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抑或不是?梦果儿满眼的惊恐,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神帝道:“小灵儿,一别五百年,你竟真不记得我了?”
梦果儿怔然无语,忽然间觉得头疼欲裂,双手用力捂在额上,竟忍不住痛呼出声矮下身去,整个人都瑟缩着蜷作一团,他顿时现出十分的惊急,也矮下身去凑近了查看。
也许,她是要想起什么来了?
“小灵儿,你……你怎么了?想起我来,竟让你如此难过么?”
此时此刻,他定然有很多话要说,想要提醒她些什么,想要说些往日情分,想要说些数百年相思,说些无可奈何当年若不是那样的懊悔,但到底没有多做言语,只无比关切的等待着。
良久,梦果儿终于停止了痛呼,缓缓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他,双眼中泛着朦胧的泪光,看来迷茫又伤感,幽怨又缠绵,低声泣道:“灵澈……我伤你颇深,你却伤我更甚,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我……我明明应该彻底忘了你,怎么偏偏却又记起来了?”
不经过生离死别,不经过痴情苦恋,凭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哪里会有如此复杂又纠结的眼神?神帝已然信了十分,顾不得她眼中那些不加掩饰的怨恨,也顾不得她其实心中有的一直是别人,更顾不得去恨那人竟将她私藏得如此严密,只有无以言表的狂喜,早紧紧的将人抱住了。
两个人靠的如此之近,方才发现她微微颤抖的身上有一道几不可闻的奇香,正是记忆中熟悉之极的味道,想必是因为转世轮回过了,所以才会比当年淡了许多。但他随即便恍悟了一件事情,却终归为时已晚,只能发出一声闷哼疾速退开身子,胸前的血渍迅速浸染开来。
蓝星儿四女疾速上前扶他,“陛下!”
梦果儿握紧手中那柄沾血的利器,平和娇俏的面容尚挂着两行泪痕,却在霎时泛起十足的狰狞狠厉,原本纷乱又纠结的目光中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怨恨,恶毒到恨不能将眼中人扒皮剔骨吞血食肉,冷笑道:“妖龙,被你最爱的人刺上一剑,感觉很不错吧!”
“玄灵仙子?好一对奸狡的贼母子!”神帝方咬牙斥了一声,梦果儿已挟着戾气扑上前来,虽是一副□控的肉身,法力所及拂云破雾分光错影,攻势竟也无比的凌厉,舒禾儿三女拼尽全力,只堪堪能够拦截住了。
蓝星儿急道:“陛下,此地或许还有埋伏,婢子先送您离开这里!”
神帝皱眉无语,一个是亲子,一个似是挚爱,一生中最在意的两人同时被人挟持了,他又岂能抛开不管?侧目望去,几尺外的焚星宇竟半晌无语,眼神木讷表情呆滞,他将玉白的手指动了几动,瞬间摄出那一缕元神来。
攸的有白芒疾斩下来,带着冰寒彻骨的漫天霜刃,瞬间将蓝星儿的秋水剑震碎成千万片,一道玄色身影落下,双目赤红神态冷凝,用的虽是金圣叹的样貌,手中平举的那柄寒芒缭绕的剑却昭示了他的真正身份,定是五百年后前来寻仇的魔楼儿之子了。
“残月三邪!”
神帝一声冷笑,并不去看狂喷一口鲜血飞跌在几丈外的蓝星儿,也不去看颓然倒在地上的焚星宇,甚至没去管胸前淌血的伤处,法力所及宿炎火起,原本被摄在掌心的那团青光瞬间消散,正是被他给毁了。
江昙墨损了那一缕元神,脸色越发苍白,神态越发冷凝,因法力涌动而衣袂翻腾墨发狂舞,冷酷、邪魅、狠绝之极,紧握住兵器的手指青筋毕露,半点血色都没有。
癫狂痴傻
五百年的漂泊隐忍,五百年的拼命苦修,五百年的伤神蚀骨,因果机缘,造化种种,不知付出多少努力,也不知舍弃了多少宝贵之极的东西,费尽心力终于换来今夜这大好的机会报仇,江昙墨只能绝然到义无反顾,毫不收敛魔性,赤红的双目中似要滴出血来,到底清斥一声挥剑上前,快准狠极杀意深重。
神帝卓然不动,只将那几根柔和雅致的手指轻弹,竟把他含着大半修为的一击给化解了,他暗自惊疑着再度挥剑,接连刺出百八十下去,照旧被从容的一一化解,就连最后那凝起全身法力的一剑也没能例外,不但没伤到敌人分毫,还被巨大的反噬之力给震开在几丈之外,气血翻腾神魂不稳,掌中兵器也几欲脱手飞出。
若不是有至阴至寒地玄冰心法抵抗,定要被他指间激射的至阳法力灼伤,扬名六界的神族战神,天地间最最厉害的两个人之一,果然名不虚传!江昙墨不得不服,也早知不是他的对手,但今夜却也是不得不如此行事的。
神帝轻叹道:“方才那一剑没能杀了本王,你们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今夜再也不可能成事。爱也罢,恨也罢,人在年幼时的经历往往都会牢记上一辈子,你定然真的很感激她当年的救命之恩,所以,本王的弱点其实也正是你的弱点,对不对?”
