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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梦凡尘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4:09

细长的眼睛隐含华彩,眼角微微挑起,似有笑意,鼻如悬胆,唇似丹朱,眉发皆白,额上点着一抹银色印记,身着的也是一身素白,神态略有浮动,却也不失平和淡漠,看来只有二三十岁的年纪,周身却有极强的仙灵之气,定是个修为不俗之人。

江昙墨凝神望去,那一片迤逦的华彩仍在闪烁,后面却似乎别有洞天,隐约的还能看见一抹月色身影倒卧,居然还有另一人身在其中,又会是谁呢?

本想静静的等这白衣男子离去,然后再进入一探究竟,谁知他只淡淡的扫视了一眼远方的天空,便直直的挺立在原地不动了,面含笑意,却又目光冷傲,衣衫发丝随风轻舞,越发的超然脱俗。

这人的灵气很高,又出现在所谓的后山禁地,莫非就是那素琴仙了?

虽然仙道中人多是如此样貌,此人看来倒有些不同,明明修了五百年的仙道,也该当平和淡漠心如止水了,但他的神态虽柔和不见犀利,目光中却隐隐泛着一丝清冷,似能洞察一切般的漠然无谓,明明是个男子,却又隐隐的泛着一丝妖娆。

传闻中厉害如斯,佛道双修的素琴仙竟会是如此样貌,但也的确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只是仙魔素来都不两立,此行也是别有目的,江昙墨虽暗赞了一声,赞完又不免一声冷笑。

“明月在天,照我玄灵,清风在侧,涤我道心。来者皆都是客,但我派修的乃是仙道,素来都不与魔道中人相交,山野洞府也无甚大雅,还请自行离去罢!”

素琴仙的嗓音如涧边流水,这番话说的彬彬有礼,语气虽极其淡然,倒也不乏威慑,远方的天空越发的通明,可见斗法的激烈,他却负手而立,仰望着天上的明月,一派闲适雅致。

依照他的修为,定然能够发现附近有人藏匿,江昙墨也不吃惊,照旧不言不动。

虽没想到会与这人撞个正着,却是想要看看,这人好言相劝不成,接下来又会如何去做,也想看看,他到底有些什么本事,会惹来那些推崇赞叹,更想要看看,此地到底有样什么物事,竟能叫他不顾前山弟子的伤亡而停留。

素琴仙却不言不动了,静静的站在原地,周身也不见任何法力的波动,江昙墨敛眉细想了片刻,攸的将目光流转,那一片迤逦的华彩正在渐渐减弱,他便顿时反应过来。

仙道之中是有一门功法,乃是禁制之术中的翘楚,那一片华彩像是道五行阵式,而但凡高明的功法必会有一处隐秘的弱点,或许这阵式开启之后是需要时间合拢的,因此这人正是在故意拖延?

这阵势看来极其不俗,若是任由它合上,只怕今夜再也无法成事。

江昙墨便发出一声讥讽般的冷笑,缓步踱了出去,“传闻中道心清明的素琴仙,竟在后山藏匿了一名女子,说出去谁人敢信!”他早已变化了身形,极其普通的样貌,却不收敛一身的邪厉之气,站定身形之后,暗自却在伺机而动。

素琴仙含笑打量他几眼,眸子中的骄狂之色渐盛,更添了一抹冷意,似在笑他的不自量力,江昙墨又道:“既然是素琴仙看中的女子,想必不会是凡品,我家魔尊大人素来都喜好美色,不如……”

那一抹月色的身影虽是倒卧,也被那一片华彩映照的模糊不辨,看来却是玲珑有致,定然是个女子不假,他刻意笑的猥亵,话虽未曾说完,言下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素琴仙纵有再好的心性,定也要因这话而恼怒,谁知他却笑道:“魔界之中近来出了一位高人,种种行事似都有意在同青蚺为敌,却又叫人摸不到半点的踪影,劣者可是听闻,你家魔尊大人正因此而头疼的很,下了法旨势必拿人,怎么还有闲心玩弄女色么?”

这人竟然直呼魔尊青蚺的名字,想来也是没将他放在眼中,听来似乎不信,也似承认了此地藏了一位女子,若他真是个好骗的主儿,也便当不得天下第一大派的道尊了。

江昙墨便冷笑道:“半夜三更的与个女子厮混,素琴仙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自然知道,这人断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纵然再怎么出其不意,怕也逃不过他的拦截,只得用言语激他心神浮躁,才好伺机而动。

素琴仙笑道:“这里只是一位仙子的眠身之所,没有什么要紧的物事。”

那女子竟是个死人么?若她就是这后山的秘密,既然人死了魂灵脱出体外,肉身便该归于尘土才是,又如何能将它保存五百年?

能得到此间主人五百年的守护,定然与他关系匪浅了,江昙墨故意邪笑道:“素琴仙真是厉害极了,连死人都有兴趣去碰,可比我家魔尊大人高明的多!”

