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你知道我父母的事情么?”
反正睡不着,不如跟他说说话,既然心意相通,她纵是不说,他定也会留下守护的。
“我……知道他们的一切!”良久,门外方传来他的回答。
“既然知道一切,为何都不告诉我?”
梦果儿一直很疑惑这点,此刻想来,他不肯出来定是怕她问起这件事情。
“你……师父不让我说。”
梦果儿道:“为什么?”
听他的语气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用的师父两字,沙罗仙是琨瑶仙师所化,她的爹是琨瑶仙师的一缕元神入世,细论起来,也称得上这一个父字了,难怪会有那么温柔慈爱的眼神。
妙妙轻叹道:“也许,他是想解开什么劫数吧?”
“劫数?师父他那么厉害,竟也有劫数么?”
梦果儿讶然,她的那一条情思正是师父的头发所化,他既在一方天石上枯坐了五百年,偿还娘亲当年的七百年想念,然后又挥剑断了满头青丝,便似彻底勘破了这一段情缘,怎么不过十几年就又有了劫数呢?
“仙师说过,你的意外出世打破了因果,也重启了机缘,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其中也包括他的。”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江昙墨那厮竟也说过的,梦果儿皱眉不语,妙妙又道:“你是……你与仙师的关系匪浅,我又同你娘做过一场主仆,所以他才会派我来时时守护。果儿,我……我其实也骗了你,很久。”
“嗯?什么意思?”梦果儿瞠目。
妙妙静默了半晌,道:“我早就在你身边了,你这次去魔界寻亲,我方用的真身相见。”
“你说什么?你是哪个!”梦果儿差点跳起来。
“我……我是……是……”
“是谁?”梦果儿的语气不辨喜怒。
“你定会极其生气,还是不说的好。”
“你不说我才生气呢!到底是谁?”
妙妙又静默了半晌,终于说道:“其实我是……杳云。”
“什么?”
梦果儿一脚踹开房门,手指着他无比忐忑的俊颜,却是满脸的惊诧,而不是恼怒。这家伙虽然话不多,怎么可能是那个跟哑巴有一比的杳云?只不过,他用的是杳云对她的称呼,自他受伤回到金符中,便一直没见过杳云呢,莫非竟是真的?
这厮竟也是个骗子!
“你可千万别气!我也不是诚心要骗你,当年你师父说,能上这第八重天的玄清山上,多是些老气横秋之人,你年纪太小性子又太过顽劣,需要个年纪相当的人陪伴,还要能真心守护,所以我才会变化了前来。”妙妙小心打量着她的脸色,又道:“仙师本来打算叫灵犀来,雪影她不愿意,最终也只能是我了。”
“我有师兄爱护着,哪里用得着你!”梦果儿一声冷哼,她自然知道灵犀和雪影这两位是谁,前者是常伴在琨瑶仙师身边的剑灵,后者则是她爹的徒弟兼坐骑。
“果儿,我来还有一点旁的目的,正是为你师兄,仙师说他虽然德行兼备修为颇高,却一直有个大惑未解,若因此而堕入魔障,只怕会伤害到你,所以……”
“胡说八道!师兄他怎么可能害我?”梦果儿越发的恼怒。
“你不明白事情的因果,其实他是……”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变化模样骗我也就是了,怎么还要少言寡语的时时装哑巴!”
“呃……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一见面便问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话,我答不上几句来,只能少言寡语装木讷,你死活非得给我取了个闷葫芦的外号,我便只能一路那样下去了。”
妙妙满脸的委屈,梦果儿满脸的抱怨,心道这家伙的口风果然够严实,居然一瞒就是好几年,她近日里是走了什么霉运,怎么认识的人一个个都是骗子!
看她恨恨的摔门进去,屋里随即传出几声闷哼,竟是气愤之极牵动伤口了,妙妙急道:“果儿,你别这么生气了,你若是……若是不想再看到我,要不我去跟仙师说说,还是让灵犀来?”
