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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梦凡尘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4:09

“师父!您……”

“遗真,与你同行的是谁?”

只因离得太远,沙罗仙的话听来有些飘渺,却是极其熟悉的嗓音和语调,如同往日传功之时一样,温和而又亲切,素琴仙怔怔道:“她是……”明明在等着问及,却又不知该说这小女孩儿是谁了,甚至有些忐忑,不知带她来此是对是错。

那些渐消的执念可会因她而再度疯长起来?他正踟蹰着,怀中一空,那副小身体已被一道法力摄走,半空中随即传来一声惊疑,然后又沉寂了下来。

死了五百年之久的人,居然还能够活过来,且还修成了一副童身,果真是世间的奇闻,看来,纵然是能通天彻地的沙罗仙,竟也有些难以置信了。

“居然是你!世事无常,因缘果报不由人,如此天意,果真……甚好!”

虽然飘渺,也能听出嗓音中的惊奇和欣喜,此时此刻,无论换作是谁,也都会如此惊喜的,素琴仙道:“师父,她……”

可真的就是那位仙子么?会不会有什么古怪之处?虽有生气,为何她却一直都不曾醒过来?这些话却是没敢问出口,师父他既然高兴的很,便是确认了,还会有什么古怪?

“遗真,你如今多大年纪了?”

素琴仙正按耐不住要发问,闻言匆忙禀道:“弟子已整整五百岁了。”

“你都五百岁了,我竟不知。”

“师父,您已在此枯坐了整整五百年。”

“竟然只过了五百年,我还以为……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您让弟子多多教化凡人,修习医道治病救人,无论何时都不可开杀戒,虽有旷世仙法,与人动手时也需得三度退让,这五百年来,弟子谨记着,也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很好,你的修为已堪比天仙,可知自己因何总是不成仙道?”

“弟子……不知。”

“只因你有一点尘缘未了。”

“……尘缘?”

“是的,无论这孩子是因何而来,你若能帮她修成仙道,便可了却一切了。”

“啊?!”

素琴仙彻底的呆愣住了,半点也不能思考,他怎么也想象不到,那小女孩儿竟会是他的尘缘?明明与他师父的关系匪浅,怎么忽然间就成了他的尘缘了?

“师……师父,仙子她……弟子……”

他急急的想要说明一切,沙罗仙却道:“她本就是个死人,如今连肉身也毁了,世间再也寻不见分毫,便是一切机缘的结束,我的执念渐消,也该着坐忘了。浮生虚华如梦,果报因人由天,这孩子,就叫做梦果儿吧。”

他的语气无比的淡然,未曾问过一句,却已洞察了事情的关键,素琴仙不知是喜是忧,怔怔道:“梦果儿……”倒不知,她曾是谁的梦,又曾是谁的果?将来会是谁的梦,又会是谁的果?

“若论年纪,她该比你大上三岁的,只是……也罢,遗真,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师妹了,你要好好的照顾她。”

一抹素白缓缓飘了下来,素琴仙匆忙展臂抱住,垂眸一看,正是那个小女孩儿了,没了那一袭宽大的衣衫,却换了几重合体的白衣,只是照旧没有醒来,身上那一缕淡淡的妖气,竟也被涤了个干净,便现出满身的仙灵之气来。

只是,为何她的年纪只比他大上三岁呢?

“师父,这……这尘缘的前因,是什么?”

“无须多问,也无须多想,你只要帮她成仙便好。”

“那您……”

“许久不曾打理,我那洞府只怕要荒成一片,也该回去看看了。”

素琴仙急道:“您的洞府在哪里?弟子……”

不见回答,半空中有一道金芒闪现,那匹白练随之晃动了几下,攸的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银辉闪烁的长鞭,素琴仙跪着不动,那鞭子便直直的落在地上,缩短至几尺长。

“我今日既斩了青丝,也便是断了情丝,这件兵器,便唤作情思好了。”

那鞭子的仙灵之气很重,想必厉害的很,却只是一头青丝所化,在这天地之间,片刻间便能做到如此的,也只有他这样的玄妙无比之人了。

“师父……”

素琴仙方要说些什么,一道耀眼的白芒自石的顶端遁走,瞬间便不见了踪影,虽有五百年的师徒情分,却也从未见过一次真容,今后也不知该去哪里拜见,他怔怔的望着那方的天际,又跪了半晌,直到怀中的小女孩儿呢喃了一声,这才猛地回神过来。

轻浅的鼻息缓缓的绽出,小巧而又挺直的鼻子随之皱了皱,润红的小嘴儿嘟了起来,浓密而又卷翘的睫毛也颤了几颤,她可是要醒过来了?

“师妹?……果儿?”