“你还是不要逞口舌之利,速速离去的好。”

素琴仙仍是面色不改,眼见那一片华彩渐缩渐小,江昙墨暗自心急的很,脸上却讥笑连连,“你还真有一副好脾气,佩服佩服!花了五百年的时间守护一副肉身,想来该是个痴情之人,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却半点都不生气,莫非就是个浪得虚名之人,怕了我么?”

素琴仙脸上笑容不改,却泻出一身的阴寒之气,“我已三度退让,你竟还是不识好歹,那便怪不得我手下无情,今夜就算是魔尊青蚺在此,定也叫他长长记性!”

冷笑声中将广袖轻拂,顿时有一片耀眼的电光自掌间绽出,迅疾无比的罩了下来,未曾靠近,方圆几丈之内的翠竹已被化作了烟尘,仙界的雷电之术被他随意使来,竟也有如此威力,可见修为的不俗。

江昙墨一直都在凝神戒备,却也是堪堪才闪身避过这一击,虽然暗自吃了一惊,倒也生出了十分的斗志来,就算今夜无法成事,能与这位仙道高人一战,想来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传闻中厉害之极的玄清道首也不过如此!”

任由个无端闯入之人几番言语嘲弄,竟也能半点都不急不躁,素琴仙的心防果真坚不可摧,江昙墨虽仍在言语讥讽,暗自里却不免生出几分佩服来,然而,佩服归佩服,出手也是毫不留情,不待对方两度动手,早已清啸一声冲上前去。

数缕掌风幻化出大片的黑云,好似飓风来临一般,内中似乎夹杂着万柄利器,怪啸着似能摧毁一切,素琴仙兀自站立着不动,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又使出一套掌法来,绵绵法力似乎化作了有形之物,白芒乍现,不过几掌便化解了那些凌厉的攻势。

番外之缘起(二)别当小江恋童

江昙墨自然也不是个凡俗之辈,一身的修为也算是魔道翘楚,啸风诀乃是魔界之中流传甚广的术法,虽也威力惊人,到底略显低下了,他还没有修成至高无上的魔影暴风尘,又不想显露出旁的修为,被那几掌拂过,只能攸的倒飞出几丈,神色无比的冷峻。

“素琴仙,你身为一派道首,竟不顾及门下弟子的生死么?”

“我这山中虽只有几十名闲散弟子,倒也不能任人来去自如了。”

江昙墨敛眉不语,素琴仙又笑道:“你若是还要负隅顽抗,只怕要命丧此地,不如就与你那同伙一样,束手就擒好了,然后再说明来此的真正目的,或许我尚可饶你们一命!”说话间将目光流转,前山居然黯淡静谧了下来,那闯入之人定是被他门下的众弟子拿到了。

痴梅夫人的修为自有不俗,江昙墨却是与她母子连心,暗自里不免有些担忧,未曾成事便离开此地,叫人觉着极其的不甘心,不去查看又怕他母亲有事,一时间倒拿不定主意了。

素琴仙既似个骄傲自负之人,又接连占了上风,却仍是不动分毫,似乎也有所顾忌,此时此刻,能叫他分神的也只有阵式中的那一副肉身,挡在它前面不动,定是怕她被涌动的法力波及。

江昙墨正心思电转苦寻对策,声声怪啸传来,一片殷红的云彩极速罩下,铺天盖地一般,竟是漫天的花雨,那一朵朵梅花看似娇美,却实是杀人的利器,带着密集的红线射来,纵有仙体沾之也必定大受损害。

这满天花雨阵,也只有痴梅夫人方能使出了,她在前山没有见到一派道尊,心知不妙,这才巧计脱身来到此处,人在半空之中,剑指连连点动,花雨便绵绵不绝,一波紧似一波,素琴仙终于吃了一惊,脸色微变眉头轻皱,广袖疾拂催动法力,抵御那凌厉的的无数点殷红。

两人都极其的不俗,法力也渐渐催行到极致,这一番斗法不过转瞬,四周的翠竹却已被尽毁,素琴仙虽然心有顾忌,倒也能拦得密不透风,一朵梅花都不曾放过。

虽没有讨到好处,痴梅夫人却也不急,江昙墨心思暗动,便发出一声冷笑,这人的确厉害的很,仅凭他自己一人,纵使用上全身的修为,只怕也要斗人不过,但若是母子联手,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你二人到底是谁,因何要来我山中生事!”

素琴仙已然想的明白,这两人断不会无端的闯入,他们的真正目的,莫非就是那阵式中的女子?人已死了五百年整,谁也不知道她在此地,这两人究竟有何居心?

