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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沙砾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1

徐悠悠老实回答,“没有。”

“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魔镜沉默了一会,“走你走过的路。”

“诶?”

“想找到我,走你走过的路。”魔镜停了一会。

徐悠悠怕他挂机,连忙喊道,“你还会杀人吗?”

“……也许。”

“那如果我说,我现在很想一个人死呢?”她慢吞吞的说。

这是她和项擎朗说好的,魔镜再打电话。可以用这个方法试探出来,这个人的目标是不是徐悠悠的敌人。.

魔镜哈哈大笑,“看来你还没有学乖。”

徐悠悠刚要说话。

“四十三块五。谢谢。”

魔镜挂了电话。

徐悠悠像被电击中,一动也不动----四十三块五。谢谢---那个有毒地披萨,那个害依然和罗敏嘉住院的披萨,那个送披萨的男人……

她地手颤抖的挂了电话。

是那个人,是那个要杀依然地人!

项擎朗至少说对了一点,魔镜是个男人。

项擎朗带着梁筝给他的录音带去了郭强家。郭强的妻子叫何月娟。四十一岁,无业。有梁筝的话做铺垫,项擎朗一开始就打醒十二分精神,再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当她只是个普通家庭主妇。

“是不是老郭的案子有进展了?”她看起来很累,精神萎靡。可是项擎朗知道,她地累,完全是为了争夺遗产耗尽心里。

郭强在外面有个私生子,据说遗产官司已经对簿公堂了。

“还没有。”项擎朗拿出录音机。按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梁筝和何月娟的对话。

何月娟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想问你什么意思?”项擎朗耸耸肩膀,把录音机关掉。“你怀疑梁筝杀了郭强,是不是应该先告诉警方?”

何月娟眼神躲闪着。没有回答。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何月娟舔舔嘴唇。“我,我只是想吓吓她。我知道老郭的事跟她肯定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

“哼。还用问?”何月娟不屑的哼了一声,“老郭在外面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沾了人家的便宜又不肯负责!那个梁筝是好惹的吗?老郭也是猪油蒙了心!谁不好惹去惹她?不过,说句实话,老郭是被废了还是被杀了,我一点都不关心。我现在只关心我能分到多少遗产……”

项擎朗看了半天。觉得何月娟不像在说谎,她可能真的不知道依然和郭强的关系。

也幸好不知道,要不然她十有八九会去骚扰依然和无忧。

项擎朗说不上同情她,可是觉得她现在争夺什么都可以理解----毕竟忍气吞声那么多年,就为了这一天,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不是?

“梁筝现在要告你诽谤,”项擎朗想了一下说,“我今天过来就是通知你一声,具体你们怎么做,不归我们重案组管,你要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去跟她道歉,解释一下。”

“告我?我还没告她呢!”何月娟跳起来,“她把老郭打成那样,我还没找她算账,现在她还想告我?”

“那是你们地事。”项擎朗冷冷的说,“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对簿公堂,郭强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会公之于众,你女儿才刚刚上大学,我想你不希望她知道自己地爸爸是这样的人吧?”

何月娟忽然沉默了。

“你私下里去找梁筝,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反正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看吧。”他站起身。

算准了何月娟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今天来也不过是还梁筝一个人情,省地何月娟天天骚扰她。

“等等!”何月娟突然叫住他,“真地不是梁筝杀了他?”

“目前就我们掌握的线索,我没办法告诉你凶手是谁,同样,你也没资格判定梁筝是不是有罪。”

“不是梁筝还能是谁?”她像是没听到项擎朗地话,自言自语的说着。

“我知道你想要钱,可是我劝你,还是好好保住命吧。调查凶手是警方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不要再做勒索的事,如果真让你找到了凶手,你以为你能活着拿到钱吗?”

何月娟眼神闪烁的低了头,“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关于郭强的死,你还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

“没有了。”

项擎朗知道何月娟不会善罢甘休。她做了一辈子忍气吞声的小媳妇,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一番,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敲诈凶手!也不知道是谁被猪油蒙了心!

