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死了。
她是应该高兴。死了,就不会再见到那个人,死了,就不会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死了,所有恨,也跟着烟消云散……她应该这样想的,应该大声的笑,应该得意,应该心满意足……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仅仅,是因为魔镜打电话给她,仅仅,是因为她忽然和郭强的死拉上关系?她不知道。如果是她亲手杀了郭强,会不会好受一些??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不喜欢地,只是这种无辜被牵连的感觉。宁可,我亲自动手……她知道,如果她亲自动手,定会和曲馨儿一样,什么线索都不会留下,轻轻的,就好像一个无伤大雅地玩笑,接着躲在黑暗里,看所有人惊诧的表情。
很好玩?
不知道。
只是觉得头痛,心里也痛……这感觉不可思议,她为何会对一个憎恶地人心痛?
可是这样,是不是代表,她既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只是,一个普通地人。
孟醒被她吓到了。是真的吓到,他从没见过她哭,印象里她从来不哭。
“你怎么了?怎么回事?谁地电话?你别哭了,别哭了……”他慌张把车停在路边,笨拙的伸手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我……”徐悠悠满面泪痕的抬起头,“我真的没想过要他死。”
她那么委屈,那么无助,一辈子都没那么难受过……项擎朗不相信她了,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
“我知道我知道。”孟醒忙不迭的点头,他也不相信,徐悠悠会对一个陌生人要求什么,更不要说杀人的事。“我,我跟他说过郭强……”她抽泣着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他问我,这辈子有没有想要一个人死的时候?我说有……”她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我……不是郭强,不止是郭强,我爸爸死了以后,我一直在找我妈的那个情人,那时候……我就想杀了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个人!我不敢说,不敢看心理医生,我怕我说了以后,他们会把我关起来……”
孟醒傻乎乎的伸出手拍拍她。
“我没办法不当警察,我怕我真的有一天会发疯!我想我穿了警服,多少会有些用吧?”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被抓,我也不想杀人,我想好好的生活下去……我不敢让自己心里有恨,我不敢猜别人的任何不是,我怕这样的仇恨继续下去,我真的会杀人……”
这才是,她对所有人微笑的原因吧?
她不停的说,“我跟他不一样,不一样……”
孟醒伸手拉住她,“这样的时候,我也有。”
他有些迟疑的笑了,“我们家狗狗被别的狗咬伤之后,我也想杀了那条狗……”
徐悠悠泪眼婆娑的看看他。
她想说,那是不一样的,杀人和杀狗怎么能一样?
可是看到孟醒几乎是充满圣洁的微笑以后,她哭的更大声了。
.魔镜 6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
因为徐悠悠的坚持,孟醒没有上楼。罗敏嘉看到徐悠悠的样子,着实被吓的不轻。
“你怎么了?”他问。
瞧她,两眼红彤彤的,脸皱成一团,衣服上脏兮兮都是土,活像个难民。
徐悠悠疲惫的摇摇头,走回自己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嘛?”罗敏嘉不依不饶的追着问。
徐悠悠转头,直勾勾的盯了他半天,“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啊?”
“你为什么想跟我一起住?”她又说。
罗敏嘉挠挠头,“不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在这住的自由自在,徐悠悠虽然经常吼他,项爸爸也因为他挑食没少说他,还有那个无忧,一天到晚的哭……比起他原来的家,吃穿住都差的很远,可是他就是觉得舒服,觉得热闹,觉得有人气。
“你现在,还会想起你大哥吗?”她又问。
老实说,她再也没有想起罗安宁和王如平。罗敏嘉也从来没提起过,好像当初差点要害死他们的那两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有时候会。”罗敏嘉又挠挠头,“他以前对我挺好的。”
徐悠悠闷闷的想,看吧,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办法永远记得一个人的坏,当初觉得恨之入骨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淡了,最后终于淡成一个影子……这是因为受的伤害不够多,还是因为我们本性就是善良的?