“我家魔尊大人说了,玄清道的后山有一处秘境,内中若非藏了什么不世珍宝,便是藏了绝色美人,因此才派我二人前来打探。”

魔尊青蚺素来都爱敛物,也素来都喜好美色,算是六界尽知的事情,素琴仙不及细想,江昙墨一声诡笑,身似一道电芒飞起,瞬间化作一点艳丽的红光,混入了漫天的花海之中,红彤彤一片凌乱迷离之间,再也寻他不见,素琴仙便再度变了脸色。

痴梅夫人的手指动的越发迅疾,法力已然行到了极致,花雨如同惊涛骇浪,一波强似一波,素琴仙的手段再怎么高明,抵挡起来竟也有些吃力,终被一朵梅花遁入了阵势之中。

那花儿正是江昙墨所化,他已变回先前的样貌,刚刚落下身形,却又愣在了原地。

入眼的果真是个女子,修眉黛染,弯如新月,双眼轻轻的阖在一起,浓密而又卷翘的睫毛竟似能随风颤抖,润红的面颊有些削瘦,白皙晶莹的肌肤,看来惊人的细腻,饱满润泽的唇艳如花瓣,嘴角微微翘起,含着三分笑意。

但凡是含笑而终之人,便是魂灵得到了解脱,心底感到一片释然,这女子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定然也是因为如此,面容平和无比,如同所有的仙道中人一般,但更显几分空灵,隐隐的却又泛着一丝妖气,可真是个死人么?

这人的身上可有灵异的法宝护体?阵势中是否还有旁的古怪?接下来又该如何去做?一瞬之间,江昙墨竟什么都没去想,眼中只看到一副容颜,心中只想到一幕往事。

疾风扫过,乱云翻滚,阴霾无边无际,山巅之上有几人正在对峙。

一位男子决然而立,锦衣华服,神态冷傲,一团蓝色的火焰燃在他掌心中,正是受那至阳法力催动可以焦金砾石的宿炎之火,几步之外,痴梅夫人面色苍白,匍匐在地上连连叩首,苦苦哀求那人饶了她孩儿的性命,额上已然磕出大片的血渍,也嵌满了污浊不堪的沙石。

“神帝,请你饶这孩子不死。”另一位容颜俊秀的白衣女子抱紧了一个八九岁大的少年,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挡在那副凌厉的眼神后面,也为他挡住了漫天的杀气。

锦衣男子冷笑道:“小灵儿,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要给自己留下一个祸患?”

白衣女子皱眉想了片刻,铮然道:“你若肯放了他,我便随你走。”

“我纵使杀了他,你也必须随我走!”锦衣男子冷笑着扬起手,掌心中的火焰发出耀眼的蓝芒,白衣女子急道:“不要!他只是个孩子,你杀了他的父亲,已算是报了当年的仇怨,何必还要多造杀孽?”

“多造杀孽?这天地之间还有谁值得我去行善积德?不如毁天灭地更好!”锦衣男子仰天长笑,狂妄之中隐含着几分悲凉,白衣女子愣了片刻,随即道:“不,你有,我……我虽已不配,但我腹中有了你的骨肉,你难道不知?”

“你说什么?!”锦衣男子愣住了。

“我说,你该为自己的骨肉积德行善,不要让这孩子带着世人的恶毒怨恨降世。”

“这孩子真是我的骨肉?”锦衣男子一脸的惊疑。

“我这为娘的,当然清楚孩子的爹是谁!”

“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若有半句谎话,就叫我……天诛地灭!”

“天诛地灭?好一个天诛地灭!小灵儿,我就再信你一次,暂时先不杀他,但你若是为了救他而骗我,我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此刻即死多受上百倍千倍的苦楚!”

锦衣男子语气如冰刃,那少年不觉瑟缩了一下,眼眶中的泪珠终在不觉间滚落下来。

白衣女子更加抱紧了他,手抚着肚腹轻叹道:“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我早已随他去了,你又何必说这些狠话吓我?你该知道,我原本于你有愧,有惧,或许还有爱,如今有的却只是恨。我明明恨着你,却又怀了你的骨肉,明明再也不想见你,却又不得不随你去,这已是天大的折磨,旁人的苦乐委实无暇去在意。”

锦衣男子静默了半晌才道:“好,小灵儿,我真放他们走就是,此后再不追究。”

痴梅夫人大喜过望,迅即扑了过来,与那少年紧紧的抱在一起。

白衣女子垂眸望着他,满眼的温柔怜惜,“你叫墨儿是不是?不用害怕,我此刻能保你不死,今后自然也能保你不死。你看,我的孩子还没有出世,却似救了你一命,如果可以,他还能救更多的人,将来你若是见了他,可否念着今日的救命之恩,不要去怨恨他什么?”

少年听得似懂非懂,怔怔的点了点头,她又道:“我认识一位男子,对娘亲最是恭孝,你今后定要学他那样,好好的照顾你娘,不要让她再受半点的伤害。”少年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匆忙帮她去擦拭额上的血污,痴梅夫人攥紧了手指,却一直垂首不语。

白衣女子握住她的手掌,轻叹道:“浮生虚华若梦,果报因人由天,纵有盖世功法,因果和机缘仍都不是我们能够掌控,也只能竭力躲得远远的才好,你母子二人还是寻一个地方隐居,再也不要掺入这尘世纷争了。”说完起身便走,锦衣男子冷眼扫过抱在一起的母子,匆忙追上她,两道身影化作蓝白两道光芒,先后都迅即遁走不见了。

痴梅夫人如释重负,展开手掌一看,掌心中卧着两本极小的书册,封皮上分别写的是结界之术与心生莲华,正是那白衣女子方才偷偷法化出来的,少年惊魂甫定,道:“娘亲,那位姑姑真是个好人,刚才幸亏有她救命。”

“好人?那恶龙杀了你的父亲,与他在一起的便都是咱们的仇人!”