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临阵对敌时却会有一处共同的弱点,这岂不是好笑之极?江昙墨却心知他说的不假,依他的性子本该嗤笑一声巧言反驳才对,此刻偏偏笑不出来,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只因他在说什么有人便在听什么,而他本是极不愿意让她听到的。
“你爹有数千年道行,当年不也葬身于此?你比他还差得远些!本王要取你母子二人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念着她那一点旧情,这才肯破例隐忍。”神帝不急不躁,早恢复成之前波澜不惊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不乏攻心与藐视。
江昙墨自然明白,眼前所站之人与那平和雅致的外表截然相反,骨子里藏着神族极其好战的天性,论勇武绝不亚于魔界中人,不但有一身旷世仙法,更有过人的奸狡智计,就算方才太过惊诧大意之下被重创了一剑,就算在这样受人胁迫的时刻,就算不用那焦金砾石的宿炎之火,不用那柄太古法器赤霄剑,竟也找不出任何的弱点来,所以他不能妄动只能凝神静心等待,或者寻隙进攻,或者抽身而退。
“人若是觉得生有可恋,便都是极其怕死的,你看来是个恭孝之人,玄灵仙子必是你最最挂怀之人,本王说的可对?对于玄灵仙子看来,你定然也是她最最挂怀之人,本王若是单单杀了你们其中的一人,余下的那个会不会觉得更加痛苦难过?”
江昙墨冷凝邪厉的表情却有所缓解了,目光流转望向一旁,几丈外的素衣小仙子正竭力想要冲出围攻,她那一副肉身上的两道神魂,有哪一个不是他最最挂怀的?进因无法成事而不能,退因不甘也不能,他心中顿时现出几分焦躁来。
神帝又道:“你既拜了一位不俗的师父,难道不该先随他好好修炼一番么?将她的人留下,本王不但肯放你们安然离去,还会给你一件极其不俗的大礼。”
“大礼?”江昙墨的嗓音无比冰冷,这一开口却似有心退步了。
神帝道:“没错,本王会帮你得到一重身份。”
“身份?”江昙墨眉头轻皱了。
“你难道不想得回你爹当年所拥有的一切?”
“你为何要如此?”江昙墨实在奇怪的很,这人明明该急着斩草除根才是。
神帝静了片刻,然后轻叹了一声,却似不打算说明原因的。
“好!既是送上门的好处,哪里有不要的道理?”
江昙墨竟发出一声轻笑,隐隐的还似信了他的话几分。
“墨儿你疯了!居然信这妖龙的缓兵之计?”
玄灵仙子咬牙一声怒斥,手脚疾舞捷如闪电,舒禾儿三女的围攻顿现劣势,竟容她给遁了出来,挟着一道呼啸的青光,直刺向傲然挺立的神帝,清斥声中江昙墨手中的残月三邪绽出一片霜刃,匆忙要过来拦截的三女顿时被剑气拂开在几丈之外,个个都似伤的不轻。
神帝自然不舍伤到那副肉身,有所顾虑也只能先躲闪避让,方过了几个来回,却见她攸的摄过焚星宇手中的短剑,堪堪顶在自己的左胸上面,正冲心头,他顿时变了脸色。
“母亲不要!”
江昙墨急唤着扑了过来,玄灵仙子却将短剑又逼近了几分,衣衫陷下去几欲刺破,冷哼道:“优柔寡断当狠不狠的孽障,还不给我速速退下!”他只得堪堪顿住身形,暗自里心急如焚,倒不敢再激怒她了。
神帝敛眉不语,她既有心利用这副肉身,为何要等到此刻才动手?或许这对母子之间也是有什么协定的,他侧目一望,那人眼中的惊急不似作假,是真的很挂怀那女子呢。
玄灵仙子冷笑道:“神族的至宝,但凡哪里被刺到都会烙下一点宿炎火毒,每到阳气过剩时便会引发宿炎之火,焚烧神魂终至灰飞湮灭,这剑可是唤作遗恨?”
神帝照旧敛眉不语,玄灵仙子又道:“妖龙,我若是在她胸口刺上一剑,你说结果会怎样?本就灰飞湮灭过一次,好歹聚起一点神魂转世轮回,若再死上一次,那可就……只不过,一下便死太没意思了,不若在旁的地方先刺上几十剑!”
“玄灵仙子,你想如何直说便是!”神帝终于说了一句,语气中隐含无奈,纵有旷世功法又如何?因为心底极度的关心到底还是得有所顾忌的。
玄灵仙子冷笑道:“我想如何?你杀了我夫君,自然要为他抵命!”
