戴小悠以后才匆匆告辞……现在想起来,他们应该早就认识。

“为什么分手?”

“不是很明显吗?”戴小悠笑,“战无情这样的人,能给我什么?除了担惊受怕。”

“这些年你们还联系吗?”

“没有。从来没联系过……”戴小悠摇头,“那件事以后……一直到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那件事?”

“他当时脚踩两只船,我,还有我的好朋友,后来我这个朋友知道这件事以后,自杀了……”戴小悠含笑一口气喝完一杯酒,“就是这样。八年了,差不多八年了……”

项擎朗沉默。这就是戴小悠愿意和冯睿一起生活的原因吗?至少他忠诚……不,不对,见过艾洁以后,连冯睿这样的老实人都动摇了。他忽然有些难过……这年头,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男人忠诚,是因为没有背叛的筹码吗?一旦拥有,是不是也不会坚定的站到最后?

“他刚才找你,是为了什么?”他想了一会又问。

“他问我,是不是还恨他?”戴小悠笑着,侧头看看项擎朗。

.分开旅行 20 猎物

KTV的音箱里,有女声在唱,“……我在幸福的门外,却一直都进不来,你累积给的伤害,我是很的很难释怀……”

项擎朗有些不舒服的关掉音乐,“那你恨他吗?”

“谈不上恨不恨。”戴小悠很快的回答,“我不是拘泥于过去的人。”

项擎朗想,如果他是戴小悠,恐怕更恨的,是那个总在拖拉中纠缠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冯睿吧?至少战无情,一开始就是“无情”的。

“你早就知道冯睿推下去的女人是战无情的妻子?”

戴小悠小口抿一口酒,轻轻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戴小悠反笑,“说我前任男友害死的是前前任男友的妻子?”

“你都不会觉得太巧了吗?”

“别人我不知道……”戴小悠摇头,“冯睿既然能承认,就是证据确凿的事,他没杀辛田的动机,你们不也说了吗,是个意外。意外不都是巧合构成的?”

项擎朗沉默了一会,问,“你那个朋友自杀,是怎么回事?”

“……我认识战无情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我当时不知道,我朋友……曲嫣儿也不知道,在一次展览会上,我们认识了战无情……”戴小悠苦笑了一声,“他是女人都很难抗拒的男人,是吧?”项擎朗没回答。

“我对他一见钟情。曲嫣儿也是,战无情当时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好感,对我们两个人一视同仁……一直到展览会结束,我都以为是自己单相思……那时候我年纪小。…刚刚开始工作,对这样的事没有经验,所以后来接到战无情的电话。我几乎连考虑地时间都没给自己,就一头扎了进去。”戴小悠抿着嘴。停了一会才说,“我知道他结婚了,他也不避讳谈他妻子,现在想一想,他就是这样游戏人间的人。可是我当时居然傻到相信自己能够改造他,我居然以为他是被逼无奈才会和辛田结婚……我真是疯了。”戴小悠摇着头说。

“恋爱中的人,都没办法保持理智。”项擎朗劝解地说。

“你也是吗?”戴小悠淡淡的扫他一眼,“我以为你很理智。”

项擎朗苦笑,也许理智过头了。

戴小悠又继续说,“我觉得当个第三者并不好听,所以和战无情地事没有告诉曲嫣儿,想必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我们谁也不知道对方谈恋爱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后来怎么知道的?”

“战无情告诉她地。”戴小悠咬着牙说,“他。亲口告诉嫣儿,他不可能和她结婚。他说他除了辛田以外。还有很多女人,包括……我在内。”

“嫣儿和我不一样。她天性温柔,也很单纯,是很脆弱的女人,她一直想结婚,穿上婚纱对她来说是一辈子的梦想……她相信公主和王子的童话,并且相信战无情就是她的王子……”戴小悠低着头摩挲着酒杯,“她受不了这个刺激,过了没多久,等她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战无情一次猎艳游戏中的猎物,她吃安眠药自杀了。”

项擎朗叹一口气,问,“曲嫣儿是不是有个妹妹?”

戴小悠笑,“你猜出来了?”

“艾洁?”

“嗯。”戴小悠点点头,“战无情,刚才也问我这个问题了。”

“你早就知道艾洁是曲嫣儿的妹妹?”

“我不知道。”戴小悠摇头,“我一听说冯睿和一个女人一起出去旅行,就发现有问题了。冯睿那个人我了解,他自私吝啬又一堆毛病,没有几个女人受得了他,所以我知道出事以后,就一直猜测冯睿是不是被人利用了……我是不相信有人会对他一见钟情,暗度陈仓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你才那么着急想知道艾洁和冯睿的关系?”

