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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情之偷心趁年少
作者:醉梦凡尘
罗刹鬼婆
夜凉如水,阴风阵阵。
参天古树汇成漫无边际的密林,浓厚的黑雾罩下,在林木之间飞掠翻滚着,诡异的氤氲深处,不时传出怪异的鸟鸣声,还有野兽的嘶吼。
重重阴霾之中,却有一团昏黄的光晕隐约照亮了几尺方圆,缓缓的飘摇移动着,虽然微弱却分外的显眼,正是有人在挑灯夜行。
“玄清山,玄清山,
虚无缥渺天地间。
云游四海三十年,
至此已知天地宽。
灵山客,灵山客,
群仙为谁来鼓瑟?
遥闻天上鼓瑟声,
声声悦耳声声乐。
风云奇,人更奇,
虚行天下莫树敌。
堪破世间荣与辱,
生死淡漠凡尘离。”
轻声吟唱的曲调舒展缓慢,清奇,灵动,曼妙,柔和而又深沉,低旋婉转着穿过幽深的夜空,似能叫人的心神冲破周遭的阴霾,直上几十重清明天境,慢步轻云。
只是,歌者的嗓音虽然清如流水脆如银铃,听来却年纪还小,大好的一首妙曲便少了些清雅脱俗的韵味,反倒带着些飞扬跳脱的稚气。
歌已停,烛火渐近,挑灯夜行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满头乌发只到肩下几寸,束也没束,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细碎的刘海不时拂在脑后,露出净瓷一般白皙的额头,眉眼弯弯,脸颊粉嫩,略显丰婀,一身绿色衣裳猎猎飞舞,隐现出绰约的身姿,肩颈上挂了只艳红的锦囊,腰间别了支尺许长的碧玉箫,手中提了盏白纱灯笼,被风吹的胡乱摇摆,如豆的烛火不停的跳动,几欲熄灭。
她此刻身处的,可是妖类魔物和阴魂恶灵的聚集之地魔界。
所谓魔界,是八重天上的一处诡秘之地,也是妖类魔物和阴魂恶灵的聚集之地,阴沉邪厉之气泛滥,昼短夜长,有时候会接连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没有白天,最适合修炼邪门功法,而晚间,也正是邪灵猛兽纷纷出动的时候。
这小姑娘孤身一人行走,还高声吟唱出那么空灵的曲调来,像是并不怕引来害人的妖怪,脚下却走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挪着步子,怕踩到什么陷阱一般,脸上不见惊惧之色,表情却凝重的很,眼神也无比警惕的四处乱瞄,随时防备着恐怖的妖怪自密林深处跳出来一样。
她就一直这样谨慎的走着,忽然间停下脚步,屏气望着前方,神情更加凝重了。
几丈之外有一棵树,跟别的树大不相同,低矮了许多不说,还结了一些殷红的果子,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红光,零星的点缀在触手可及的枝桠上,看来煞是诱人。
“一,二,三……九,原来,只有九颗呀。”
小姑娘伸出纤细的手指,一颗一颗指点着数完,居然长吁了一口气,好像果子少了是件好事,把灯笼随手一挂,然后吃吃笑着身形疾闪,站到了一根丈许高的枝桠上,那枝桠仅有小指粗细,本来被风吹的胡乱摇摆,她一站上去就更加摇摆的厉害,像是要把她狠狠的甩开,她脚下偏偏生根了一样,不但没掉下去,还气定神闲的摘了头顶上的那颗果子。
“走了半天,可真有点饿了。”
小姑娘闪到树干中央坐下,紧盯着掌心那颗刚摘下来的果子,正露出十分垂涎的样子,那果子却攸的不见了踪影,化作一团炽烈的红光,瞬间便将她给罩在了其中,她随即发出一声惊叫,慌乱的用力挣着手脚,身体却似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给包围,怎么也摆脱不开禁锢,只能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那树忽然发出喀拉拉的声响,像是要爆裂开一般,在一团黑雾中渐渐缩小变化,化作一位弯腰驼背鸡皮鹤发的老太婆,双眼如鹫般阴沉,虬枝一样的右手拄着根毒龙杖,顶端的蛇嘴中吐出九条猩红的芯子来,每一条的头上都系着团几尺方圆的红光,悬荡在几丈高处,红光的中央各蹲着一只小妖,神态狰狞狠厉,一齐发出声声怪笑,困住小姑娘的那一团红光,就被她轻易的托在左手上面,却不见小妖的踪影。
“小丫头倒是有点胆量,可惜本事差了点,小九,你这次拿人有功,就先尝一尝她的味道吧!”老太婆咯咯一阵怪笑,嗓音语气诡异刺耳,像是尖利的爪子挠在金铁之上,叫人听了简直要汗毛直竖。
“多谢姥姥赏赐!”
