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你……当年……那个……这个……”一阵指手画脚语无伦次之后,她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却是皱着眉头:“你给我带蟠桃了么?”脸含娇嗔,语带质问。这人,可正是她五年前遇到的那位仙人了,虽然模样变化了,叫她倍感温暖的眼神却是半点未改,事隔五年,她没想到会此时此地再遇见,心里虽觉得欢欣之极,到底没忘记当初的这一点恳求。
蟠桃,永恒之境里面的奇异之果,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又三千年成熟,若是叫个凡人吃了,立刻就会涤净一切尘俗之气而福寿延年,修行之人服用后便可增添许多的道行,师兄那样的人物才只尝过一个,难怪她要垂涎。
正是,往日虽然垂涎,如今却因这蟠桃两字,想起她那自桃园中的一缕浊气化生而来的娘亲了,谁知他却讶然笑道:“蟠桃?我倒给忘记了。”
“你……说话不算话,还算是大罗天上的仙人么!”
“想要蟠桃须得自己亲手去摘取,吃起来方能有滋有味,你要多多用功才是。”
梦果儿心道,我这样的修为只能上第八重天,那瑶池金母的蟠桃园却是在三十三重天上,又怎么能够自己去摘取?再说了,就算能登上永恒之境,凭什么就去摘人家的桃子?
答应了又不履行,这人当年只讲道并未传过功法,如今虽看来真的厉害,却像个空口说大话的,她正暗自腹诽,他又笑道:“许久不见,你师兄的本事见长,你却似回复了几分顽劣。可是又闯什么祸事了?”
“呃……”梦果儿不知该怎么对他讲,正在心里仔细罗列着,却听梦魔说道:“仙师明鉴,这事怪不得她。”什么?仙师?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只有那些接连几世都能修成仙体,拥有太古记忆之人才可获此殊荣,那厮的眼睛总归不会看错了,但大罗天上总共不过三两位仙师,这人又能是哪一位?
会不会就是那一位了呢?她瞪大眼睛怔愣愣的看,心中却实已翻江倒海一般。
“怪不得她,便是怪你?你上前来,且跟我说说那余下的两无是什么。”听那位仙师含笑一问,梦魔这才起身上得青石,照旧规规矩矩的跪下,脸上恭谨敬畏,眼中还带着几分虔诚,道:“那两无,乃是无何有之乡,无了无休。”
“苍天如圆盖,大地如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无孔不入,无中生有,无所不知,无利不图,可见你已无所不用其极,但巧智终归庸俗,雄谋不过虚话,后面的两无倒也有些境界,又可见你其实无可奈何,有痛涤前非之意。”
“天道神意幽微玄妙,叫人心向往之偏又因惑而敬畏,仙师……”
梦魔眼中的虔诚更甚,停了话,再度恭伏下去,梦果儿听他似有求拜之意,本该嗤笑才是,却莫名的想起当日听过的话,想起他的出身来历,也想起那无何有之乡无了无休来,竟觉得胸中一阵酸涩。
“魔道中人最是好勇斗狠,若要为尊须得犹如战神,你笃定青蚺今日必败,待他失了人心,日后再换你赢了一派道尊,自然就能得回这魔界的一干势力。如此确能将损失降至最低,是个甚妙的两全之法。但你今日想要的可不止如此,对不对?”
梦魔垂首不答,那仙师又道:“数千年前,我与这雀灵衣的主人略有渊源,依你此刻的身份,定然知道了不少的秘密,也便笃定了我会来此,自知不及那玄清道首的本事,难以将那巧计实施,便特意将它穿来,想叫我看后念旧情帮上一把,是也不是?”
梦果儿这才明白,那厮的算计竟是如此长远的,这位仙师能看的如此透彻,也太厉害了,没愧了那一个荣耀之极的称号,真正的知一分而窥全局,叫人不得不敬仰折服。
“仙师,晚辈并非有意算计您,而是……”
梦魔抬头急于辩解,那仙师却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无妨,我生平度人无数,不乏狠戾之极的魔道中人,那些人可比你有过之无不及,你这孩子虽然造下不少的杀孽,倒也有些护生减罪的善念。心本不生,缘起而生,你既修了我一门功法,便是与我有缘,想来这缘分还不止一点,就如你所愿罢!”
梦魔讶然道:“仙师,您的意思是?”
那仙师不答他,反倒转头笑道:“入门有先后,果儿,你今后可就多一个师弟了。”
梦魔脸上顿时又惊又喜,实难用言辞表述,梦果儿却瞠目结舌了,瞪大眼睛张大嘴,半晌才反应过来那话是什么意思,这位厉害之极的仙师,竟然就是她的师父沙罗仙么?对平和淡漠的仙人可以随意相处,对师父又怎能再有分毫的放肆?