“本王也不过是在向他讨债,细论起来,明明是他害本王在先。”
“我不管什么前仇恩怨,只知你杀了人便该拿命来抵!当年我在你脚下叩了一百四十六记响头,今日统统都要讨回来!少叩一记我便在她身上刺一剑,你若是不肯,我便只能刺上一百四十六剑了!”
江昙墨的唇角动了几动,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来,神帝轻叹道:“本王纵是见了玄穹帝尊都无需叩拜,你这要求可真比直接杀人还要严重,不但损了本王的威仪,还辱了我整个神族的威名。”
“你不肯?你居然不肯?面子要紧还是她的命要紧?当年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么?不是要为她毁天灭地么?为了将她留在身边不是涂炭了那么多生灵么?如今怎么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去做到?你……你真的当她很要紧么?”
玄灵仙子满脸的难以置信,手中剑都不觉压低了几分,剑尖上顿时沁出一点鲜红来。
“母亲,您……”
有人命悬一线,江昙墨只觉一生中从未如此惧怕过,方要上前又被狠斥了一声。
玄灵仙子一手指着神帝,怒道:“你为了救她的命,应该满足我的所有要求才是!我叫你叩头你便叩头,叫你自刎你便自刎,叫你做什么你便应该做什么!”见他皱眉无语,又冷笑道:“不肯?你这薄情寡义的狠心人,难道要等到失去了以后才知道后悔!”
神帝讶然,玄灵仙子又怔然自语道:“这世上的男子果然都是些空口白话之人,说是一套做又是一套,还是锦颜最好,说一不二说到做到。锦颜?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帮我去杀那妖龙了?他杀了你,你一定要杀了他给我报仇!锦颜,你要小心……”
她目光呆滞言语混乱,自说自话了半晌,神态竟似有些癫狂的。神帝皱眉不语,只盯住那把被越握越紧的神兵遗恨,隐含忧虑。江昙墨面有急色,矛盾彷徨,自责怜惜,痛楚忧虑,眼中似有万般情绪在纠结。
“锦颜,我日日等你夜夜盼你,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我竟忘记了,你早就死了!死了怎么还能回来?你不能回来……不能回来我怎么办?墨儿怎么办?”
玄灵仙子一脸泪痕满眼慌乱,忽然又喜道:“我竟糊涂了,你不能回来,我自然可以去寻你的,是不是?你一定要等我……”她手中的遗恨猛地刺了进去,引来两声惊呼。
江昙墨身在侧方,手指疾动,那柄遗恨虽被他的指力弹开几分,就势划开一道血痕,深深的刺在左肋上,神帝抖手摄出那一缕元神来,见他急忙要将人抱住,一声冷哼广袖疾拂,似乎凝着全身的法力,他惊急之下只得硬接,顿时被震得倒飞出十几丈,五内翻腾的厉害,虽竭力压制疾涌上来的腥甜,到底顺着嘴角淌出一丝血渍来。
“玄灵仙子,本王真该将你碎尸万段了!”
神帝冷眼睨视着摄在掌间的那缕元神,话说得咬牙切齿。
玄灵仙子却吃吃笑道:“我莫非已经魂游鬼府了?看来很快就能到轮回隧道,锦颜你一定要等我……可是,你……你生既为魔,死便得灰飞湮灭,还能入世轮回么?你不能轮回了……那我岂不是还要一个人?锦颜……”
江昙墨怒道:“她已有些癫狂痴傻了,你难道看不出来?你明明已害我一家人匪浅,九死也不足以抵偿,还有什么理由怪罪!”他也没有任何理由怪罪,纵使这一剑刺在他的身上,也没有半点理由怪罪,然而,虽不怪罪却会觉得痛彻心扉,不为自己只为她的伤处,简直要不敢去看那一片刺目的殷红。
爹不在了,娘亲思念爱侣太甚,五百年来时有癫狂之举,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每每醒着便总想要报仇雪恨,这一切可都是被神帝所害!他明明该扑过去,拼命也要手刃罪魁祸首才是,心中那些越积越深的愤恨偏被抛开不顾了,只深深的忧虑起她的伤势来。
那神兵遗恨诡异之极,身中之人若是沾染过盛的阳气,便会引发厉害之极的宿炎火毒,她这样的修为万难抵抗,神帝定然不敢再动用丝毫至阳法力,此时动手想必能有几成胜算,他却完全无法也无心这样去做。
今夜先是失了斗志对敌人妥协,后又放弃了大好的可利用机会,他委实反常的厉害。
但自从知道世间有她这样一个人开始,他反常的时候还少么?
