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何。”项擎朗有些吃惊她的镇静,马上说,“我就是想请你解释一下你的指纹是如何出现在左忧民的鞋上?”
曲馨儿托着腮,懒洋洋的回答,“我知道左忧民这个人情绪不太稳定。他可能很少和人接触,防备心理特别强。但是同样的,对他
在乎的人,可以说无条件的信任。宋琦和战无情的照片以及他们的奸情报告都是我寄给左忧民的,他本来一直蒙在鼓里,一心
一意的等明年迎娶宋琦……宋琦和战无情去旅行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当然,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大发雷霆。左忧民上大学的时候曾
经交过一个女朋友,最后也是以女方的出轨告终,所以他对于背叛的承受力很有限,别说照片这样实质性的证据,就是听到闲言闲
语,我估计他也会爆发。”
“你倒很了解他。”江守言说。
“当然。我做过功课的。”曲馨儿笑笑,“他表面上不在乎宋琦是否介绍朋友给他认识,我想那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是自信和
自卑并存……一方面他认为自己很优秀,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和这个社会很难融合……或者他真的爱宋琦吧,所以才会在未触及
底线的情况下,容忍她的所有行为。”
“你学心理学的?”项擎朗冷冰冰地说。
“不是。我学金融。”曲馨儿像是把项擎朗的话当作夸奖,“不过我私下里很喜欢看心理学的书。”
“所以你认为只要搞清楚人地心理,就所向披靡了?”
“我没这么觉得。我只是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项擎朗楞了半天,最后说。“你继续说吧。”
“好。”她点点头,“我知道那天晚上。左忧民和宋琦会有一场大战。宋琦是很任性的人,她极度自私,比较贪玩,又追求刺激。
她是独生女,父母对她地宠爱造成她不可一世的作风……我猜想除了战无情。她大概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当然,也许就是这个原
因,她才会对战无情那么迷恋。一个是长年隐忍却要突然爆发的左忧民,一个是刁蛮任性从未挨过打的宋琦……这场戏这么精彩,
我当然要去看看了。”
“你不知道战无情其实对宋琦并不认真吗?”项擎朗讨厌她自信的笑容,打断她地话。
“我当然知道。战无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认真?”曲馨儿摆摆手,“但是我也知道,战无情是很怕惹事的那种。我姐姐的自杀曾经
让他两年内都不敢再出去鬼混……我只是想,如果宋琦为了她和左忧民大闹一场,最好闹到上报纸……啧啧。他脸上一定无光。”
项擎朗不明白,“可是这也是暂时的。你姐姐自杀这么大的事。他也只是安分了两年。宋琦的事你觉得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那要看什么事了。”曲馨儿笑,“再说。猫抓老鼠也不一定是因为饿,它们是天敌……如果老鼠发现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毫发无
伤,而身边的老鼠却不断出事……想一想都觉得很恐怖啊。”
她虽然说恐怖,可是一点害怕地意思都没有。相反,脸上还是挂着甜到渗人的笑容。
项擎朗和江守言面面相觑。
想了想,才说,“你去左忧民家看戏,看到了吗?”
“瞧你说的,我又没有装窃听器在那里,再说我也不能确定他们会吵多久……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真地是看戏去的。如果
他们没有行动,我也不会马上行动,我只是想确定他们闹到了什么地步再做打算。”
“然后呢?”
“我在左忧民家地小区门口站了一会,看到宋琦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她站在那五分钟,一直不停的回头看,我想大概是出事了。
接着她拦了一辆计程车走了。我本来想跟踪她,可是我又怕左忧民出什么事……别看我,我又不是杀人狂,我没想伤害他们。”
“可是你伤害辛田了。”项擎朗提醒她。
“我等下回答你这个问题。”她摆摆手,“我等宋琦走后就去了左忧民家,刚到楼下,就看见他拿着白毛巾捂住头跑了出来……我
已经不需要采取任何措施了。左忧民受伤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想对付宋琦有地是方法,我没必要插手。”
“你没想到左忧民刚出来就被车撞了。”
“对。我是真没想到他那么倒霉……我也够倒霉的,眼睁睁的看见他被撞的飞起来,就落在我藏身的那个小巷子前面……”
“接着你把尸体藏了起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司机根本没刹车就直接跑了,天那么黑我也没看清车牌号。第二天左忧民如果有幸上报,也只是因为寻找肇事
车辆线索……他的头先落地的,摔的乱七八糟,谁还会在乎宋琦是否伤过他?”