看她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头,连连口称师父,沙罗仙笑道:“当年收你做徒弟的时候,你还小的可怜,只能由你欠着那几个响头,如今也不用急着,等选个良辰吉日,就同他一起行这拜师大礼好了。”
不知羞耻
原来,后山上那个温柔慈爱的仙人就是师父了?他果真是个通天彻地的高人,虽然变化的普通之极,行事却现出几分清奇孤高优雅神秘,但是否就是大罗天上那位智计无双心怀六届的琨瑶仙师呢?
梦果儿恭伏在石上心绪纷乱,根本就没听见沙罗仙又说了什么话,待到猛的回神,抬头一看他竟不见了踪影,大急之下刚要起身去寻,又见梦魔站在身前,弯腰低头一脸好笑的望下来。
“师姐,以后就承蒙你照顾了。”
“啊?”
梦果儿这才又想到了一点关键,这厮怎么忽然间就变了一重身份,这身份还似巧智算计来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如此后知后觉过,听他这话大有深意,顿时有些怒气翻腾了,跳起身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哼道:“照顾你个鬼,谁是你师姐!”
梦魔笑道:“不然,还叫姐姐?”
闻听这姐姐二字便想起前情来,又想到日后还要同这厮关联更甚,梦果儿越发恼怒,直想要一掌劈死他,咬牙切齿的剜了他半天,眼中早泛起一重水雾,却恨恨的转过身去,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虽说,无论是胸襟气度还是智慧风仪,也无论是年纪还是修为,你都比我差了太多,但总归比我入门早,我嘴上肯尊你一声师姐,心中便会日日拿你当师姐供着,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好了。”
梦果儿正心神恍惚的继续看那魔道斗法,闻言到底忍不住问道:“我……师父他去了哪里?”如此的来去无踪,可真是来过一场么?怎么师兄竟似半点都不知道?问完却又反应过来,师兄自然要心无旁骛的斗法,怎么会注意到百八十丈下的人事?
他不知道情有可原,怎么金圣叹等人也都恍若无事发生呢?起码也该对梦魔那厮的身份有些怀疑嘛。但是,她忽然间又有些懂了,依照师父的修为见识,既有心收这个来历古怪的徒弟,自然不会叫魔宫的人先知道了,方才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了。
“怎么?你终于肯承认我是你师弟了?”
“……他去了哪里?”
“行事无定,来去无踪,他去了哪里我怎么能知道?”
“你!”梦果儿一声冷哼,当他定是故意不说的。
“你总是这么神思恍惚的,可都是为了我么?”梦魔忽然放柔了语气。
她听的心神一颤,却冷声道:“我见了你就来气,你以后离我远点!”
梦魔轻叹道:“你此刻虽有气恼,但我跟你,还能远得了么?”
梦果儿无言以对,方才似乎隐约听到,师父说了玄清山三字,莫非是去了山中?她急着回去看看,自觉无心再看师兄的斗法,刚恨恨的一跺脚要走,眼前却忽的景致大变了,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就只有个讨厌之人含笑站在对面。
同样是艳阳高挂,天蓝的像是一方淼无边际的海域,漂浮的白云就是那被风卷起的一朵朵浪花,地上则是一片奇景,姹紫嫣红的花朵点缀在碧绿的草地上,就像画出来的一般,绵延出很远,一眼望不到尽头。
明明站在那一方青石上面,怎么忽然间到了这里?
梦果儿仔细打量过后,怔然问道:“这结界之术,是我爹教你的么?”
“不是,是你娘。”
“我娘?她又不是月族之人,怎么会是她传的?你……想要做什么?”
梦果儿一脸的戒备,梦魔却径直躺了下去,拍着身侧道:“过来,听我给你讲故事。”
“你会说真话了?”
梦果儿坐下之后又有些后悔,无论如何这厮总归是个混蛋,怎么能轻易的便靠近他?可是,她真的很想听听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他定是算准了如此,连师父都能算计来了,何况她一个小丫头?
“果儿,从今往后,我只跟你说真话。其实那时候对你讲的也都是真话,除了我是你爹。”
梦果儿无语冷对了片刻,终忍不住哼道:“你再怎么装也不像我爹,云泥之别!”
梦魔挑眉道:“不像么?你可也没少叫了……”
“……”
“别这么气恼了,不然我也叫你几声权当补偿?娘……”
“……?!”
“……子!”
“你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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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抱着满心的戒备,原本打算听故事,谁知斗了几句嘴以后却睡了一场好觉,顺便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沐着温暖的阳光,躺在不知名的奇景之中,胸无杂念,神魂清明,无比的安心惬意,全不像醒时那么心绪烦乱。
拂过身体的清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叫她懒洋洋的许久都不愿意起身,会梦到自己在睡觉,定是不觉间中了那厮的术法了,看吧,他的话总归是不能信的,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总归是要骗人的。
于是,她方睁开眼睛看清楚状况,便跳到那厮的身上,恶狠狠地打算拔毛,管它什么雀灵衣要不要紧呢,不但要拔毛,还要把那一串串的流苏全扯下来,极南至阳之地的金砂,拿去凡间定能卖上不少的银子。
看似沉睡的梦魔却适时的睁开眼睛,将她的手指握住在半空,“你想要做什么?”