素琴仙低低的唤了两声,怀中的小人儿果真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明亮而又纯净,未沾世俗,不染尘埃,如同清澈的黑泉,脸上却是一副无比迷茫的表情。

说是比他大了三岁,看来却只有三岁的年纪,连话都还不会说,跟个刚刚降世的小婴儿一般无二,这人真就是他的尘缘了?与她之间的因果,是亲,是友,还是,爱?无论是什么,既然师父说了要好好照顾她,还要帮她修成仙道,那便用心的去做好了。

身为天下第一大道派的道首,照顾这个来历不俗的小女孩儿,倒也心甘情愿的很,只是,若她是个天纵奇才也罢,若只是个笨笨的小丫头,今后的日子会不会很难过啊?素琴仙正敛眉细想,那孩子直直的望了他半天,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竟绽出一副笑容来,还露出几颗白玉般的牙齿,他便再次呆楞住了。

每一个小女孩儿的笑容都是这么动人的么?他竟是从未发现。

独一无二

“我娘说,五百年便算是这仙凡六界的一度轮回,暂且避世五百年好好修炼,五百年后若是青蚺与神帝未死,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们报仇雪恨。这五百年来,有星子陨落成灰,有沧海化作桑田,世间的人事更迭无数,唯独心中的那些仇恨,不但没有被流光消磨殆尽,反而日渐深刻到如火焚心,伤神蚀骨无法解脱。十二年来,不,五百一十二年来,我已为报仇雪恨付出了太多,所以,真的已不可能再回头了……”

江昙墨的背影看来越发的沉重,梦果儿无法将他的感觉理解透彻,虽认为纵有再大的理由挑起纷争,伤人害命就是不对,却被他明明无比淡然却又听来分外沉重甚至带着些决然的语气压的十分难受,随他静静的站了片刻,才道:“为什么不能回头?我师兄说……”

“不要跟我提你师兄!他想度我入道,好为自己平添功德,便逼我吃那寸心缩骨,阻碍我报仇的步伐,让我陷在那些深入骨髓的折磨当中十二年,我实在是恨他!”

江昙墨一声冷哼,从未有过的冷冽语气,梦果儿吃了一惊,想到他之前对师兄的那些赞美,竟都是些做作出来的假话,颦眉刚要反驳什么,他却又轻叹了一声。

“也许,我其实并不是恨他,只是……有些嫉妒,不,是非常嫉妒。”

“我师兄……”

师兄当然很好,任谁都会忍不住嫉妒,嫉妒他那一身的成就,梦果儿却没有言语。

“我原本还以为,想要给你的一切你都已经有了,只要你过得幸福和快乐,那么是谁给的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你不知道,只要我们永不相见,你不会为我改变,我也不会再为你改变,你修你的仙道,我报我的大仇,如此便万事都好。但我终究控制不住欲这一字,也逃脱不了因果与机缘的摆布,果儿,我太想让你知道,世间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期盼着你能过得极好,却又怕你因我伤神伤心,就只能默默的记挂着你,远远的关注着你的一切,独自忍受那些铭心刻骨的万般滋味……”

“你……在说些什么?”

梦果儿越来越迷惑了,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为何只见过一面便将他牵绊至此?世上真有这么古怪的情缘么?这人,莫非是个癫狂痴傻的疯子?

“我说,你已经长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还恰好来到了魔界寻亲,而我也厌倦了独自陷身其中,所以,我想让你就此认识我,了解我,喜欢我,依靠我,你心里没有师兄,也没有宋凡心……”

江昙墨终于转过身来,同热切的语气截然相反,笑容有些嘲讽,眼神无比冷漠,这副从未显露过的表情,叫梦果儿看的呆住了,暗自里怯意顿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大步。

“可惜,那只神兽太可恶,把我的努力全都毁了,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你……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杀了他,不但要杀了他,还要杀了你师兄,你觉得谁比好我便杀了谁,然后把你藏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样样都要假手于我,每时每刻,眼中能看到的只有我,心中能想到的也只有我,嬉笑怒骂贪嗔痴怨,一颦一笑皆是为我,这样岂不是很有趣?”

江昙墨面含笑意,语气无比淡然,好似在说些再寻常不过的玩笑话,却用清冷如雪的眼神表明了真意,梦果儿不觉间又退了一大步,颤声道:“你有病!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的确有病,无可救药的病,也的确是个疯子,为了报仇早已不择手段。你一定从未见过我这样的人,对不对?”