她父母刚死地那一阵。她觉得世界都是黑的,觉得杀人是那么容易的事,觉得自己有一天一定会走上和她爸爸同样地路……她那么那么恨那个拆散她家庭的人。无数次发誓一定要报仇……后来她慢慢长大,也就慢慢平静。心里偶尔还是会想起,想地,却是如何克制自己不去报仇。接着做了警察,报仇的事更是想都不敢再想。
罗安宁的出现,像是个看不见的手扭开了她心里最邪恶的开关。她以为自己会变地面目全非,谁知道开关虽然开了,她的世界却开始停电----依然的事接踵而来,来不及想自己该如何如何。
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充满了讽刺?想当个坏人,总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想当个好人,却一再有人来挑战她的极限?
她不再说话。伸手摸摸罗敏嘉的头,“我是个好人吗?”
罗敏嘉跳起脚摸她的头,“你发烧了?”
她打掉他的小手。“算了。”
转身回房换了衣服。
接着从柜子底下翻出个鞋盒。
里面是她半个人生的缩影……照片,信。同学录。
罗敏嘉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你在干嘛?”
“看照片。”她说。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大多数同学的名字,可是那个魔镜。很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荒唐,谁会默默地观察她十几年,就为杀死郭强?这太可笑了。
“哪个是你?”罗敏嘉趴在她腿上,指着那张小学毕业照问。
她一下就指出来。
“哈?哈哈,那就是你啊?你小时候就长这样?”
照片里那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小胖妞,苦大仇深地盯着远方,眉头拧在一起,有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地成熟。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上,忽然有些恍惚……毕业以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照片。小学她地日子过的不太好,那时候刚刚转学,可是她父母的事在当时实在太过于轰动,她东躲西藏还是没办法逃过群众的火眼金睛……背后的指指点点算好的,很多家长甚至跑来要求校长把她赶出去,小孩子的是非观念完全来自家长的教导,所以尽管老师们对她都还算客气,她依旧要每天应付那些人的恶作剧。
课桌里的死老鼠,放学后被缩在女厕所,走在路上被丢石头……她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就开始压抑自己是对的。难不成把当初欺负过她的人挨个找出来杀了?
工程量太过浩大,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又定定的看了看相片……实在是想不出来,当时是否有人特别关照她。那时候,她觉得不跟她说话的人,都是对她好的……最起码没有光明正大的挑衅。
“这是你们班长吧?”罗敏嘉看了老半天,手一指照片最中央的男孩。个子比其他人都高,胖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徐悠悠想了一下,“不是。”
这人,以前老是欺负她……每个学校都是这样吧?最高大健壮的男孩,十有八九是个坏孩子,好像生成那样的体型,不去欺负人就是暴殄天物。
照片背面印着所有人的名字,她找了过去,王威。
人是那个人,做的事也都记得,可是对应到这个名字,觉得陌生的像从未听过。
记忆这个东西,果然非常神奇。
“我们班长就是个大胖子!”罗敏嘉一撇嘴,“他看我不爽,老找我麻烦。”
徐悠悠忍不住提醒他,“你一共才上了三天学。”
“是啊,”罗敏嘉理直气壮道,“就是因为他,我才不去的。”
“你怕他欺负你?”徐悠悠横他一眼。
“哪啊,”罗敏嘉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头枕着徐悠悠的腿,抬眼说道,“老师们都夸我聪明,我们班长就不太高兴了……我怕我继续上下去,他会因为心理不平衡导致变态。”
徐悠悠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哎,不忍心这个大好青年毁在我手里啊。”罗敏嘉老气横秋的叹口气。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徐悠悠心忽然软了……
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坏人吧?
偶尔会发火,会生气,会想报复,可也仅限于不是很过分的恶作剧。
“这是什么?”罗敏嘉忽然指着鞋盒里一个塑料皮的本子问。
“同学录。”
她伸手拿过来。当然记得,这是魏叔叔买给她的,怕没有人在同学录上给她留言,偷偷的一个个找过去,收买也好,恐吓也好,硬是给她凑了二十个人。
她轻轻笑着打开。
脸突然僵住了,第一页,有人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希望有一面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因为那样,我就会知道,谁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人。
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完全想不起来。
可是却清楚的记得,这是她的笔迹。
.魔镜 7 我作证,你是个好孩子
项擎朗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他翻个身,半眯起眼想这一天发生的事……
是,没错。做警察的警察会接到报案,尤其是他们负责刑事案件的重案组。好像谁发现了谁的尸体,不是很常见的吗?