项擎朗出了何家,把车停在路边,一根烟还没抽完,果然看到何月娟鬼鬼祟祟的走出来。

她用头巾蒙着脸,匆匆忙忙的拦了辆计程车走了。

项擎朗开了车,不远不近的一直跟着。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郭强的朋友,郭强的同事,郭强的竞争对手,郭强迷奸过的女人……绕是这样,当何月娟做的出租车停在《前沿》杂志社门口的时候,他还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杂志社?何月娟是准备玉石俱焚了?

每一次新开一本书,都死去活来NN遍,删掉的比能用的多,经常写到两三万字重头来过……

叹气,说月底上传的计划只能顺延了,不过我一定会尽快的,一定会……(虚弱的爬开)

.魔镜 12 自由撰稿人

这间杂志社地方不大,可位于市中心繁华路段,项擎朗找了半天才找到停车场。

等他匆匆进入写字楼,就在大厅看到了何月娟。

她正张牙舞爪的对一个长发女人喊着。项擎朗走近一点,听见她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我有权利知道!我先生过世了,我觉得那个男人有嫌疑!”

大厅里人来人往的都不住转头看着她们。

那个长发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很无奈的说,“我不是不让你看,我已经解释过了,他只是我们的特约撰稿人,我根本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而且,如果你真的觉得他和你先生的死有关,是不是应该先知会警察?”

何月娟听到警察,很明显有些慌了,于是更大声的说,“就算是警察来了,你不是一样要把资料交出来!”

“那怎么能一样呢?”长发女人摇摇头,“郭太太,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种事不是我说了算的,要不然这样好不好?我试着先和他联系一下,如果他同意了,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放屁!”何月娟口不择言的骂道,“他杀了老郭还敢见我吗?”

长发女人也有些不高兴了,“……既然这样,我也爱莫能助了。”

她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

何月娟跟上去,兀自骂骂咧咧。

项擎朗站在角落里,等何月娟气呼呼的走了,查看了《前沿》杂志社的楼层。坐了电梯上去。

《前沿》是最近两年x市很火爆的一本杂质,受众主要是白领和商界人士,定期推出商情商机的特刊。也会采访市里很多商业名人----项擎朗忽然想起来,依然和郭强。好像都曾经上过这本杂质地封面。

杂志社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恨不得踩着滑轮向前冲,没有人注意到项擎朗。项擎朗眼睛扫了一下,就看到刚才那个长发女人,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说着什么。

项擎朗走过去。看到门上的木牌上写着副主编,丁羽。

他敲敲门,丁羽不耐烦的挥挥手,她那个同事打开门,“你找谁?”口气很是不好。

“我是警察。我想找丁小姐了解点情况。”项擎朗拿出警官证给他们看了看。

“你先出去吧。”丁羽对那个同事说。

那人好奇地看看项擎朗又看看丁羽,低头出去了。

“请坐。”丁羽脸上带着客气有礼的笑容问,“有什么我能帮你地?”

“我想知道刚才何月娟上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丁羽斟酌了一下说。“郭先生在今年十月曾经接受过我们杂志社的采访,那天他和我们的一个特约撰稿人发生了一点冲突。现在郭太太怀疑是那个人杀了郭先生……呵,你说好笑不好笑?这都快两个月前的事了。谁还会记得?”

“我想不是一点冲突吧?如果真是小事,郭太太现在那么忙。恐怕也记不起来。”

项擎朗淡淡的说。

十月。是郭强受伤住院之前吗?

丁羽笑笑,“我想打架对男人来说。应该不算是大事吧?没错,他们那天是打了起来,郭先生受了点伤,但是不严重。而且他们很快就和好了,至少他们走地时候还互相握了一下手。”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丁羽双手交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现在想起来,真的是挺讽刺的。”她抬头笑了一下,“郭先生的情况,你们警方都应该了解了……只不过我们给他做采访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当时我们在拍照,摄影助理中有一个小女孩,她那天来月经,但是自己迷糊给忘了,这样裤子上就沾到了点血。郭先生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没有声张,把自己的西装围在女孩地腰上,然后让女孩去换衣服……其实我也没搞清楚,为什么莘楠会那么生气,那个女孩甚至没跟他说过话。”

“莘楠?”