小姑娘本来一脸的惊惧和慌乱,待耳边那道垂涎欢欣的声音响起,忽然又吃吃一笑,神态恢复了正常,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来,迅速将十根手指结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任困住她的那片红光如何怪啸翻腾,兀自端端正正的盘膝稳坐,口中发出一声清啸,耀眼的白芒自她周身泛起,瞬间便驱散了那一团红光。
“小鬼,你吃了我的果子,瞧我不好好的教训你!”
小姑娘仍旧盘膝端坐,身子却是空悬的,捏着一只小妖的冲天辫,眉头轻皱樱唇微嘟,纤细的手指连连点在它的脑门上,好像不知刚才摘下的果子就是它变化的,那小妖目瞪口呆痴傻了一般,手脚酥软半点也动弹不得,正是被她妙手给制住了。
“你……是个什么来头?”这凭空坐定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修炼的,起码要一副半仙之体,这小女孩端的不俗,老太婆顿时吃了一惊。
“先不说我是什么来头,我可知道你是什么来头。”
老太婆猛地退后一步,小姑娘径直说道:“罗刹鬼婆,本是几百年前自幽冥鬼府逃脱的一只厉鬼,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吃妖怪的法门,便依靠此法来吸噬旁人的灵气修炼,这九只小妖,就是曾经被你虏获的邪灵。”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可该束手就擒才是!”老太婆咯咯怪笑,周身泛起浓厚的黑雾,像是在伺机而动,那毒龙棒上的八只小妖,也个个都同她一样,红光大盛杀气难掩,神态狰狞可怖。
“依你的这点微末本事,混迹在魔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壮大自己。但你虽然吸噬了不少的灵气,还能随意的驱使它们做事,却也与它们利损与共,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我说的可对?你与这九只小妖,定是常常使用方才的伎俩害人,今晚没去人间,便是想再虏获一只帮手。”
“你究竟是什么人!”老太婆一声厉斥,便是被说中了一切。
小姑娘吃吃笑道:“我嘛,当然是修仙道的,不然干嘛特意跑来这里,还要同你们过不去?老鬼婆,你的眼睛可真不太好使,有这只小妖在我手中,这下,你可也跑不掉了!”
正邪不两立,妖魔鬼怪可最怕遇见仙道中人了,原本当她是个孱弱的异类,想要将她收做己用,谁知竟是位高人,刚才被罩住也是假装的,众小妖都瞪大眼睛屏气凝神,有几个还发出抽气的声音,隐含着惊惧。
老太婆鹫目连闪,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总归不外乎骤然发难和伺机逃走。
小姑娘打量着她的神情,摇头轻叹道:“几年前,有一个倒霉的妖怪,与你修的是同一种功法,那时候,它可是带了十三颗果子,但也不是我的对手,乖乖的进了这仙霞兜中思过。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反省?你的意思是不杀我们?”落在斩妖除魔的仙道中人手中,还真能有命在吗?看她手指着那只艳红的锦囊,似乎那是一件厉害的法宝,老太婆惊疑不定,这一问却显得有些胆怯了。
小姑娘正色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修仙之人怎么能随便杀生呢?纵然是妖邪之辈,若肯改过从善将功补过,自然要饶他们不死。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任选,其一,主动投降,其二,我打得你们不得不投降。老规矩,我数三声……”
“我信你才怪!”
总归是要一死,何不竭力拼上一回?既然如此,当然要先下手为强,老太婆怪啸一声,挟着满身的戾气冲上前来,毒龙杖上的八只小妖受她操控,也似疯了一般,张牙舞爪的攻击,一时间法力涌动魔影纷乱,攻势可倒无比的凌厉。
被九只妖怪联手围攻,小姑娘丝毫不见惊慌,却也凝神应付着,一手捏紧那只小妖,一手负在身后,如电般左冲右突,身姿体态雅致曼妙,似一朵迎风摇摆的芙蕖,连一片衣襟也没叫它们沾到。
只是,虽然能够从容的躲闪,却也没有出手攻击,那老太婆便当她空有一身高明的身法,而没有降妖的本事,手下的攻势更加凌厉,果真拼命了一般,却因一只小妖落在她的手中,到底受了不少的牵制。
“真是不知好歹,我可没空跟你们玩耍了!”
小姑娘轻皱着眉头,果然缓缓数了三声,然后将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动,白皙晶莹的纤纤手掌,看似拂香挽发般轻柔,却带着几分凌厉,似能分光错影,八只小妖统统惨呼着跌落地上,她又瞅好时机将手疾点,一道白芒自掌间射出,是条泛着银辉的鞭子,盘旋着疾如灵蛇出洞,瞬间便将那修为最高的老太婆给缠住了。
不过刹那,竟已降服了十只妖怪,她果然有些真本事,老太婆脸上大骇,用力挣扎了几下,那鞭子竟越缩越紧,简直要勒进皮肉里边了,只得老老实实的呆着不敢再动弹。
“小仙子饶命!”
小姑娘落下身形,看着脚下不住叩首求饶的众小妖,挨个指点着皱眉斥道:“现在都知道求饶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浪费我的时间和法力,统统该打!”