神帝愕然放手,那缕兀在喃喃自语的元神随即飘的远了。
“母亲!”江昙墨急忙追了上去,目光流转见一道白芒划破夜空,正落在之前的断崖那里,医毒双绝的素琴仙来了,她定然就不会有事了。而他这为了报仇为了至亲早就无所不用其极之人,定是离她越来越远了,远到再也不敢生出丝毫奢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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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原本昏昏沉沉的躺着,猛的被一阵剧痛惊醒,感觉每每喘息一下胸前便疼得厉害,这疼痛还似要蔓延开来一样,全身都泛起一层冷汗,她想要睁眼起身,却怎么也难以办到,方痛呼了一声,耳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是师兄。
“果儿,别怕……只疼这一下便好……没事了……”
原来他除了严肃之极的讲经说道,除了时不时的冷着脸训斥人,也能这么温柔的说话呢,轻到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扉,柔到像是暖暖的春风,说的什么虽然隐约又模糊,却在瞬间便安抚了一切的躁动不安,她终归又沉沉的厥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看到的却不是师兄,而是焚星宇,他手中正拈了一本书,端坐在床前缓缓翻看,明亮的烛火照亮了他的面容,果然是俊秀之极的天人之姿,叫人百看不厌越看越是喜欢,许是察觉到她的打量,他方侧目瞄了一眼,随即便掷了书一脸的喜色。
“果儿,你醒了!”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梦果儿心绪翻腾一时无语。
“果儿,你觉得怎样?还疼不疼了?你……”焚星宇满脸急切的追问了几句,见她微微皱起眉头来又愣了刹那,随即便笑道:“我先去帮你端药来。”
见他一阵风般闪了出去,不一会儿又一阵风般回来,一手端着只薄透无比的玉碗,另一手拈着只羹匙,全没有半点平素的沉稳姿态,梦果儿不由失笑,“你难道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府里已没有半个使唤人了?”这么奢华雅致的屋子,也就他这样爱讲究的人能有了。
焚星宇道:“府里?”
“不然这里是?”
“魔宫!”
怎么会是在魔宫?梦果儿方要坐起,却被他的一只手轻轻摁住了肩膀。
“别乱动,小心伤处!”
伤处已没那么疼了,就是微微有点胸闷气短,有师兄的无双妙手,还有那么多灵丹妙药,再严重的伤自也很快便好。可是,那时候虽然神志不清,痛彻心扉的感觉却是太过强烈,她定然要终生难忘,所谓好了伤疤忘不了疼,想来还真是如此的。
但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任她怔了片刻,焚星宇这才笑道:“你这一闪神的功夫,药可都不用我吹凉了。”梦果儿借他手臂的力道微微起身,斜靠在床头的锦垫上,刚要伸手接过碗来,他又道:“不如,本公子伺候伺候你?”
“啊?”梦果儿瞠目,他这整天得叫旁人伺候着,身边时刻都不离丫鬟婢女的人,居然还想着伺候人了?“您可是尊贵无比的神族小殿下,还是未来的神帝陛下,小女子我可承受不起!”说着权当看不见他脸上的异常,劈手取过那碗药来,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一股脑的喝了个精光。
等那伤好还不知得喝多少碗汤药呢,哎!真是太苦了。
百般讨好
等那伤好还不知得喝多少碗汤药呢,哎!真是太苦了。
梦果儿皱着眉头暗自叫苦,想到胸前这伤的来历竟又失神了半晌。“果儿,你的伤口还疼不疼了?”听这一问她才猛的回神,抬头见焚星宇直直打量过来,面上的失落早已不见,眼中尚且有些隐隐的忐忑,却露出几分和煦如故的笑容来。
“我……我师弟……”
梦果儿递还碗去欲言又止,想到这厮与那人之间的仇隙,其实真不好问出口。
“他没事,我父王容他走了。”焚星宇的笑容不改,语气中不辨喜怒。
“你也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焚星宇挑眉反问,脸上的笑意愈深。
梦果儿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忽然间觉得轻松了许多,没那么烦郁憋闷了,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反常,明明该恨死那人的屡次利用,再也不管他的死活,怎么偏又费神担着心事呢?
“你父王他……”
焚星宇眼中似有忐忑,道:“他几日前便回了神族,我……已对他说明了一切。”
“你又对他说了什么?”梦果儿眉头轻皱着,语气中隐含怪罪。
焚星宇微怔,急道:“果儿,我那夜……”
她却径直打断了解释,冷声道:“我肯将那秘密说与你听,是拿你当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但你却……你的父母团聚要紧,我的父母就不要紧么?你揪我到你爹面前打算揭穿一切时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爹恼怒之下或许会再对他们做些旁的事情?”
更有甚者或许还会对她做些什么,这话倒不好说出口去,怕眼前这厮恼怒,毕竟是他向来奉为神祗的父王,岂能容旁人随意说道?要紧的是,江昙墨那时候胡乱编排师兄的身份,神帝定然信了大半,既然当她是死而复生之人,会不会也真当师兄就是她爹了呢?若当真了,肯定会寻他的晦气。
焚星宇轻叹道:“我当然想过,可是你就没有想过,也许当时那些话并非是我所言?”
“那你只告诉我,那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梦果儿的语气不见波澜,眼神却似有些冷硬,焚星宇道:“我说不是你便信么?”
“我向来都拿你当君子看待,怎么会不信你说的话?”