梦果儿哼道:“别说从未见过,就是听也没听说过,放眼宇内,定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很好,于你看来,我总归也是个独一无二的人了。”

江昙墨的语气不乏嘲讽,攸的闪身上前捏住了她的肩膀,迅捷到分毫也不容躲闪,见她的脸色在瞬间化作惨白,似乎已吓得半点都不敢挣扎了,又笑道:“你当我总在骗你,怎么此刻终于也信了?傻丫头,你要明白,有的人虽然没有骗你,却未必不会害你,有的人虽然骗了你,却未必就会真的害你,譬如我。”

梦果儿无言以对,对于此人的言行举止,真真假假的有些分辨不清,只能竭力遏制周身的颤抖,听他柔声道:“闭上眼睛。”便惊疑万分的配合着,耳边听到一声裂帛,眉目上随即一紧,被完全覆住了。

她越发的忐忑,捏在肩上的手指已然移到了腰间,身子被一条手臂紧紧的挟了起来,半点都无法动弹,片刻后鼻端闻到一股花草的香气,定然已出了那条密道,却顿时有疾风扫过,带来无数声清斥,还有无数道凌厉的劲气。

密道的外面居然有大批的埋伏?这厮居然早就料想到了?

梦果儿无暇去想细处,只侧耳倾听着,感觉江昙墨移动的速度很快,用的定是高明之极的身法,尖锐的啸声不绝于耳,可见斗法的激烈,她却半点也没受到波及,其间隐约觉得他的身子颤了一下,随即传来一片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阵阵凄厉的惨嚎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不对,在一片浓烈的血腥气包围之下,她分明听到急促又沉重的喘息被迅即压至沉稳,“你……受伤了?”问完她便开始后悔,这厮连哼都没哼一声,哪里会是受伤了?倒是那一片凄厉的惨嚎,昭示着他方才肯定伤人害命了,于是她又换了一个问题,“你把他们全杀了?”因为见不惯而恨恨的语带质问。

“都是青蚺的走狗,他们不死,便该着咱们死!”

“这密道,青蚺怎么会知道了?”

江昙墨哼道:“定是那妖狐引来的!”

“她跟你有……关联,若是告诉魔尊这密道的出口,岂不是在引火烧身?”

“傻丫头,她就不会说,是无意中发现了这条密道?”

也对,如此不但无罪反而有功了,梦果儿顿时无语,身子又被挟持着疾行了片刻,终于被放了开来,她匆忙越开几尺扯掉眼上的布条,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语带试探的问道:“你……真的受伤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很关心我。”

“我关心你个鬼!”梦果儿一声冷哼,话虽这样说着,待他缓缓走了过来,步履似乎有些沉重,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她顿时又瞪大了眼睛,紧盯着他右手上一点点滑落的血滴,急退几步道:“你方才杀了多少人?”

“不多,就只是青蚺手下雷部的十二名使者。”江昙墨笑的极其无谓,轻描淡写。

水火风雷四部各有三十六名使者,全都是青蚺亲手挑选出来的魔道精英,这厮却能带着一个不能动弹的累赘,在片刻之间杀了其中的十二人?梦果儿瞠目结舌,自知逃走无望,也只能怔怔的站着任他靠近。

“你不是说,我跟你在一起就不杀人么?”

“你看到我杀人了么?”

“……没有!”

这厮的狡辩竟是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梦果儿有点咬牙切齿。

“你莫非,真盼着我死?”

江昙墨皱眉伸出手指,似乎想要抓住她,却又缓缓收了回去,只恨恨的质问了一句。

梦果儿垂首不语,猛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衣无暇如雪,居然没沾到丝毫的血渍,两人方才一直靠在一起,怎么他身上偏偏沾到了,凭味道还似沾了许多?“你……没事儿吧?”她有些矛盾,不知该不该问这句话,到底没能忍住。

“有你在,我自然就没事。”

江昙墨轻笑了一声,似乎因那不乏关切的一问而心情大好,一把扯过她身上的仙霞兜,像是在用一件无比顺手的物事,指点着打开那件法宝,从中挑出一只小瓶,倒出几粒碧色丹药来,吃下一粒,其余的用指力碾碎在掌心中。

“愣着干嘛,快点帮我敷药!”

梦果儿瞠目结舌的看他做这一切,攥紧了手中的仙霞兜不能动弹分毫,“你……怎么会使这件法宝?”不但会使,居然还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无比准确的选出了最好的疗伤圣药!

“只要我想,就没人会有秘密,至于你,更是一点秘密都不能有。”

江昙墨一声诡笑,径直盘膝坐下去,扯开右肩的衣服露出伤口来。

梦果儿呆住了,方才的气恼和惊讶全都化作了愕然与担心,她虽常见师兄医病救人,却还从没见过这么狰狞的伤口,也不知受了什么法器的重创,整个右肩上的骨肉已经分辨不清,定然淌了不少的血,却因他穿的玄色衣衫而看不分明。

“虽说这药是你师兄炼制的,叫我很不喜欢,但的确功效非凡,也只能勉为其难凑合着。你说你带那么一堆旁门左道的丹药有什么用?就不能多带些疗伤治病的,譬如敷了以后不但伤口会好,还不会留下丝毫的疤痕,譬如吃了以后能治癫狂痴傻的疯病……果儿,你手抖什么?就这么一点点药,可别洒了浪费了。”

