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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梦凡尘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4:09

江昙墨静默了半晌,终是哼道:“不回答便是拒绝了?你这人,真无趣之极!”

梦果儿顿时恼了,也哼道:“你难道就是个有趣之人?”

“我无趣?全怪你那该死的约法三章!”

“我若是像你对我这样对你,看你还觉得有趣没趣!”

江昙墨挑眉道:“我怎样对你了?”

“你说你怎样对我了?我是人,不是件你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想怎样就怎样的物事!”连日来的隐忍在瞬间爆发,梦果儿一时间气冲牛斗,又生出几分浑然不惧的野性来,柳眉倒竖双目圆睁,简直似要用目光将人给钉死几遍。

江昙墨皱眉打量着她,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化作倨傲和清冷。

“若真是件物事,我早将你毁了,免得惑人匪浅玩物丧志!”

“我都快叫你逼成木头人了,你还想着怎么毁我?”

“你还知道自己像块木头?少言寡语不笑不闹,跟我呆在一起就那么叫你讨厌?”

“我就是讨厌,非常非常讨厌,你待如何?”

“你……你这……”

江昙墨语塞了片刻,这才咬牙哼道:“我待如何?你难道不知!”说着上前一步,神情冷漠,绽出满身的冷凝,恼怒已是不言而喻。

梦果儿疾退一步,暗自里怯意顿生,却仍犟了一句:“我就是不知道,你又能怎样!”

“我能怎样?很好!纵容太久,你也该见识见识了!”

江昙墨冷眼睨视着她,攸的伸出手来,似乎想要将人给抓住。

她吃了一惊怒从心头起,却是怯在骨子里,待到反应过来才发现,竟被吓得倒退在断崖之外,直直的跌了下去。见他定定的站着不动,半点援手的意思也没有,她顿时明白了,这厮当日定也存了这心思,如今可倒真遂了心愿。

“混蛋!”

梦果儿咬牙骂了一句,随即淹没在冰凉的海水里,本该祭出情思自救,却觉得那厮断不会容人如此,她将心思电转,可真是无计可施了。罢了罢了,反正都快成木头人了,化作琉璃没知没觉的没烦恼或许也好,虽这样想着,到底觉得懊恼愤恨不甘心之极,心中不知将那厮痛骂了多少遍。

只是,这琉璃海的水真有古怪,不但清冷彻骨,还叫人变得手脚僵硬酸麻无力,因为自极高处坠下,也便入水极深,黑漆漆一片混沌中不辨方向,她无比慌乱的挣扎,指尖忽然触到一片细柔绵长,丝丝缕缕的绕在臂上,也不知是何物。

正惊疑不定,胸中的一口气尽,顿时狠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梦果儿已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分毫,竭力屏气凝神,却只能一点点沉下去,焦急、无助、惊恐又绝望的等待。

还以为瞬间可成,谁知做那琉璃人的过程如此难受,死不了又活不成的感觉可真太折磨人了,眼中乍然望见一道冰轮划破黑暗,耀亮了十几丈方圆,背着光亮,有一团身影疾速涉水下来,她竟很不争气的觉着一阵狂喜。

那人,终于还是下来了。她实在是很想求饶,猛的在一片皎洁当中见到双赤红的眸子,顿时又呛了一口水,他既现了魔性可见已气恼的很,定是下来看看她可有化作琉璃的,这混蛋!

江昙墨展臂捞起她的身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不言不动只凝视着,见她瞪大眼睛一脸的惊恐,且又呛了一口水,随即低头含住那两片嫣红的唇,似乎打算先度一口气过去。

梦果儿一瞬间觉得委屈到了极点,暗骂这厮可真会挑时机非礼,她本不该拒绝,但若在此刻承受便是妥协了,又记起当日说过的话,于是果真狠狠咬了一口,嘴里尝到一点腥甜,混合着咸涩的海水,可真叫人难受的很。

江昙墨的表情有些气急败坏,见她微阖着眼睛似已厥了过去,只得匆忙将人给带出水面,抱在就近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面,先施法解了琉璃海水的咒术,又将人给唤醒。

梦果儿猛的坐起身来,手抚着胸口用力咳了几下,眼泪都咳出来了,顺势便哭的哽咽。这一哭既有胆怯,更多的却是委屈,甚至还有些难以表述的感觉,总之纷杂混乱之极。

她无法选择只能随心随性,哭着哭着猛抬头,望见一双满含情愫的眸子,几分邪气几分忧郁,几分冷漠几分温柔,矛盾却让她瞬间沉迷进去,怔然无语似忘了一切。

江昙墨不言不动,与她对坐着彼此看了半天,眼中的邪气渐盛,也似越发的冷漠,却柔声问道:“冷不冷?”梦果儿打着寒战,浑身抖如筛糠,心道这厮定是想看笑话的,于是咬牙道:“我……不冷!”见他缓缓倾身过来打量,额前湿漉漉的乌发淌着水滴,凌乱却更添了几分邪魅,她急忙将后背紧贴在岩石上面,又道:“真的……不冷!”