“……是我说的!但是……”
焚星宇略有急切,梦果儿再次打断他的解释,道:“你父王,他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自是必然的,依他那样的性子和身份,怎么能容人如此欺瞒。”
焚星宇一声轻叹,梦果儿急道:“那他有没有……”
“没有!我父王什么都没有做,也许他的心境早不同于五百年前了。”
“什么意思?”
“他同你父母的恩怨虽深,却似不想影响到咱们两人的交往。”
“嗯?”
“我父王虽威仪庄重,内里却是位严慈有加的好父亲,但凡行事多会为我考虑几分。”
“啊?”
“你怎么这么笨!意思就是我虽说明了一切,却也求他了。”
“求他?怎么求?”像个倔强的小孩子一样,冲你父王乱发一通脾气?还是像个小姑娘一样,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卖乖一通?或者来个以死相逼这样强硬点的方式?梦果儿眨着眼睛暗自里腹诽,想象不出这厮求人的样子来。
焚星宇挑眉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总之,我既然说破了那点秘密,就会竭力保你父母无恙。更何况,你说他们还活着只是凭空猜测,就算是真的怕也难以寻到。”
这厮不肯说,用的定是种非同一般的求人方式了,无论如何,他向来都说一不二说到做到,不是个空口白话之人,梦果儿放心了再不追问,心中那些许怪罪也早消散了。
“我师兄怎么不在?”
焚星宇失笑道:“他是一派道尊,怎么能在魔宫常住?”
“常住?那我们怎么会在魔宫?”梦果儿暗自里不乏抱怨,师兄竟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魔宫,还是同一个他原本极其反对的人在一起,也不知为的什么。
“我族的神兵遗恨不是件寻常法器,伤时纵是血如泉涌,一旦拔出便会瞬间愈合,表面看来没有任何痕迹,内里却会留下一点火毒,见不得太过的阳盛之气。魔宫这里虽然邪气丛生,却也阴气颇重,正好适合你来养伤。”
“那火毒……”梦果儿面现忧虑,毒发时便会引发宿炎之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焚星宇笑道:“没事了,虽然伤在左肺,好在你师兄有妙手神术,还有六无君鼎力相助,我父王又费尽人力,一夜间搜罗来几种必需的珍惜药材,这才能保你安然无恙的顺利将那火毒取出。”
“六无君?”梦果儿怔然,不知道他那夜为何要帮江昙墨那厮遮掩身份。
“那位琉璃兄还真是手眼通天,若不是他提供了重要的消息,那几味药材定然难寻。”
焚星宇的表情不乏赞叹,像是真没看出那厮的身份,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梦果儿满心疑惑却不好询问,只道:“待我好了定要拜谢。”暗自里却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通,那个混蛋,若不是他的利用,她又怎么会受伤?只不过,依照焚星宇的灵验鼻子,断然不会认不出人来,那夜的六无君可真是江昙墨么?
“那伤处不疼又不痒的,已经没事了,我要回山去。”青蚺为了讨好神帝,必定也会对他这小殿下百般谄媚,但这里她总归是极其不喜欢,还是回到玄清山上,回到师兄的身边才能安心。
焚星宇却道:“咱们已经住了整整九日,再住上几日又何妨?”
“什么?”梦果儿正作势要缓缓起身,闻言顿时瞠目,她竟昏睡了九日?
“那火毒凝在左肺,斩断你三根肋骨才能将它取出,既动了骨头自然要多躺上几日。”
梦果儿越发瞠目,手指不觉捂在左肋上,难怪那里疼的格外厉害,竟是断了三根肋骨?当年帝姜仙师为瑶池金母开颅取物,长桑君为水央仙子焚雪灵剖心取物,既然师兄的医术已尽得那两位的精髓,做如此手段想来必是轻松的很。
“那我怎么会昏睡了九日?”
“你这样活泼好动的性子,一刻不动弹就难受的要死,哪里能老老实实躺上八九日?要紧的是,你醒来只怕会心绪郁结,伤在左肺又需要吐纳均匀,我也便不能陪你说笑解闷,自然需要如此静养。”
梦果儿挑眉道:“你看我哪里像是心绪郁结?”
“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你如今哪一样不占着?若是我这样说的你只怕不肯信,是你师兄这么说的,也是他喂你服的可安睡之药,由着我的意思大可不必如此,但时时守着一个死气沉沉的木头人,总比见你的伤势恶化了要好。”
梦果儿仔细一想,怒,思,忧,此三情果然样样都有,师兄可真是有心了,他也的确有那可叫人睡上好几日的灵药,但是,心肝脾肺肾这五脏每样都要紧的很,伤在左肺又动了骨头,气血定然亏损极大,不日日吃药肯定不行。
“我既昏睡着,又是怎么服药的?”看她一脸好奇,焚星宇的表情竟有些怪异,似乎有些赧然,挑眉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总归没叫你少服了一碗,我好心亲自喂你,你却每次都极其不配合。”
梦果儿顿时明白了,叫一个向来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王子殿下来伺候人喝药,还是伺候一个不能动弹的木头人,那场面定然得手忙脚乱好笑之极,说出来恐辱了那雅致的名声,难怪他会一脸的古怪。
“青蚺就没送几名婢女来服侍你?”