伤的这么重都没哼一声,这厮的身子绝对就是块石头做的,梦果儿屏气不言语,任他自说自话着,只竭力凝神小心给他敷药,暗自里也真有些后悔,后悔没多带几粒九转碧华丸来。可是,这药虽然功效非凡,所需的药材却都难得之极,师兄统共才炼制出十几粒,一下子给这厮用了大半,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却骨血相连的至亲之人,自然不能叫旁人损害分毫。”

所以,这才是他方才杀人的理由?梦果儿正惋惜她的好药,听他又恨恨道:“你愣着做什么?难道要等我流干血死了?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于是匆忙自衣服下摆撕下长长一条来,层层包裹住那一片伤口,最后手下发狠的一使力扎紧了。

江昙墨终于发出一声闷哼,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笑道:“果儿,你下手还不够狠,等我闲了好好教一教你,怎样才能叫人疼到痛不欲生!不过,拿别人来试验肯定要体会不深,不如……”

他沉吟着不往下说,意思却是明摆着,梦果儿不觉间抖了一下,匆忙退后几步,见他已阖上眼睛打坐起来,心道趁他疗伤时无暇分神,是不是应该赶紧的逃走?

“你要是敢走,我就斩断你的双腿,自脚底下一片一片的凌迟!”

江昙墨适时的冷哼了一声,梦果儿顿时没了胆量,静静的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的内伤很严重?”问完她又开始后悔,这厮的威吓向来都是古怪之极,虽柔声细语却能叫人听得毛骨悚然,方才把话说的恶狠狠地,想来未免有点欲盖弥彰了。

她正咬了咬牙打算不管不顾的即刻便走,江昙墨却收了功法跳起来。

“只凭那些人怎能伤的了我?若不是……”

“若不是……怎样?”

“算了,你纵使知道也不会感激我什么,又何必多说?”

江昙墨一声轻叹,捏着她的脉腕便走,梦果儿心道他总归说不出好话来,也便不去追问,只是不得不佩服这厮对于魔界地形的熟稔,走到哪里都跟漫步在自家后院一样,七拐八绕的穿行在林间,难道真要寻个地方把她藏起来?

“要去哪里?”

梦果儿语带惊惧,却不敢挣扎半分,眼神扫过周围,只凭那些模样迥异的高大林木,根本就无法分辨此刻身处在何地,夜色黝黑,天上连半个星子也没有,根本就分不清楚东西南北。

江昙墨道:“逃命!”

逃命?她正惊疑不定,一道白芒落在前方丈许处,化作一位银甲仙将,正是神虎上符中的神兽妙妙了,她顿时欣喜若狂,刚要冲过去,腕上猛地一阵刺痛,骨头简直都要被捏碎了,便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猫兄,你来的……很不巧!”

江昙墨的语气似有恼怒,梦果儿心道,的确不巧的很,你这家伙看来伤重,定然不是妙妙的对手,难怪要急匆匆的逃走,然后她又想,待会儿若是妙妙要杀他,该不该帮他求情呢?

“不巧,何以见得?”妙妙上前几步,语气清冷,神情有些蔑视。

“你知不知道,你在这时候出现,会让一个大秘密现世?”

有个疯子

大秘密?什么大秘密?梦果儿心道这厮定是又在故作玄虚了。

妙妙冷哼道:“大秘密?你倒是说来听听。”

江昙墨道:“五百年前你的上一任主人,五百年后你的现任主人,还要我说下去么?”

“你虽然知道了,但是最好缄口,否则,本仙便要开杀戒了!”

妙妙一声冷哼,梦果儿清楚的看到,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怎么听来竟真有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至于让他说出杀人灭口的话来威吓?

江昙墨笑道:“此刻会泄露秘密的人自然不是我,而是你。”

“我?”

“没错,你不该用这副真容出现,有些故人可是眼尖的很。”

妙妙随他的目光扭头望着一方,皱眉道:“既是故人,为何不敢现身相见?”

梦果儿疑惑不已,听闻一声柔美之极的浅笑,见一抹素白的身影自左侧一株巨树后走出,正是露华夫人白潇潇,她暗自一惊,这妖女怎么会寻来这里了?转头看江昙墨神情不辨,可会与这妖狐再度联手?

“仙者不在永恒之境享福,却跑到下届来了,就是为了这个小丫头么?”白潇潇定定的站在那里,衣袂若云,笑靥如花,语气却冰冷到了极点。

妙妙打量她几眼,不答却皱眉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九云山青华涧就是妾身的洞府所在,仙者可记起来了?”