“不冷?那你就呆在这里好了!”

“呆在这里,那又怎样?”

“你……”

“你这么早下来做什么?我还没变成琉璃呢!”

梦果儿知道他想听什么话,偏偏就不肯服软说上一句祈求。

江昙墨哼了一声起身,缓行几步似乎真的要走,又停下身形静站了片刻,“你可真是够倔的!”他轻叹一声回身,脸上已似春风化雪,带着怜惜的笑容温柔无比,疾步过来再度将人给抱住了。

梦果儿想要挣扎,手脚却似不听使唤,想要怒斥,嘴上偏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任他拂开糊在脸侧的湿发,怔怔的看着他的俊颜靠近,怔怔的任他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果儿,你怎么这么倔?你这冷情冷性没心没肺的,到底想要怎样?到底想要我怎样?我的一片真心,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么!对于你,我已经隐忍了太多,从此刻起,去他的狗屁约法三章!”

虽然陌生到满心慌乱喘息不定,羞怯到气血翻腾浑身燥热,两个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其实感觉真的很美妙,美妙到让人瞬间便定力尽毁,连心底的那几分倔强和气恼都抛开了。

逃避又似期盼,拒绝又似追逐,梦果儿不知自己怎么会如此,被那些幽咽的抱怨和低沉暗哑的呢喃诱惑了神智,居然抬臂揽住了他的颈项。似乎因此而受到了鼓励,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冷吗?”良久,江昙墨再度一问,嗓音语气都魅惑无比。

抵在一起的额头,抵在一起的鼻尖,仅只有丝毫间隙的唇,溶成一团的吐纳,还有似要融在一起的身体,加上方才的一番缱绻,梦果儿心慌意乱矛盾彷徨,终急喘着低低嗯了一声,他竟没有取笑,迅即将人给抱回了寝室,待她回神的时候,两人竟已齐齐躺在一重锦被下。

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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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我……我只是……”

江昙墨竭力压制着喘息,似乎想要解释,梦果儿却在他手臂上发狠的咬了下去。

怎么会容他如此僭越,半点都没有挣扎,甚至还有些逢迎之举?

同个癫狂痴傻的疯子呆得久了,竟也能得了失心疯么?定然不会是如此!

当他用了什么魅惑之术,梦果儿悔的肠子都青了,原本的满心羞怯顿时化作十成的怨恨,发狠地咬了一口,见他分毫未动定是不觉得疼了,于是越发地用力啃噬,嘴里面尝到腥甜的味道,简直要咬下一块肉来。

江昙墨既不惊叫也不躲闪,反而轻叹道:“你见不得我身上有一处好地方,是不是?这副肉身因你而生,你想怎样便怎样好了,不若在这边也咬上一口,正好凑成一对。”

梦果儿呆住了,不觉松了牙齿,随即用力推他,见他极其配合的钻了出去,似乎下床去了,急忙捂紧被子,然后便哽咽起来,“你……你修了那什么破烂功法,与旁人腌臜下作也就是了,怎么还要用在我的身上!你这……”

“我哪儿有用什么功法?若真用了,就不是这样子了!”

听她语无伦次口不择言,胡乱骂了一通,江昙墨终于回了一句,语带委屈和抱怨。

“没用?没用我怎么会……怎么会……”那些感觉实在难以表述,却是很奇妙的,梦果儿羞愤难平自然说不出来,听外面一阵悉悉索索,他似乎已穿好了衣服。

“果儿,我真的没用什么功法。此情此境,任谁都会同我这般失控的……”

梦果儿冷哼道:“放屁!”江昙墨静默了半晌,居然轻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你再惹恼我一次,就真叫你尝尝那套功法。”她顿时不敢吱声了,却呜咽着在床榻上用力捶了几下以示愤怒。

“果儿,你早晚都会明白的,身体发肤不过是副皮囊,远没有一点真心要紧。”

“你当人人都同你这么□下作不知羞耻?快些离我远点,能滚多远滚多远!”

梦果儿又忍不住骂了一句,骂完忐忑了半晌,听见咣当一声巨响,他定是因为被这话戳到痛处,气极了摔门而去,她舒了一口气,虽似占了上风,却莫名的更加难过,也更哭得呜咽了。

修道修仙,正是修真修心,身体发肤不过是副皮囊,远没有一点真心要紧,这话其实很有道理,师兄也是常说的,她虽然明白,却怎么也忍不住要去计较。

莫非真如他所言,心里当他与旁人不一样,总要苛责挑剔只是因为太过看重,所以才见不得他有一点错处?方才差点定力尽毁,只是因为那些不知何时便藏在心底的未明情愫干扰,所以才会变得情不自禁冲动如斯?