“对,就是和郭先生打起来的那个撰稿人。”

“你继续说。”

“总之他们就打了起来,郭先生受了点轻伤,他们很快就被我们的同事拉开,后来莘楠可能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跟郭先生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出来地时候两个人就没事了。对了,郭太太就是那时候到了杂志社,看到了这一幕,可能觉得莘楠当时挺奇怪的,所以郭先生死了,她就怀疑是莘楠做地。”

“挺奇怪地?”项擎朗想了想说。

丁羽皱着眉头,“我也说不好,反正莘楠走出房间的时候,表情挺吓人地。虽然还是笑着,但看的人心慌。现在想起来,郭先生当时的表情也挺怪的,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眼神躲躲闪闪……哎,我们当时哪能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两人既然和好了,那就赶快息事宁人吧。”

“这个莘楠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今年五月才开始向我们杂质投稿,他的文笔犀利,看问题的角度也很新颖,所以我们就向他邀了几次稿----对了,那天也是他第一次来杂志社。在那之前,我们都没有见过,一直通过网络联系。“你现在能联系到他吗?”

“我想不能。”丁羽一摊手,“他已经消失两个月了。”

“消失?”

“可以这么说吧,从那天郭先生走后,莘楠就一直没有回过我的电话,在MSN上给他留言也不回。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他当初只给了我一个银行卡号,稿费是我们通过电汇转给他。刚才郭太太来过,也是为了莘楠,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联系他,而且我看莘楠的样子也不像个杀人犯。”丁羽皱着眉头说。

“你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丁羽摇摇头。

“如果做拼图,你能拼出他的样子吗?”

“拼图?”丁羽一楞,“难道你们真的怀疑是他?”

项擎朗说不好。

只是这个叫莘楠的撰稿人不应该无故出现,又无故失踪,也许他和这个案子,真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魔镜 13 迟到的对不起

徐悠悠用了三天的时间,走访了她上过的所有小学。

老师们有些已经退休,有些还在学校。他们见到徐悠悠,无一例外的是,“哎呀,一转眼长这么大了,”或者,“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又或者,“毕业以后就没来过,是不是忘了老师啊!”

诸如此类,听起来很无关紧要的客气话。

徐悠悠忽然觉得茫然了。上学的时候,她很怕老师,每一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折磨,与其说是害怕那种众目睽睽下成为焦点的惊慌,不如说是怕回答不出来,面对的老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而心生愧疚。小学的时候,老师的话比上帝管用。

可是她现在站在他们身边,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她已经成年,不会再昂头看着他们,目光中也没了胆怯和敬畏,他们就像她遇到过的某个路人,曾经的种种再也记不起来。

她从他们那里要了同学录,才知道原来很多人,每年都会回来看老师----她没有觉得愧疚,老师和同学们记得她的唯一理由,是那桩上了报纸的新闻。她实在不觉得,自己在童年里还有什么玩伴和朋友。

匆匆忙忙的拿着资料复印,翻拍那些老照片,看照片里的人和资料上的名字,陌生的就像自己在档案室的工作,只要整理分类……她看到最后,突然心生愤懑,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被魔镜给耍了!

这样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看起来每个人都长的差不多,高矮胖瘦全部忽略。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她有气无力的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项擎朗。

这条路走不通。至少她走不通。

项擎朗调查了莘楠的资料,也没有任何发现。银行户头是用一个叫侯峰的男人地身份证办理的,侯峰倒是确有此人。可惜今年已经五十岁,和丁羽口中“二十多岁。青春激昂”的莘楠相去甚远。侯峰是个出租车司机,爽朗豪迈,大大咧咧地表示,身份证,手机。钱包,驾照……他这辈子唯一没丢过的,大概就是自己了。因为经常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户籍警察都认识他了。项擎朗在侯峰身上一无所获。

最后,只好依赖丁羽做地那个拼图,一个个和徐悠悠找到的同学照片对比----拼图这种东西就像古人画的水墨人物,听起来很唯美,做起来也挺玄妙,可是最后拿到手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拼图做好以后。警局的所有人都惊呼,好眼熟。

是,眼熟!