“你给我放手!”似乎一面对这厮便总忍不住要失控,但这不是自找苦吃么?看他做作出来的表情明显是当她欲行非礼,梦果儿悔得肠子都青了,急忙要离他远远的,却被他的手指轻易就禁锢住了。
“我见你这几日被罚的很辛苦,就是想要帮你好好休息一下,怎么竟如此生气?”
也太不识好人心了,梦魔的表情换做明显的指责,梦果儿哼道:“我……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你就是个装疯卖傻的混账东西,我要是再信你一次,就是笨蛋呆瓜糊涂蛋!”
“可是,你早就是个笨蛋呆瓜糊涂蛋,并且已似没治了。”
梦魔的取笑着实欠揍,可惜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恨恨道:“你等着吧,我日后修成高明的功法,定要先拔了你的舌头,再毁你的容貌,你要真是只臭鸟,我就拔光你的毛!”
“你的想法很好,就是不可能实现,因为你永远都及不上我。哈哈!”
看他笑得不乏得意,于是梦果儿彻底无奈了,空顶着个师姐的名头,但无论斗智斗力斗功夫,果真样样都不如这家伙,今后的日子定要悲惨之极,可该怎么过?正愁眉苦脸的,猛的一阵天旋地转,被他反过来压在了下面。
那副灼灼的眼神垂视下来,她顿时绯红了脸颊,醒悟到方才急怒下做的什么不雅举动,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天,她居然在他腰腹上骑了半天,这不是有病了么!
“果儿,你此刻真是傻得可爱。我……”
梦魔细长柔软的发丝垂下来,拂的她颈上奇痒无比,语气表情却是更甚于此。
梦果儿闻到一股香气,原本一直分辨不出,此刻却恍然明了,那股特殊的香气,可就是墨香与莲香的混合了,一张俊极的脸庞低了下来,那双眼中的温柔缱绻动人,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这一切虽叫她失神不已,却终归冷声道:“你不用垫块布么?”
梦魔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怔然看了她片刻,然后笑到浑身颤抖。
“垫块布?垫在哪里?”
“垫在……在……”梦果儿再次瞠目感慨,这厮的脸皮果真厚到无与伦比了,他却伸出几根冰凉的手指,在她唇上轻轻摩挲着,柔声笑问道:“莫非,要垫在这里?”她顿时抖了几抖,闭紧嘴巴半个字都不敢哼一声了。
这厮的身子简直是个能冻死人的大冰块,可笑她之前还当他的怀抱很温暖,更可笑的是,明明被骗的很凄惨,也被耍的团团转了,明明当他是个混到不能再混的混蛋,此刻偏又无可奈何也无力反抗。
世上已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了,但她向来都不是个肯服软的人,不喜欢不愿意到讨厌之极,便总得表示一下,于是涨红了脸哼道:“你要是敢亲我,我就把你的舌头咬断!”看他忍俊不禁的样子,又加了几个字:“亲一次咬一次!”
梦魔道:“不如,咱们先试试看?”见她的脸颊更红眼神更冷,又挑眉道:“你虽有高明的定心之法,但我有更高明的魅惑之术,仙魔两道清浊皆会,无论是荡涤尘俗还是腌臜下作,但凡使上一分,你定然半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不但不会反抗,还会主动的靠过来。”
梦果儿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道你若是不会那些功法,又怎么去引诱那些女子们上当?想到关于他的那些传闻,关于他修炼的那门祸害人的功法,她竟越发气恼了,想要狠狠骂一通,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些功法虽然大为玄妙,但终归都有被破解的时候,世上还有一种最最高明的蛊惑之术,只要中了任谁都无法解开,定力再高,再聪明再理智,也都无法抵抗它的干扰,变得喜怒无常哭笑不定,对人欲拒还迎欲迎还拒,行事颠三倒四患得患失,你知道那是什么?”
梦果儿瞠目结舌,能把人祸害成那样,那功法也太过厉害了。
“那一术,叫做情。”
“情?”梦果儿顿时怔然,因这一字想到离仙双树,更想到她的父母,彼此纠缠了千万年,经历再多的磨难仍是忘不掉对方,果真都是受了它的干扰,这也太烦恼人了吧?
“果儿,你只是还想不明白,纵使有些明白,怕也为自己的反常深深惊恐着,因为这些惊恐而不断生我的气。就如同我,当年猛然发现,不知不觉中竟受了你的巨大影响,做了许多愚蠢又混乱的事情,可也是这么惊惧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中毒了。”
“啊?”