说是该打,脸上倒没有疾言厉色,想必真的有心饶命,众妖都一脸的懊悔,又是好一通哀求,她却又笑道:“你们且跟我说说,梦魔的洞府在哪里?”
“梦魔?”
老太婆踟蹰道:“传闻那魔头极尽神秘,他的洞府在哪里,小妖们怎会知道?”
“有道理,看来,我真是寻错人打听了。那你们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客栈?”小姑娘皱着眉头一脸的失望,似乎她会无比招摇的引出妖怪来降服,就是为了打听梦魔的消息。
“往东千里,的确有一间客栈,小妖以前便是在那里修炼的。”
“千里?也就片刻便到了。”
看那小妖说的不乏谄媚,自然是不敢欺瞒,小姑娘面露喜色,拿起肩上的仙霞兜来刚要收妖,忽听一阵尖锐的啸声传来,猛抬头看去,一道金芒划破黝黑的天幕,似一颗陨落的星子般疾速坠下,还无巧不巧的往她立身的地方而来,刹那间便到了近前,她吃了一惊,匆忙闪在十几丈外。
那金芒直直的撞在地上,发出轰然一声巨响,简直要震耳欲聋,强大的气流涌动起来,摧毁了十几丈方圆的林木,一时间烟尘滚滚木石纷飞,可真惊人的很,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小姑娘从藏身的巨树后探出头来偷眼一看,不由瞠目结舌了。
就在她刚才立身的地方,多了一个方圆十几丈深有几丈的大坑,那一众妖怪居然无影无踪了,它们被制住身子不能动弹,定是无比倒霉的被那金芒给击中,这么强大的力量,它们的本领微末,可就该灰飞湮灭,彻底的消失于六届了。
“还好我躲的快!”
小姑娘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脸上带着些后怕,将手凭空一指,一道白芒自坑中射出,瞬间隐在她掌心中,正是方才用来缠人的那条鞭子。
“老鬼婆,你肯定害了不少性命,我本有心饶了你们,谁知老天爷不许,还降下一颗天石来惩罚你们,这杀孽可不要算在我的头上呀,无量天尊,阿弥陀佛!”
她将双手合十念了几声,权当给它们超度了,然后闪到深坑边上一看,坑底下一道金光无比耀眼,也不知是件什么东西,而金白两色正是仙道灵物所特有,她便不加防备,急忙纵身跳下去查看。
本来以为就是块陨落的星子,谁知那坑底平躺了一块金符,厚约三分大不过手掌,在刺目的金光掩映之下,上面的四个篆字若隐若现。
“神虎上符?”
依照名字和掉落的方向看来,这定是一件仙界宝物吧?小姑娘一字一字念完,顿时欢呼了一声,伸手便去拿那金符,谁知手指刚刚触到就被狠狠的弹了开来,她便发出一声惊叫。
“是谁在外面?”
四周空无一人,说话的也只能是这块金符了,碰都不叫碰,会说话便是修成了神识,看来这东西真是件灵性非凡的宝物呢,小姑娘的眼睛一亮,虽然手指像被蛰了般又疼又麻,她却喜滋滋的笑了起来。
神虎上符
“是我是我,我叫梦果儿,浮生虚华若梦,果报因人由天,你听我这名字就能知道,我跟你一样,也是个修仙道的。还有,我师兄是天下第一大道派的道首素琴仙,本领高强,品行出众,只差一点点就能够成仙了,还有还有,我师父是一位什么都冠绝六届的上仙。我的本事虽然不大,呃……不是,我虽然很厉害,却不及师兄的万一,师兄又不及师父的万一,所以,我的来头绝对很正,不带半点瑕疵的。”
梦果儿急切的解说着,既然大家都是修仙道的,那可就是同道中人了,总该亲切了许多吧?只是这金符发出的是个男子的声音,里面藏的定也是位男仙了。
听她有的没的自说自话了半天,金符中的男子发出一声闷笑。
“素琴仙?没听说过。”
“你居然没听过我师兄的大名,简直不是人!呃……不是,简直不是个修道之人。”梦果儿一脸的惊诧,似乎不信世上还有不知道她师兄的人,可见真把她师兄看的很厉害。
金符中的男子又闷笑了一声,道:“我虽然也修习道法,还真不是人呢。永恒之境外面的人事,我向来都知道的很少,再说了,我只怕被封印了许久,会不知道他的大名,也在情理之中。”
梦果儿可更加高兴了,永恒之境在三十天之外,也就是所谓的仙界,他能呆在那里,自然就是得道的生灵,而在魔界这里遇见得道之人,这也算是一场仙缘了。
“啊?你不是人?那是什么?”
“莫非,你不认识字?”
“我会不认识字?你当我……呃,神虎上符?你的意思是,你是一只仙界神兽?”