妙妙的脸色又变了一下,这次看来有些惊讶,皱眉道:“原来是你这只妖狐!”

“妖?妾身哪里像是妖?”

“无论你来此为何,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仙者真会说笑,妾身可不能任人呼来唤去的。”

“你虽得了李琅邪的极乐弓,本仙倒也不是当年,想来还不至于怕你分毫!”

“仙者得了名师指点,妾身自然要甘拜下风。”

白潇潇笑的花枝招展,一双妙目中华彩闪烁,似一弯春水在流淌,嗓音、身姿、表情无不动人,梦果儿看的目眩神迷,也不知懵懂呆愣了多久,头上忽然一疼,这才如被醍醐灌顶猛地醒过神来,心道好厉害的魅惑之术,这妖妇真不愧为狐族的翘楚。

江昙墨的手指又敲了一下她的头,嗤笑道:“你不是有高明的心法么?”

她此刻自然无暇反驳,紧盯着前方斗法的两人,满脸的疑惑,虽不知在她刚才失神之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却隐约觉得错过了许多关键的对话。不过,那妖妇的修为定然不俗,妙妙能应付自如了,想必就不止是一缕元神。

“要说,这只猫儿的确有些本事,三重幻境都困不住他。”

“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比你聪明多了,向来都能知一分而窥全局。”

“他们为何要动手?”

“笨呐,不就是这只猫儿与那只狐狸当年同修过功法,或许还有一段缠绵悱恻的情缘,猫儿自顾成仙得道了,狐狸气愤难平了五百年,于是,今夜这一见面便大动干戈了。”

梦果儿自然不信这话,哼道:“胡说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昙墨却道:“什么事都与你无关,咱们该走了。”

“走?”梦果儿吃了一惊,这厮居然要趁乱逃走?也罢,就让他走好了。

江昙墨道:“废话,不走难道要等着送命?”

“那你赶紧的走好了,我不与你多做计较!”梦果儿一声冷哼,好歹见着救星,怎么能跟个癫狂痴傻的疯子走了?他就是用强也该咬牙不走,妙妙也定会来救的。

“我干嘛要走?又不是我在逃命。”江昙墨一声嗤笑。

“你什么意思?”他不会想与那妖妇连成一气,真杀了妙妙吧?

“意思就是,你再不赶紧的走,可就小命不保了!”

“小命不保?他们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哪里还用说什么?那妖狐本就想要你死。”

“不对!他们定然说了什么!”

“你可真够倔的……”江昙墨一脸的无奈,硬拉着她便走。

梦果儿用力挣扎,想要将手腕自他箍紧的掌下抽出,急道:“你们方才说的那个秘密是什么?妙妙的上一任主人是不是……乾梦夫人?到底是不是?快点告诉我!”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快走!”

江昙墨极其不耐烦的挟起她的身子,迅即御风遁走。

“你个疯子,放开我!”

眼见着离妙妙越来越远,他也似有些着急,却无法脱身来救,梦果儿急怒交加,不想真落得如同傀儡的境地,也不知自哪里来的一股大力,居然挣脱了钳制,还将江昙墨一掌劈开在几丈之外。

他滚倒在一块云头上面,急喘着跳起身来,便要再度拉她。

“果儿,你若不想死就快点跟我走,这次我决没有骗你!”

“笑话,我会跟你走就是个傻瓜!”

梦果儿实在没想到会击中他,看来这厮的确伤的极重,她无暇旁顾匆忙掉头回去,却见一道赤虹迎面射来,疾如流星闪电,也不知是何物,匆忙闪身躲开几丈,那一物却也掉转了方向,如影随形一般。

“快闪开!”

江昙墨一声疾呼,听来惊急无比,扑上前来拉住她便走,眼见那赤芒湮没过来,她只得匆忙随他逃开,运极法力御风竟也不能将它甩掉,惊急之下扭头去看,一白一青两道眩光先后赶来,定是妙妙与白潇潇了。

“那是什么?”

“极乐弓射出的金羽箭!”

“什么?”梦果儿顿时傻眼了。

极乐弓是件太古神兵,十分的厉害,金箭一经射出,便会紧追目标直到命中,也不知沾染了多少条性命,千年前打散过神帝的魂魄,自彼时便扬名六界,称得上是世间最厉害的神兵仙器之一。

此物本为万年元狐玉面公子李琅邪的兵器,白潇潇的修为上乘,这箭也便有万钧之力,凭一个修为泛泛的小丫头又怎么能够抵御得了?扭头再看,那青白两道眩光竟已纠缠在一起,定是白潇潇故意阻拦妙妙来救援。

前方一片高耸入云的山峦,连绵出不知多远,梦果儿心念电转倒急中生智,匆忙扑了过去,身形如电在众山之间来往穿梭,那金箭果然失去了灵活,轰然一声撞在一片峭壁之上,沙石飞溅烟尘滚滚。

她刚要松一口气,回头望去,那金箭竟然将峭壁给击穿了,仍旧追在后面,不由大惊道:“这箭果然厉害!”