痴梅夫人一声冷哼,作势要扔了手中的册子,却又沉吟道:“她倒是有心,这结界之术乃是高明无比的旷世仙法,咱们母子正好可以用它来躲过劫难,至于这本帮助静心的心生莲华,可就是奸狡心智的体现。想要用这一套破烂功法化解深仇血恨,简直是在做梦!”说完将结界之术收好,那本心生莲华却恨恨的以掌力毁了。

少年道:“娘亲,爹不在了,咱们今后可该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要杀了青蚺与神帝报仇雪恨的!”

“杀了他们爹就能回来了吗?”

“回来?你爹英名盖世,统御魔界已逾千载,但他生既为魔,这一去便……便再也……墨儿,你定要记住,青蚺卖主求荣,那恶龙杀了你爹,娘亲无力保你性命,只得给他叩了一百四十六记响头,将来若有机会,定要让他百倍的偿还!”

“墨儿……记住了!”少年已然明白,叫他无比敬畏的爹再也不可能回来,而他一身傲骨的娘亲方才也受尽了仇人的屈辱,这可就是天大的仇怨了。

“仙神之争古来有之,那恶龙如今锋芒毕露,玄穹帝尊不会不知,自有仙界势力前来压他,五百年便算是这仙凡六界的一度轮回,咱们母子暂且避世好好修炼,五百年后若是青蚺与神帝还不死,那么无论如何都要亲手杀了他们报仇雪恨。”

“是!”

那少年可就是江昙墨了,五百年的漂泊隐忍,五百年的拼命苦修,为的只是能报了至亲的仇怨,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仙神魔三届之争虽然纷乱,最终一切都烟消云散,六界恢复了安宁,死去的人却是再也不能回来。

青蚺已做了魔尊,神帝也将神族势力扩至最大,当年救命的那位仙子,听闻早就死于神魔之争,甚至都没等到腹中的孩子出世,一个早就灰飞湮灭的人,怎么却会藏在这里?

他正失神不已,外面已是形势大变,素琴仙面有惊急,口中发出一声清啸,周身的法力化作有形之物,九朵白莲自掌中绽出,莲心中的蓝芒无比耀眼,竟生生的将那密不透风的漫天花雨阵劈开几个大洞。

痴梅夫人暗自一惊,匆忙要凝起法力聚拢,却听他又发一声啸,剑指疾点,数道白芒自指尖激射,指风凌厉犹如利刃,也迅捷无比,她虽有高明的身法躲闪,到底也被拂了几指,法力一时受阻,不得不急喘着落下身形。

“放肆!”

转身看那容貌狰狞气息邪厉的男子居然凑近了那副肉身打量,素琴仙一声怒斥,身形如电射到阵中,却似不敢动用半分法力,只运指疾点了过去。

劲风拂过,江昙墨这才一惊回神,匆忙闪在一旁。

“素琴仙,我若是你,定也会因她而沉沦俗世,五百年都不能飞升仙道。”情之一物素来都是修行之人的羁绊,他面含讥讽,暗自里却惊奇莫名,这已死女子的身份可真不俗之极,看来,素琴仙与她定有什么深切的牵连。

“混账!还不给我滚出去!”

素琴仙终于大改平和之态,眸子中竟似生出几分狠厉之气来,可见对她的在意,江昙墨笑道:“既然来了,当然要好好的看个清楚,回去也才好向魔尊大人禀告。”

“纵使青蚺在此,也不该如此放肆!”

番外之缘起(三)别当小江恋童

素琴仙虽然急怒,倒也有些无计可施,只得凝神拦在那女子的前面。江昙墨疾速挥掌,一道法力罩了过去,素琴仙便大惊失色,脸色都有些惨白了却不动分毫,任由那一掌拂在身上,竟似没有运功抵抗。

阵势之中不过方圆一丈,那一掌又使尽了全力,黑雾一般的法力如惊涛掠过,简直能摧毁一切,纵有仙体,定也要因此而受损,却又为何不加躲闪呢?

素琴仙一声闷哼,身子趔趄了一下,就势疾速转身去看。江昙墨也冷冷的睨视过去,一看之下,顿时呆楞住了。那空灵绝美的女子已不见了踪影,徒留下几重衣衫,莫非是因那一掌而化了烟尘?只是,五百年都过来了,又怎会因为一点掌风而湮灭?

“墨儿,快走!”