他可真是与众不同的么?莫名止了哭泣,梦果儿蒙着被子静静躺着,将自己所认识的人全都想过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之所以觉得那厮不同,定是因为她惯见的都是正道中人,忽然遇见一个混账之极的邪魔歪道,自然就会觉得稀奇。

嗯,定是如此的。

然而,许是因为有了那样的想法,再忆及相识以来的种种,忆及方才的迤逦缱绻,闻着那一缕染在被下的清香,竟又有些迟来的慌张无措和羞怯赧然,但凡被他碰触到的地方都无比躁热,唇上一阵阵刺痛着,口中的腥甜难祛,蜷起身子不知躺了多久,到底烦躁之极的坐起来。

屋中一片漆黑,梦果儿化了一盏烛火,见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竟全都不见了踪影,定是被那厮一掌给劈飞了,自毁财物,看起来他果真是气恼了。空荡荡的门框里罩着几颗黯淡的星子,她愣愣的看了片刻,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又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打算先化几件衣服穿上,却见门外隐约站了一道身影。

“是……谁!”

“小仙子,您起来了?”

是夕楚的声音,她这才舒了一口气,拥紧被子道:“夕楚姐姐,你有什么事?”

“婢子来服侍您沐浴。”

“沐浴?”

“主人临出去时吩咐,待您起来便好好泡一泡药浴,驱净海水的邪气,免得身子受损。”

那厮倒也有心,看来又不似生气的行事,梦果儿道:“怎么总不见朝云几位姐姐?”来了好几日,每次见到的只有夕楚这心腹,且还只管着晨间过来清扫灰尘,扫完随即便走。

“朝云几位姐姐受了责罚,如今都不在山中。”

“因何受了责罚?”

“这……主人既罚了她们,自有罚的道理。”

梦果儿皱眉想了片刻,道:“他又出去做什么了?”

“婢子不知。”

“不知?他近日里是不是在谋划一件大事?”

“小仙子,婢子真的不知!”

这女子可真是忠心的很,梦果儿只能道:“算了,请你帮我把水备好,便出去罢。”

夕楚道:“主人吩咐了,要婢子在这里陪您。”

梦果儿道:“陪我?……不必了,我洗完便睡。”

夕楚踟蹰着应了一声,利索的做好一切,径直告退。

怕那厮中途回来,梦果儿不敢久泡,一炷香后收拾妥当,又不知该做什么好了。

呆在屋中,总会想起方才那些脸热心跳的纠缠,只得去书房看了片刻书,又莫名想起那厮日日坐在书案前写字,去了山巅望海,又想起那厮日日站在这里,若有痴想怕也真是为她,在人家的地方就是不自在的很,无奈之下只得蹭到一间屋舍的后面,直挺挺的躺在花丛里。

变着花样数星星,用诸多星子连成一些图案,这事儿还是十年前跟宋凡心学的,现在想来,那厮的真名既然唤作焚星宇,会对天上的星子有所热衷也就不足为怪了。

当年初识时她才五岁,那厮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两人一同爬过屋顶,揭落人家的瓦片,一同跑过繁华的临安城,撞翻人家的摊铺,一同进过赌坊青楼酒肆,一同做过太多顽劣不堪之事,也有过太多嬉笑搞怪之举,他纵有欺瞒和未明的企图,十年的相交总归不该全是做作出来的虚情假意。

梦果儿其实有些疑惑,同样是骗她之人,为何对于焚星宇可以轻易地不做追究,对于江昙墨却要连连计较呢?想到最后隐约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夜凉露重,身上覆了件雅致的披风。

看来,有人悄悄的来过,然后又悄悄的走了。

梦果儿竟觉得之前的话说得太重,定然伤人匪浅,莫名一阵失落和懊悔,再没有半点睡意,怕与那厮撞上尴尬,也便不敢四处走动,只得顶着满心的酸涩,在原地盘膝打坐起来。

“小仙子,原来您在这里,叫婢子好找!”

梦果儿听这一声惊呼,睁眼看是夕楚,道:“夕楚姐姐,你有什么事?”

“主人有吩咐,天将明时便送您出去,婢子……”

不待她把话说完,梦果儿随即跳起身来,喜道:“真的送我出去?”

夕楚笑道:“主人向来不打诳语,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快点快点,要怎么出去?”梦果儿连连催促。

夕楚含笑不语,引她去到山后较低的一处崖边,将衣袖轻拂了几下,碧海上空顿时现出一道粗长无比的悬索,一端缠绕在整座谈芷山巅,另一端直直穿入渺渺云雾当中,定是连接到了海的对岸,梦果儿看得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小仙子,您可敢从这上面踏过?”

“这有什么不敢!”