大家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眼睛像安静,眉毛像江守言。鼻子像孟醒!要不是丁羽事先真的没见过他们。真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搅乱警方地视线。

没办法了,虽然觉得诡异。但是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魔镜已经三天没打来电话。项擎朗给徐悠悠买了个新电话,有录音的功能,手把手的教她每次接电话前先按下录音键,尤其是接魔镜的电话,一定要记住这点。

晚上吃了饭,罗敏嘉留在项家和无忧玩(他其实已经玩腻了,明确表示电视比无忧有意思,但是鉴于项擎朗答应周末带他去滑雪,所以勉为其难的答应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项擎朗坐在徐悠悠家的客厅里在众多照片里,寻找可能和莘楠想象的人。

徐悠悠以对新电话功能不熟悉,要加紧练习地理由,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电话。

电话突然响起来,徐悠悠看到是个陌生号码,有些紧张的看看项擎朗。项擎朗走过来,替她按了录音键,才把电话递给她。

“喂?”她小声说。

“喂?是徐悠悠吗?”是个男人地声音。

“我是,你是?”

“呵呵。”男人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我?我是你的小学同学朱小飞,金川小学,记得吗?”

“呃,你好。”她皱着眉头----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了。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我听孙老师说你在找我们这些老同学,所以我就向她要了你地电话。”

“哦。”

尴尬地沉默了一下,电话那边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诶?跟我说对不起?”

“是啊。那时候年纪小,又不懂事,经常欺负你----”男人傻笑了两声,“你那时候那么难,我还……哎!我后来一直在找你,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徐悠悠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项擎朗从她身后抱住她,耳朵凑在电话旁,专心的跟她一起听。

“呵呵,其实说出来我心里也好受多了。”男人大咧咧地笑着,听声音就能觉得是个很阳光灿烂的人,会让周围的人烦恼全消。“对了,你找咱们班同学是有事吗?我现在在报社工作,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他又说。

“也没有什么事。”徐悠悠尴尬的说,“就是想看看你们都长成什么样了。”

“哈哈,那好说啊。我们每年过年都会聚会,今年你也来吧?”

“……好。”

“那说定了!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有事可以找我。”

“好。”“那,再见了……”

“再见。”

徐悠悠轻轻挂断了电话。

认真的把朱小飞的电话存进电话簿,又用笔抄在记事本上。

项擎朗在旁边都听到了,揉揉她的头发,说了句,“傻妞。”

她坐在沙发上,真的傻笑起来。

忽然想起上大学的时候看过一篇文章,说女孩因为自己很瘦,一直有些自卑,那时候班里有个坏小子,总是叫她瘦竹竿瘦竹竿,她正是很敏感的年纪,这个瘦竹竿的称呼让她难受,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她要结婚了,还是无法接受镜子里的自己。后来她偶然遇到那个坏小子,他对她说,对不起,那时候总是叫你瘦竹竿,其实我是喜欢你,想引起你的注意罢了。女孩说,我最好的时光都毁在一句玩笑话里了。

当时看到,觉得几多唏嘘,可是今天,徐悠悠想,还好,还好不是一辈子,最起码,等到了一句对不起。

最起码,还有前嫌尽释的那一天。

.魔镜 14 另一个孩子

徐悠悠第二天就拨通了朱小飞的电话。她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几乎完全没有印象的同学,关于往日的种种,她没办法一一记得,或者也是好事一件。

项擎朗对她的热情表示理解,一再强调自己只是不放心才跟过来,绝对不是吃醋。徐悠悠拍拍他的头说,你乖。

她知道朱小飞一定不是魔镜----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语气,都不是一个人。更何况,发生了这样的事,魔镜怎么敢露面?

在X市晚报社门口的咖啡厅,他们见到了朱小飞。这是个年纪不大,圆脸大眼睛的男孩,很认真的介绍了自己,又一次说了对不起。

“真的没什么。”徐悠悠有些赧然,好像他们专门来就是为了听一句对不起。

项擎朗却不这么想----小学时候的恶作剧,他也没少干。像是突然抽走前排同学的凳子让人家摔倒,像在女同学铅笔盒里放毛毛虫,像在用硬币划黑板看大家都捂着耳朵骂,像……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有够弱智的!

他马上摇摇头,问题不是这个,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就算他常年只欺负一个同学,毕业以后也忘的差不多了,最起码没死没伤,至于十几年以后还耿耿于怀吗?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这么计较这件事?”他开门见山的问。

徐悠悠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干嘛?就不准人家良心发现?

朱小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谈不上计较,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其实很多事悠悠已经不记得了。”项擎朗握住徐悠悠的手,静静的说,“你当然不是唯一一个那时候……对她不好的人。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突然想起来?”