“我身边的婢女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哪儿能随便就抓一个来用?”
“……那你叫绾云来不就可以了?”
焚星宇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看得她无比疑惑的摸了摸脸颊,又低头看了看全身上下,还当自己仪容不整呢,这才正色道:“果儿,咱们既然是朋友,你受伤了人事不省,我日日喂你服药,时时守在你身边,又有什么不应该的?”
“呃……应该的,换做是你受伤了,我肯定也会这么伺候的!但你真的一直都在么?”
梦果儿心中却道,依照以往的惯例,你会这么费神费力的讨好照顾,定是因为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了。要紧的是,伤处不日日擦洗换药哪儿成,总得需要个女子来服侍才好,他不会连这也亲自动手吧?这不是要人命么!
焚星宇笑道:“那是自然,这九日里片刻都没有离开过,除了每日那半个时辰洗漱。”
梦果儿瞠目道:“呃……那我……那个……”她虽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脸上却泛起几分赧然来,焚星宇顿时了然,冷声道:“你当我是个随随便便罔顾礼法之人么?”
梦果儿急道:“当然不是!”
这厮往日虽然好戏谑,却向来都是个知法守礼的谦谦君子,但自从那晚赏花赏月之后,与他相处时总觉得有些别扭。另外,依这厮骄傲自负的性子,还有之前对神帝说的那一番话,她莫名有些怀疑,他会日日守候着,定然还存了旁的心思才对。
他却又笑道:“你那不苟言笑的小师侄玄瑛,可时时都守在门外,她有那么厉害的一双法眼,还有那么厉害的手段,岂能容人轻薄了你。”
听他笑的戏谑,梦果儿心道方才错怪他了,也错怪师兄了,师兄怎会不派个人来守护着,急忙朝敞开的房门唤了一声,门外随即有人应声,一袭青衫自左侧闪出,身姿绰约,肌肤胜雪,就是面无表情貌丑了些,简直与凡间那位无盐女有的一比。
“师叔,您有什么事?”
知她向来都是不苟言笑的,纵使与师父说话也言简意赅能省便省,简直快要赶上闷葫芦杳云了,许久不见都不见她露出点笑容来,梦果儿道:“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要看看,你这次又变化成什么丑模样了。”
焚星宇讶然打量着门外的垂首躬立的女子,似乎没想到竟有人会变化的如此貌丑。
梦果儿笑道:“几年不见,你去哪里云游了?”
“禀师叔,弟子……”
“算了算了,待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是!”玄瑛随即不见了踪影,定是又站回了门侧。
梦果儿彻底吁了一口气,露出几分舒心的笑意来,烦心的事情看来虽多,她却天生乐观是个爱笑之人,焚星宇道:“我还以为你会把她叫过来确认一下呢。”
“确认?她真是我那爱扮丑的小师侄,我有法眼通天,定然看不错的。哈哈!”
“我指的是,确认一下,看我方才的话有没有半句骗你!”
“呃……不用不用,牛哥你向来都是正人君子嘛。不对,细算起来我的年纪明明比你大上许多,以后可不能再管你叫牛哥了……不如,以后就叫你牛贤弟罢!”
“不是说不准再提这烂名字了?你若不是身上有伤,我定要……”焚星宇说的咬牙切齿,端坐在床前不动,脸上无奈之极,眼神却是越发戏谑。
“牛贤弟?牛贤弟?哈哈!”
梦果儿戏谑着真叫了几声,随即忍不住笑得浑身乱颤,若是以前这样,这厮定要扑过来狠狠呵痒,痒得她笑到满地打滚才算,此刻仗着身上有伤不能妄动,她还真得好好利用利用,好好看看他气到抓狂的样子。
不过,毕竟都不是两小无猜的年纪了,今后纵使伤好,怕也不能再同他如此了。“别笑了,小心伤处!”焚星宇冷着脸一声轻斥,她这才觉得胸前十分痛楚,只得强行抑制住笑意,也将喘息压至平稳轻浅。
“再乱戏谑,还让你睡成一根木头!”焚星宇的威吓其实半点气势没有,见她仍是忍俊不禁的样子,又笑道:“你该换药了,我也要去梳洗一下,千万别再乱动了。”说完径直起身出去,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似乎侧目瞧了一眼玄瑛,随即不见了踪影。
玄瑛进屋掩上房门,近到床前躬身道:“师叔,弟子帮您换药。”
梦果儿应了一声,解开衣衫露出伤处,然后便笑嘻嘻的打量着她,这人可真是怪,明明生的一副天仙样貌,干嘛非要扮丑呢?她却恍若未觉,小心揭开原本裹在胸前的布帛,仔细看了看伤口。
梦果儿随她的动作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再也笑不出来分毫来。老天,胸前横着这么长一道伤口,是被那把遗恨划破的,肋上纵横那三道定是师兄斩断肋骨挖那火毒时切开的,眼见自己身上一共四道血痕,可真触目惊心的很,她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师叔,伤口已快结痂,再过几日便好了。”
玄瑛说着取出一粒九转碧华丸来捻碎,均匀的洒在那一大片殷红上面,手下动作娴熟之极,她修的正是医道,也算是深得师兄真传,想必见小师叔的脸色有异,又道:“您放心好了,弟子有秘制的灵药,不会留下丝毫疤痕。”说着又取出一粒雪白的药丸捻碎。
师兄都没炼制出这样的丹药来,这玄瑛也算是天赋异禀了,梦果儿却指点着一处道:“这里就不必了。”玄瑛面露疑惑,手下动作顿了一顿,随即依言照做,撒完了药将伤口仔细包裹好,她这才又道:“留点疤痕也好,免得我总是不长记性!”