“就像我这样,中了情这一物的不解之毒。”
“啊?”
“我们中了同样的毒,彼此就是解药,离了对方的缓解便活不了。”
“啊!”
“但解毒这事儿要慢慢来,我比你聪明,抵御力好,药效也强一点,所以……”
“唔……”
良久,梦魔一脸满足的起身。
梦果儿头昏脑胀气血翻腾,心跳气喘的从震惊当中醒来,听他龇着牙笑道:“好了,你得了解药,定会好受些了。”她顿时要气晕过去了,感情这厮危言耸听了半天,说的她脑子里面一团糨糊乱糟糟,就是为了安然占这场便宜?
“食言而肥,你若是每次都忘记咬我,肯定会越来越胖,早晚变成猪头猪脑猪身子。”
看他不急不躁的整顺了衣服,苍白的颊上隐隐有了一丝血色,定是对此十分得意,梦果儿终于气冲牛斗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刚打算拼了命也要发飙一回,他竟挥袖解开了结界,两人瞬间现身在那方青石上面。
石上有一人端坐如钟,正是神情孤傲的素琴仙了,被那双冷眼俯视下来,梦果儿浑身都一阵激灵,手忙脚乱的从他膝前翻下青石,这才无比忐忑的站起身来。
夜色如水,星子寥落,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不但仙媚儿,就连朝云四女也都不见了踪影,斗法竟结束了么?看他的脸色这么差,不会是输了遭人耻笑了吧?
她垂首肃立不敢做声,素琴仙道:“六无君,你果真没愧了这一个诨号!”
梦魔跳下青石,站到她的身侧笑道:“不敢当,魔尊青蚺既然惨败,素琴仙方是人中翘楚。鄙人姓江名昙墨,往日虽有不快,但方才荣幸之极,也入了沙罗仙的门下,今后可就是你的师弟了,遗真师兄,往后还要承你多多照应!”
“很好,同门便似同根,既然同气连枝,你我就彼此彼此罢!”
忽然间多出一个师弟来,素琴仙却半点也不惊疑,说完含笑起身,将穹古瑶光挟在肋下,像是要走的样子,“师……师兄!我刚才……”梦果儿急于解释,他却冷声道:“你今后想去哪里玩自去便是,无需再来跟我禀明。”
以往虽也时常这么说,但她自然看的出来,师兄这次是真生气了,语气冷凝成这样,定是因为焦急她的去向,当她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情了,说不定,他已四处去寻找了好久呢。
“我不是……”
素琴仙一声冷哼,早化了一道白芒遁走,梦果儿匆忙要追上,却被人给拽住了。
江昙墨皱眉道:“你要就这样回山去么?也太不知羞了!”
这家伙说什么呢?到底是谁厚脸皮到不知羞耻?方才挨了训斥可都是他害的,梦果儿横眉怒目却不敢与他多做纠缠,用力要挣脱他的手指,他却伸出另一只手,仔细整了整她的衣服。
梦果儿低头一看,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怎么会露出半边肩膀来!
难怪师兄会那么生气,他可是向来都严命要风仪庄重的。
江昙墨,你个专门祸害人的色痞无赖混账王八蛋!
吝啬之人
梦果儿急冲冲的回山,打算跟师兄解释清楚,顺便求他帮忙惩治那厮,却被几句冷言冷语给逼了回来,她只得草草吃了点东西,无比自觉的去静室中面壁了三日,然后,早起听课晚睡练功,竭力叫师兄挑不出半点纰漏。
偏偏有个讨厌之极的人,每每都要从中作梗。譬如,打坐的时候,他会像只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乱叫,练功的时候,他会在一旁使些伎俩戏弄,譬如,小气又吝啬的宋凡心好歹豪气大发了一次,送了一条小金鱼给她,当宝贝样养了好几年,居然被他给捏着尾巴生生渴死了。
总之只要有江昙墨在,无论何时何地,梦果儿都会大走霉运,关键是那厮居然厚颜无耻的变化成已死之人的样貌,叫她每每见了更要气不打一处来,之所以会竭力隐忍着渐盛的肝火,就只为了将神虎上符讨要回来。
但是接连十几日下来,师兄的脸色仍是冷的不能再冷,妙妙也仍是在个混蛋的手中,而那混蛋打着师父有命在此坐等的理由,可真使尽了无赖的伎俩,师兄只怕也对他有些无奈的。
看到敬畏的人觉得委屈之极,看到讨厌的人又觉得憋屈之极,偏偏寄予强烈期望的师父迟迟不来,于是,当那厮毁了她房里的第九件宝贝,她只能破釜沉舟彻底发飙了,动手是绝对不敢的,便狠狠骂了一通,语无伦次,歇斯底里,似乎也口不择言。
当时,江昙墨的表情极其古怪,她虽看了更加的心烦意乱,却是无暇顾及也不想再顾及,只急急跑到师兄的洞府外面,不管天凉夜冷露水重,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听,径直自说自话了大半夜,先是诉苦,再是讨好,最后指天指地的立誓,直到天蒙蒙亮方才回房去。
对于师兄,梦果儿向来都是敬畏有加,她的日子总不乏鸡飞狗跳,从小到大挨过太多训斥,也受过太多责骂,但若肯讨好几番,总归能叫他化怒气为祥和,还从没受过这么严重的冷淡。