“这就是你藏尸和分尸的目的?”项擎朗摇头,“因为你要隐藏他的死因。”
“我没有。”曲馨儿摇头,“你既然发现了左忧民的尸体,就应该知道他的腿是撞在路边的垃圾箱上自己断掉的。”
项擎朗一愣。他确实没有看到验尸报告,左忧民的尸体被埋了几天,腐烂的比较严重,腿部的伤疤只能证明是被不规则物体划破,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最起码在尸体的现场没有找到凶器。
最重要的是,在车祸现场附近,确实有一排铁皮做的大垃圾箱,那些垃圾箱在晚上被清理过之后,也是不会合上盖子。左忧民被撞的高速飞起来,那样的冲击力碰到铁皮的垃圾箱,把腿切断也是有可能的。
“就算你没有。藏尸总是你做的吧?”他有些恼羞成怒的喝。
“我藏尸,是为了保护他的尸体,我故意埋的很浅,而且我也写信告诉你这件事了。”
“什么?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曲馨儿笑,“你可以检查一下我给你写的信。第一封信。”
“那信我看了。上面只有左忧民的住址。”
“那是第二封信。”
“我只收到这封。”
“是吗?”她笑着说,“我可能第一次给警察写信,太紧张了。也许写错了地址,你去邮局查一下,应该会有发现。”
项擎朗狠狠的一拍桌子,几乎气到七窍流血!江守言也是一脸怒气,这不是拿警察开玩笑吗?
“好了,别生气了。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曲馨儿平静的笑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可没撒谎。你们要是愿意抓我我也没办法,反正就是这样……”她忽然压低声音,“方便的话,带一句话给战无情,说让他等着我。”
这句话让项擎朗和江守言都有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彻骨的寒。
“哦,对了,还有辛田。”她忽然拍拍脑袋,“她的倒霉也超出我的想象。案发的地方有一棵树,我以为她能拉住那棵树,没想到她为了爱漂亮,拍照的时候特意带了黑色的丝绸手套……”
“你故意的!”项擎朗一脚踹飞凳子,怒冲冲的喊。
“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曲馨儿耸耸肩膀。
她当然是轻松的,她没有用自己的手杀过一个人。
死了两个人,和她毫无关系。
法官会判她无罪。
她像恶作剧的孩子,可是他们都知道,她不是一个孩子。
项擎朗不知道律师会怎么帮她辩护,也许根本不需要辩护。
这个案子就写到这里了。
有罪没罪的问题不深入讨论了(主要我也不知道怎么讨论)。
嗯,好孩子不要学习曲馨儿。毕竟偶然性太大了,一不小心走上犯罪的道路就不好了。
明天开始最后本书最后一个故事《魔镜》。在那里会继续写到曲馨儿的。
PS,本人笔记本电源坏掉,最近两天的更新都会很晚(借家属电脑用的),还有群里的孩子,我米有抛弃你们啊……泪,快递的话大概三天能寄到,星期四左右恢复正常。
.魔镜 1 午夜的电话
徐悠悠又被电话声惊醒。
她的手摸索到枕头下,拿出震动不停的电话,按了接听键。
“喂。”她的生意有些沙
没有人回答。电话那边一片寂静。
“喂?”
她猛然坐起身,扭亮床边的台灯,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四十。
她轻轻咳嗽一声,压低声音,“不说话我挂了?”
电话那边却传来异常粗粝的笑声,“你,相信有鬼吗?”
这生意是被处理过的,非人非鬼,在午夜接到这样的电话,任谁都会被吓到。
徐悠悠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白天不用上班吗?”
“哈哈。”又是一阵笑声,“你怎么知道我在上班不在上学?”