既然已达到了目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痴梅夫人身在阵外,并不知那女子就是当年的救命之人,急急的暗中传话过来,江昙墨却矗立着未动分毫,实已惊疑的很,那一掌只为了抢得先机,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结果,他竟深深的自责起来。

痴梅夫人吃了一惊,眼见这阵势便要合拢,她要疾速冲入阵中,素琴仙未曾转身,数缕凌厉的指风拂了过去,她如电的身形被阻了一阻,顿时给隔绝在了外面。

身陷在这阵势之中,不懂得如何出去,也只能处在被动之中,江昙墨却半点也不见惊慌,反而抱起双臂,静静的等着看这位道首失控的样子。

“好恶贼,竟敢毁了家师的……”素琴仙话说的咬牙切齿,心中便似有滔天的怒气,却又攸的闭口不语了,手指微动,急急的翻开那几重衣物,他便彻底的呆楞住了。

衣衫的下面,居然躺着一副小小的身体,手脚蜷缩成一团,像是偎在母亲怀中的婴孩儿一般,看来只有两三岁的模样,眼睛阖在一起,似乎正在沉睡,睫毛浓密卷翘,鼻梁挺直,小嘴儿红艳,一头乌发铺在身后,长到了脚踝,粉嫩的身体未着寸缕,他吃了一惊,匆忙又将衣衫掩上了。

仙子的肉身消失不见了,却有一个同她极像的小女娃出现,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她并非死了,而是在修炼什么诡异的功法?只是,也没听说世间有这样的还童之术呢。

“喂,这小女孩儿是谁?”江昙墨的惊奇无以言表,不知何时,他竟已凑上前去观看,忍不住出言询问,还不自觉的伸出一根食指,在鼻下蹭了几蹭。

素琴仙咬牙斥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女人的身体,呃……她还不算女人吧?”

这小女娃虽然生的粉嫩却瘦小的很,也太难看了点,只不过,摸起来应该软软的吧?要不要再捋一把虎须,真就摸上一把?盯着那一团隆起的衣衫,他脸上倒真适度的露出这副表情来。

素琴仙道:“很好,纵然我师父亲自来处理此事,定也会同我一样的做法!”

“你想怎样?”

他看来已伤到了脏腑,此刻还能够怎样?江昙墨面露嬉笑,不乏风流邪肆,因为变化的貌丑之极,更似泛着猥亵之态,暗自里却也有些疑惑,不能确定这事儿跟他连提了两次的师父有什么关系。

“我要先挖了你的眼睛,再割了你的舌头,然后锁在山前的蟠龙柱上,每日一次,以雷电之术劈上九九八十一日,若还能够不死,那时便饶了你的性命!”

身为仙道中人,如此行事倒也够狠,依照他此刻该有的心境,想来不会是句空话,心爱女子的身体被旁个男子给看到了,那男人还似存了猥亵之意,无论换作是谁都无法忍受呢。

江昙墨发出一声惊叹,语气中满含不屑,脸上也不见半点惊惧,笑道:“若不是我那一掌,你守了五百年的仙子还是个死人呢,怎么会修成这一副童身?”

素琴仙敛眉道:“能叫人返老还童的功法倒是有,但她已死了五百年,没有魂灵,空留下一副肉身,竟还能够修成童身,难道魔道中有如此功法么?”

“嗯?我还以为仙道中有呢。”

“有吗?怎么我从未听闻?”

素琴仙的惊疑不似在作假,传言中对于仙凡六界无所不知的他,竟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想来世间必是没有这种功法了,既然没有,方才眼见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能够返老还童倒是次要的,若是人死了五百年还能够重生,那可就更加诡异了。还是先看看她是死是活,最好的办法就是摸一摸,看看这副身体是不是冰冷的。”

江昙墨的语气神态都是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不正经,居然还撸了撸袖子,似乎真想上前摸上几把,要说,这位仙子本就不俗之极,听闻她五百年前重生之前,也是被冰封了五百年整。

素琴仙冷哼道:“废话,当然是活的!”

纵使性子再好,看到这样无礼的言行,他竟还没有暴跳如雷,也真奇怪的很了。

江昙墨道:“你方才又没摸过,怎么就知道她是活的?”仅凭着那一缕淡淡的生气,自然能够知道她是否活着,何况是一位术法高明的医者?这句话不过是在戏谑。

素琴仙本该越发的恼怒才是,谁知他却一改颜色,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道:“此时此刻居然还敢来调笑,你也真是胆大妄为之极!”

“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难怪你会不生气。这孩子虽小,再等上二十年,又可以跟你共效鹣鲽了,这是何等的喜事?”

守了五百年的女子一朝醒来,必定该心情大好,也定不会怪罪什么了,一时之间,江昙墨竟莫名的改了主意,若不能达成来此的首要目的,能同这人做个朋友,想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重要的是,他不想因那无心之失的一掌而心中有愧。

素琴仙含笑不语,他又笑道:“你该请我喝上一杯,权当谢礼。也许,你可能更急着跟她叙叙衷肠,只是不知道,她这么小的年纪能不能听懂了。不过,你惨了,如此一来,倒不知何时才能够成仙?”