“那你赶紧的滚蛋罢!”梦果儿嚎了一声,随即哽咽起来。
缘深情浓
“那你赶紧的滚蛋罢!”梦果儿嚎了一声,随即哽咽起来。
“人同人相比,还真是差距甚大……”妙妙轻叹了一声,再也不做言语了。
梦果儿心道你这不是废话么!人比人气死人,谁还能比我惨?杳云,焚星宇,江昙墨,还有师兄,甚至师父,竟是人人都有古怪,走了天大的霉运才会遇上这么多骗子,她长这么大,从未觉得如此挫败过。
连日来的怨念积攒得太深,她一时间简直快要气疯了,脑子里面乱七八糟一塌糊涂,虽然知道有些欺瞒是善意的,到底觉着委屈到了极点,若不是喘息困难伤口疼的厉害,定要狠狠的哭闹一场,叫他们看看她可是个能任人欺负的主儿。
哽咽几声后转念一想,按理的确该当闹腾一番,但何必真损了自己的身子?如今山上有那么多名弟子们看着,何必叫他们相互间传做笑柄?于是,她竭力遏制住恼怒,还想出一个惩治的办法来。
“你……你给我讲故事听!”
许久都无人应答,也对,方才她可是叫人家赶紧滚蛋了,傻瓜才会留下来挨骂,可不是人人都能比得过江昙墨那厮的厚脸皮,但他既然骗了人总得做出点悔过的表示才对,怎么能叫走便走了呢?
一点都没诚意!梦果儿方又升起一股怒火来,门外终于传来隐含尴尬的一句:“我不会讲故事……”依这厮略显倨傲的性子,不走还真得极度的定力,她冷哼道:“不会讲也得给我讲!讲一夜!不对,讲三夜,不对不对,我一时没听腻烦,一时不肯原谅你,你就天天给我讲!”
“呃……你总会给我出些难题。”妙妙轻叹一声,听来无奈得很。
“这叫什么难题?我怕你装了四五年的哑巴憋坏了自己,这才给你一个机会多说说话。”
“……你想听什么故事?”
“就讲……我父母的故事吧!”
“你不是已经听那人讲过了?”
“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
“都是真的,除了他是你大难未死的爹那一段。”
“什么意思?我爹莫非真死了?”
“他纵使真死了,不是还有琨瑶仙师在么。”
“这不一样!”
“你骨子里总归有他的一缕神魂,又以师徒相称,便似至亲一般,如何就不一样了?”
“他又不肯认我……”
“很快了,等到九九重阳那日拜师礼成,你就不会再怪他了。”
“拜师礼?师兄召众弟子回山,就是为了拜见师尊的?”
“不然,你以为如何?”
“你方才说,师兄他是……”
“……是我失言了,你想知道一切真相,还是得去问你师父才好。”
“……妙妙?”
“嗯?”
“我想……”
“想?”
“……口风这么严实,我想,干脆把你毒成哑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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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虽然心绪烦乱,听着父母的故事最终竟也睡了一觉,梦到一株迤逦的藤树,高有十几丈,根部要十几个人方能合抱,树冠似乎要把青天都给遮起来了,那一片迤逦的藤花不论长短根根垂落下来,乍看就像是一道紫色的瀑布挂在树上。
一双有天人之姿的素衣男女坐在树下,各执九孔碧玉箫与穹古瑶光合奏了一曲,然后携手行在迤逦的百花丛中,欢声笑语浓情怯意,身姿灵动感人至深,正是她那极有可能双双轮回转世的父母了。
醒来时妙妙居然仍在讲着,讲的似乎是他第一任主人的故事,她悄悄起身推开窗户一看,日上三竿,他竟接连讲了几个时辰,嗓音都有些嘶哑了,这厮倒也听话之极。
她一时间心生不忍,暗道旁人都能原谅了,何必单单难为他一人?不开门却道:“我又变了主意,与其夜夜被你吵得不得安宁,不如去给我偷一颗蟠桃来尝尝,我便彻底原谅你了。”
“偷……蟠桃?”妙妙定然在门外瞠目结舌了。
“没错,我可想它很久了,如今身子虚的厉害,总得吃点仙灵之果补补。”
“金母的蟠桃乃是稀世珍果,你当我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没有?谁有你便找谁去,我总归是要吃它,没有蟠桃你就不用回来了!”