“你真地不记得了?”朱小飞怯怯的看看徐悠悠。

徐悠悠摇摇头……她只记得她在金川小学念了半个学期。现在想起来,她转学大多不是自己的意愿。她那会儿人都是麻木地,好像也不介意别人如何欺负她。十之八九都是魏叔叔看见了和校长大吵一架,气呼呼的领她走。她后来能记起地,只是在那样的寒冷阴沉中,有一双温暖的手拉着她,走过长长窄窄的巷道。

她其实一直都不觉得孤单。因为长久和自己作伴,并且对抗的,有镜子里地另外一个人。

项擎朗看朱小飞的神情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朱小飞看到这个情形,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确那时候跟大家一起欺负过她,但是只是小朋友的玩笑,悠悠你不会介意哦?”

徐悠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怎么介意啊。都这么多年了。

朱小飞想了想又说,“其实不止是我,咱们班上好多同学都想找你说一句对不起。可是你叔叔带你走了以后。你就像人间蒸发了,我们用了好多方法都没能找到你。”

“到底出什么事了?”项擎朗寒着脸说。

“这件事发生在悠悠转学以后。”可能是看出项擎朗掌握话语权。朱小飞面向项擎朗。说道,“那时候隔壁班有一个孩子。父母离异。他长的很瘦弱,经常被同学欺负,后来……”朱小飞低下头,轻轻的说,“他自杀了。”

“啊?”

项擎朗傻住----他对小学的印象停留在打架,恶作剧,帮母亲摆摊卖烤肉,以及偷依然地零用钱去打游戏----完全想不到一个小孩的心里,会想到自杀这么复杂的事情。

“这件事对我们地打击太大了……”朱小飞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一直以为恶作剧而已,其实并不是想伤害谁,当然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伤害----可惜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所以……你们想找我,是怕我也会……?”徐悠悠轻轻地说。

“我想是吧。”朱小飞挠挠头,笑了一下,“毕竟那时候你跟他关系挺好地。我们都怕你最后也会和他一样……”

“关系好?”徐悠悠一怔,“有跟我关系好的人吗?”

“你忘了?那时候你们放学经常一起走,他走在你后面,像小跟班一样,我还看见你们在学校地秋千那聊天呢。”

“啊?有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或者可以说,在她短暂的人生中,需要记得的事情太多,所以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过的记忆了。

“是个男孩?”项擎朗忽然说。

“对啊,男孩,叫沈清。”

项擎朗看了徐悠悠一眼,又说,“这个沈清是独生子吗?”

“我不清楚。”朱小飞说,“都这么多年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

“哦,这个我记得。他是上吊死的。”朱小飞心有余悸的说,“就吊在学校的舞蹈教室里。他的舞跳的不错,舞蹈老师特意给他了一把钥匙,可以让他没事的时候过去练习----现在想想,那个老师真不错,知道他又自闭又孤单,特意给他开了个小灶,没想到……哎。”

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徐悠悠摇头----真的没印象了。

她觉得这个叫沈清的孩子,一直跟在她后面回家,有两个可能,一是顺路,两个人回家方向一致,二就是,有了徐悠悠在现场,他能受到的攻击可能会分散一点。

她心里不知道涌起什么样的感觉……生平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关注和歉意,居然是因为一个和她同病相怜的男孩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她想起魔镜说过的话,我们是一样的人----

“那个沈清,死了吗?”她慌忙问。

“当然了!”朱小飞愣愣的看着她,“就在你转学以后的那个星期,是舞蹈老师发现的尸体,听说前一天晚上就上吊了,发现的时候早就死了。”

“那个舞蹈老师呢?你记得她吗?”

“她姓孙,叫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朱小飞犹豫了一下,“其实她在今年年初因为胃癌去世了。”

朱小飞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想了一下又说,“其实沈清在自杀以前,一直住在孙老师家。”

“什么?”