“我觉得上学的人没时间也没条件像你这么无聊。”徐悠悠老实说。
“哼,那是因为你的学习生涯很无聊,现在的学生啊……”
徐悠悠仿佛能看到那人在电话那头摇头叹气。
只是一个影子,在空旷的房间,站在窗前,对着窗外整个沉睡中的城市,发出最讥讽的笑和最深沉的叹。
“为什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徐悠悠拿个靠垫放在腰下,让自己坐的舒服点。“今天过的怎么样?”
“老样子。”
“和他的约会呢?”
徐悠悠舔舔嘴唇,“还好。”
那人大笑,“你的样子,实在不像还好。”
徐悠悠皱皱眉头,不得不承认这是实情。…项擎朗这几天在忙那个右脚的案子。好不容易抽空一起吃饭,可是席上项擎朗不断说地,还是案子。案子……好像除了案子他们没有别的话题可聊。
她那天洗碗,不小心打碎一个盘子。划破了右手,她故意绑着纱布让伤口看起来很严重,可是项擎朗,只是见面的时候,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他甚至没有拉她的手。
她忽然开始绝望。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知道,那是绝望……不止一次了,她丢了钱包,受了伤,买东西被人撞……项擎朗最多最多拍拍她地头,“乖,下次小心。”
她每次都想甩开他的手,吼回去。“我不是你家的狗!”
可是每次,她只会乖乖点头,“好的。”
今天晚上江守言来项家吃饭。说案子破了,可是没抓到凶手。证据不足。她知道这个消息对项擎朗来说肯定不是好事。她想打电话安慰他,他却说。“我累了。改天再聊吧她继续保持安静……虽然很想说,江守言为什么不累?为什么他工作过后就可以高高兴兴哪怕看依然的白眼也要来项家?
就连罗敏嘉也看出了不对,问她,“你和猩猩怎么了?”
“关你屁事!”她回答。
知道自己把气出在一个孩子身上不对,可是忍不住,忍不住……她只敢在罗敏嘉面前露出真面目。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觉得罗敏嘉才是最值得相信地人?这个人不会因为她发狂发疯而讨厌她,不会因为她恶作剧过头而厌恶她……她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就是觉得罗敏嘉更让她安
“你又不说话了。”那人打断她的思绪。
“哦,我在等你说。”她意兴阑珊的回答。
“你今天穿的那件大衣很漂亮。黑色大衣,是羊绒的吗?”
她轻叹一口气,“不要跟踪我了。”
“我不喜欢你身边的那个孩子。罗敏嘉是吧?古灵精怪的,这孩子为什么不上学?”
“明知故问。”她起身倒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拿着电话也站到窗前。
“哈哈。”那人笑,“你那时候,不是一直上学吗?为什么他不可以。”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她淡淡的说。
“是啊。”那人叹气,“一样地人,一样的路,也会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你今天地感慨好像特别多。”
这不像他(她),这个自称“魔镜”的家伙,总是大大咧咧地跟她说一堆乱七八糟地事,她知道“魔镜”跟踪她,还知道很多她的事,她小学在哪里念地,家里出事是什么时候,门牌号,甚至她五年级被人恶作剧在凳子上放了万能胶而黏住裤子不能离开学校的事……
以她做警察的经验来说,她需要报警。
可是她没有。
也许是因为“魔镜”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也许是因为“魔镜”说的关于她的事她已经不在乎,也许,也许是因为她知道项擎朗太忙太累……她甚至连“魔镜”的电话也没有查过,因为知道,那一定是在做无用功。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魔镜”沉默了一会儿,“想见我吗?”
“不想。”
轮到魔镜惊诧了,“为什么?你不想知道谁在偷窥你监视你吗?你不想知道我的目的吗?”
“我明天要去旅行了。”她说。
“哦。”
“我旅行回来,会换电话号码。当然我知道你也许还能查到,可是这样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我不是害怕你,也不是怀疑你。你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没有关系……”徐悠悠慢条斯理的说着。
“魔镜”打断她,“只和他有关,是吗?”
“也许吧。”她知道这个“他”说的是项擎朗。
“你不觉得委曲吗?”
“为什么委曲?”