素琴仙照旧不语,他敛眉沉吟道:“你不用把她唤醒确认一下么?看看她还认得你不,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么?再问问她为何死了五百年还能够重生?”

“我确认不了她是谁,她也不认得我,至于她为何会重生,只能去请教我的师父了。”

素琴仙话一出口,江昙墨顿时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位仙子极有可能是我师娘!”

“啊?!什么叫极有可能?”

“我只是奉了师命在此守护,想来,这位仙子于他定是不同的。”

江昙墨大睁着双眼,大张着嘴惊诧莫名,搞了半天,那女子是他师娘?他根本就不是料想中的那人转世?虽然惊诧的无以言表,但他随即又嗤笑道:“你说你身为一派道首,劣根难断也就是了,居然连自己的师娘都不放过,厉害厉害!”

说是厉害,语气却满是鄙夷,素琴仙敛眉道:“你这张嘴太臭,就该着把舌头割掉!”

江昙墨道:“到底是我嘴臭还是你人品烂?谁知道你是不是每次都半夜三更的跑来这里?谁又知道你对她做过什么?”

“我只是跪在这里等师父前来,以前每到月圆之夜,他都会来这里呆上许久。”

“以前?他现在不来了么?”

素琴仙细想了一下,这才轻叹道:“我已经有两百余年没见他了。”

“你想等他,在外面也就是了,为何偏要到这里面来等?”

“仙子的肉身放在这里,师父他并不想叫旁人知道,每次来时都会化作我的样貌。”

“想看看心爱的女子还要偷偷摸摸的,你师父真是个怪人,我猜他本也是个痴情之人,两百余年不来,或许就是因为堪破了心中的执念。”

“我倒是希望他能如此,只可惜,不知他……”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于修行之人看来,两百年也不过就弹指一瞬,生死荣辱都可以看淡,唯有这一点恩情永难忘记,他脸上不乏落寞,可见心中真是想念的很。

江昙墨竟也忍不住暗叹了一声,想到的却是他自己的过往,纵然再怎么想念,死去的至亲之人却是再也不能回返,活着的也为此而伤心伤神,这也正是叫他永难忘却的仇怨。

“见了这女子,我便知道你师父是谁了。”

“哦?他是谁?”

“笑话,他是谁,你难道不知?”

素琴仙随即转移了话题,道:“你今晚的言行连我都要恼怒,何况是我师父?他若是知道仙子的肉身被毁,只怕会开了杀戒,连我都难逃罪责,何况是你!”

他方才一脸的惊惧,竟是怕他师父的责怪?江昙墨挑眉道:“你师父很厉害么?比我家魔尊大人还厉害?”虽然在问,暗自里却早笃定了,他师父若不厉害,哪里能教出这等全才的弟子?只是,能与这位仙子有关联的仙人,又会是谁呢?

素琴仙笑道:“你觉着我够不够厉害?”

“老实说,你的本事还算可以,但若跟我家魔尊大人比,可就要差了许多。”江昙墨心中自然明白,这位道首的本事绝对与魔尊青蚺不相上下,话中透出的轻看之意,也不过是在言语挑衅。

素琴仙道:“师父他自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我所学到的也不过是些皮毛。青蚺虽是魔尊,但若跟我师父相较,实是萤虫之光难比皓月,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都可算是云泥之别。”

魔尊青蚺贵为魔界之主,已经是当世屈指可数的高人,竟还不及他师父分毫么?

江昙墨嗤笑道:“嗯,你这说大话的本事算是世间一绝,可也是你师父教的?”

素琴仙并不反驳,只笑道:“我本有心饶你,但你看了不该看的,也说了不该说的。”

“好像你方才没看?”

“所以,我要杀人灭口!”

素琴仙一改平和,笑的一脸诡异,攸的将广袖轻拂,一手把那小女孩儿抱起在臂弯,身似一株迎风摇摆的芙蕖,灵动出尘妖娆曼妙,疾如闪电。

阵内太过狭窄,他的身法也着实高明之极,江昙墨虽在竭力躲闪,但不过几个照面,竟被他给制住了,用一副古怪的姿势站在那里,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嬉笑道:“你真想杀人么?”

伤人性命便是在损己修行,看得出来,这位道首一直都在隐忍,也从未听闻他开过杀戒,何况,对于修行之人看来,身体发肤不过是一副皮囊,并不该太过要紧,又怎会真为了这等事情杀人?

素琴仙道:“想来也真是万幸,仙子的肉身虽然被你给毁了,倒还留下这一个来历未明的小女孩儿,也算可以有个交代。”

“你既然有了交代,还要与我为难什么?”