“废话!不厉害我干嘛要催你逃走?这箭古怪得很,既缠上了你,势必就要击中!”

江昙墨一声冷哼,梦果儿信了几分,却只能越发快速的辗转,但那金箭便接连击穿了几座高山,仍旧不改势头,她便再也没有办法了。

“怎……怎么办?”想到会被这兵器打得魂飞魄散,她顿时慌乱起来,脸色都有些惨白了,将法力行到极致御风,暗自里却有些绝望,当是在垂死挣扎一般。

“怎么办?叫你那厉害无比的师兄来救命!”

江昙墨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听来比她还要惊急。

也对,凭师兄的修为定然能够截住那箭,“你……你这混蛋!”梦果儿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若不是他截住了那信,师兄早就来了,不要说不会有性命之忧,也定不会由着他戏耍了个够,更不会让他占尽了便宜。

“你那小猫儿也太不中用,怎么到底叫她钻了空子?还有你,偏偏不肯信我!”

“我……”梦果儿说不出话来,还来得及后悔么?后悔也是悔不该与这混蛋认识!

“那箭太过厉害,我跟你呆在一起会受牵连。怎么办?”

梦果儿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竟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指,简直似在强行拖着他走。也许她死的时候应该拉个垫背的,毕竟这厮太可恶了,又是个嗜杀的魔头,死了也不叫人可惜,却又隐隐的有些不忍,定是因为他还有个娘亲需要照顾。

三魂七魄幻灭,可就要彻底的消失了。

她正是如花的年纪,从未想过自己会死,还是被打得灰飞湮灭,其实有很多遗憾的事情,譬如,从未跟师兄道个谢,谢他十几年来的教养之恩,譬如,还欠宋凡心一千两银子,今后再也没机会还清了,对不住得很,譬如,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譬如,很多很多未完成的心愿。

身后那道赤虹却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灼烫无比的热浪,她这一时间全都顾不得交代旁的,只颤声说出一句话来:“香香,我……你要是真当我是……是朋友,以后想杀人的时候就……就想想我。”

“想你做什么?”江昙墨的一双眸子波光潋滟,含着些莫名的情绪。

“想我……我死了你会想念我,旁人死了也会有人想念他们,你要将心比心。”

“将心比心?我这样嗜杀的魔头哪儿还有心?纵有也坚如磐石了!”江昙墨一声冷笑。

“你……你个混蛋,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拉你一起死,免得你再祸害下去!”梦果儿咬牙骂了一句,见他不言不语无动于衷的样子,恨恨的又拉他飞了片刻,到底还是甩开了他的手指决然而去,脸上的泪珠被风刮得飞溅。

既然是她自己的生死,又何必连累到旁人呢?

“果儿……”

“你还追上来做什么?”梦果儿泪眼朦胧的斥了一句,却被他攥住了手指。

“哭成这样,原来你这么怕死,那箭也真催命的狠急,怎么救援都来不及。”说着这样绝望的话,江昙墨居然笑了一声,梦果儿简直要当他是在幸灾乐祸,他却又轻叹道:“果儿,咱们若能死在一起,其实也很好。”表情无比的认真,半点都不似在作假。

“你……你有病!快点闪开!”没见过主动寻死的,这厮果然是个疯子。

“我说过,我舍不得你死……”

“你说这话还有什么用?”凭他这副样子,能拦住那箭么?梦果儿根本就不做此设想。

“……没用吗?我若是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会不会时常想念我?”

“你有病!现在是我要死了好不好?”

梦果儿刚要狠狠的拂他一掌,却被一把抱住了,整个人都紧紧的贴在他怀里,没有一丝的间隙,她无比惊急的用力挣着,身子却被禁锢的难动分毫。

难道,真要跟他死在一起了吗?虽然这一死便是堕出轮回,世间再也寻不到分毫,能有个做伴的想必就不会寂寞,而她又向来喜欢热闹最是怕寂寞,于是认命了一般再也不挣扎了。

“果儿,你要看好了,这便是世上最美的景致。”

江昙墨一声低喃,决然而又飘渺。

梦果儿抬起头来,看他脸上带着一抹浅笑,不邪不魅,就只是很单纯的笑,干净的如同清莲落雪,眼波如水,不妖不冷,就只是温柔到极致的炽烈,俊美的容颜似在瞬息万变着,显露的却一直都是副让人安心的坚定。

她看得目眩神迷迷心枉性,魂灵如同升入了九天仙境,徜徉在煦柔无比的清风明月之间,忘记了一切难平的心事,就连即刻便死都忘记了。

花开雪落,霞起潮生,世上最美的景致,又该是怎样的?