可是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
徐悠悠发现了郭强的尸体。光是想想这句话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厉害。
他动一动,又觉得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打开卧室门……一瞬间,忽然像来到了童话里的魔术小屋。
客厅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百合,暗香浮动;
他扔在沙发上的脏衣服臭袜子全消失不见;
灯光下,看到地板闪着光……真怀疑这是他家吗?
像是要回答他的问题,徐悠悠从厨房走出来,穿着围裙,手里端了一盘蒜蓉西兰花。
传说中的田螺姑娘?他楞楞的想。
“你醒了?”她连忙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摸摸他额头,“嗯,好多了。还难受吗?”
他浑身不自在。
生病是谁都会有的情况,可是成年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生病以后照顾他,也许是因为他生病的机会实在太少,导致了现在不会照顾人,也不会被人照顾。
“饿了吧?”她把他拉到餐桌旁,“我给你煮了粥。”
他看她轻车熟路的去厨房,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人一生病就容易脆弱,脆弱就容易恐惧,恐惧后就容易找个靠山。他想了想,决定给自己找个靠山。
所以徐悠悠端了粥一出来,他想也没想就说。“你搬过来住吧。”
说完自己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还不如直接求婚来的爽快,而且。这种情况下,让她搬过来,好像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好像只是需要一个打扫卫生和给他做饭地人。…
徐悠悠楞了一下,低着头把粥放在他面前。“怕你没胃口,煮的白粥。”她把筷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有些讪讪的凑过去喝了一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你先吃饭,吃完了我有话跟你说。”她坐在他旁边,又把几盘菜端近一点。
“好。“他点点头。
粥有些烫,可是很好喝。
他看出她没什么胃口,所以很快地吃完。把碗一推,“说吧,什么事?”
他想十有八九是郭强。还有那个魔镜的事,却看到她低着头拽着围裙上地线头。挣扎了很久。才慢慢的说,“有一件事。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拉过她的手,不让她和线头较劲,“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他轻轻的说。
她抬头,苦笑了一下,又说,“其实,我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和我妈妈……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嗯。”他没搞清楚她想说什么。
“我以前见过他。出事以后,他还来参加过我父母的葬礼……魏叔叔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记得。”她说完又沉默了。
“然后呢?”
“他有妻子,还有个女儿,和我年纪差不多。他妻子不知道那件事,他地家庭,很幸福。”她的手微微蜷起来,放在他掌心,刚好让他握住。
“你生气吗?”他把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她挣扎了一下,还是坐好了。脸有些红,这个情形真不适合说那间煞风景的事。
可是不能不说,于是又低了头,“我那时候总去他家楼下,看他下班,上班,他女儿上学,放学……我没有跟他们说过话,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我也不知道我想看什么……”她忽然淡淡的笑,“其实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我妈的样子了,可是那个人……我永远都记得。”
“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说永远记得另一个男人的脸,会不会过分了?”他捏捏她的手,漫不经心的说。
她反手拍在他手上,嗔道,“你听我说完。”
“嗯。”他真没什么心情听,也不想她说……以前总想她说,可是现在,宁可她什么都忘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报仇,有好几次,我看见她女儿,都想冲过去告诉她,你爸爸是个坏蛋,他害死了我爸妈,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可是,我见到她地时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皱着眉头说。
“那很好。”他轻轻的拍拍她肩膀。
“不是的。”她摇头,“有一次,我跟踪他女儿放学,走到路口地时候,她女儿跟同学说再见,这时候有一辆车从拐角开了过来……她没有看见。可是我看见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我开口喊她,她就可以躲过去。但是我没有……我不是吓傻了,我那时候真的想,如果她死了,我就报仇了……”
她以为他听到这一定会骂她,骂她不懂事,骂她见死不救。
可是他却问,“她死了吗?”
这是职业病吗?她有些懊恼地瞪他一眼,“没有!她地同学把她拉过去了……”
“你那时候怎么想?”