“你真聪明的紧。”这话便是承认了,他是一只神兽。
附身在金符当中的仙界神兽,也就是一件灵物了,那可是极难遇上的至宝,师兄那么厉害都从未得到过,今日可真撞了天大的好运,梦果儿顿时垂涎三尺了,刚要问他为何会被封印,为何会从天而降,想不想找个新主人,譬如她这样来历不俗的,他已径直说道:“今日遇见你,是咱俩的机缘。”
这话可真正中下怀,也算没白白套了半天的近乎,梦果儿匆忙点头如捣蒜。
“是极是极,咱俩真是太有缘分了,千百年不遇的缘分,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
金符中的男子又笑一声,道:“那好,你可愿意借我几滴鲜血?”
“你要干嘛?”虽然在问,她却已猜到了几分,脸上便更加笑靥如花了。
神兽笑道:“自然是解开封印用。”
所谓封印,就是灵物与它的主人订下的契约,这契约可分作三种情况,其一,无论是主人还是灵物,哪一方生了离心便可以解除,其二,主人若是身死或是堕入轮回,灵物便会被封印起来,只有遇上它选中的新主人才会得以解脱,其三,灵物与主人生死与共,一损俱损,一亡俱亡,当然,这一个亡字所指的乃是灰飞湮灭,彻底的消失于六届之中,而主人若只是堕入轮回,灵物也是会自动寻到他的。
其一与其二两种契约,都是以灵物的意愿为主,其三却是需要双方的共同认可,只因要将神魂生死与个旁人联在一起,也只有那些修成器灵啸傲世间的神兵仙器,还有六届中的翘楚之辈才敢做这种事情,而这契约一旦订下,主人与灵物便可以合为一体,也就可以将双方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了。
想来这只神兽便是属于第二种,他说要借几滴鲜血,便是选中了下一任主人,眼见着就要得到这仙界宝物,梦果儿简直欣喜若狂,也不顾得去问他的前缘,径直在手指上发狠般咬了一口。
若在平时,她只怕会痛呼不已,也不敢做这咬手指的事情,此刻高兴地很,竟觉得手上不过被蚊子叮了一口,人虽说只要几滴,她却怕不足以订下契约,偏在那金符上面洒了十几滴以示诚意。
待到殷红的鲜血统统溶入金符之中,金光这才渐渐消散,那金符静静的卧在地上,看来极其普通,梦果儿却是心花怒放,其中的神兽可是要出来了?目不转睛紧盯着它看个不停,别说不敢出言询问,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可是直直的等了半天,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眼睛也看到又酸又疼,居然还是没有动静,真急死人了,这仙界灵物就是不一般,订个契约都要这么久么?她正要问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一声冷笑,匆忙循着声音看去,便大吃了一惊。
虽然漆黑一片,但她还有些目力,也便能看得清楚,不知何时,坑沿上竟站了十几道身影,男男女女全都二十几岁的样貌,男的风流俊爽,女的娇俏可人,神态各异,风情万种,明明是俊男美女一大堆,梦果儿却暗道一声不妙,匆忙捏了个法诀凝神戒备着。
只因,这些人看着虽然都极其不错,一张张精致的皮相下面,藏的却不知是何等的可怖样貌,被一副副美丽皮囊包裹住的,也不知是何等奸狡狠辣的魔心呢,而他们的洞府定是在方圆千八百里之内,见了那一道金芒当是颗陨落的天石,而天石之中往往含着天地精华,谁能得到便可以从中摄取到不少灵气,迅捷的提升许多修为,因而才会通通被吸引过来。
正邪不两立,修道之人惯做降妖伏魔的事情,妖邪之辈又岂不爱取正道中人的性命?之前算计的好,只碰上一个罗刹鬼婆还好应付,这十几个妖邪联手,却只怕危险的很,她刚才屏气凝神,全部心思都放在神虎上符之上,居然没想到会有这一重危机。
也不知方才的契约成了没有,梦果儿下意识的便去拿那金符,手指却照旧被狠狠弹开了,这次她倒没敢惊呼,面不改色神态如故,暗自里却是又急又气,这是什么破烂神兽,莫非是天生的克主,刚刚被他选中了,怎么就给新主人招来这么大的祸事?
若真有颗天石,众妖必定会哄抢,她也便可以凭借高明的身法趁乱逃走,虽然不够光彩,总归是保命要紧,可惜他们此刻看到的,只有一个灵气暗涌的小丫头,而他们必定也会认为,那颗本就不存在的天石,就是被她这个小丫头给抢先得手了,还能不立马生了杀人越货的心思?
神虎上符不再金光四射,坑低下黝黑一片,又隔了好几丈的距离,众妖必然看不到这件宝贝,都没有贸然出手,定是因为对她的身份来历还有所猜疑,敢于只身待在魔界,众妖环伺之下还能丝毫不见惊慌的小丫头,必定有些不俗之处了。
被那些贪婪邪厉的眼神望着,梦果儿心中早有些胆怯,恨不得立马就飞天遁地了,可惜遁地她不会,飞天又怕难以冲出众妖的包围,好在机灵的很,心思电转便有了主意,当下在仙霞兜中悄悄取出一物,缓缓起身站定,举手在脸上一抹便改了身形。
本是个粉嫩娇俏的小丫头,竟瞬间化作一副截然不同的样貌,细长的眼睛隐含华彩,眼角微微挑起,鼻如悬胆,唇似丹朱,眉发皆白,额上点着一抹银色印记,面容可谓精致绝伦,身姿高挑着素白衣衫,虽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样貌,却隐隐带着一丝妖娆,但又不同于妖类魔物的魅惑之态。
“明月在天,照我玄灵,清风在侧,涤我道心。各位,素琴仙已恭候多时了!”