她着实不明白师兄近来为何要怒气丛生,却知他总归有生气的道理,回房后偏偏越想越觉得委屈,抽抽噎噎的哭湿了半边枕头,然后睡了一觉,醒来便觉得头昏脑胀浑身酸痛,竟是感染上风寒了。
她的身体向来都很好,加上有个精通医药的师兄在,自小到大从没病过一场,定是因为近来时常愁思郁结,又在更深露重时呆了许久,虽然被这场风寒折腾的不轻快,浑浑噩噩的躺了不知几个时辰,总算是因祸得福了。
师兄的脸色好了很多,居然抛下早课亲自来喂了一碗汤药,于是,梦果儿借机便得寸进尺了,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耍起了无赖,看他不加推拒的陪了一天一夜,只在她睡的迷糊时听似无奈的叹了一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来是因为心情大好,第二日晨起时再不觉得难受,定是那病已大好了,她推开窗户刚伸了个懒腰,又嗅了一口清奇的取仙花香,便看到静静躺在窗外的神虎上符。这宝贝,怎么会被放在这里?
紧贴房屋生长的那棵取仙树上开满了雪白的花朵,人高处却被新折了一枝,正下方有一小片泥土,看来并没有被露水浸湿,也许,是有人在这里站了许久?梦果儿眼望那里愣了片刻,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收好神虎上符梳洗完了,然后雀跃着去修早课。
不管怎样,看来有人总归是识趣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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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杳云没有下山做事,梦果儿的日子就如同往日一般无二,敬畏着师兄的同时,也被百八十号徒子徒孙们敬畏着,不但如此,还得以借势搜刮来不少的好吃食,不同的是,她倒果真用功了许多,叫师兄都忍不住赞了几句。
她的性子不乏洒脱,也便素来都是无忧无虑的,没了那个讨厌之人来骚扰,眼不见心不烦,自然就过的日日舒服又开心,但这高兴不过维持了八九日,便被一位不速之客给打破了。
那天她方搜刮来一包极东万松林的榛果,打算偷空躲在房中享用,一名末代弟子前来禀告,说是有个叫小鱼的孩子求见,这小鱼,可就是宋凡心的贴身小厮了,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梦果儿匆忙前去迎他,却见他脸色煞白,在门口吐得一塌糊涂,也难怪了,他不过是身在第一重天的凡人,虽能被宋家的厉害护院带来第八重天上,却是受不住高处的风水,含了好几片取仙树叶还吐成这样,也真够难为他了。
“怎么,你家公子叫你来,就只为了吐给我看的?”
看他吐了半晌,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多酸水,地上简直要淌成小河了,梦果儿忍不住连翻白眼,不过,整整两年未见,她都长了大半个头了,这孩子怎么半点都不见长高呢?
“呃……姐姐,我家公子叫我来,当然是有要紧的事情。”
小鱼说着又吐了几口,然后把手中抱紧的一个大锦盒递上前来,梦果儿顿时瞪大了眼睛,喜道:“他莫非给我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那是自然,我家公子挑选礼物向来都很不俗,姐姐你这次有幸了。”
小鱼已吐得脸色青白,居然还绽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笑容,看来真是很怪异,梦果儿无暇管他,劈手抢过那锦盒来,听他叫的惊急,小心端回屋里放到桌上,上下打量了半天这才动手开启。
看那锦盒装饰的奢华又雅致,里面定然有什么稀世珍宝,哈哈,这么大个的盒子,那得放多少好东西?那只铁公鸡终于又发了一次豪气,可是她喜滋滋的一上眼,怎么里面还有一重锦盒?再开一重里面还有第三重,接连开到第八重,她已经瞠目结舌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鱼凑上前来,一边捂着嘴干呕,一边催着打开那第九重锦盒,梦果儿心道,难不成里面会是那颗采自北海的稀世黑珍珠?若是那件宝贝,可就太值钱了,但她小心翼翼的揭开盖子一看,顿时要气晕过去了。
“小鱼,你万里迢迢的赶来,就给我送来一杯水?”
虽然被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盛着,总归就是一小杯寻常到再不能寻常的水了,听她说的咬牙切齿,脸色狰狞到要吃人一样,小鱼也不惊慌,道:“姐姐你这就不懂了,你知道这杯中盛的是什么?”
“是……什么?”