江昙墨已然明白了,这位道首的本事竟远远超出了传闻,方才若不是心有顾忌,纵使母子二人联手,怕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他的师父,定也同他所言的一般,是个能够通天彻地之人了。

素琴仙并不答他,衣袖轻拂再度将阵势开启,痴梅夫人眉头紧皱矗立如山,也真是母子连心,她原本正无比忧急的看向这边,见状随即冲了进来,素手催动法力,瞬间便挥出几十掌来。

素琴仙一声轻笑,躲闪之间,用的照旧还是方才那一套身法,剑指疾点,只用了片刻,便将她也给制住了。江昙墨笑意不改,痴梅夫人倒神色冷冽,母子二人都是这般处境,可真不妙的很。

“我早猜到你二人是谁,这才肯手下留情。你们同青蚺的仇怨自去解决,可不该把主意打到旁人身上,若是来好言相求,或许我还肯帮忙一二,如今,我只能做些什么权当回礼。”

江昙墨道:“我们是谁,你倒是说来听听。”

素琴仙笑道:“玄灵仙子原本修的乃是仙道,五百多年前堕了仙身,嫁与魔界之主魔楼儿为妻,只因长住在第九重天的一方梅林之中,又酷爱梅这一物,便自号为痴梅夫人。五百年前,魔楼儿被人寻仇致死,痴梅夫人便同两人膝下的幼子不见了踪影,传言是被人一起杀了,我听了二位的种种行事,今晚又亲见了一回,才知道传言是假。”

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也不愧他那无所不知的名声,江昙墨一声轻笑,不加反驳便是承认了一切,痴梅夫人颦眉道:“你既然知道了,又想如何?”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人会有如此高明的本领,又有如此的见识,本想巧计利用他,却给自己找了一场大麻烦,今夜若只是不能成事还好,要是连性命都丢在了这里,可真要叫人后悔莫及了。

“魔尊青蚺本不是杀人的罪魁祸首,你们本该去神族寻仇才是,却要屡屡与青蚺为敌,又想着挑起我派与他的矛盾,可是为了掌控魔界,从而得到魔宫的势力么?”

痴梅夫人道:“你很聪明,我们为的正是如此。”

素琴仙轻叹道:“原本我还在想,就让这副肉身毁了也好,免得有人总是挂念,我师父知道了纵要怪罪,你二人也正好可以当那替罪羔羊。”

莫非他方才竟是假意失手的么?受那一掌也是为了叫他师父相信什么?

江昙墨忽然间觉着,眼前站的真是个可怕之人,心思缜密,见地惊人,更有一身高明的术法,若成朋友便受用无穷,若成对手便要因他而吃尽苦头,一时之间,他竟后悔起今夜的决定。

番外之缘起(四)别当小江恋童

“你到底想要怎样?”

“师父那边既然有了交代,我也不同你们为难,只为那些伤亡的弟子小惩一下就好。”

无论他要做些什么,想来也比死了好上许多,江昙墨笑道:“小惩?难道真要挖了眼睛割了舌头,然后锁在前山的什么柱上,再叫雷电之术劈山九九八十一日?”

素琴仙轻叹道:“我倒是想,就怕师父他知道了责骂。”

江昙墨道:“你师父看来心地极好,不喜欢看你伤人。”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真有这么好的性子,与人动手之前总要三度退让?”

痴梅夫人颦眉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素琴仙微微一笑,看来越发的诡异,指间不知何时捻了一枚白色的丹药,缓步踱到江昙墨身前,径直填到了他的嘴里,他倒也配合的很,果真给咽了下去,然后又喂痴梅夫人,她虽然脸色大变,却是根本就无法拒绝的。

江昙墨笑道:“这药的味道好极了,真是毒药么?”

“人都说我医毒双绝,平日里却只能用医术救人,今日正好,就拿你们来验一验药性。”

“是什么药性?”

“你嘴下无德,吃了这药,舌头便会烂掉!”

“没了舌头我便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便不能哄女人开心,她不开心就不会喜欢我,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娶不到娘子了?你可真够歹毒!”江昙墨说的一本正经,暗自里却是不信,真要他的舌头,只需割了便是,又何必使什么毒药?

“胡说八道,我虽睚眦必报,但也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心慈手软想来未必,狡猾奸诈才是真的,江昙墨道:“我能帮你试这毒药,想来也辛苦的很,倒也不能白白的替你做事,试得好了你可得给我回礼,最好能叫我再生出一条舌头来。”

此时此刻还能有心调笑,这位也算是个妙人,素琴仙不免长笑几声,笑完又道:“我猜你幼时凄苦,定然没享受过安逸的生活,便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痴梅夫人急道:“你说什么?”