“那婢子帮您引路。”

夕楚含笑走在前面,脚踩着那跟悬索如履平地,梦果儿紧随其后,起初虽有些忐忑,生怕失足掉下去,沉在海底打捞不着,永远都做个琉璃人,但仗着平素里修炼的高明身法,虽然此刻没有法力,渐渐的倒也能十分稳当。

“夕楚姐姐,人若是落进这琉璃海,头发可也会化作琉璃么?”

“这……婢子没有见过,也没听主人提及,因此不敢妄言。”梦果儿皱眉不语,夕楚又笑道:“小仙子不用担心,您纵使没泡过那药浴,主人也会确保您化不成琉璃。”

两人的速度其实很快,用了盏茶时分走到对面,梦果儿脚踩着松软的泥土,回头一望不觉手抚胸口长吁口气,却顿时怔然,东方的谈芷山笔立入云,山后的夜空正绽出一抹鱼肚白,天竟是要亮了。

映衬着白茫茫的天幕,谈芷山突兀高大的轮廓更加清晰,隐隐泛着一道光晕,渐渐散开的白芒驱灭了黯淡的星辰,原本朦胧一片,山顶上忽然现出一点金红色的光亮,随即扩展着,像火一般燃烧起来。

黑色已为晨光所代替,红霞碎片,金光一道一道的射出,横的是霞,纵的是光,蛛网一般交织在淡蓝色的天幕上,乳白色的云霓似乎镶上了金边,一轮红日破云升起,远远的望去,好似被那谈芷山高高顶起的一般。

梦果儿正满怀赞叹,忽然想起那人的话来,他今日想要看朝霞,还想让她陪着一起看,运极目力望进远方升腾的云雾,果然寻到一点绝然不动的素白,隔得太远渺小如同蝼蚁,却像一道耀眼的白芒刺入眼眸,叫她生出些莫名的伤感来。

虽然隔了一方碧海,也算是陪他一同看过了,那厮果真好算计。

只是,既然要看朝霞,便该站在东方的山巅才是,为何却要站在西方的望霞台呢?梦果儿正定定望着东方失神,夕楚道:“小仙子,若要安然穿过此处的几重结界,婢子先要帮您使一道定心之术。”

梦果儿知她所言非虚,于是任由她将手指点在额间,一点清凉没入脑髓,整个人都似精神了百倍,待会儿入了结界,这功法定然有那醍醐灌顶之效,才好避免神魂受扰心智错乱。

夕楚再度前面引路,疾行缓步走走停停,照旧花了盏茶时分,待穿过九重翻滚缭绕的阴霾,眼前豁然开朗,身处的正是第一次来时那片空地。

“姐姐请留步吧!”

出了那谈芷山琉璃海,梦果儿也不知是喜是忧,说完这话便走,夕楚却匆忙随上前来。

“小仙子,主人吩咐,叫婢子务必要眼见您回到玄清山上。”

那厮也算是有心了,梦果儿不加反驳,不管她跟得上还是跟不上,径直化了一道白芒回山,一路上虽想好了说辞,却只怕句句都难以通过,就等着挨上一通训斥和责罚了。

硬着头皮去大殿一看,百十号人规规矩矩的分几列端坐,首席大弟子青冥正在代师讲经,询问后得知,师兄居然在药庐中侍弄药材,且还接连三日都不曾出来过,她只得无比自觉的先随众弟子打坐听经。

怎么师兄竟会呆在药庐中那么久呢?往日可从没见他这么痴迷过。梦果儿心不在焉的听了盏茶时分,到底忍不住跳起身来,打算去后山的药庐好好看看再说,路过自己房外时却猛的停住了。

小窗外那株高大的取仙树下,站了一抹挺拔的背影,金色的衣衫熠熠生辉,微微仰起头看那满树繁花,且正举起手指打算拈下一朵来,似乎听到她急促的脚步声,于是转身看过来,竟是焚星宇。

他怎么会来了这里?梦果儿愣住了,呆呆的看过去不知该作何反应。

往日当他只是个凡人,没有登上这第八重天的能力,加上师兄极力反对与他交往,也便不曾邀请他来过,如今忽然知道了,这厮不但能来,且还能上那二十八重天上的神族领地,她虽早打算原谅那些欺瞒,却仍是生出几分懊恼来。

懊恼归懊恼,见他脸上少了几分沉稳淡漠,反而添了几分恍然忐忑,可见还是有所愧疚的,梦果儿终归缓步踱上前去,手指着他故作讶然,笑道:“哥哥你生的太美了,是不是动了凡心被贬下届来的仙人?”

焚星宇面露喜色,随即挑眉道:“动了凡心?被贬下界?你这小丫头竟是神目如电,本公子姓……宋,大宋朝的宋,名凡心,正是从天上下来,专门解灾度厄救人疾苦的。”

“宋凡心?你莫不是专门下来救我的?”

“是极!你可要记住了,本公子此刻花了十两银子买你,日后你可要还我一千两!”

“啊?怎么十两还能涨到一千两?”