梦果儿又燃起了喜悦,难不成会是那清浊气涤尘俗的琉璃净水?凭他一介凡人能得到么?不过也说不定,俗话说有钱能通神鬼,宋府的那些家丁护院,可都是些厉害的修行之人呢,能请来那样的人也就是仗着有钱了,她小心端起琉璃盏来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似乎真有点玄机呢。
“嘿嘿,这东西叫桂花露。”
“桂花露?”名字这么俗,怎么也不像是宝贝,梦果儿的喜悦开始渐消。
“对呀,我家公子亲手采来的桂花露。”
小鱼的语气很夸张,梦果儿挑眉道:“这很值钱么?”
“世上就这么一小杯,独一无二,当然很值钱了!”小鱼气鼓鼓的样子。
梦果儿哑然无语,心道你家公子就是掉根头发,在你看来那也是独一无二的。
“姐姐你不知道,如今正是桂花盛开的时候,我家公子听说你肝气郁结胸胁不舒,还生了一场大病,所以才特意采了这东西给你享用。你不知道,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数十朵花才集得一滴,这一小杯中总得有百八十滴的,万八千朵花下来,整整花了好几个晚上呢。”
啊?那厮整天锦衣玉食的叫人伺候着,居然会动手做这样的苦差事?梦果儿瞠目结舌,然后便是一脸的怀疑,他的消息的确灵通着,但依那向来吝啬之极的心性,顶多花几两银子随便买一杯,小鱼的嘴向来爱夸张,那可就更加不能相信了。
拿破烂东西当宝贝送来,这哪里是为了叫她降肝火的,分明就是看她还没被气死,于是,梦果儿大发感慨,她就是个遇人不淑的傻瓜蛋,闹心的时候一个体贴的都没有,又于是,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哗啦泼了那什么桂花露。
“啊!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
小鱼惊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扑过去用手捧起来,连呕吐都忘记了。
“你家公子就是个吝啬鬼铁公鸡,你回去告诉他,我要跟他绝交!”
梦果儿自然知道,这小鱼年纪虽小,却是滑溜的很,惯会与主子联合起来演戏,与那个奸诈狡猾的江昙墨真有一比,她便径直将人给推出去,恨恨的关上房门喊着送客。
“旁人千里送鹅毛,那是礼轻情意重,我家公子万里送香露,礼重情更重,姐姐你就是个不识好歹的!”小鱼的语气也恨恨的,必定在外面跳着脚说的。
梦果儿心道,可怜他一个小孩子,从万里之遥捧来这么一杯水,还半滴都没洒出来,这话说得倒也有理,她一时间又觉得自责起来,开门刚要跟他说说旁的话,却被他抢白了一通。
“我家公子近来流年不利,八九日里受了好几场刺杀,命都去了半条还不忘惦记着姐姐你,你却如此不识好歹,哼!我宋小鱼权代主子说一句,你就是个没心没肺小心眼的,绝交就绝交,从此一拍两散,拉倒!”
梦果儿顿时傻眼了,小鱼啊小鱼,你这嘴皮子果真厉害,只是,宋凡心那样洒脱随性的人,竟也会惹来杀身的祸事?她刚要问问是怎么回事,那孩子早拉着陪他一起来的青衫男子,一溜烟的走没了踪影。
因为师兄早有严命,事关宋凡心那厮样样都要禀明了,梦果儿自然不敢擅自就追去,坐立难安了半天,终于一跺脚,跑去跟他结结巴巴的请示,也真奇怪了,他居然问都没问细处就准了,也没说要派什么弟子跟随着,她虽然满腹狐疑,到底兴冲冲的下山去了。
人间哪,好几个月没去玩耍了,宋凡心哪,都两年没见了,不会真去了半条命吧?
梦果儿忧心忡忡,却想起一个问题来,那厮的府邸多如牛毛,又该去哪里找人呢?她只得去了早年相识那会儿呆过的地方,临安府天目山脚下的玲珑小筑。
这玲珑小筑建的依山傍水,据那厮说是他买下的第一间府邸,那时候他只带了一名随侍在外闯荡,不依靠父母半分,十几岁的少年却能积攒下那样的财力,可见,做奸商这事儿是极其需要天分。
梦果儿在半空中一打量,青山绿水中掩映着一小片红墙绿瓦,她匆忙落身其中,脚踩着一株繁花似锦的银桂树,落日的余晖映照下来,便在几丈外又一株桂树下面寻见几抹人影。
那桂树十分的高大,满树的花朵金辉片片,煞是迤逦壮观,看样子只怕有千年之久,在人间实属罕见,上次来可没见到过,定是近两年才移栽过来,这么大一棵树,那得盘根错节成什么样子?看吧,有钱人就是厉害。
一高一矮两人肃立,都是她认识的人,高的唤作青夏,是宋凡心的贴身侍卫,矮的正是小鱼,端坐的那人着一身金色衣裳,满头乌发如墨,被一件宝珠揽日冠整齐的束在头顶,虽只见到一副背影,他定然就是那个钱越赚越多,却是越来越吝啬的小气鬼了。
不是说去了半条命么?怎么他竟好好的坐在这里?