“你好像他家的保姆,照顾他爸爸,照顾他姐姐,现在还照顾他姐姐的孩子……那孩子叫什么?无忧?呵,她倒是无忧无虑了,可是你呢?我看到她今天吐了,她感冒了吗?她吐在你的大衣上,真可惜,那么漂亮的大衣。”
“我把衣服送到干洗店了。”徐悠悠想了想又说,“大衣是依然姐买给我的。”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
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徐悠悠的心跳突然加速……这生意很真实,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可以听出当事人在一个很空旷的房间里,有很大的回声。
“D区,19号货仓。你知道在哪里吧?”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魔镜”在电话里说,“半个小时之内赶到,你还来得及替他收尸。记住,一个人来。”
“他是谁?!”徐悠悠慌忙的问。她这次真的慌了。
魔镜已经挂断电话。
.魔镜 2 现场
项擎朗接到报警电话,已经是上午八点五十。
他前一天没有睡好。
江守言从项家回来以后,叽叽喳喳的不停在他耳边念叨,“……无忧感冒了,她今天吐了好几次。我陪依然去楼下的诊所给她打了针,嘉嘉跟我们一起去的,他现在好像很喜欢无忧,特别喜欢玩她的脚丫子,我说了好多次了,小孩的脚不能见风……你有时间劝劝依然,她非说小孩子不能太娇惯,可是无忧还那么小……”
项擎朗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也感冒了,刚才量了体温,四十度。他的头很疼,脑袋里昏沉沉的,晚饭什么也没吃。
“你没事吧?”江守言终于停止唠叨,问道。
他摆摆手,没有回答。
“哦,那你睡觉吧。”江守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想了一下,“忘了给你说了,悠悠好像明天要走了。”
“走哪去?”他沙哑着嗓子问。
“丽江啊。她不是一直想去吗?唉,我说,人家可是为了你才拖着没走,正好结案了,你要不然陪她一起去?”
江守言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叹了一口气,熄灯,关门。
他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挣扎着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下。摸摸额头还是有些烫……他在想是不是给徐悠悠打个电话,电话响了。
D区19号货仓发现一名男尸,局里要求他们马上赶到现场。
他挂了电话,耸耸肩膀……算了,都是注定的。
什么丽江。什么旅行,什么谈恋爱?对他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吧?
D区货仓建成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里曾经是一个军工厂,后来因为部队迁移。就被私人收购走改建成货仓。但是随着经济发展,一般公司的生产,仓储,运输一体化,这个D区货仓也渐渐被遗忘了。
项擎朗开车赶到D区。又吃了一片止疼片。揉揉太阳穴,这才下了车。
小高第一个迎了过来,脸色很是难看,“头。”
“什么情况?”项擎朗边走边说。
小高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那个……”
“说!”
小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悠悠发现地尸体,死者是郭强。”
项擎朗觉得脑袋要裂开了,想了很久才说。“那个郭强?”
“是。那个郭强。”
小高对于依然的事并不很清楚,但是他也知道,前一阵子被人执行私刑阉掉的郭强。和项擎朗地关系很微妙。这点从项擎朗在人家出院当天,闯进私人病房暴打郭强一顿。而郭强却不敢做声可以看出。
当然。项擎朗的这个私刑除了他们重案组地几个人,没人知道。
“悠悠发现的尸体?”项擎朗重复一遍。
“是。悠悠打电话报警的。”小高不安的看看仓库里面。
“死因是什么?”
项擎朗平静的说完。从怀里拿出香烟,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小高刚要开口,项擎朗又说,“打火机。”
“诶?”
“打火机!”项擎朗吼道。
“我,我没有。我不吸烟……”
项擎朗把手里地烟用力扔出去,大声的骂了一句脏话。
铁青着脸走进货仓,小高吓的大气也不敢出,连忙跟上,“死,死因是流血过多,死,死亡时间初步估计,是,是昨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19号货仓从外表看像个工厂,遍地都是黑色的油腻,还有些废弃的钢材,铁屑。一共四个集装箱,乱七八糟的摆放着。靠近右手最里面的集装箱前,围满了他们的同事。
也许是项擎朗的脸色实在难看,他还没走进,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给他,使得他还没走进,就看到那个诡异地现场……死者赤身裸体的站在集装箱中央,面朝左,两只手被麻绳绑住高高举起,麻绳的另一头连接在集装箱顶部。他地头耷拉在胸前,全身上下都是刀子划过的伤痕,血迹遍布……最最让人吃惊地,是他地面前,放着一个落地穿衣镜。
看起来就像是凶手逼迫死者接受自己的死亡一样,赤裸裸地面对自己的尸体……
项擎朗看到那具白花花的尸体,无法抑制的涌起一阵恶心的感觉,他想吐……
他没有走近,摆摆手,试图让自己很冷静的离开现场。但是,江守言还是发现了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江守言吩咐其他同事把尸体搬下来,准备勘验现场。接着跑出了货仓。
他一出来,就看到项擎朗趴在自己的车前干呕。
他不做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项擎朗厌恶的看了一眼那纸巾……有香气,还有花纹……
你丫现在怎么这么娘啊?!