“因为沈清的父母都不愿意要他的抚养权,他家又没什么亲戚朋友,所以孙老师就把沈清接到自己家里了----这是沈清自杀以后我们才知道的。”

.魔镜 15 小小保护神

徐悠悠和项擎朗辗转到了孙安琴老师家,见到了他的儿子穆枫。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调查什么,或者也谈不上调查,只是向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师表达一些迟到的敬意----在金川小学,他们听到了关于孙老师的各种传言,这是一个真正把学生当自己孩子一样照料的老师,不仅是沈清,金川小学很多人都曾受过她的恩惠。

穆枫对他们的到来没有表示更大的兴趣,他说,每年都有很多来看孙老师的学生,她的葬礼到现在都一直被人说起来,当时到场的人数和葬礼的规模都异常庞大,就连电视台的记者也都跑来采访了。

穆枫长的很和善,大概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母亲,他耳濡目染的结果,说起话来也是不愠不火,淡淡的好像如沐清风,“我记得你,”他笑一笑把他们迎进门,“当时我母亲怕没人照顾你,还专门去找校领导问了,后来听说你有个叔叔,她才放了

“呃,不好意思。”徐悠悠尴尬的接过穆枫递过来的水杯。

“她就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一大半的工资都用来,呃,照顾一些有困难的学生。”穆枫斟酌了一下,用了照顾这个词。

“那你们家的条件?”项擎朗环顾了一下这个家----不算简陋,布置精巧温馨,房子不新了,但是坐南朝北面积很大。

“嗯,我们家条件一直不错。我父亲是做生意的,这房子是他给我母亲的分手费。”穆枫淡淡的说,“他不算一个好人,但是对我们母子还不错。尤其是经济上,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们。我想因为这个原因,我母亲对于父母离异的孩子特别照顾。毕竟父母亲对孩子地影响最大。你们说是不是?”

徐悠悠看看项擎朗,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孙老师真是好人。”项擎朗赞叹的说。“我小时候要能遇到这样地好老师就幸福了。”

穆枫的脸有些阴沉,过了好一会才说,“也许吧。”

徐悠悠有些不安,想了想问,“你还记得沈清吗?”

穆枫皱着眉头。好半天才说,“那个自杀地孩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啊。你记得?”徐悠悠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当然,我记得。”穆枫忽然很奇怪的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刚上初中,因为在学校住宿,所以很少回来。后来是一个叫杨静的孩子打电话给我---那个杨静也住在我家----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就赶了回来。我和杨静,沈清的关系都很好,他们俩也是因为父母离异无人照顾才住在这里,没想到沈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沈清要自杀前。没有说过什么吗?是因为被人欺负所以自杀地?”

“我真的不知道。其实那个星期我回家曾经见过沈清,他一点也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当时他经常跟踪你,”穆枫轻笑一下。对徐悠悠说,“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他这个人很有才气。又会画画又会跳舞。还画了很多你的肖像藏在书包里,我和杨静为了这件事经常取笑他……”

徐悠悠和项擎朗都很诡异的互看对方一眼。这种情况说这种事……感觉怪怪的。

“对了,那些画还在我这呢,你们等着,我给你找去!”穆枫很热情的起身去了书房。

项擎朗看了徐悠悠半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沈清没死,这完全可以当作一个情侣之间的笑话来应对,他可以趁机调侃两句徐悠悠。可是沈清死了……据穆枫现在说的情况,很可能死地有些蹊跷。

徐悠悠也是一般的想法,她从不知道有人“暗恋”(或者可以这么说,虽然那个年纪,很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暗恋)她,本来是值得窃喜的事情,如今却只留唏嘘。

沉默了一会,穆枫回来了,“瞧,就是这些,有不少呢。”

他拿着个画夹,打开来。

地确不少,也不全是徐悠悠----有学校的操场,有舞蹈室,有一只杯子,有一个秋千……全部都是素描,人物像却只有徐悠悠一个。

一共五张,有她正在上课地样子,有睡觉地样子,有行走在林荫道上的样子……即便是看不懂画地人,也可以感受到稚嫩的画笔下隐藏的浓浓感情。

“这,是你吗?”项擎朗不敢确定----他见过徐悠悠小时候的照片,可是这些画里,那个愁眉苦脸有些阴沉的丫头变成了阳光灿烂笑意盈盈的样子,实在让他不敢认。

“是我吗?”徐悠悠也看穆枫。

“是你啊,你没看到,下面都有签名。”穆枫指给她,果然在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细细的签名。

徐悠悠。9,14。沈清。

徐悠悠。9,22。沈清。

徐悠悠。10,21。沈清。

“大概他希望你能开心吧。至少他当时很开心。”穆枫叹了一口气,“沈清曾经告诉我,他最喜欢留在我家了,因为我和杨静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曾经偷偷问过我母亲,为什么不把你接过来,他说学校里的人总是欺负你。我母亲告诉他,你有叔叔照顾。他当时还很失望,后来他就想了个办法,每天和你一起放学,这样他就可以保护你……”穆枫摇着头苦笑,“其实他又瘦又小,能够保护的了谁?”