“对。”戴小悠点点头,“我在医院看到艾洁,就什么都明白了。曲嫣儿死的时候,艾洁,哦,不,应该叫她曲馨儿,只有十岁。但是她和嫣儿长地太像了,我一看见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这不是很明显吗?她恨我害死她姐姐,所以也不愿意让我幸福,她以为抢走冯睿,我就会伤心难过……”戴小悠笑,“她这个孩子啊,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她姐姐死后,我还会相信爱情,相信婚姻吗?”

“所以你在医院就同意和冯睿分手?”

“对。我以为,曲馨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不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还是觉得辛田地死是个意外?”

“当然了。”戴小悠诧异的说,“冯睿这样地人,会替人顶罪吗?再说曲馨儿后来失踪了,冯睿如果没杀人,一定会说出真相地。”

项擎朗承认这点说的没错,但还是摇摇头,又说,“战无情跟你说了点什么?”

“他说,他后悔了。”戴小悠笑,“你相信吗?他居然说他后悔……事隔八年,他发现自己后悔了?我想要不是冯睿误杀了他妻子,他根本已经忘了我这号人。”

“他,有没有给你提到一个叫宋琦地女人?”

戴小悠凝视着项擎朗,“你觉得,他还敢在我面前提其他女人吗?”

项擎朗哑然。戴小悠忽然笑了,“也许敢吧,他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今天没有,他就是问我,恨不恨他。”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如果我说我恨你,你会以为我还爱你,如果我说我不恨你,你会觉得当初伤我不够深……这个问题,我永远不会回答你。”

项擎朗楞了半天,恍然有一种,自己变成战无情的感觉。

可是恨,还是不恨呢?他怀疑戴小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还问到曲馨儿了?”他轻咳一声又说。

“是,他问我,嫣儿是不是有个妹妹……”戴小悠笑,“杀人的明明是冯睿,你们为什么都要问曲嫣儿的事?”

戴小悠不知道宋琦的事,她单纯的以为,曲馨儿只和辛田的死有关……如果她知道,怕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了。项擎朗想,她轻易放弃七年的感情,除了对冯睿的失望以外,大概还有对曲嫣儿的歉意吧。

虽然,她们都曾作为同一个男人的猎物被伤害。

.分开旅行 21 她这样的孩子

项擎朗根本没费什么周折,跟着战无情很轻松的找到曲馨

这一对“世仇”没来得及说上话,就被警察带回了警局。

走进审讯室之前,曲馨儿含笑经过战无情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战无情的脸瞬时变成铁青,双手握拳,极力隐忍。

进了审讯室,曲馨儿的第一句话是,“哥哥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出灿烂的笑。仿佛只是进来观光,很快就可以出去……项擎朗却不得不承认,这也许是事实。

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幻象……曲馨儿的脸和徐悠悠的脸交替在脑海中闪现。她们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吗?他不知道……

“知道我们为什么让你来吗?”江守言奇怪的看一眼项擎朗,首先开问。

“因为我用了假身份证。”曲馨儿像小孩犯错被大人揪住一样,怯怯的抬起眼。

“哦?你这样想?那你说说,为什么用假身份证?”

“因为……”曲馨儿双手并拢放在嘴前,嘟起嘴说,“因为我不想别人知道我要自杀。”

“……如果你自杀成功,别人不就都知道了?”

“不会成功的!”曲馨儿眉头拧成一团,“我就是感受一下自杀的气氛……”

江守言觉得在自己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大号孩子……她的身体已经成熟了,可是心智,至少看起来,她的心智停留在七八岁。

江守言失笑,“好。假身份证拿来的?”

“捡地。”曲馨儿吐吐舌头。“旅行社的阿姨都没仔细查看,她只等着我掏钱,都没注意身份证上艾洁都有六十岁了。”

“你撒谎!”项擎朗冷冷的打断她。“我们查过那个身份证,根本没有这个人。”

曲馨儿瞪大眼睛。黑白分明地瞳仁以异常无辜的姿态看着项擎朗,“真地啊?我不知道诶,那身份证真的是我捡的。”

项擎朗有些无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曲馨儿给他和徐悠悠同样的感觉……因为她们,看起来人畜无害,可你却永远不知道。她是不是撒谎了……即使是,你也没办法指认。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捡到身份证一定亲手交给你。”曲馨儿很诚恳的说,她地眼神没有闪烁。

项擎朗摇摇头,沉声问,“外面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哦?你说站大哥啊,我认识。他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出人意料的,曲馨儿干脆承认了。

“你刚才给他说了些什么?”