梦果儿直觉的以为,小鱼那家伙又危言耸听了,她正皱眉细想,却听宋凡心道:“小鱼,你去园子里找找看,是不是有只小猫儿藏在哪里,专门等着偷吃本公子的好吃食?”
小鱼嘻嘻笑道:“公子你傻了,小鱼怎么能去找小猫儿呢?去了就怕回不来了。”
敢说主子傻了,像他这样的小滑头,给猫吃了定也不可惜。
宋凡心却道:“也对,青夏你去看看。”
青夏是个闷葫芦,向来只动手不动口的主,闻言还真闪身走了,梦果儿心道,好你个宋凡心,许久不见就想着戏弄我了,看我不好好的折腾你。反正厉害的青夏不在,剩下的一对主仆都是好欺负的,她屏气凝神掠过去,脚踩着一枝树杈,透过繁花的间隙往下一看,杯盘满桌,佳肴无数,这厮竟在自斟自饮呢。
好啊,特意打发人去把我气个半死,你倒是在这里好享受,梦果儿猛的发力,拿捏好力道一掌劈在脚下,哗啦啦一阵漫天花雨过后,顿时沾了那两人满头满身,地上桌上杯盘上,就连刚刚被端起来的杯盏中,也落满了金色的花瓣。
哈哈,这厮的吃喝向来讲究,如此一来看他还怎么享受。
醉花醉人
小鱼道:“公子,这风似乎有些古怪。”
宋凡心道:“如今是秋季,风过了总得刮下点什么来。”他端着杯盏凑在鼻端轻嗅了一口,讶然叹道:“这花儿,可是都被熏醉了?”
小鱼嘻嘻笑道:“桂花酒醉了公子,公子又醉了这金桂,花木有本心,何求公子折?”
梦果儿听的瞠目,这孩子还真生了一张巧嘴,没跟着主子白混,都能篡改诗词了。宋凡心却道:“自堕身段,再好本公子也不稀罕!”说着抖手泼了那酒,随即连杯盏也掷了。她顿时暗道可惜,好好的一只白玉杯,得值不少银子,就这么碎成几片了。
这厮明明对谁都阔绰的很,怎么偏对她吝啬到极点了呢?她差点忍不住跳下去,揪住他的衣领好好质问质问,听小鱼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这才按捺住了,打算再往下看看。
宋凡心不言不动,小鱼又道:“您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无妨,这几日花开的更盛,本公子有的是时间跟耐性,再凝一杯送去,看她还当不当真。”
小鱼道:“公子,您这样,就不是自堕身段了?”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这人与人之间,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以情相交,情逝人伤,唯以心相交,淡泊名利,永不失矣。她本该是方外之人,自然能看出本公子的一片诚意。”
“她都那么没心没肺了,不见好处光想着占便宜,您就别再挂念着了。”
“既然相交一场,不挂念着怎么行?”
“那您都成这样了,她可挂念您了么?”
“她那不是不知道么。”
“起初是不知道,小鱼我不是跟她说过了么,怎么也不见她来看您?”
“算了,先回去吧,总得先养好精神,才能接那桂花露不是。”
宋凡心说着站起身来,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左脚轻轻点地,似乎腿上有伤。
小鱼匆忙扶住了,道:“您小心点,待我去喊人来。”
“无妨,就这么走回去罢!”
主仆两人踉跄着回房去了。
于是,见完这主仆两人一唱一和搭起来演戏,梦果儿知道自己可能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了,一时间哭笑不得,为这厮的诚意所感动,也为毁了人家的一片心意而懊悔自责不已,之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哪里还有脸面现身相见?但是既然来了,不见又不厚道,也只能赔点东西讨好他一下了。
但要赔点什么才好呢?梦果儿悄悄出了玲珑小筑,一溜烟去到临安府的大街上,来回逛了半天也没决定要买什么好,都是手里没钱的错处,若有,哪儿用掂着几两银子挑三拣四的?
不过,方才听那厮说的话很有道理,送礼这事儿还真得看诚意,世上似已没有比他再有钱的人了,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样样都享受到了极致,送些俗物自然就不能入眼,她脑中灵光一闪,总算拿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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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再次回到玲珑小筑,天已经黑了下来。偌大的院子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屋中倒有微微的光亮,她一手举着一样东西,也不唤人来通传,径直用脚尖踢开门进去,然后便傻眼了。
屋中不见那厮的踪影,却齐整整的站了十二名婢女,个个都风姿绰约秀丽无双,见她进来,随即有一名绯衣女子迎上前来,步生莲花笑如银铃,便来接她手中的东西,道:“小仙子,您可算是来了。”
她这话什么意思?梦果儿自然认识,这是宋凡心的贴身女婢绾云。
“小仙子的礼物真是特别,公子见了定然喜欢。”
“呃……”梦果儿无语,那厮喜欢不喜欢谁知道,反正是她用心挑来的,不喜欢拉倒。
“公子有命,您若是没带东西来,就要婢子们送客。”
“啊?”梦果儿瞠目,那厮做作了半天,就为了她这点东西么!