刹那之间,那一片赤芒湮没过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毁灭之力,简直要灼瞎人眼,身体如浸滚油,她却怔怔的瞪大双眼,被挟着旋了一下也浑然不觉,眼见它从铺天盖地凝在了一点,那一点又迅疾消失在江昙墨的身后。

梦果儿被一股大力撞飞出十几丈,头晕目眩的爬起身来一看,顿时呆住了。

不远处的一片混沌当中,忽然绽出耀眼之极的青光,晨间霞蔚一般驱走了漫天的黑暗,正是那些极速流失的元气,那一片千丝万缕的源头,焚烧的竟是他的身体,笑容,眼神,躯体,手脚,统统都在一霎那间裂成无数粒,如同被碾碎成最最细微粉末的瓷器,随即化作一缕烟尘随风逝去了。

天地之间又恢复成黝黑如墨,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独独少了一个疯子。

梦果儿愣了半晌才颓然跌坐下去,脸若死灰身如败絮,昏沉沉似一颗陨落的星子坠下云头。

迟来之法

江昙墨是个嬉皮笑脸的无赖,是个奸诈狡猾的骗子,是个淫心频现的色胚,是个妙手空空的偷儿,是个伤人害命的魔头,是个扮猪吃虎的混蛋。然而正是这个本该叫梦果儿十分讨厌,打算离他远远的再也不看一眼的人,方才救了她的命。

于是她信了那些话十二分,所有的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于是她最终以为,这人其实是个癫狂痴傻的疯子,更是一个猪头猪脑的笨蛋。

她不明白那箭为何会单单击中他,更不明白他为何要舍身相救,只知道这人抛开比她多上太多的未了之事,用一种华丽又凄美,绝艳到铭心刻骨的方式在她眼前瞬间消失,从今往后再也寻不见分毫,唯留下记忆中鲜活百变的音容笑貌和言行举止。

她见过生死,但从没见过生命在刹那间燃烧殆尽,救过人命,但从没被人舍命相救,何况还是她欢喜的诚心相交了几日,最后却叫她讨厌到远离的同时又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去关切的人。

惊疑,迷惑,懊悔,矛盾彷徨,绝望又深切的想念,铺天盖地的感觉压下来,叫她手脚僵硬如遭桎梏,震撼到眩晕,心痛到血流停滞,慌乱到无法呼吸,眼泪淌到如同泉涌,总之是许多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交织在一起,陌生,纷乱,但太过强烈,几乎在一瞬间摧毁了神智,昏沉沉的直直跌下云头,如同一颗陨落的星子。

原本就认命了打算真跟他一起死的,此刻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想必还不算晚,一生人报一世恩,她向来都不喜欢欠债,何况是生死这样的大事?然而,偏有一道青芒扑了过来,阻住了她极速坠落的身子。

“小仙子!”

梦果儿怔怔的抬眼望去,抱住她的人满面担忧,居然是夕楚。

“小仙子,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她的眼神和语气无比关切,不似作假,因为她的主子梦魔,梦果儿却不知这淡柔如水的女子还是否可信,只泪眼朦胧的望着她哽咽不止。

夕楚帮她擦拭着眼泪,道:“婢子本是先行一步,主人打发了俗事即刻便来,小仙子有什么委屈自可向他倾诉,他定然会帮你做主,谁欺负了你一分,定会要她百倍的偿还!”

梦果儿强行压下心事的翻腾,竭力凝神想了半晌,然后推开她起身,冷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恰好赶到?”

“这……我们做的便是集散消息的事情,自然要迅捷无比,小仙子难道不知?”

“他有俗事?是什么俗事?”

夕楚垂首道:“主人受了邀请,前往第十九重天访友。”

“访友?访的是谁?”

“……婢子不知。”

“他访的可是一位夫人?”

“……婢子不知!”

“不知?夕楚姐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香气?”

“没错,你身上怎么会有一股梅香?”

夕楚一楞,垂眸道:“婢子……婢子用的水粉,向来都与梅有关。”

“胡说!我记得你曾经讲过,你家主子尤其不喜欢脂粉的香味,我上一次见你,你可是半点脂粉都没有抹过,身上有的不过是修道日久的梵香。一个不用脂粉的女子,身上却沾了这么厚重的梅香,定是在一方梅林中待了许久。”

“不是的!婢子方才……用梅香熏染了衣服。”

夕楚的嗓音渐渐低下去,听来就很没有说服力,梦果儿冷哼着上前一步,自她发间拣出一样东西在掌心,然后伸手给她看,她顿时脸色煞白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物是一片细小的花瓣,可正是殷红如血的梅花了。

“夕楚姐姐,你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你家主子派你此刻来,是一个错误!”