一堆骗子
玄瑛无语,垂首躬立,梦果儿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弟子在山中无事,师父便派我来此了。”
“那你怎么会这么巧回山?”
“弟子们收到消息,会在九九重阳之日齐聚在玄清山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梦果儿瞠目。
“消息发出已有半月,弟子来魔宫之前,几位师兄都已携各部弟子回山拜见师尊。”
“如今不过八月中旬,怎么都这么早回来?你师父有没有说是为了何事?”
“师父只命弟子前来照看于您,旁的一概没有吩咐。”
“依你看,屋外可有什么玄机?有没有什么……呃……恶人潜入魔宫?”
“……师叔,弟子日日守在门外,纵有玄机,纵有恶人,您也不会有事。”
梦果儿暗自虽有疑惑,却不再追问下去,只笑问道:“玄瑛,那位神族小殿下可有欺负你?”那厮向来好戏谑,舌极世间之谈,自然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整日里守着个木头人,还不得憋闷死了?他定会寻点乐子给自己解闷才对。
玄瑛微怔,半晌才道:“师叔,弟子受得住!”于是,梦果儿了然了,神秘兮兮的冲她招招手,道:“附耳过来,师叔我教你一个好办法,咱们一起折腾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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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焚星宇极其准时的回来,换了一身雅致的衣衫,进门之前仔细打量了面无表情的玄瑛一眼,目光炯炯隐含戏谑,直看得她极不自在的垂首侧开一步,这才轻笑一声。
“你身上藏了多少味药材,怎么总是有这么浓郁的香味?”玄瑛皱眉不语,他又道:“你那小师叔好歹醒了,怎么你不陪她说说话,反倒出来傻站着?”玄瑛照旧不语,越发垂下头去,他便再笑一声径直推门进去。
“果儿,你……你莫非又睡了?”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已轻柔之极,似怕将人吵醒了,悄悄走到床边,见有人侧身朝里躺着,看不见面目,只在枕上露出一片乌黑如墨的青丝,锦被下面还现出几分玲珑起伏。
“捂成这样,就不怕憋闷死么?”
他眉头轻皱站了片刻,然后笑着弯腰伸手,方轻轻将锦被拉下来一点,竟直直倒在了床上。玄瑛随即闪身进来,咬牙用力帮他就势躺好,胡乱拉过锦被蒙上,然后皱眉想了一下,又轻轻脱了鞋子,仔细帮他盖好了。
“牛贤弟,你这几日费神照顾我,肯定累坏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笑得一脸得意的还会是旁人么?正是变化之后的梦果儿了,床上躺的那位女子,才是被她巧借名目乘隙偷袭晕倒的玄瑛了。师兄秘制的迷药就是厉害,没愧了那老毒物三个字,方才在门外被焚星宇这厮一番打量,还以为他闻出什么破绽来了呢。
“非是我不懂礼法,而是不舍得将你们任谁扔在地上,我现在身子虚的很,又不能用那化物的功法,所以,你们可千万别怪我。”
梦果儿看着床上并排躺的两人,手捂着伤处呼呼喘了几声,然后再度变化身形,用的正是焚星宇的样貌,掏出自玄瑛身上翻出的那一大包混淆嗅觉的丹药放到桌上,又放上早就写好的字条,说明去处免得两人醒来担忧,最后大摇大摆的出了房门。
不远处欢声笑语笙歌阵阵,定是淫靡下作的青蚺又在享乐,这魔头的德行果真让人讨厌之极,她住的屋子居于魔宫的顶端,只走了片刻便到了出口,众守卫自然认得神族小殿下的容貌,谁又敢询问阻拦半个字?