“诶?”她楞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我忘了。我当时吓坏了,车开走以后,我坐在地上,腿软的站不起来。”“你现在还想她死吗?”他又说。模模糊糊地像是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她去年结婚了。”她挠挠头,“是她的同事,她们从上大学就开始交往,毕业以后就结婚了。”
她回答的不着边际,可是他明白。
“我听别人说过,我这样的小孩,如果不看心理医生,长大一定会有问题……我一直也觉得自己有问题。”她轻轻的说,“我很想当个好孩子,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叫好孩子……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当警察,我不喜欢动,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不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发现场……”
“户籍警察不用去现场。”他说。
她又瞪他,见他马上闭嘴,才又说,“可是我总觉得当警察了,就可以管住自己。我就不用害怕像那次一样,眼睁睁的看她要死了,还无动于衷,也不用害怕自己怨天尤人一时冲动犯了罪……”
他瞪了她半天,“别人当警察是为了抓坏人,你当警察是为了抓自己啊?!”
她挠挠头笑了,“好像是诶。”
他气的无力,“听我说!这个世界没有圣人,最起码我没见过。每个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人或者事,喜欢的极致是爱,不喜欢的极致就是恨,不是只有你才有恨,我们每个人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犯罪了,对吗?”
她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不是谁生来就是好人,也不是谁生来就十恶不赦,而是同样的事,在不同的人面前,有无数个选择的可能。比如郭强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说,“依然选择了沉默,梁筝选择了用私刑,我选择了……算了,总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站在依然的位置,我也不敢说我能做出什么事,你明白吗?我没有杀郭强,不代表我不恨他。但是谁能说,恨一个人就必须杀了他?”他的声音慢慢又低沉了下去,轻轻的伸手摸摸她的脸,“你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她咬了嘴唇没有说话。
然后听见他笑了,“我作证,你是个好孩子。”
这几章都是感情戏。
希望最后这个故事,对于大家不喜欢的徐悠悠和项擎朗,能有个改观。
也好有个勉强称之为完美的落幕。
呵呵。
.魔镜 8 穷困潦倒的公主
徐悠悠听了项擎朗的话,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像终于鼓起勇气的抬头说,“你相信我吗?”
项擎朗楞了一下,“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你?”
“我……”她嗫嚅着道,“我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不恰当的地方……”
项擎朗恍然大悟的笑了,“哈哈,你以为我怀疑你杀了郭强?”
“你从来没有想过?”她不相信。
“……”他无言的看着她,“我们是不是沟通不良?我有表现出怀疑你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猜的?”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怀疑我的理由。”她坚持,两眼紧盯着他。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答案。”他打着太极说。
心里警钟大作……依然也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在买了一件不合身的新衣服之后。他试过说,你长的漂亮,穿什么都好看,结果挨了一圈,依然说她虚伪。他也试过说这衣服丑死了,结果还是挨打……总之当这种眼神出现在女人眼里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明智的。
可惜他错了,徐悠悠不依不饶道,“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呃……”他叹气,想了一下,说,“以警察的经验来说,杀了人你就不应该留在现场那么久,你也没道理再编个魔镜的故事来骗我,而且现场那个环境,以一个单身女人的力量不可能完成……”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以男朋友的身份来说,我不相信你有杀人的胆子,而且以你的智商。也不可能做这么没有技术含量地事……还有什么,我一时想不到,想到了再补充……”他捂着太阳穴装头脑。“我还有病呢,你别让我想那么多。”
徐悠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像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看项擎朗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就软了,扶着他起来,“你去休息吧。”
项擎朗伸手抱住她。“我难得有病一次,你哄我睡觉。”
徐悠悠地脖子都硬了……她对于项擎朗三五不时的撒娇还是不太适应,可是看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点点头,“我给你讲白雪公主地故事。”
项擎朗拖着她回卧室,抗议说,“我不听那个,我要听火影忍者。”
“……那是什么?”
“……跟忍者神龟差不多。”
“忍者神龟又是什么?”
“……你故意的吧?”