“这药名唤做寸心缩骨,再过半个时辰,你们就会变回孩童时候的模样,可比那些返老还童的功法迅捷简便的多,若不出意外,十几年内你都会保持那副样子。”

世上若真有这样的丹药,这研制之人也真是位怪才,痴梅夫人瞠目结舌,江昙墨也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素琴仙又笑道:“这药不但会让人的身体变小,还会减弱人的心智,更能叫人的法力大打折扣,我还没有研究出解药来,所以,你们想要报仇,也只能等药效过了。”

对于一个胸怀着深仇大恨之人看来,很想早些报仇,偏又不得不隐忍,真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不能报仇也就是了,失了半身的修为,只怕还会有性命之忧,这样的惩罚正邪难辨,果然够诡异。

“你……你这……”

江昙墨再也难逞口舌之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魔尊青蚺却不是个凡俗之辈,仅凭母子二人的本事,想要杀他本就很难,如今又遇上这样的事情,还真是种非同一般的折磨,一时之间,他倒宁愿受那割舌之苦了。

痴梅夫人颦眉不语,素琴仙又道:“冤冤相报,几时可休?你母子二人不如先寻一处隐秘之所,好好的休养十年,母慈子孝,尽享人伦,十几年后若还有心报仇,我当可许上一个心愿,纵然是取那魔尊青蚺的性命,想来也是可以做到的。”

“你……”

江昙墨已然傻眼了,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恼,更不知今夜遇到的是福还是祸。

“今夜的见闻我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无论你们去了哪里,只凭那一粒丹药,我自有灵异的办法寻到,所以,千万不要打什么旁的主意,否则我可真要开这杀戒了!”

如此,就连痴梅夫人都讶然无语了,素琴仙却已缓步踱了出去。

莫名的,江昙墨竟信了他这番话,怔怔的望过去,透过那一片华彩,能见到的仅有一抹素白,还有一缕分外显眼的黑亮,就是那小女孩儿的满头乌发了,她的头伏在素琴仙的肩上,面容本该模糊不辨,偏又被他看的清楚。

“喂,你要带她去哪里?”

虽有一点生气,众人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又接连争斗了两场,她居然一直未醒,真是活着的吗?她若是长大了,可是同那仙子一般的模样?从此之后,可还能够见到她么?江昙墨也不知自己为何,竟似觉着有些惋惜。

素琴仙道:“忘了她吧,她不是你能觊觎的人。”

他的语气极其轻柔淡然,听来便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既然能得他师父的执念,这位仙子又岂会是凡俗之辈?但凡是个男子见了她,只怕都会生出些非分之想来,然而在这仙凡六界,谁又能赶上他师父的分毫风仪?

“你说什么?”江昙墨讶然,随即嗤笑了一声,他想要的只是能为父报仇,哪儿有闲心觊觎这么一个小女孩儿?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世事无常嘛,天道轮回自有一套法则,既然生在这天地之间,便逃不开机缘与因果,今日结下这一点因缘,谁也说不准将来会怎样,将来,十几年后,等她长大一点,可还会再遇见么?

素琴仙道:“我说,十几年后你若还记得她,我就叫你生不如死!”能将一个非亲非友之人记上十几年,如此便是执念,无论他的师父是否容许,他自己定是不能容许的。

然而,记住一个人不过只在刹那,想要忘记却只怕要花上一生,这要求委实很难办到,江昙墨敛眉不语,素琴仙便发出一声冷笑,化作一道白芒飞起,身后隐约传来几声咒骂,他也不去在意,身似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朝着一方疾速赶去。

夜凉如水,半空中风疾云绕,他有神功护体,自然不怕分毫,臂上那副小小的身躯却似有些清冷,他抱紧了那依然沉睡的小女孩儿,用那几重宽大的衣物将她仔细包了个严实,半晌后收起神通,落身在一方巨石的下面。

这巨石方圆十几丈,高近百丈,矗立在一座万尺高的山巅,似一把利剑直直的插入云霄,缭绕的浮云挡不住月华的洒落,素琴仙仰头望了片刻,入眼的只有空渺渺一片,他却恭恭敬敬的跪倒在铺满积雪的地上。

那石的上面,正坐了一位玄妙无比之人,一身的修为深不可测,满心的见地冠绝古今,然而,为了心中的那些执念,他静静的枯坐在这里,却是不想叫人看到的,纵然是自己的弟子,也下了严命不准前来拜见。

“师父!”

山巅上阴气极重,怀中的那副小身体越发清冷,素琴仙跪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石上的那人定然知道他来了,也定然知道他还带了另一人,却没有出言询问,意思就是不想见的。

“师父,弟子虽违背了您的嘱咐,来此却是有要事禀告。仙子她……”

他顿了一下,并没有说出下文,事关那位仙子,可还是不肯相见么?

素琴仙抬头仰望上去,直直的等了半晌,一匹白练攸的在他眼前出现,缓缓的随风轻舞,自尖端的丝丝缕缕,汇聚在高高的源头,那一片缭绕的云雾之中,绽出一片耀眼的银辉,清如冰雪,华盖冰轮,他便呆楞住了。

这就是他的师父了,名唤做沙罗仙,他纵然无所不知,却也从未听闻过。

而那一匹白练,竟是满头的银发,五百年间,这发竟长至如此了么?是青丝,更是情思,经历了这五百年的枯坐,只将元神出窍前去看望那女子的肉身,间隔的时间越来越久,两百余年未去,可是执念渐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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