梦果儿出了魔宫,走开几十丈后化回真身,抬头看看黝黑的天幕,寥寥几颗星子明暗不一,阴风阵阵寒凉得很,她不由打个寒战,急忙自袖中掏出仙霞兜来,翻出神虎上符,神思所至唤出妙妙,他用的乃是人身,神态似有怪异,见她抱着肩膀很冷的样子,匆忙化了件厚厚的披风,又帮她仔细裹好了。
“呃……妙妙,还是你最好!”梦果儿赞了一声,若不是笃定他这次会听唤出来,她哪里敢将玄瑛也给制住了?但已过了整整一个月,那伤再重也该好得差不多了,好了却一直都不肯出来,其中定有古怪,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想到他这伤的来因,她顿时又暗自咒骂了江昙墨那厮一通。
“主人,你想去哪里?”妙妙终于说了一句话,语气沉稳不辨情绪。梦果儿道:“回玄清山去,这里我是片刻也不想再呆了!”妙妙打量了她半天,道:“刚醒来就急着要走,身上留道疤你就能长记性了么?”说完化了真身伏在地上。
既然心意相通六七,藏的心事果然瞒不过他,梦果儿怔了片刻才缓缓爬到他的背上,轻叹道:“不管长没长记性,我反正要随心随性而行,师兄不是常说么,万事随心,心之所至认真对待了,将来怎样都不会觉得后悔。”
“你对那人可真够好的……”
“凡是相交一场的,我对谁不好过?”
“因为旁人对你好,你才会以诚相待,他却总是在欺骗利用,这次又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但不生气,反而怕他会陷入焚星宇的算计,到底要怎样才能真长些记性?”
“我不是对他好,只是不想看人死,都是相交之人,我不想看他们起争端。”
“你以为,那位神族小殿下是那么容易就被迷倒的么?”
“什么意思?”
“他定然早就发现了异常,不然怎么会在门口问你那几句话?你方才太过急躁没有留意,他的吐纳绵长均匀,心跳沉稳有力,根本就不似中了那药!”
“啊?”梦果儿瞠目,细想似乎果真如此。
“神帝被那人刺伤,这可是天大的事端,焚星宇向来恭孝,怎么可能置之不管?他对外隐瞒了你的伤势,或许是想以此将人引来,苦心准备了九日却没能等来那人,方才肯配合起来演戏许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人。”
“我莫非有病,怎么会去找他?我就是想回玄清山去!”
梦果儿说的咬牙切齿,猛然扭头看向魔宫那里,几道玄色身影攸的闪过去不见,定然是要尾随而来的,心道果然应了她的猜想,江昙墨总爱利用人报仇,焚星宇那厮又岂能两样了?一对混账东西,她往后谁也不见了!
“其实你会留在魔宫这里养伤,与青蚺有一定关系,那些侍者也全部是他的手下,于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想借机铲除回来寻仇的祸患,焚星宇虽碍着你的面子不好妄动,却可以对此事权当不知。”
这么说来,她倒宁愿是后者了,被好友利用的感觉总归极不好受。
但那提供药材消息的六无君纵使不是江昙墨所扮,必也与他有着密切的关联,两人定然早就暗通款曲了,那厮纵使真有担心又怎么会来?焚星宇与魔尊不知其中的玄机,这才会白忙了一场。
妙妙道:“依我看,你若是真为那人好,就该离他远点,免得有人妒恨丛生恼羞成怒。”
“废话!为不为他好我都要离得远远的,一辈子不见最好!”
“那好,你坐稳了。”
妙妙再不多言,闷声提醒了一句,感觉自己的颈项被她紧紧抱住,这才运起神通疾速而行。
不多时回到玄清山,众弟子俱都席地坐在山前的盘龙柱下,泾渭分明井然有序的分作几处,总共得有几百人,为首的自然是青隐、青逸、玄笃和玄湛,见一道纯净无比的白芒落在山上,正是她这小师叔骑在白虎背上,便急急领了门下弟子上前来拜见。
青隐、青逸、玄笃和玄湛,加上青冥和玄瑛,此六人都是师兄的得意弟子,各人门下又都收了不少的徒弟,尤其是首席大弟子青冥,座下弟子已然传到第五代,小弟子玄瑛却是孑然一身,几百年来半个徒弟都没收过,想必是性子太过散慢,只一心钻研医道,懒得费神去教化旁人呢。
梦果儿年纪虽小,好歹也是道尊的师妹,一人之下数千人之上,辈分大着呢,那些小徒弟们有许多没见过她的,定也没见过这么威武雄壮的白老虎,虽神态恭谨却不免偷眼打量,她自知不好失了风仪,端坐在白虎背上,耐着性子与四人一一还礼。
一番言语得知,师兄传命让首席大弟子青冥主事,他自己竟在洞府中打坐了六日,一直都未曾出来过,若要闭关修炼功法可不该选在此刻,梦果儿暗自惊疑不定,本打算先去探视一下,想想又作罢了。
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超凡似圣灭绝尘俗,又能有什么事情?有事的明明是她才对,方才一番动作,伤口疼的火烧火燎,于是与几位师侄闲谈了几句,然后便骑了白虎匆匆回房休息,打坐半个时辰摄取了一点灵气,又在床上躺了半晌,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