不仅是徐悠悠,连项擎朗都感动了。

这样的孩子,善良到就算已经自顾不暇,依旧想照顾比自己更弱的人……如果他没死,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那,关于他自杀的事……”项擎朗沉默了好半天,才继续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也不会因为别人欺负他就不开心,而且杨静这个人比较凶,在学校里也会照顾他,我们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自杀,而且是用这样的方法……”

“你是说上吊?”

“不,我是说,在舞蹈室里。”穆枫说到这口气已经有些不好了,“他没有想到这样做,会给我母亲带来多大不便吗?当时学校里很多人都在流传,说是我母亲虐待他,所以他才会自杀……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看起来那么善良那么单纯,怎么会做这种事?”

.魔镜 16 吵架

一个想要自杀的人会不会费心再去思考死亡的地点?

徐悠悠觉得不一定。虽然时间,地点,自杀的方式,遗言的写法,或者根本不留下遗言,都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全部想法……然而那时候,死或者不死已经不是问题,真正想好自杀的人,不会在乎给周围人留下多大的困扰,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自己。

不管多辛苦都要努力活着的人,很多时候无法理解也无法体谅自杀者----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懦弱,更重要的,他们自私。

穆枫的愤慨大概源于此。

徐悠悠却还是觉得遗憾---事实上,即便那时候沈清和她说过话,她可能也记不住,即便记住,也帮不了他什么,彼时,两人都自顾不暇。

项擎朗却思考另一个问题:沈清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如果真想穆枫说的,他已经好多了,已经不会计较别人是不是欺负他,甚至已经想要去保护徐悠悠了,为什么要自杀?

有什么摧毁他意志的事情吗?又或者……根本不是自杀?

沈清的事,是不是和魔镜有关,大家都没有眉头,然而这好像是很多天的调查以来,第一件有点悬念和联系的人,虽然这中间的联系实在扑朔迷离了一点。

“那个杨静呢?她不是也和沈清一起住在你家吗?有没有说过什么?”项擎朗追问。

穆枫摇摇头,“杨静说不知道。那天沈清说晚上回家,所以我母亲和杨静都没有去找他,谁知道第二天就发现他死了。”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孙老师和杨静都留在家里没有出去?”

这句话已经不是简单的聊天了,简直就是警察问话。

穆枫果然面露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母亲和杨静杀了人?”

“他不是这个意思。.”徐悠悠慌忙把话题接过来,嗔怒的瞪一眼项擎朗。“其实我们也觉得沈清死的挺可惜的。”

穆枫沉吟了一下,像是思考她话里地诚意,过了一会才说,“的确很可惜。”

“对了,杨静呢?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那件事过了没多久。杨静就转学了,后来一直没见。一直到今年年初,他突然来我们家。我才知道他是在市局做警察。”穆枫有些漫不经心的说。

市局?

项擎朗一愣……他不记得市局有个叫杨静地人啊。

“你有她的电话吗?”他马上问。

穆枫又有些不高兴了,“没有!”

徐悠悠气项擎朗永远是一副审讯犯人地德行,偷偷在茶几下捏了他一把,刚要开口解释。穆枫又说,“这个人狼心狗肺的很,我才不想联系。”

“怎么了?”徐悠悠一愣。

穆枫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背后说人是非。但这件事做的太过分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他一来问的第一句话是,我父亲什么时候移民的?!”

“什么意思?”