“我说。”曲馨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嘻嘻的说,“我姐姐福薄。她来不及报答站大哥的,我帮她。”

项擎朗的脸一僵。“你怎么帮他?”

“嘘。”曲馨儿手指放在嘴边。“这是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杀死所有战无情的女人吗?”

曲馨儿生气的瞪着他。“哥哥你这么说太过分了!我哪有杀人?”

“你地确没杀人,没用自己的手杀人。”

曲馨儿很满意这个答案,笑颜如花道,“是啊,我没杀人。”

项擎朗有些头疼的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说,“你什么时候知道你姐姐自杀是因为战无情?”

“我姐姐自杀地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爸妈以为我还是小孩……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姐姐和我住在一间房里,她总是对着站大哥送她的项链又哭又笑……”

曲馨儿说起这样地事,居然还是摇头晃脑满不在乎。

“你等了八年,才想要复仇?”见曲馨儿露出不赞同地神色,项擎朗改口道,“想要报答?”

“我还想再等两年了……可是下个月我就十八岁生日了。”曲馨儿托腮,很高兴的看着项擎朗。好像她马上成年是一件了不起地大事。

“你又不会杀人……至少不会亲手杀人,十八岁了又怎么样?”江守言忍不住问。

曲馨儿很无奈的看看他,“杀人这种事……说不上吧?万一我激动过头,失手了怎么办?又万一我找到的替身太笨,我只好亲自出马……反正呢,报恩这样的事赶早不赶晚,趁我现在有能力解决,当时要及时处理了……记在心里总是个事儿,你说是吧?”

她这么大方的承认,当然是早就明白,警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项擎朗冷冷的看看她,“冯睿,是个不太笨的替身?”

“冯睿啊……”曲馨儿望着天花板,“他是个很合格的替身。”

“为什么找到冯睿?因为他是戴小悠的未婚夫?”

“当然不是了!小悠姐姐对我姐姐又不好,我才不会报答她!”曲馨儿摆摆手,“我也是在山上看到冯睿的钱夹,才知道小悠姐姐是他未婚妻。”

“那你为什么要找他?”

曲馨儿扑哧一笑,“不找他找谁啊?看起来就傻乎乎的,我最喜欢这样的人了,明明笨的要死,还装的精明能干,你们信不信,我把他卖了,他还会帮我数钱。”

“我信。”项擎朗似笑非笑的说。

曲馨儿也确实有这种本事。她像孩子一样单纯无辜的脸,含嗔娇笑的语气,似是而非的对话……项擎朗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女孩子长到二十八岁,是不是第二个战无情,或者辛田……他们都有让异性甚至同性迷茫的能力。

“那你这次,是如何卖了他的?”江守言忍不住开口。

“我也没做什么。”曲馨儿耸耸肩膀,“冯睿觉得我可怜,所以挺照顾我……我们一路上都玩的很开心。你们知道吗?冯睿还说,他要等我,到我二十一岁可以结婚了,他就娶我。”

项擎朗感慨万千……诱惑是如此赤裸的摆放在冯睿面前,他那样自私到单纯的人,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说的你就信?”他还是忍不住唱反调。

“我当然不信了……再说,他不是小悠姐姐的未婚夫吗?我怎么能那么做?所以我就跑了。”

项擎朗简直有些佩服曲馨儿了……一句话,顺理成章的解释她失踪的问题。

“你没觉得你这样伤害到戴小悠了吗?”

“你觉得……小悠姐姐嫁给冯睿,真的就不是伤害了?”

曲馨儿笑的云淡风轻。

.分开旅行 22 为了忘却的纪念

项擎朗不确定对曲馨儿采取什么措施好。

虽然杀人不用刀是很有技巧的手法,但是不管是辛田的死还是左忧民的死都带有太大的偶然性。假设冯睿及时收住脚没有推辛田下山,又假设左忧民没有遇到车祸,那么曲馨儿的计划还有什么效果呢?还是说她还有备用手法,比如自己亲自动手?

如果她的目标是杀死辛田和宋琦(左忧民如果死在宋琦手里,宋琦也是死;如果宋琦被左忧民杀死,那还是个死,结果一样),那她的运气确实不错。

“辛田死了,宋琦被抓,这是你报答战无情的方法吗?”他问。

“你觉得是吗?”曲馨儿笑着反问。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战无情?”

曲馨儿轻笑摇头,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像在斟酌,然后她定睛看看项擎朗,“他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呵,你想要什么意思?”