“你哪里知道,那十两银子可是本公子赚到的第一笔钱财了,自然要收上百倍的利息!”

重提了几句旧话之后,两人已站在取仙树下,俱都面带笑容眼含释然。

这些话可正是当年初见时说过的,说这话之前她正张牙舞爪连抓带咬外加尖叫恐吓,却极其无奈的被一彪形大汉挟在肋下准备卖几两银子做赌资,一见了他顿时惊为天人,然后又对他的出手相救感激涕零。

爱恨姻缘

两百余年前,掌管六界刑罚的瑶池金母遍邀世间的翘楚之辈,上至大罗天上参加三百六十年一度的蟠桃盛会,永恒之境的主人玄穹帝尊亲自驾临主持盛会,仙神魔之争已过去数百年,三届之间也算是和乐安稳,神帝焚灵澈与魔尊青蚺皆都到场,就连三十六重太清天上那位琨瑶仙师也破例与会了。

蟠桃味美,琼浆醉人,神帝略有微醺,想到心中挚爱女子的仙根正是出自这大罗天上,便托辞离席径直去到蟠桃园,漫步于迤逦的桃林之中,正为佳人已逝而胸怀感慨,忽的望见一抹绯红色的身影缓行在花雨之间,清奇灵动步步生莲,他狂喜着追上前去,那人却是眉妩真君东仙月。

这眉妩真君是位得道上仙,洞府在三十四重玉清天上,素来与瑶池金母交好,又酷爱侍弄花草,永恒之境中的仙灵之气虽然深厚,好泥土却都凝在这蟠桃园中了,她也只能管金母讨了特许,在园中辟了方圆十几丈的花圃,时时都要来照看一回,顺便也督导小仙们侍弄桃林。

东仙月久慕神帝威名,对他那一身离奇的境遇早有慨叹,神帝也因她那一袭绯色衣裳而心有所动,两人在桃林中席地而坐,一番促膝畅谈,竟然都有相逢恨晚的感觉,直到蟠桃会散了金母派人来请,这才不得不互道珍重。

此后神帝时常都要上表帝尊,前往玉清天上的真君府拜访,一位是威震天下的战神,一位则是温婉柔美的上仙,帝尊当两人情投意合之极,便想着仙神联姻成就美满姻缘,几番周折之后,眉妩真君破例没有堕除仙身,一双佳偶终于结成连理。

那一场奢华隆重的典礼,可真是前所未有六界同庆的大事,然而世间只有情难诉,这一物总藏着许多未知的玄妙而又诡异的变数,爱时可令人站在幸福的云端,恨时却也令人跌落痛苦的深渊。

两人并没有料想中那般和美,不过两年便生出许多隔阂。神帝总归忘却不了故人,还将那人的画像时时瞻仰缅怀,东仙月自然恼怒,某日大吵一架之后,一股怒火回到玉清天上的洞府,竟再也不肯回到神族。

神帝雄霸一方是个狂妄不羁之人,虽尊贵雅致却是极其的骄傲自负,自觉因此事而受了世人嘲讽,当然也不肯轻易低头去相请,后又发生了不少隐秘之事,催逼的矛盾越来越深,虽有玄穹帝尊与瑶池金母从中调和,还有一位年幼的小王子夹在其中,终归闹得不甚欢愉,互有妥协却仍是聚少离多。

两人的孩子名唤作焚星宇,自小便在神族与永恒之境间游走,百余岁时便已修成了人身,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若说这世间的生灵,化身为人之时便如同凡人的降生,年纪的大小代表的乃是先天根骨的优劣,越小心性越是纯洁无垢,将来便越是容易修炼,他也算是个天赋异禀之人了。

神帝很是高兴,打发他去人间游历增广见闻,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一番,也好学学那些处事应变的手段,于是他兴冲冲的去到人间,几番周折总算赚了十两银子,却全部用来买了一个小女孩。

****************

原来焚星宇这厮竟已来了整整三日,还是为他父王的隐疾前来催药的,难怪师兄要躲在药庐里面用功,不过,往日都由信使前来,他这尊贵的王子殿下忽然亲临,只怕还存了些旁的心思呢。

“怎么不见青夏?”就不怕有人会对你不利么?梦果儿攸的闭嘴。

焚星宇笑道:“身处在天下第一大道派,还用得着带侍卫么?”

“不带侍卫,好歹也带几个使唤人嘛。”

“我就想着使唤你那些小徒孙们,难道不行?”