他捏着她的脸问。她笑呵呵的躲开,“别闹,就听白雪公主。”她把他拽到床边。让他拖了鞋躺好,又帮他拉好被子。
“为什么啊?!”他哼哼唧唧的说。我为什么要听那白痴故事。”
“哪里白痴?!”她白了一眼说。
“哪里不白痴?当公主地人能被苹果噎死。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她差点晕倒,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解释这故事。他肯定没有看过《来自地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会为了一串葡萄送命。
扶着额头道,“你睡觉吧。”
他侧身躺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跟我一起睡?”
她不说话,低着头走到门口关了门,然后回来拖鞋,爬到床上。
“嘿嘿。”他笑的心满意足,伸手抱住她。
原来生病还有这个待遇,呵呵。真好。
她窝在他怀里,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怦怦怦的,渐渐和他心跳一致,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就是这样的安静,让人心安。
“你睡了吗?”她怕惊动他,全身僵硬的侧躺着,脖子越来越疼。
“没。”他换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也解放了她。
“那你什么时候能睡?”她支着头问。
“……你赶时间?”
“呃,不是。”她把头发拨到脑后,“我想你睡不着的话,不如聊聊魔镜。”
他想,总算说到重点了。还什么白雪公主,绕那么大弯……是怕他听到魔镜不高兴吗?
他微笑着双手枕在脑后,“好。”
“呃……”
“魔镜是个男人吧?”
“不知道。”
“肯定是个男人。”
“也不一定吧?”
“好,先不讨论这个了。你继续说吧。”他笑一下。当然没办法相信有女人做这样地事,可是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看样子魔镜是男是女也不是徐悠悠关心的重点。
“嗯。”她点点头,很严肃地说,“魔镜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十一月六号。”
他嗯了一声。收起玩笑的心理。
魔镜地目地不仅仅是杀郭强,这点可以肯定。徐悠悠在明,人家在暗,会不会伤害到她都很难说……虽然他对郭强的死实在很高兴,甚至在心里给魔镜送了一朵大红花,不过现在,抓到魔镜才是首要任务……感激地话留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说好了。
“也是凌晨的时候,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不过可以查电话记录。”她皱着眉头说,“魔镜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享园居的糖醋鱼好吃吗?”
项擎朗楞了,倏地转头,徐悠悠对他点头,“就是那天,我和你去吃的糖醋鱼。”
他想起来了,那天徐悠悠去旅行社定好了时间,高高兴兴的来找他一起吃饭。他们去的享园居是新开的饭庄,听说糖醋鱼是招牌……那,这是不是说明,魔镜也曾经调查过他?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明知道她做过警察,也知道她男朋友是警察,这样的话还敢如此嚣张的杀了人并且打电话示威,简直就是胆大妄为啊。
徐悠悠又接着说,“我当时吓了一跳,就赶快问他是谁。他在电话那边笑,说我好好想想,一定能想到。然后他就说,我可以先叫他魔镜。”
“那你想过没?”他赶快问。
“当然想过。可是完全想不到……”她懊恼的趴在床上,“从我上幼稚园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接着工作,接触过的见过的,有点印象的,几乎全想过来了……可是有什么用啊?我看不出来任何一个可能是魔镜的人!”
“你明天把你想到的资料给我,我去查查。”他想了想说。
《来自地狱》,约翰尼,德普出品。五星级推荐。嘿嘿。
.魔镜 9 牛奶香气
项擎朗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听徐悠悠一五一十的交代和魔镜接触的经过,三五不时插一下嘴。
“这么说,你没去旅行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电话?”他忽然想起来,转头打断她。
她说的正起劲,被这样一问,楞了一下,点点头,“是啊。”
亏你还说的理直气壮?!
项擎朗气的想打她屁股。
然后他就这么做了。跳起来,把她按在床上,不算轻的力道,拍在她屁股上。
“你干什么啊?”徐悠悠抗议。无效,又被按倒。
“我想起来咱们有些帐没算!”他一边打一边说,“第一,接到这么奇怪的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悠悠挣扎着扭过头解释,“那个,你那会儿不是忙右脚的案子吗?我怕打扰你,再说,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么严重,就算告诉你,你能怎么样啊?”