他想骂,可是一开口,又是一阵干呕。
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早饭只喝了一口水。
他还是接过了那张纸巾,江守言的手碰了他一下,忽然跳起来,拉直他的身子,摸摸他额头,“你发烧了?”
他打掉江守言的手,拿纸巾擦擦嘴角,“给我根烟。”
“还抽什么烟啊?!”江守言怒道,“你看看你烧成什么样了?!”
项擎朗一摆手,“我知道我什么样!”
江守言定定的看了他半天,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烟没有,只有火。”
项擎朗没说话。
是他忘了。江守言从无忧出生以后,就戒烟了。他随身还是会带打火机,偶尔拿出来打火玩……他说聊胜于无。
警局的同事都劝江守言,“不当孩子的面抽烟就可以。”
江守言说,“不行。小孩的鼻子灵着呢,万一熏到了可就不好了。”
那时候大家都笑江守言是个二十四孝老爸,项擎朗也笑了。
可是他现在笑不出来了。
他弯腰,头抵在车门上,半晌才说,“她人呢?”
“在医院。”
项擎朗猛地抬起头。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她没受伤。她,她……”江守言迟疑着说,“我赶到的时候,她可能是被吓到了,脸色特别难看……所以,我就让孟醒送她去医院了。”
.魔镜 3 温暖
项擎朗再次见到徐悠悠是在警局里。
他推门要进去,江守言递给他一盒感冒药,“先吃了。晚上要是没好就去医院。”
他没吭声,接过来打开吃了一片。
江守言又递杯水过来,“这么大的人,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他瞪了江守言一眼,推开门要进去,江守言又拉住他,“别跟她喊,好好问清楚。”
问清楚?怎么清楚?
有个出租车司机早上经过D区货仓,看到有警车,就好奇的过来看情况。距他反应,今天凌晨三点左右,他曾经送一个女人到了D区。项擎朗从钱包里拿出两人的照片,司机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就是徐悠悠。
换句话说,徐悠悠三点半左右就到了货仓,可是直到早上八点十分,才打电话报警。这中间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在干嘛?而且,她半夜三点赶到案发现场,又是为了什么?她怎么知道有人被杀了?死者又那么巧,是和项家有恩怨的郭强……项擎朗不想多想,他脑子疼的像要炸开一样,可是又不能不多想。
徐悠悠看到项擎朗进来,就知道问题麻烦了。
项擎朗的脸色很难看,血色全无,嘴唇干裂,一双眼睛也是布满血丝。
“你好点了吗?”项擎朗的满腹怒气在见到徐悠悠以后忽然烟消云散了。她看起来那么可怜,瘦瘦小小的,眼睛睁的老大,也许真的受惊了。
“呃。好多了。”徐悠悠小声说。
“怎么回事?”他坐在她旁边地沙发上,没有看她。
徐悠悠舔舔嘴唇,眼睛盯着面前的玻璃水杯。很努力的想理清思路,“……昨天。哦,不,是今天凌晨,我接到一个电话。在电话里,我听到了有男人求救地声音。然后他,我是说打电话的那个人就给我说了地址,D区19号货仓,我就急忙赶了过去……”
“为什么不报警?”项擎朗打断她。
“报警?”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哦,我忘了。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你接着说。”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凌晨三点,一个女人单独一个人跑到偏远的货仓,她就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安全吗?!
徐悠悠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淡。咬了下嘴唇,又说,“我到那以后。就发现了尸体……然后,我。我……”
“你晕倒了?”