“行!当然行!谁叫您是屈尊降贵了呢。”

梦果儿心道,你这不明显是来摆架子的么,这厮竟也有些无赖了,往日身份未明时可没少抱怨师兄的责难,如今大摇大摆的来到山上,不做些什么权当回礼可就奇怪了,睚眦必报,果真是奸商本色。

但人家既然万里迢迢的来了,还带了一坛自酿的琼浆来共享,地主之谊自然要尽的,梦果儿拉着他的手,先带人逛遍了整座玄清山,也尝遍了山中的奇异之果,两人在后山的竹林中喝光了美酒,然后沐着艳阳躺在听涧石上。

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他父母的故事,她也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她父母的故事。这厮定然很想着让双亲团聚,也便不会将某些秘密轻易泄露,所以她同往日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连父母有可能还活着都没隐瞒。

“我原本很讨厌你娘,全是她坏了我母后的幸福……”

“要怪,也只能怪你爹一厢情愿纠缠不休!”

“情关难过,我父王威名盖世,又向来骄傲自负,岂是能轻易便放弃的?”

“做人总得有点自知之明才是!”

“自知之明……若真有情,只怕癫狂痴傻当一切都不甚要紧了,哪里还能自知?”

“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我原本十分讨厌你爹,甚至有些痛恨的,他怎么说也杀了我爹两次,又害的我娘受尽苦楚。所幸我先与你做了朋友,而后才知道的这一切恩怨,所以,我讨厌他是一码事,不讨厌你是另一码事,对不对?”

“……是极!但你定然想象不到,当年我第一眼见你,怀的是怎样复杂纷乱的心情。”

“你当时肯救我,只是……因为我的相貌么?”

“当然不是!那时候,我先看见一个急公好义抱打不平却不自量力的落难小丫头,买了人才发现你的模样很眼熟,却并没有当你就是她,后来相交日深,因你师兄极其不俗,这才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于是,你当我真是我娘转世,所以就生了邪心,对不对!”

“邪心?”

“你定然想要在我身上做些什么报复的,是不是?”

“果儿,你竟是这样看我的么?”

“呃……我师兄时常去神族走动,或许你怕你爹早晚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便生了个乱七八糟的主意,打算跟我有些更深切的关联,将来你父王纵使知道了,也不好同你这亲子起争端,他若死心了早晚都会回头寻你娘亲去,是也不是?”

“我……”

“但你打的如意算盘虽好,却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纵使我糊涂受了蒙骗,你爹却不似个好摆平之人,他当我娘灰飞湮灭了都还能数百年不忘,何况是乍然见到活生生的一个人?所以,从今往后你就忘了这糟烂主意,安心跟我做朋友便好!”

“不是的!果儿,我……”

“你放心好了,我讨厌你爹就只放在心里,不会因此而给你使半点脸色的。”

“你……”

“你也要学我这样大人有大量,少讨厌我娘几分,不然咱们这朋友做的可就貌合神离了。”

“果儿,你怎的……算了!”

焚星宇似有许多的话,唇角动了几次到底闭口不语了,阖上眼睛假寐起来。

梦果儿终也轻轻吁了一口气,既然说了这大半天的话,也算将一切都挑明了,但愿真如方才所言,今后照旧能与他做那至交好友,半点也没有貌合神离。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一旦生了某些念头,一旦说出某些话来,就不是轻易便能改变的吧?

师兄既然很是反对她与这厮交往,或许也知道不少隐情呢,知道却偏偏不说,害她不得不自己下山探究,才会遇上那个混账之极的无赖色胚。一个江昙墨就够恼人的了,居然还似要加上眼前这厮,偏这两人还有着难以解开的纠葛,就连向来至亲的师兄都似有所欺瞒了,所以说,她认识的人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两人静静躺了片刻,焚星宇道:“果儿,你若是见了我父王,或许就不会再讨厌他了。”梦果儿心道,你爹嘛你当然会觉得万事都好,他又说道:“你师兄惨败魔尊,魔道之间已是嫌隙甚大,我父王与青蚺略有交情,也十分赏识素琴仙的风仪,便想要从中调和一下,所以,他今夜会前去魔宫赴宴……”

“什么?你爹要去魔宫?”梦果儿正慨叹近来霉运连连,烦心的事情一件紧接着一件,随即又听到这一消息,顿时觉得头痛欲裂满腹惊急,跳起身来一脸的焦躁不安。

焚星宇失笑道:“又不是来玄清山,你怕什么?”

“我……你爹肯定要帮着青蚺,我怕师兄会受到责难。”

其实,她更怕的是有人会不自量力,做点能惹来杀身之祸的举动。

“这叫什么话!我父王处事向来公允,既要调和怎么会厚此薄彼?你师兄起初不知他会驾临,原本不予理会,我来了方才受下青蚺的拜帖。”

“那我……也能去么?”梦果儿心道,若不是五百年前你爹杀了魔楼儿,那青蚺还做不成魔界之主呢,两人既有过勾搭,不厚此薄彼才怪。

焚星宇皱眉道:“你去,就不怕叫我爹看到么?”

“我可以化身前去嘛,你怎么也变笨了!”

“你去要做什么?”

“呃……闻名不如见面,我想看看你爹可真是个讨人厌的凶神恶煞。”

“我父王怎会是凶神恶煞?再这样说他我便封了你的嘴!”