绾云又笑道:“公子正在揽月亭上赏花,叫婢子们先好好伺候您梳洗。”
梦果儿皱眉不语,任她小心取走手里的东西。
绾云一声吩咐,众女婢扑上前来将人拽住,便是好一通折腾。
一炷香之内,梦果儿浴了自山中引来的温泉,换了一身精致绝伦的衣裳,发丝高挽起来,簪了几只嵌宝石的花簪,脸上也抹了淡淡的女红妆,还来不及对镜发发感慨,便被绾云催促着出了房门,前有挑灯引路的,后有列队跟随的,一行十几名美婢相伴,倒像是富家小姐出游了。
一路走来,入眼的全是桂花,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五颜六色高矮不同,丛丛簇簇美不胜收,香气弥漫熏人欲醉,梦果儿早看的啧啧称奇,待绕过东墙外一座小山丘,见到那揽月亭,她顿时又瞠目结舌了。
那亭子空悬在几丈高处,看来似被仙神之力架起,其实是被凡间巧匠的奇思妙想建成,绾云说,建亭所用的材料十分特殊,摆放的方向不同,便会产生截然相反的后果,方向对了,费尽力气也难以分开,方向不对,费尽力气也难以靠拢,是她家公子费了不少的心思才收集到的。
虽然已是晚间,亭外方圆几十丈内却是通明一片,不知挂了多少盏灯火,亭上倒没有太亮,月光一般朦胧如纱似雾似烟,竟是挂在檐下那数十颗夜明珠泛出的幽光。
“小仙子,快些上去吧,公子只怕要等着急了。”
绾云连连催促,梦果儿应了一声,便要纵身跳上去,却被她匆忙给拽住了,“怎的?”随她的手指一看,原来在亭子的东面搭有一道阶梯,她皱眉道:“太麻烦了,不如跳上去省事。”
“小仙子,您穿成这样,怎么能……”
绾云掩口浅笑,许是想说,穿的这么雅致曼妙,怎么能像只猴子一样蹦蹦跳跳的?
梦果儿顿时翻了个白眼,身上的衣服虽好,轻柔滑软之极,都不舍得碰上一碰,就是太约束人了,一路走来都担着心事,生怕被花枝给挂住,她只得照旧轻提了裙摆迈步,一阶一阶的走上去,然后便望见一双满含戏谑的眼睛。
这厮,定是因为见多了钱财,怎么连眼睛都像金子一样熠熠生辉了?
宋凡心端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锦衣华服,衬得俊颜无双不似凡人。
他的面容虽不失英挺阳刚,却也略显柔和秀美,胸中有傲气,身上有傲骨,但没有丝毫张扬跋扈的表象,反而因为生性好雅致而显得温润随和,加上时常都面带笑容,可倒更加叫人觉得亲切了。
这厮其实真生的很俊,小时候都能有那般风仪,何况是如今这样的年纪?
梦果儿仔细打量着暗赞几声,方要出言打个招呼,站在他身后瞠目结舌的小鱼忽然指点道:“公……公子,仙女下凡了!”她正听得一阵暗喜,那家伙却又抚掌赞道:“绾云的手真是巧,化腐朽为神奇,城北的丑婆子都能叫她扮成观音!”
梦果儿顿时翻了个白眼,话说的这么难听,这家伙定是烦着她了,宋凡心斥了小鱼一声,作势要起身相迎,她匆忙叫道:“别动别动,小心伤处!”说完疾速闪了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
“伤处?”宋凡心一脸的疑惑。
“怎么?你不是……”梦果儿直觉得不妙。
“不是什么?”宋凡心眼中的戏谑更甚,含笑发问。
“呃……你的腿,不是受伤了?”
小鱼翻着白眼道:“你才受伤了呢!我家公子那是坐的久了,腿麻了……”
“什么?”
梦果儿瞠目结舌,她还以为旁的可以算计,就这腿伤是真的呢,搞了半天没一样是真。
小鱼又道:“亏我家公子当你是好友,你却连他向来不能久坐都不知道!”
“啊?年纪轻轻的,为何不能久坐?”
“呃……”伶牙俐齿的小鱼支吾着,居然语塞了,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梦果儿满脸的疑惑,不知该不该追问下去,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师兄的医术厉害着呢,就是腿瘸了甚至缺了,他都能给治好了。”
宋凡心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若有你就直说,不用跟我客气。”
梦果儿吃吃笑,笑完又皱眉道:“你费力把我骗来,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