“是。”
“你为什么会晕倒?你上次不是也看到了许翰扬的尸体?”
“……上次。上次我没开灯。”
“意思是你去19号货仓,是开着灯地?”
“是。”
徐悠悠闭起眼睛……灯光大亮。她看到了,尸体,镜子,血……
项擎朗想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们到现场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徐悠悠吃惊的抬头。
“凶手也许一直留在原地。”项擎朗的手无意识的在沙发扶手上划来划去,“他没有伤害你。你认识他吗?”
认识吗?“魔镜”知道很多她的事,可是她连“魔镜”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她曾经想过,魔镜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因为这样,才会用变声器来掩饰声音。
可是是谁呢?她想不到。她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都没有。大学的时候,好像有个政治系地男生追过她,请她吃过两次饭。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记得他们出去吃饭,在一间小小的川菜馆,男生像饿了很久,吃相有些凶,饭菜很辣,他满是雀斑的鼻子上微微渗出汗珠,张开嘴招呼她,“你也吃。”她闻到变了味地辣椒,忍住恶心从钱包里拿出一半的菜钱,放在桌上,一句话都没说就落荒而逃。她跑出去很久回头看,男生像被定格在玻璃橱窗里面,呆若木鸡,接着他拿了她放着地钱,又低头开始吃。
不会是这样地人,她不敢想象“魔镜”会像个饿鬼转世一样,“魔镜”在她面前说话,一直是优雅的,略带嘲讽地,有时候又很小心的,不是这样的人。
“你想到什么?”项擎朗打断她的沉思。
“不,没有什么。”她慌忙否认。
可能是否认的太快,自己也觉得心虚,她伸出手,想拉住他……她现在真的很想要他的温暖,从发现尸体开始,到刚才见到他,她一直想的,就是紧紧抱住他。
可是他躲过去,没有让她碰到他。
“那个人怎么知道你的电话,昨天是他第一次给你打电话?”他别过头,不想看她失望的神情。他发烧了,他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嗓子要冒烟了,他不用碰,也知道自己浑身都像火炉一样的烫,他不想让她知道。
徐悠悠的手捏成拳头,小心的收回来。好像是一瞬间,心里一个巨大的气泡被刺破,酸涩的味道溢满全身,酸的鼻子疼,眼睛涩。
“那个人,自称魔镜,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十一月六号。”
项擎朗的心咚的沉了下去,“频率是多少?一天一个电话?”
“不一定。大概两三天一个吧。”“一般会聊多久?”
“……也不一定。有的时候说的多一点。”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又是从哪知道你的电话?”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项擎朗定定的看着她,“你也没问?”
“对,我没问。”
“你知道他的什么事吗?比如和你聊天的时候透露什么消息?”
“没有。”徐悠悠皱起眉头,“他很小心,用变声器和我聊天,从来没有说过他的事。”
“把你的电话给我。”
徐悠悠从外套兜里拿出电话,放在茶几上。
项擎朗拿过来,按了几下,抬起头,“嘉嘉早上给你电话了?”
“嗯。他起床没有看到我的人,就给我打了个电话。”徐悠悠低着头。
“他的电话叫醒你的?”他的声音有些温和了。
“嗯。”
项擎朗有些难过。他在怀疑什么?怀疑徐悠悠杀了人吗?如果不是罗敏嘉的电话,谁能知道徐悠悠还在货仓里躺着?怪不得江守言要送她去医院,她肯定冻坏了,这两天降温了,她只穿着一套睡衣,外面裹着个长风衣,脚上还套着棉拖鞋……哪有凶手会穿这样去现场?
他就这样想着,脱下自己的外套,趁她还没回过神,连衣服带人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下次别这样了。”他沙哑着声音说。
徐悠悠觉得寒冷被一扫而光,恐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觉得温暖。
.魔镜 4 孤立
项擎朗等她不再发抖,才松开她,帮她紧紧衣服。
“你先想一想,这个魔镜还跟你说过什么,任何线索都可以。我去法医科问问情况。”
徐悠悠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贪恋他的温度,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她摇摇头,“我没敢看。”
“是郭强。”他背对着她。一瞬间忽然有些冷,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牙齿不再打颤。
徐悠悠的心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郭强吗?是那个郭强?