他的嗓音如涧边流水,话说的真是彬彬有礼,语气虽无比的淡然,但那素琴仙三字却是震慑十足,叫有心人听了简直要胆战心惊,神态清冷不乏孤傲,眼中却是含着几丝狡黠,负手而立着,衣衫发丝随风轻舞,果真超凡脱俗得很。
众妖虽然都大吃一惊,差点就纷纷逃命,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幕,又都惊疑不定了,明月在天可是魔界中罕有的景象,这位传闻中厉害之极的道首,莫非是眼睛不好使?再说了,他又为何要变成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梦果儿一直都知道,她师兄的名头的确大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尤其是在妖邪之辈云集的魔界,除了脸上的神态有所不同,倒将他的口气给学了个八九分像,说出来的话合不合情境却是没顾及周全,而她本不会那变化之术,能够随意的变幻身形,只是因为用了一件玄妙的法宝,名唤作如意面具。
见众妖都有所忌惮而不知进退的样子,她便继续说道:“劣者本来在山中打坐,忽然间心有所动,掐指一算方知天有异象,还当是什么厉害的仙道法器降世,一路寻来此地查看,竟只是颗无用的天石,劣者上天入地手可摘星,又岂会稀罕这等东西?”
话中的意思便是,这里的确有一颗天石掉落,但是他素琴仙已经修炼到超凡脱俗,因而并不会稀罕半分,众妖的神情各异,似乎信了几分,看来这一番装模作样还挺有效果的。
梦果儿一阵暗喜,又说道:“正邪虽不两立,但劣者修道五百年来还从未开过杀戒,也严令门下的三千弟子不得杀生,各位无需如此害怕。今日来此并非为了降妖,既然这颗天石与我无缘,就叫那有缘之人拿去好了。”
说完将手一点,一道白芒射在她掌心,现形后是一块椭圆形的石头,如斗大小,看来晶莹剔透,通体泛着丈许方圆的白光,正是灵气外泄所致,众妖闻言本就面露喜色,一见那块圆石又都现出了垂涎之态,似乎在等她这位假道首说那有缘人是谁。
她却不说要给谁,将手一指,那“天石”便缓缓的飘落在地上,“既是灵物,便会认主人,有缘者才可以将它收起,各位都上前一试吧!”说完微微一笑,身形如电般自坑底冲出,众妖自然不敢轻易阻拦,反倒个个都迅疾退后了几丈,凝神防着她会蓦然出手降服。
既然有了诱人之物,他们就是能发现异常,此刻定也无暇追赶了,梦果儿一溜烟般飞出去十几里地,也就用了喝口水的功夫,然后又匆忙转头潜了回去,隐在一株巨树后面远远看去,正好看到十几道青芒先后遁走。
众妖似乎看也没看那块“天石”便都离开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她心中疑惑不已,匆忙闪身过去一看,那块灵气外泄的“天石”竟被化了原形,正是她那一条泛着银辉的鞭子,而它此刻正被一人拈在手中打量,那人站在漆黑一片的坑底,森冷的眼神直直的打量过来,隐含邪厉,眸子中带着一点赤红,便是个魔头,还能将物化的东西变回原形,定是有很高深的法力了。
梦果儿便吃了一惊,她刚才离开之前,已经在坑底撒了些秘制的灵药,无色无味却功效非凡,闻上一口便会昏迷大半个时辰,外面虽然狂风呼啸,这坑底却是气流不畅,那灵药也便不会轻易消散,这人竟能毫无异样?
众妖统统离去,定是被他给吓走的。
妖类只是邪灵中的末流,魔物才是其中的翘楚,对于修道之人来讲,道与魔正是心中对立的两极,道心居于上风便是仙,魔心居于上风便是魔,各分正邪善恶,妖怪她倒是见识过不少,魔头还真是不曾见过,虽然有些惧怕,到底忍不住直着眼睛打量起来。
“小姑娘,你居然还敢回来?”
是该逃走还是该周旋一番呢?梦果儿正在细想对策,那人却冷声问了一句,直接点破了她的假作,她便干脆收了脸上的如意面具,现出真容后吃吃笑道:“我有东西忘在这里了,当然要回来拿嘛。”
“念在你只是个小姑娘,我还是放你走,兵器也任你取回,但这东西肯定要留下!”