“我姐姐啊,死的不明不白。可是她死了,两眼一闭,两腿一伸,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们一家却每天都要重温一遍这种痛苦。”她不笑了,眼睛微微闭起,“发现尸体的是我,那天和平时一样,我放学后回到我们的房间,推开门,她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喊她,推她,她都不理我,接着我爸妈下班回来,也看到了……我们送她去医院,可是来不及了。警察来我们家调查,一直不停的问是否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一个人要自杀,还不够奇怪吗?”曲馨儿迷茫的看看项擎朗。

“非自然死亡。警方自然要调查的。”江守言温声道。

曲馨儿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姐姐死了八年。房间里一点都没变……我怕变了,我就会忘了她。我妈妈现在提起我姐姐已经不会哭了。她当时多伤心啊。好像恨不得和我姐姐一起走了……你看,不管多难过地事,我们总会有忘记的一天。”

“也许不是忘记,只是不再想起。”江守言又说。

“有区别吗?”曲馨儿反问,“她的难过。她地伤心,她的委屈……也许连她自己都忘了,可是我不敢忘。”曲馨儿双手托腮,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你忘了,事情就不会到这个地步。”项擎朗说。

“你呢?如果是你,你忘地了吗?你敢忘吗?”曲馨儿直勾勾的看着他,“和你约好,送她出嫁,接着她送你出嫁的姐姐。就这样死了,你忘的了吗?”

项擎朗没有做声。

“我上大学以后,越来越忙。学业的事。社团地事,宿舍的事……还有。我想谈恋爱的事……”曲馨儿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我想我那么忙,也许有一天真的会忘了姐姐。我好久没有跟踪战无情了……姐姐知道后。一定会骂我不守信用……”她吐吐舌头,“我想趁我还记得,趁我还觉得愤怒伤心,趁我还年轻……我想亲眼看到战无情痛苦,看到他不敢再拿感情当游戏,甚至不敢爱上任何人,我想亲眼看到他孤独终老。”

“这个,就是你的报答?”

“也许吧。”曲馨儿忽然赧然一笑,“如果我还在,我不希望他就这样死了。我是姐姐的眼睛,要一起看他如何意志消沉,生不如死。”

项擎朗听到毛骨悚然。直觉上他认为曲馨儿已经疯了,她说话的语气,动作,甚至连她的想法都和常人有异,可是另一方面,他觉得她说的没错,杀死一个人,不是最好地复仇方法。好像基督山伯爵,历史上最富盛名的复仇者,却没有伤害过仇人的一寸身体。打垮一个人,从他地精神入手,这也许才是最解气的方法。

他想到这,又赶快摇头。他是警察啊,怎么能这么容易被罪犯地情绪所影响?

“冯睿在拍照以前,鞋带松了,你知道吗?”

“有吗?我不记得了。”

假话。项擎朗看她故作无事地四处乱看,就明白自己猜的没错。

“你地目的是让冯睿发生意外,还是辛田?”

“如果……”曲馨儿慢吞吞的说,“我是上帝。我希望她们都死……可惜,我不是。”

项擎朗点头,“你踩了冯睿的鞋带,他被惯性带出去扑向辛田,因为事发突然再加上辛田的死给了他太大的打击,他只注意到自己鞋带开了,却没有想过当时踩他鞋带的,是你。”

曲馨儿耸耸肩膀,“我以为他承认是他杀了人。”

“他是承认了。”项擎朗道,“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和辛田,还有战无情的纠葛。到底是谁踩了他的鞋带,他只要好好回忆一下,我想应该是记得的。”

“可是我不记得了。”曲馨儿不屑的轻笑,“如果只是凭动机推理,我看你这个警察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运气不错。”项擎朗微笑的说。

“还好吧。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做错事的人要付出代价。我想,我姐姐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帮我……她恨战无情,不是吗?”

“你姐姐大概没办法帮你砍下左忧民的右脚。”

曲馨儿又笑,“你有证据说是我砍的吗?”

“有。”项擎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好像舍不得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曲馨儿耸耸肩膀,并没有特别难过。

“左忧民出车祸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个小树林。我们在那里已经找到了左忧民的尸体。”项擎朗冷冷的说,“我想你当时应该只是去看看情况,不会为运尸做准备,尸体既然藏的不远,想找到也不是难事。”

“看来我低估你了。”曲馨儿还是笑。

项擎朗没有理她,继续说,“左忧民的右脚被切下,鞋子也被一起扔在了埋尸体的坑里……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曲馨儿眼睛转了转,没有说话。

“我在他的鞋子上,发现了你的指纹。凶器大概也被处理了,但是你没注意到,左忧民虽然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可是鞋子永远是干净光亮的,他那天刚刚刷过鞋,上面还有鞋油的痕迹,要留个指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分开旅行 23 有罪?无罪?

曲馨儿并不介意项擎朗的话。

她未置可否的耸耸肩膀,很冷静的说,“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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