焚星宇咬牙切齿状,却似故意做作出来的。

“你去不去?去不去嘛?”梦果儿虽然在问,却是一脸的期盼,明摆着是在叫人同意,焚星宇皱眉道:“魔宫那种地方,听闻被青蚺搞得腌臜之极,我可真不愿去沾了晦气。”

“你爹都肯去了,你还有什么好讲究的!”

无论他去是不去,梦果儿总归打算要去,径直回房准备着,一开门却愣住了。每一样物事都各居其位,高低大小分门别类,摆放的整整齐齐,她三天没回来,屋中怎么竟整洁如斯了?

随在后面的焚星宇笑道:“我睡在这里,当然要保持干净。”

梦果儿瞠目道:“啊!你怎么能睡在这里?”

玄清道的众弟子都不食五谷不眠不休,只需在各洞府中打坐便可,山中也便就只这一间寝室。只不过,他又不是非住这里才行,师兄怕也会觉得于礼不合而反对,但这厮偏偏住进来了,其中定然会有些说道。

焚星宇道:“难道不行?好像你以前没睡过我的床!”

“呃……”梦果儿心道,别说睡过你的床,还曾经同睡在一起呢,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如今已过了两小无猜的年纪,又彼此说开了一些话,自然就不能再随便僭越了。

焚星宇道:“你房中太乱,我想要安睡,也只得动手收拾一下。”

“山上有那么多使唤人,怎么你还要自己做?”梦果儿瞠目结舌,这厮整天叫人伺候着,居然还会做这样的事情?其实她房中也没那么糟糕,就是稀奇古怪的物事太多,也便显得乱了。

焚星宇道:“你当我愿意动手么?若叫旁人来收拾,这屋里只怕什么都该扔了。”

梦果儿道:“胡说八道,谁敢给我动一下试试!”除了那个混账之极的江昙墨,毁了她的东西连带着欺负人,她还不敢反对分毫。不过,那厮毁的多是焚星宇送的,怎么他竟也没曾询问东西去了哪里?

“连这么普通的石头都喜欢,你也真是癖好的怪异。”

“修道嘛,栖身在山野之间,当然会喜欢这些山川草木之灵。哈哈!”

“……”

因何乖巧

把焚星宇那厮安置在经楼中读书,梦果儿硬着头皮去到药庐,推门进去一看,素琴仙将四五本医书摊开在案上逐一翻看,表情无比的专注,似乎并没听到有人进来,她却明白的很,百里之外落一根细针师兄大人都能够听到,不言不动定是又恼着,这下真的惨了。

“呃……师兄,我……我回来了。”

梦果儿讪笑着凑过去,也不管他想不想听解释,径直便自说自话请罪了半天。

“说完了?”

素琴仙终于回了一句,神情原本不辨喜怒,却在抬眼的瞬间生出几分笑意来,精致绝伦的面容似在瞬息百变,美玉映辉般简直能耀花人眼,梦果儿正做出满脸的可怜相只等着挨罚,随即便看到痴傻了。

她莫不是眼花了?师兄居然笑了!近几年来对旁人语笑嫣然的,对她这极不争气的尘缘就冷眼冷面,怎么讨好都没有半点笑意,还以为他打算做个万年大冰块呢,怎么忽然间就笑了且还笑得这么动人?简直跟用了什么术法一样惹人沉沦!

看她目瞪口呆满脸惊疑的样子,素琴仙道:“前日我不是已经说过,你今后想去哪里玩自去便是,无需再来跟我禀明,也不用总这么战战兢兢的来请罪。”

看吧看吧还在笑,不但在笑,眼神也没那么清冷了,语气也轻柔了许多,本就生的俊极,这么一来可真要美绝人寰了,如此反常定不寻常,梦果儿怔了片刻,随即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的又请了半天的罪,带着哭腔。

“师兄我错了!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要不我自去面壁一个月?不对,面壁一年?十年?呃……我干脆去面壁一辈子罢!什么时候成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素琴仙失笑道:“不入红尘不历劫,只凭面壁便能够成仙,那我岂不早就羽化了?”

“那……那你想着怎么罚?”

梦果儿的表情怯怯的,素琴仙打量着她,轻叹道:“果儿,你竟是这么怕我么?”

“师兄,你……你是不是打算再也不管我了?”

“怎么会这样想?师父不在,我不管你谁管你。”素琴仙眉头轻皱了。

“那你怎么……”

“果儿,你已经长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总不能被我管上一辈子。”

“没有没有,我这么顽劣,可什么主意都没有!”

“那我莫非白教了你十二年?”