那人手指的正是神虎上符,梦果儿指点间收了自己的兵器,皱眉道:“口气这么大,你是从哪里来的?”听他的嗓音真是方才发笑之人,若不是那一声笑,还不知众妖云集了呢,想必是真的有心放她离开,这倒是个有道的魔头,既然有道,那就周旋一番试试。
“魔尊大人素来都喜欢敛物,鄙人就是专门给他搜罗奇珍异宝之人。”
魔尊身为魔界之主,统御一众邪灵,勇武好战行事狠辣,传闻他的确喜欢敛物,虽然这人只似他的一个使者,也的确有些处事的分量,怪不得把众妖都给吓跑了。
梦果儿拉长语调哦了一声,笑道:“原来你是魔尊的人。”说完长嘘了口气,不但没被吓跑,还纵身跳了下去,正落在那神虎上符边上,同那人仅有一步之隔,这举动绝对出乎他的意料。
“你真好大的胆子。”那人虽笑了一声,却隐隐凝起了戒备之态。
“没办法,谁叫我同你一样,也有个厉害的靠山呢?”
神兽相随
“敢问仙山何处?”那人虽然问的有礼,语气中却带着不屑。
梦果儿自言自语道:“他家魔尊大人喜欢敛物,我家道尊大人也喜欢敛物,东西却只有一件,这可怎么办好呢?”她背着双手缓缓踱了几步,还真做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天下间的道派有六七种之多,那人笑道:“不知是哪一派的道尊?”
梦果儿不答他,自顾说道:“其一,你家的是魔尊,我家的是道尊,既然同在第八重天上修炼,想来便是平起平坐,你是魔尊的手下,我却是道尊的师妹,同你家魔尊大人都能平起平坐了,比你的身份自然就高了许多,当然要优先一点。其二,这东西乃是仙界宝物,仙魔两气势同水火素不两立,魔尊得了这仙灵之物毫无用处,只会是一块装摆设的废铜烂铁,暴殄天物实在不该。其三,是我遇见在先,做事情自然要分先来后到。所以,怎么说它都只能跟我走。”
“你师兄,莫非就是素琴仙了?”那人不见惊讶,却冷笑了一声。
“正是,你为何要发笑?”难得她兴致大好,想要妙语止戈,也学师兄那样同人讲开了道理,怎么看来却有点适得其反?
“小小一派道尊,也敢与魔尊大人平起平坐?”
那人脸上挂着嘲讽,语气中也满是不屑。
梦果儿便连连点头道:“是极,将来我师兄羽化飞升了,那是要上三十重天外的,这魔尊青蚺却一辈子只能呆在第八重天,中间隔了几十重天,还真是不能平起平坐了。”而仙道与魔道,便是正邪与善恶的两极,又怎么能平起平坐了?这话她倒是不好说出口去。
“你竟敢直呼魔尊大人的名讳!”那人似有些恼火了,泛起一身的冷冽之气,却仍是没有动手,当然不会是怕她一个小丫头,而是忌惮她身后的那一派道尊。
玄清山与魔界在同一重天上,几百年来,道尊素琴仙与魔尊青蚺却是各行正邪之道,从未往来过,没有过节也没有交情,近几年来却生出一些叫双方都不悦的传闻,还有一些渐渐激化矛盾的事情发生,两人虽能平息事端,却照旧不曾聚首过,也算是彼此都有些忌惮。
梦果儿自然知道这些,此刻却是有些恼了。
瞧不起她可以忍受,因为她就是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品行顽劣还本领低下,的确没什么能叫人高看的地方,瞧不起师兄却是绝对不行,依照师兄的修为和品行,在永恒之境外面这三十重天境,向来被人奉为道尊,纵使魔尊青蚺都要谨言对待,岂是这一个小小的魔尊使者所能轻看的?
于是她很冲动的挥鞭上前,完全忘记了要紧的一点,那就是,她梦果儿绝对不可能是这魔头的对手,如此只会自取其辱,自己丢人了不打紧,还会让师兄的威名蒙羞,更会挑起魔道之间的矛盾。
刚挥出一鞭就懊悔万分,好在她反应的极快,随即抽身闪到了坑沿上。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面子是旁人给的,脸却是自己丢的。你虽然出言不逊,我师兄却惯有容人的雅量,就算他亲耳听见了也不过一笑置之,何况是我这个旁人听了?我虽只是偶经此地,却久慕你家魔尊大人的威名,地主之谊万不敢讨要,这件神虎上符就送给他权当拜礼好了。”
这番话可真有些深意,既斥责了那人的无礼,又扬了她和师兄的容人大度,名为奉上一件拜礼,实际却又暗示魔尊未尽地主之谊,那人明显的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一个小姑娘本该轻狂急躁才对,却会有如此圆滑的处事态度。
“小仙子竟也深谙仙道的中庸和谐之方,金圣叹佩服。”
他自报名讳,不但改了称呼,语气竟也有些赞叹了,梦果儿权当他是在客套,猜他刚才的轻看之语旨在试探什么,于是不言不动,只等着看他可能够顺利的将神虎上符带走。
他却又笑道:“小仙子刚才说的三条理由虽有些在理,但这里可是独占一方的魔界,世间所有邪灵的安身之所,一草一木皆该属于魔尊所有,何况是这天降的灵物?魔尊大人虽然嗜好敛物,为酬佳客也当忍痛割爱。所以,不但这东西归你,金圣叹还要权代主子略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梦果儿正疑惑着,一物自坑底疾射上来,她料定这人不敢使什么古怪,放心的抖手摄过来一看,竟是一块手掌大的金符,上面刻着四化阴虚几个字,这四化阴虚,可正是魔宫的所在了。
金圣叹道:“这块金符是我家魔尊大人的信物,魔界众生无人不识,任谁见了都会惧怕三分,小仙子只管放心的在这里玩耍。后会有期!”