“婢子……”夕楚的表情惊惧之极,似乎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麻烦你替我转告他,我梦果儿虽然弱小可欺,却不是个没脑子的傻瓜,若肯动上心思,凡事都能看得通透。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关联,若是不巧碰面,定要刀兵相见!”

“小仙子,主人他其实……”

夕楚无比的急切,看来有很多话要说,定是要为她家主子解释。

梦果儿暗自嗤笑她只会越描越黑,道:“夕楚姐姐,谢谢你方才及时救了我,不然,我定然要后悔死的。”说完冷哼一声,刚打算御风而去,一道白芒落下身来,正是极速赶来的妙妙。

此时此刻,她实在是很想扑到他怀里哭个嚎啕,又怕会遭到嗤笑,只得强压下胸中的哽咽,用力抹了两把眼泪。

“果儿!你没事吧?”妙妙的表情极其懊恼歉疚,还有那种见她劫后余生的狂喜。

依他的性子,纵有歉意只怕也不肯说明的,梦果儿自然半点都不怪他。

看他似乎有些狼狈,定是因为焦急而吃了那妖妇的亏了,表情和眼神都诚挚之极,原本从不唤她的名字,只偶尔叫过几声疯丫头,还叫了几声主人,此刻惊急之下忽然改口了,听来不免倍感亲切,也叫人安心了不少。

“我没事,可是香香他……他……”

“他?去了哪里?”妙妙皱起了眉头。

梦果儿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哽咽着说给他听,谁知他却哼道:“我倒没看出来,他是那么容易就死的么?”这家伙说的什么?她愣了片刻才道:“你没受伤吧?那妖狐……”

“不过是一只四尾赤狐,虽有件太古法器极乐弓,照说可不该那么难缠。”

妙妙的语气有些闷,可见方才应付的有些吃力,不然也不会让那妖妇有机会动用金羽箭,梦果儿心道,她修了那阴阳和合之术,会凭空得了高深的法力,还不知是害了多少个人呢。

刚要问问那个所谓的秘密,却见妙妙眉头紧皱着,随他的目光望去,一道青芒落在几丈之外,居然又是露华夫人白潇潇,这妖妇如此难缠,看来是真打定主意,不伤人害命就誓不罢休了。

一见这妖妇便想到方才,梦果儿心中简直要翻江倒海,恨不得立马杀了她,将情思祭在手中便要冲上前去,却被夕楚给拉住了。

“小仙子不用着急,待我家主人来了自会帮你解恨。”

梦果儿甩开她的拉扯,本想斥上几句,却又心思微动,冷哼着收起了兵器。白潇潇打量夕楚几眼,然后发出一声嗤笑,目光表情都无比的蔑视,夕楚冷着脸,到底没有多作言语。

“没想到,五百年不见,仙者真修了高明的术法,连这逃跑的本事都如此不俗。”白潇潇的耻笑溢于言表,妙妙顿时眉梢轻挑,哼道:“妖狐,你再要得寸进尺,可就是自找死路!”

“自找死路?本洞主倒是不信,你之前护不了她,现在只怕也不能。”

“你若真伤了她,有人会叫你万劫不复!”

“叫妾身万劫不复?是你,是素琴仙,是神帝,还是琨瑶仙师?”

“休要胡言乱语!”

妙妙竟有些急怒了,梦果儿直觉的认为,他定是怕这妖妇说出什么秘密来。

神帝乃是一方霸主,神族势力堪比仙界,琨瑶仙师则是仙界最最清明平和的典范,也是六届公认的第一高人,这两位分为仙神两届的代表,传闻中曾经有过三次结局迥异的斗法,此刻会被同时提及,梦果儿便越来越肯定了一点。

梦魔讲的那个故事多半是真,她的母亲,或许就是五百年前那位传奇女子乾梦夫人,也就是妙妙的上一任主人,露华夫人见了他,必是把她当做那女子的转世之身了。

只是,妙妙定然知道一切,为何又要故意隐瞒呢?

白潇潇冷笑道:“胡言乱语?你当本洞主是个痴傻之人么?这丫头不就是……”

她的话未说完便攸的住口了,一双妙目含着无比的惊疑,直直的望向一方,梦果儿扭头一看,几丈外不知何时悄然站了一抹素白的身影,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周身缭绕的仙气烟云薄雾状,乍看来竟似冰雕雪铸的一般。

这人的身姿容貌清奇雅致,发如墨衣衫如月,通体只有简单的黑白两色,如同水墨画就的人物,额上点的一笔朱砂殷红如血,样貌并非是梦魔,夕楚却匆忙迎上前去,附耳说了一通。

梦果儿打量着妙妙的表情,他的惊疑竟似比白潇潇更甚,愕然到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一般,于是她转头想再细看那人几眼,却顿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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