项擎朗又拍过去,“胡扯!你不告诉我说明你不在乎我!”
“这个,我没有……”
“闭嘴!第二,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一个人跑去货仓?”
“我……”
“第三,就算去货仓,好歹也穿好衣服!你穿睡衣的样子全警局的人都看到了!”
“啊……”
“第四,既然送你去医院,你为什么不顺路回家换衣服?!”
徐悠悠想,越说越离谱了……为什么项擎朗对魔镜一点也不关心,反而关心的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她又气又怒。挣扎了几下还是动不了,更生气了,大声道。“我以后睡觉都不脱衣服了!”
项擎朗松开她,眨着眼睛凑近。…“你说真的?”
她瞪他一眼,揉揉屁股,“真的!你放心!”
“我能放心吗?!”他眉毛都竖起来。这是不打算结婚啊?
她看他那个样子,忽然也想到这一点,扑哧笑了。“等抓住魔镜了,我再脱衣服睡觉。”
“跟他有什么关系?”项擎朗不高兴地说,“我也想开了,反正你都要晕,晕在家里比晕在外面好,与其让你到处跑,不如……不如就结婚吧!”
项擎朗等了半天,徐悠悠都没有回答。
她眨眨眼,张嘴。又闭嘴,接着再眨眼……如此循环往复。
“你这是什么反应?!”项擎朗怒道。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以前看电视觉得女人问这个问题真是白痴,可是到自己这儿。还是觉得当个白痴好一点。
“那你看上我哪一点了?”项擎朗把问题推回去……这是他很多年前就想过的答案,如果有个女人问他这个问题。就这么办。以不变应万变。
“……我先问你的!”她不甘心地说。
“所以你要先回答我!”
“你这是耍赖啊!”
“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瞪的眼睛都直了。徐悠悠揉着眼睛败下阵来。愤愤不平地说,“眼睛小就是好,瞪人都不用费力!”
项擎朗得意的抱住她,“你才知道。”
他觉得现在真好。
这个女人,就在他身边。发脾气也好,不说话也好,跟他客气也好,骂他也好……就这样活生生的在他身边。也许问题一直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他身上……他应该早一点这么对她,一早就不应该当她是个病人。
他有些懊恼的想,都怪那个心理医生……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胡说。他对她的病情也不了解,盲目相信医生地话,真该死!怪不得她不喜欢心理医生,成天就知道想当然,装权威。
哪有心理完全健康的人?大多数人还不是好好的活了一辈子?
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把头贴在她脖子上,像小狗一样凑过去闻了闻。
“你身上有牛奶的味道。”他嬉皮笑脸的说。
“诶?”徐悠悠低头使劲闻了两下,“魔镜也说过这样的话。”
为什么她自己闻不到。
“什么?!”项擎朗差点跳起来,“他,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我忘了。”她嗔怪的瞪他一眼,“你专心一点,我想把这些线索都整理一遍,说不定能早一点抓到他。”
都怪他,一直在搅乱她地思路!就算不喜欢郭强,也总记得自己还是个警察吧?没个正行!
“快点说,快点说!”他催促,“你认真一点,好好说!”
徐悠悠忍不住瞪他一眼,到底谁不认真?
“……我现在想不起来到底说过什么,其实说的挺多,但大多数都是废话,比如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做了什么,还有我以前的一些事……我觉得他很了解我。”
“切,能有多了解!”他又忍不住打岔。
“你还让不让我说?!”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习惯性地动作,简直是对罗敏嘉的翻版。
“你说你说。”他反而笑嘻嘻,看起来很享受地说。
她气到无力,过了一会才说,“比如我给你说地那个男人的女儿,魔镜也知道,他甚至知道我经常跟踪那个女孩……有一次他问我,是不是想那个女地死……我说我都快忘了她。然后他问我,最近为什么不跟踪那女孩了,我说我很忙,他就说,忙你……男朋友的姐姐那事儿吧?”
她低头,其实魔镜的原话是,忙你老公他姐姐的事吧?