听他的意思,有了这块金符才能够安全的呆在魔界?这也太小看人了,明知事实如此,梦果儿却暗自发出一声嗤笑,刚要婉言拒绝,他已化作一道青芒遁走,迅疾不见了踪影。
魔尊青蚺惯有威名,勇武好战行事狠辣,这不过是魔性的体现,任何一个魔头的本性都是如此,但他还有另外两种特别的嗜好,不仅喜欢敛物,更喜欢搜罗美色,也不知掳掠了多少女子养在宫中,每日里行淫靡下作之事,早被传得不堪入耳,只此一样便叫她厌恶到了极点。
“魔尊的信物?这腌臜东西谁稀罕!”
梦果儿恨恨的把那金符扔在地上,当它是件污手的秽物,纵使知道它的确能保障些安全也不想要,却又弯腰捡起来打量了片刻,此物看来像是纯金打造的?一定能卖不少钱,于是随手将它放进仙霞兜中。
“喂!神兽?神兽前辈?妖怪都被我赶走了,你还不赶快出来?”
那块金符静静的躺在原地,正是刚才去而复返的最终目的,梦果儿蹲到它跟前,眉头紧皱着看了半天,也自说自话了半天,他居然一直都没有反应?忍不住伸手一摸,再度被弹了回来,她便有点恼火了。
还说是什么仙界神兽呢,已经依言给他几滴鲜血了却不肯出来,根本就是块破铜烂铁,不解释说明原因也就是了,还碰都不叫碰,这只神兽也太能摆谱了吧?
“得道了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想着成仙呢。”
要么自己跳到她手中,要么机缘就到此为止,灵物虽然极其难得,也不能让人这么低三下四的求着不是?师兄常说,修道之人最讲机缘,机缘够了万事可成,因而凡事都不该太过强求,梦果儿便想学他那样洒脱一点。
再说了,她虽然本事不大,却有的是好宝贝,师兄那里也有的是好宝贝,不乏世间少有的神兵仙器,哪一样不可以给她随意玩耍?所以,也真不差这一件了。
对,绝对不差这一件,于是她起身便走。
只是,嘴上说不稀罕,到底因它而兴高采烈了半天,也担惊受怕了一场,还跟人好一通辩驳,最终却没有得到,心中也便不自在的很,御风往东走了千八百里,仍在想着那块宝贝。
她一身的仙法纯正,若是疾速而行必定要现出一道白芒,此刻已是深夜时分,在妖类魔物聚集的魔界,如此不免太过招摇,生怕引来厉害的人物,凭她的微末伎俩不好应付,只能将身形压到极低,也将御风的速度降到了最低,花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找到之前那小果子所说的客栈。
在林间的一处空地上,卧着一间奇形怪状的房子,像是一副骷髅,上面贴了些稀奇古怪的装饰,残肢断臂一般,门上方挂着两盏硕大的白纱灯笼,里面燃着碧绿的磷火,还有一方牌匾,写着生人止步四个血红的大字。
梦果儿落身在十几丈之外,远远的打量着那一片诡异,神情犹豫不决。
只因修行之人大多可以吸风饮露不食五谷,这魔界中的客栈也就不比凡间,并非为了从酒菜宿处上面盈利,主要的功用是集散消息,其次才是吸引一些不明就里的异类,而身为一个修仙之人,在与仙道势不两立的魔界领地,便是那最大的异类了。
以前只听师兄说过几句,魔界客栈的幕后组织掌握着太多的消息,仙凡六届几乎要无所不知,店小二却多是奸狡狠辣的魔头,最是厌恶仙道中人,不喜欢同他们交易也就是了,就怕一时动了伤人害命的心思。
这间客栈的外表看来十分可怖,师兄描述的太平祥和截然相反,里面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依照她的修为,若要进去打听消息,可还能够安然的出来?
上前几步又匆匆转身退回来,退回来了又忍不住上前几步,梦果儿正踟蹰不已,耳边攸的传来一声闷笑,惊得她差点跳起来逃走,忽然又反应过来,这笑声似乎有点耳熟,急忙瞪大眼睛四下里扫视了半天,居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怎么还不进去?”