“你和魔镜说过郭强吗?”他又问。
“没有。”
她说谎了。
事实上她说过,不止一次。虽然她没有提到郭强的名字,但以魔镜对她的了解程度,想调查这一点并不难。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也许真是压抑的太久,她和魔镜聊天的时候时常想起她的第一个心理医生,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和颜悦色,可是她总想起来的是一双在眼镜片后闪烁的充满谜团的眼睛……她从那时候开始排斥心理医生,总觉得心理医生比她更像有精神问题的人。也许,一开始,没有看到那人的眼睛就好了。就像和魔镜这样,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让她不舒服,但可以忍受。当然,不止这一点,魔镜说话很有技巧----呵,现在才想起来那是技巧----他经常自说自话。徐悠悠不理他的时候,他絮絮叨叨会讲述一些在街上随处可见的景象,比如XX街发生了车祸。比如在天桥看到了个乞丐,比如新闻上说股市暴跌……
应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她放松了警惕。她紧紧衣服缩在沙发上。
她说过郭强,是怎么说的?
“法律,法律到底能帮我们什么?”
“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地没有公平可言?”
“……我看到她心里就开始疼。”
这些话,她没指望魔镜会懂,可是她也知道他会懂。没有任何理由的相信。
她觉得自己傻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朋友?怎么可能行事如此诡谲?当朋友不是做贼……更不是杀人。她一想到魔镜是为了她才杀了郭强,就不可抑制地开始发抖。
她真傻,从来没有想过魔镜的目地。
也许想过,但很快忘记了。她潜意识里希望有这样的朋友,于是魔镜出现了,于是一切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她,是她的错。
她是害怕,可是怕的,却不是杀人……郭强死有余辜。他早就该死,她不否认自己地想法……她怕的是,隐藏在魔镜后面的那个人。到底要做些什么?不止是杀人这么简单,一定不是。
安静一如既往的嗦。“嗯嗯。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死因是失血过多。可以肯定我们找到的是第一案发现场……”他的手指指点点。把郭强肥白的尸体翻来覆去,“伤口有二十八条,凶器是匕首,大概十公分长,两公分宽……我说,感觉像水果
项擎朗背过头去,一点也不想看到那尸体……真是令人作呕。
“……”安静毫无察觉的继续说着,“致命伤是这条,脖子上的,割断了颈动脉。”
“死者生前被囚禁,手腕上有绳索地勒痕,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应该遭到长时间的虐待。”
他感慨万分地抬起头,才发现项擎朗和江守言都背对着他。
“诶?你们俩,听见我说的了吗?”
“说完了?”项擎朗不回头就要走。
“呃,完了。”
安静诧异地看到那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验尸房。
“怎么回事?”他嘟嘟囔囔的说着,耸耸肩膀,继续跟郭强地尸体死磕,争取再找到些蛛丝马迹。
走出验尸房,江守言一把拉住项擎朗,“郭强的事,别告诉依然。”
项擎朗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楼梯,过了一会才说,“他的家属呢?”
“刚才认了尸体就离开了。”江守言手里握着打火机,霹雳霹雳的打着火。
“家属怎么说?”
“他老婆说,他好久没回家了。她们夫妻正在闹离婚,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郭强的妻子项擎朗见过,看起来是很朴实的中年妇女,有些发福,脸上总是带着谦和的笑,好像没有什么事能惹的她发火……她知道郭强在外面的事,从来没有过问也没有质疑过,她就像郭强家里的一尊瓷像。不知道是不是依然的事终于让这位泥人使了土性子,离婚?呵,离婚的是时候。
“他的秘书怎么说?他什么时候失踪的?”项擎朗又说。
“前天晚上就没人看见过他了。”
“嗯。”项擎朗揉揉头。还是疼的厉害。
“电话查了吗?”他又问。
“嗯。是个神州行的号码。”
和他们想的一样。查无可查。
“镜子呢,查过了吗?”虽然是普通的穿衣镜,可是要送到货仓,也必须有交通工具运送。
“没有指纹,没有线索。普通的穿衣镜,我们楼下的家具店就有卖的。还有,那个货仓废弃很久了,没有守门人也不需要钥匙。前两年那边经常有小混混聚会,反黑组抓了几次就消停了,听说很久没有人去过了。”
项擎朗没有说话。
“悠悠怎么说的?”江守言问。
项擎朗把徐悠悠的话转述了一遍。
江守言的眉头紧锁,“这个魔镜到底想做什么?借刀杀人?他为什么要找悠悠?”