梦果儿急道:“不是的,我……当然愿意被你管上一辈子,你……”可是我的大靠山呀,后面的话却被打断了,素琴仙道:“将来你我若都成仙,便有了不老不死的生命,千年万载的活下去,这一辈子可就太长久了。”

“长久了好,越长久越好,你不是常说,天上的星子能陨落成灰,地上的沧海桑田也会时有变幻,只有一个变字才能使轮回不败,就连永恒之境里都会有流光飞逝,这世间纵使真的有永恒,也只能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素琴仙道:“仅有同门之谊,或许成就不了这永恒二字。”

“师兄,我敬你十分还拿你当至亲之人,这感情已经深刻之极,几辈子定也难忘。”

素琴仙道:“我又不是个凶神恶煞,你打算几辈子都这么怕我么?”

“呃……”

梦果儿心道,我见了凶神恶煞虽然害怕,定也比不过被你这大仙冷眼一扫呢,嘴上却道:“身为天下第一大道派的道首,又被人奉为道尊,总得有点威仪,但你以后要多对我笑笑嘛,不然,我可真难不敬畏你十分……”

“好!”素琴仙应了一声,又道:“你若肯少些顽劣多些用功,我怎么还会有气恼?”说着抽回被她抱着摇了半天的手臂,照旧低头看起书来。

梦果儿可真知错了,原本以为劣性不改越晚些成仙,师兄就可以越长久的陪伴,后来才晓得若两人都修成仙道,那才可能天长地久的关联下去,可惜以往的劣行叫他气恼的很,见她天生一段朽木不可雕便以为成仙无望,所以才会几年都没个笑脸。

哎!定是如此的。

“师兄,你放心好了,我以后定会用功十分!”

梦果儿一脸凝重指天指地的立了个誓,转头看师兄却似根本没当回事一样,也难怪,立誓这事儿她可是常做,十次有九次妄言,总是如此下去死后定要下拔舌地狱,所以,她这次绝对是真下定决心好好修炼了。

就为了看师兄常笑也得拼命用功不是?于是接下来的大半天,梦果儿极尽讨好之能事。

世间最高明的大夫乃是医仙帝姜,此人是一位太古仙人,琨瑶仙师都曾是他的弟子,他轮回到第九世后自医病救人而成仙,俗家姓姜,曾是掌管第十九至二十四重天的帝王,医术之高明又是六界之翘楚,世称他为医仙帝姜,可惜他千年前应劫入世,似乎至今都没有羽化飞升了。

他原本有一名嫡传弟子名唤做风御,乃是日月双仙的后人,也是西海中央擅造结界的日族圣主,却天生的孽障现世,虽承续了师父的高明医术,却因身有顽疾加上父母的不伦之恋而入魔极深,五百年前巧计搅得仙神魔三届大乱,听闻最终也被神帝打得灰飞湮灭了。

那风御自号为长桑君,有一个胞妹名唤作风樱篛,是东海中央擅造五行阵法的月族首领,千年前琨瑶仙师的一缕元神应劫入世,正做了她的孩儿,一身的经历坎坷离奇,亦佛陀亦仙师,诨号叫做佛师梦,可就是梦果儿的爹了。

神帝威震天下,世人却鲜少知道他有一点隐疾。他擅长的宿炎之火需要一副至阳之体,原本没有全靠长桑君的奇术帮他后天改造,虽得了操控的能力,却也留下一个大隐患难以根治,每隔些时日都会被阳气反噬炙烤的神魂虚弱,五百年来也算因此而吃了不少苦头。

那帝姜仙师的洞府在第八重皓庭霄度天,也就是如今这玄清山巅的仙师洞,素琴仙所学的医经全来自他的手记,那毒经却是来自于长桑君,算是博采了两人之所长,正因为医术冠绝天下,所以才会屡屡被请去神族。

“师兄,你可能治好那神帝的病么?”直忙活到戌时,梦果儿终于忍不住一问。

素琴仙道:“治不治在我,好不好在他。”

梦果儿满脸疑惑,他却径直出门去了,倒又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治病救人这事儿,也须得讲究因缘的。”

梦果儿心道,师兄啊,在你看来,还有不讲究因缘的事情么?急忙跟上前去,又支吾道:“师兄,呃……那个……我……”

“你怎样?”素琴仙停下脚步,垂眸打量着她。

“我想……想求你一件事!”

“你乖巧了大半天,就只为了求我做事?”

“当然不是!我以后肯定都这么乖巧!”梦果儿一声讪笑。

素琴仙道:“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去,那人今晚便不会有事。”

梦果儿讶然,心道师兄你太厉害了,居然知道我想说什么,但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又道:“你虽有主见,这次一定要听话,我总归是为你好。”说完径直化了一道白芒走了。

当日他去魔界应战时都穿的那么隆重,今夜可是去赴宴的,还有身份尊贵的神帝在,怎么能随便穿成那样就去了?半点都没准备的样子,也不带几名弟子陪同,万一那魔尊青蚺摆的是场鸿门宴,可该怎么办?

要紧的是,话还没说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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