这声音,不就是那位仙界神兽么?梦果儿顿时又惊又喜,循着声音抬头一看,这次他倒没故意藏着,空悬在丈许高处,却照旧还是那金符的样子。
“神兽前辈?”梦果儿已是笑靥如花了。
“前辈?我虽已有数千年的寿命,如今却因你而解开了封印,你便是我的新主人了。”
它有数千年的寿命,虽不知沉沦仙道多久了,那也得厉害之极了吧?最叫人高兴地却是主人两字,这两字代表的意思就是,从今往后,这只厉害的神兽就是她梦果儿所有了。
她虽然有不少宝贝,有神识的还是独一份,况且又是她自己撞的大运,而不是从旁人那里得来的,本来以为机缘不够,谁知会真得到了它,总算没白忙活了半天,她竟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神兽,你不是……怎么会来这里了?”激动了半天,梦果儿忽然想起这事儿来了。
“咱们已订下了契约,你去哪里,我当然要跟着去哪里。”
说是被封印了许久,一夕解开了,还遇上一个新主人,自始至终,它的语气里边可一点也听不出波动,得道之人的心性就是够淡漠,要是换成了她,就是在被师兄禁足三天之后,那也得高兴到手舞足蹈。
“呃……既然如此,你刚才怎么会……”
“想要解开封印,需要一点时间,还要将七窍尽闭,便不知身外之事。”
感情刚才错怪他了,梦果儿顿时暗骂了自己几句,好在它闭了七窍听不见那些话,不然可就要生气了吧?但是,听不见那些话,可也不知道她当时的神勇表现,真可惜了。
“我该管你叫什么?”
“我的真身是一只白虎,名字却早不记得了。”
总不能管他叫白虎吧?梦果儿皱眉想了片刻,抚掌笑道:“就叫妙妙好了。”
“妙妙?”虽然在问,神兽的嗓音可不带半点疑惑。
“你已成仙得道,必定大有玄妙,妙上加妙,可真极其贴切。”
神兽不加异议,便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梦果儿又道:“你现在能从这金符中出来了吗?”
她实在是难掩兴奋,急于一睹神兽风采,脸上便无比的雀跃,妙妙却道:“我二人的心意已有十之六七相通,千万里之外也可遥相感应,你想叫我出去,我自然就会出去,想叫我回来,我自然就会回来。”
心意有十之六七相通,便是那第二种契约了?
于是,梦果儿真用心想了一下,神思方至,那金符顿时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芒,现形后正是一只巨大的老虎,通体雪白,身长丈许,利爪蜷曲如钩,长尾曳地如鞭,壮硕的四肢比个大人的腰还要粗许多。
只因面对的是自家主人,它的身姿体态便有些慵懒,却仍有不少凛然逼人的气势,墨绿色的眸子泛着淡淡的粼光,直直的打量过来,含着亲切随和,要是个人有它这样的眼神,任谁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吧?
梦果儿看的目瞪口呆,半晌才发出一声欢呼,扑过去紧紧抱住它的一条前腿。
因为这只神兽的眼神,她竟想到了那亦亲亦友的师兄,不但安心了许多,还只一眼便当它是个极好的伙伴了,其实是想抱住它的颈项以示亲热,就是身高差了不少,这神兽的皮毛细软顺滑,摸起来的感觉可真好极了,她便忍不住将脸也贴在上面摩了片刻。
“你再不进去,天可就亮了,天亮了,那客栈也就打烊了。”
听妙妙淡淡的说明这一点,梦果儿这才又想起正事儿来,匆忙松开了手臂。
“你都不问问我的具体来历么?我为什么会来魔界?进去那客栈是要做什么?”
“心意相通了十之六七,凡事都无需多问。”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你已经知道了关于我的很多事情?真的假的?”
玄机公子
主人想到什么,它便能感应到十之六七,用来对敌时才能更好的配合,订下契约的目的正是为此,梦果儿曾经听师兄说过,这话便问的有点多余,但她从未体验过,因而才会觉得不信,还想要验证一下真假。
“我知道,你刚才在心里边骂人。”
“啥?”梦果儿瞪大了双眼。
“你骂的不是旁人,就是你那本领高强品行出众的师兄了。”
“你……胡说八道!”梦果儿的反驳听来有些无力。
“要我说说你是怎么骂他的么?”妙妙闷笑一声。
“呃……”
“你骂他是可恶透顶的无良老毒物,不肯说明你想知道的真相,逼得你不得不自己下山来探寻,到这阴森可怖的魔界走一遭,担惊受怕了大半夜,他也不赶紧的来找你回去。”
梦果儿听得瞠目结舌,随即发出一声嗤笑,脸上却有些黯然。
“他来求我我都不回去!”话虽这样说,也打定主意不叫师兄寻到,但从傍晚时分负气下山,到此刻才过了几个时辰,在这危机四伏的魔界,竟是很想他的,也从来都没这么盼着他寻来。
妙妙也沉默了片刻,她回神后又吃吃笑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虽然年纪不大,却沾了父母的灵气,生来就有一副半仙之体,加上悟性颇高,也算是天赋异禀,但你品行顽劣修为低下,不服师兄的管束,时常与他作对,不肯用心修炼也就是了,还要做一些与仙道有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