“不知道。”
“是不是认识悠悠?会不会暗恋她?”
项擎朗一愣,“暗恋她?”
“他既然知道悠悠那么多事,应该是调查过。如果不是暗恋,难道是复仇?”江守言也不确定。
“让孟醒,嗯,不,让小高去查查吧。”项擎朗穿着羊毛衫,还是冷得发抖……他刚刚明明很热,烫手的感觉没了,忽然像掉进了冰窖。
“去医院吧。”江守言拖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
他想说什么,嗓子干干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守言走到徐悠悠呆的房间,推开门,“悠悠你先回家吧。今天的事别告诉依然。”
徐悠悠诧异的站起身。
“猩猩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江守言有些着急,说完就走了。
留下徐悠悠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发烧了?
她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
她好像被孤立在项擎朗的世界之外,孤孤单单。
.魔镜 5 我不是他
魔镜的行动比徐悠悠想的要快。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人还会给她打电话。
在孟醒送她回家的路上,电话毫无预期的响了。
她看到号码,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孟醒问。
她摇摇头,接了电话,“喂?”
“……你迟到了。”那边说。
她楞了一下,“是。我迟到了。”
可是迟到,也是正常吧?从她家到D区,平时怎么也要一个小时车程,她能四十分钟赶到,还要多亏那个司机师父飞车技术高超……现在才想到,迟到也是魔镜预料中的事吧?
“吓到你了?”电话里传来吃吃的笑声。徐悠悠第一次开始觉得厌恶。
“嗯。”她哼了一声。
“不高兴吗?”
她楞了一下,应该高兴吗?
对,没错,死的是郭强。听起来是值得高兴的事,她以前不相信所谓天理报应,今天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当项擎朗告诉她死者是郭强以后,她第一个涌起的念头就是,死的好!这样的人,不死,实在没办法平息他们的伤痛和愤怒。
可是,最短暂的高兴过后,是深深的空虚。怎么死了呢?就这样死了?死的这么简单?她知道郭强死前,大概是受过一阵折磨,可是想到尸体,最直面的印象还是,这么突然?大家都说,人死如灯灭,也许就是这样。速度快的惊人。所有爱恨情仇来不及发泄,就这样落的个干净。
“现在在干嘛?”魔镜又问。
“回家。”她回过神来,轻轻的说。
孟醒一直侧头看她。…可是听她地话,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于是继续开车。
“我没有想过你这么容易就晕了。”笑声像什么东西刮在黑板上,她的心开始扭着,电话里又说,“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任何人见到那样地案发现场。恐怕都没办法也没勇气对凶手生气吧?杀人,毕竟不是谁都敢做的事。
“我应该叫醒你。”魔镜又说,“我回去以后一直在担心你。”
“哦。”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感冒了吗?”
“没有。”
“嗯,你回去休息吧。我再给你电话。”
她慌了,叫住魔镜,“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你不知道吗?”声音是彻底地失望,“你怎么会不知道?”
徐悠悠心都不跳了……她应该知道吗?为什么。为什么应该知道?是因为魔镜对她……这是他讨好她的方式吗?
“你看到那镜子了?”魔镜好像忍不住要给她提示。
“是。看到了。”
然后魔镜笑了,“哈,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想想吧!”
说着不等徐悠悠反应。忽然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孟醒发现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担忧的问。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忽然哭了。
这是怎么了?
她觉得委屈,也觉得愤怒。更多的,还是害怕……她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想过报复郭强,她听到依然的事情以后,就一直捏着拳头,心里憋着股劲,梁筝地行动给了所有人一个纾解的机会,解气,但是还不够,还不够……怎么样算够呢?她不知道,她想起依然,想起江守言,甚至看到无忧,都不由自主的想起郭强……这是没办法忘记的伤痛,根本不可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