“我父母离婚大概十年以后。也就是2000年左右,我父亲移民去了加拿大……我不知道杨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回答他以后。他又突然说,我骗人。因为他查到地资料,证实我父亲在95年就移民走了---这怎么可能?95年他和沈清都住在我家,也知道我家境不错,都是因为做生意的父亲在帮助我们……我觉得他有点忘恩负义。”

“你没有觉得她问这话有些奇怪吗?”项擎朗想了一下,“既然她是个警察,当然很容易查到你父亲的移民资料,我想她也没有必要骗你。”

“你什么意思?!”穆枫站起身,已经有了无法掩饰的怒气,“难道是我和我母亲合伙骗人?我们骗这个有什么意思?我母亲尽心尽力的照顾这些孩子,甚至顾不上管我,我觉得我应该理解她,所以从来没抱怨过……可是有的人呢?消失了十几年,再出现却是为了调查我们家庭情况?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当初亏待他了?”

“你父亲移民以后就没有给你们寄过钱吧?”项擎朗想了想说。

“那又怎么样?!那时候我已经不需要向家里要钱了,我有能力养活自己。”穆枫白净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

“我不知道这件事和杨静有什么关系。”项擎朗不顾徐悠悠的阻拦,站起身,“但是,如果你父亲95年就移民了,那么你母亲照顾你们的生活费是哪来地?”

徐悠悠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穆枫却冷笑,“你和杨静说一样的话!我母亲怎么生活和你们有关系吗?就算我父亲没有寄钱给我们,我们不是照样活的好好地!”

徐悠悠觉得谈话已经没办法继续了……她搞不清楚项擎朗为什么那么激动!甚至撕破脸要激怒穆枫,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项擎朗没有进一步,他淡淡的笑笑,“打扰了。”

说着拉徐悠悠地手就走。

徐悠悠走了两步,甩开他,“那个,沈清地画可以给我吗?”

“我留着也没用,你愿意就拿走!省的看着生气!”穆枫手一摆,竟然先回房了。

徐悠悠急忙收拾好画夹,灰溜溜地跟项擎朗逃出穆枫家里。

刚走到楼梯间,她就忍不住发作了,“我说你怎么搞的?人家穆枫招你了?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谁家没点难处?孙老师这么好的人,你非要说人家财路不正,他能不生气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好?”项擎朗按了电梯,转头问。

“这还用问吗?他们说……”

项擎朗打断她,“没错!他们说,他们说!一切都是别人说的!你亲眼看到了?”

“你简直不讲理!”徐悠悠气急,“孙老师人都已经不在了,这样说她你不觉得不厚道吗?”

“我说她什么了?我只是觉得穆枫的话有问题而已!如果真像那个杨静说的,穆枫的父亲9年就移民了,而且移民以后也不再寄钱回来,那么收留照顾这些孩子,钱都是哪来的?!”项擎朗也有些生气了,“我们刚才也调查了,孙老师不是只给这些孩子一个住处一口饭吃,她帮他们补习,送他们上特长班……你觉得95年那个环境,她有多少钱养活这么多人?听说最多的时候,穆枫家里住了六七个孩子!你算过没有,那是多少钱?!”

徐悠悠怒了,“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自己其身不正,就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是不是?财迷心窍!”

项擎朗更怒,“你不知道钱?对!你就记得那个沈清!人家很可能是因为你转学,觉得失恋了,生无可恋了,所以才自杀,对吧?因为孙老师对沈清很照顾,所以你爱屋及乌觉得孙老师也是好人!”

“你……”徐悠悠气的说不出话,“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不是调查魔镜的案子?!你带那么多主观色彩干什么?缅怀过去呢?!”

徐悠悠眼圈一红,扭头跑到楼梯间,蹬蹬噔的跑下去。

项擎朗看看她背影,什么也没说,黑着脸进了电梯。

.魔镜 17 回家

徐悠悠觉得很委屈。

事实上她不记得沈清,也不记得孙老师----她甚至对金川小学都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可是从见到朱小飞开始,到穆枫,到沈清和孙老师的经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镜头外的那个人,清晰的看到他们在她眼前嬉笑怒骂,悲欢离合……

她觉得很高兴,这是一段所有人都记得的历史,是她并不美好的回忆中,流淌着淡淡悲伤,最终却还是会微笑的感情。

然而项擎朗不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就算孙老师真的有什么问题,徐悠悠也不希望在穆枫面前或者说任何人面前揭露出来----孙老师和魔镜能有什么关系?就算有,现在人已经死了,死者为大的道理他不懂吗?他一定要在人家儿子的面前说母亲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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