项擎朗也沉默了。
知道徐悠悠小时候的事,说明一直很关心她,至少还有个途径可以追查,可是知道依然的事,那就不简单了……本来以为郭强是徐悠悠告诉魔镜的,现在看来魔镜一早已经知道了,可是这件事,除了他,依然,徐悠悠和江守言,几乎没人知道……
哦,对了,还有梁筝!
“找人阉了郭强的,是梁筝吧?”
徐悠悠低着头暗叫不好,然后抬头笑,“没凭没据的,不好乱猜吧?”
“哼,我就知道!”他白了她一眼,“我也不是追究这件事的责任。可是知道依然事的,就咱们几个,不是她还能有谁?”
“那,受害者不是好几个吗?”
他没吭声。当然知道她在帮梁筝推脱……郭强是用迷药行凶,当初要不是梁筝以调查许翰扬的死为理由要他们收集DNA,恐怕到现在也没办法抓到他。
不管怎么说,看来要找梁筝谈一谈了。
.魔镜 10 一定要幸福啊!
项擎朗没有找梁筝,梁筝倒先找上她了。
“我来报案!”她干脆利落的说第一句话。
“报案?刑事案?”项擎朗楞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刑事案!”梁筝坐在沙发上,抬着头看项擎朗,“我被人勒索。”
“啊?商业犯罪?怎么回事?”他坐在沙发另一边,好奇的问。
“郭强的老婆昨天来找我,说知道我是杀死郭强的凶手!”梁筝冷着脸说,“她说我给她500万,她就不告发我。”
项擎朗楞了半天……这可真戏剧化,郭强的尸首还在停尸房里放着,他那看起来就好欺负的妻子居然跑去勒索“嫌疑人”?怎么想出来的?都是人才!
“她有证据?”项擎朗不动声色的问。
“如果她有证据,我就不会来找你。”梁筝瞪了他一眼,说,“她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和我的名誉,他老公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市里还有不知道的人吗?她这样天天往我们公司跑,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别人还以为我跟那个人渣有什么关系呢!”
“哦?那你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上次受伤,我还以为……”
“我现在最怕别人说以为。”梁筝打断他,“你们都以为,那什么时候轮到我以为?郭强已经死了,我不怕告诉你,当初他受伤的事我的确知情,但是你要说是我找人做的,我以为你应该拿出证据。”
看来是被郭强的妻子气地不轻,梁筝说话有点冲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项擎朗倒了杯水给她。“现在谁还有功夫追究那个事?要真追究下来,我在病房里打他的事也包不住。”
梁筝瞪了他一眼,道。“你可真敢说。依然到现在还生气呢,你说你一个当警察的这么沉不住气。…以后可怎么成事?再说了,打他那样地人渣,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吗?”
项擎朗求饶的伸手,“行了行了,我错了。这事我已经被依然骂地狗血淋头。你就放过我吧。”
梁筝又好气又好笑的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气糊涂了呗。”他摇摇头,说,“这次的事你真的不知情?”
“切,我当然不知情。”梁筝不屑地说,“那人渣活着才好呢,我三天两头的过去慰问一番他的病情,不知道多爽的,我干嘛要他死?”
项擎朗揉着太阳穴低下头。后背陡生寒意。果然最毒妇人
“要不是郭强他老婆来找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呢。”梁筝又说,“依然知道吗?”
“还不知道。”项擎朗叹口气。“不过也快瞒不住了,这两天报纸上就会登了。”
“瞒她干嘛?这种人死了就死了。你以为依然还会为他哭?”
“说的也是。”项擎朗犹豫了一下说道。
“所以说。这种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应该早点告诉她!”梁筝喝了一口水说,“她现在好多了吧?我最近忙。都没顾上去看她。”
“嗯,她挺好的。”项擎朗想了想又说,“依然和郭强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你什么意思?”梁筝马上进入境界状态。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当初打人的那几个……”
“擎朗,”梁筝打断他,“一码归一码,我告诉你了,郭强地死和我没关系。你也应该听说过,杀人放火总是有个价,郭强不值得我掏钱送他死。”
项擎朗不得不承认梁筝说的对。
以她的人脉,找几个打手绰绰有余,可那也是明码标价了才有人干。总不见得那些打手里出了惩恶锄奸地侠客,事隔几个月以后又买一送一,杀了郭强?
虽然这样想着,但为了确定,还是问清楚好一点,“我就问你一句,依然和郭强的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梁筝有些不高兴了,“你想什么呢?我是那么没轻没重地人吗?这种事我怎么会乱说。”她瞪了项擎朗一眼,又说,“郭强干了不少坏事,仇家肯定特多,你干嘛非要怀疑和依然地事有关?”
项擎朗有些郁闷的摇摇头。
徐悠悠和这件事地关系,他还没想好告诉外人,即便是梁筝和依然,他也不想说。
“好了,”梁筝站起来,“你要调查就调查吧!”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录音带放在桌上,“这是郭强他老婆勒索我的证据,你看着办!”
她走的时候黑着个脸,可能还是觉得项擎朗不懂事吧?
江守言等梁筝走后,进了房间。
“怎么说?”他问。
“她说她没告诉过别人。”项擎朗把录音带收好,叹着气说。
“我都跟你说了。”江守言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梁筝对依然那是没话说,当初许翰扬死了她都没告诉我们实情,怎么可能到处乱说?”
“事后诸葛亮!”项擎朗瞪他一眼,“你查的怎么样?”
“哪有那么快!”江守言伸个懒腰,淡淡的说,“悠悠转过五次小学,我都查过了,也找到了当时她的班主任。”他忽然捏起鼻子,细声细气的说,“啊,徐悠悠啊,就是那个爸爸杀了妈妈还想杀她的孩子?我记得我记得……她不喜欢说话,也没什么朋友,那孩子太阴沉了----”
项擎朗提脚踹过去。
江守言躲过去,“你踹我干什么?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她班主任说的!”
“哪一个!”项擎朗怒道。这样的老师,也怪不得徐悠悠阴沉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那样的情形----灰扑扑的天空,带着眼镜凶巴巴的女老师,放肆的笑着的冲她丢石头的同学……
这样的青春期,谁想经历,谁又想回忆?
“差不多都这么说。”江守言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悠悠不容易,你对人家好一点。”
“我知道。”他沉着声说----早晚有一天找到这几个老师,指着鼻子臭骂他们一顿!
江守言轻轻的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背对着项擎朗说,“对了,我想请几天假。”
“干什么?”
“你要体谅我。”江守言一本正经的说,“我和郭强的恩怨那么深,早晚都会你们查到,不如我现在主动休假,也算是配合你工作了。”
“屁话!”项擎朗恶狠狠的说,“那我算什么?我还打过他呢!”
“你算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作为依然的老公,我认为我不适合调查这案子了!”
“什么?”项擎朗吃惊的叫起来。
江守言回过头,握紧拳头,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不成功便成仁!我就不信这次求婚还能失败!”
到最后,都有几分声嘶力竭。
项擎朗想笑不敢笑的摆摆手,“准了,准了!朕准你的假!”
向江守言第二十八次求婚致敬!
他笑眯眯的看江守言走出房间,心里暖洋洋的----就是这样吧,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你的感觉。
依然,一定要幸福啊。
.魔镜 11 敲诈
徐悠悠在深夜三点又一次接到魔镜的电话。
她这几天,睡的比平时都要好。罗敏嘉笑话她被猩猩招安了,要不然为什么总是突然发呆,呆着呆着还能偷笑出声?
她觉得和项擎朗的这两天沟通,算不上特别尽如人意,可是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的恐惧和愤怒在一点点消失----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接到魔镜的电话并没有让她吃惊。就好像处心积虑做一件事的人,最后总要找机会炫耀一番。
“你这几天很高兴。”魔镜的第一句话。
“嗯。”她揉揉眼睛坐起身,还打着哈欠道,“你应该也挺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
徐悠悠楞了一下,好像杀人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可是她转念一想,魔镜这样的人,难得不是为了高兴才杀人?还是说,为了复仇?
她想了想说,“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说明你很聪明,难道不值得高兴?”
魔镜笑了,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沙哑粗粝,“那么你呢?你有线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