“你……你这人,想要做什么就不能直说么?”妙妙极其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想什么了我?我就想吃蟠桃,你快点去!”
“好好好!我去……”
“就给你三日为限。”梦果儿终于忍不住吃吃笑。
“什么?”妙妙的语气有些恨恨的了。
“呀!三日当不得大罗天上的片刻,能走个来回便是极快的,要不就九日好了。”
“……你这样的主人,我可真不想着再要了!”
妙妙虽然说的咬牙切齿,却不过都是戏谑,到底还是急匆匆的走了。
昨夜一番折腾,伤口只怕要裂开了,梦果儿到药庐取回丹药自己换过,洗漱完毕后缓步踱到前山一看,青冥这首席大弟子正给数百名弟子讲经,青隐、青逸、玄笃和玄湛分坐于四方,玄瑛竟也挑了最后方的一块青石打坐。
见她不急不躁恍若无事一般,扫过来的眼神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梦果儿却顿觉理亏,讪笑着凑过去道:“呃……玄瑛师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禀师叔,弟子昨夜子时回来的。”玄瑛端坐着未动,照旧面无表情,也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只微微颔首行礼。梦果儿暗自咋舌,昨夜子时,堪堪与她回在先后,这人当时可真中了她的禁制之术?“你……那个……”为何要配合起来演戏?
玄瑛道:“师父早吩咐过了,您醒来若是要走,便由着您走好了。”
梦果儿再度咋舌,师兄啊师兄,你可真是什么都能算计到了。
“那位神族小殿下……”
“他叫弟子给您带个话。”
看吧,那厮还真是装作的,梦果儿道:“什么话?”莫非是骂她的话?
“缘深情浓,心意不改,九九重阳之日再会。”
梦果儿讶然瞠目,那日乃是她与江昙墨那厮的拜师礼,这位尊贵的神族小殿下要来做什么?不会是要捣个乱抓个人什么的吧?不给师父面子惹他生气了,只怕就是你爹来了也照打不误,哈哈!
玄瑛又道:“师叔,白日里阳气太盛,您还是去洞府中打坐吧。”
为了自己的身子要紧,梦果儿只好急匆匆的去了,却是进的师兄的洞府,临去之前还先到藏经楼看了看,那夜为了甩开青冥的纠缠,焚星宇发了一场大水,所幸没有损坏半本经书,不然她可真没脸再见师兄了。
师兄的洞府正是位于山巅的仙师洞,灵气极其厚重,细算起来得有百万年之久。
百万年前,帝姜仙师的第一世肉身名唤作霄霜真人,自凡胎修成半仙之体,后在仙神之争中锋芒毕露,凭借一副至阴之体,还有自创的至阴寒功玄冰诀与止戈归元心法,大败以至阳之体操控宿炎之火的第九任神帝,自彼时起仙界才彻底掌控了永恒之境,神族则不得不蛰伏于其下的几重天境。
霄霜真人那一战名动六界之后,与自妖道成仙的蛇女歌音同修过功法,那阴阳和合之术正是两人一同钻研出来的,他彼时收了一名天赋异禀的弟子,正是后来心灵沉静有如深渊,百万年间都能保持无欲无求境界的琨瑶仙师。
蛇女歌音曾为霄霜真人生有一女,原本唤作华严,乃是因被情丝所扰罔顾人伦的日月双仙之母,也是因双亲不伦而堕入魔障的长桑君之祖母,后她再度历经轮回且又重归仙道,现如今居身在南海中央,自号为南溟夫人,世称万莲仙子,论起来正是梦果儿的太祖母。
玄清道派虽只有数百年的历史,师兄拜的乃是琨瑶仙师,真正的祖师却是帝姜仙师,所以师兄才会与南溟夫人关系匪浅。百万年来世间的沧海桑田变幻无数,这仙师洞却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灵气不但没有骤减,反而越发深厚了,实乃天地间最最玄妙的造化。
曾经有两位仙师在这里修炼过功法,而修行正是一个漫长的摄取和积攒灵气的过程,难怪师兄身上的仙气会越来越厚重,烟云薄雾般缭绕不散,映衬的一张俊颜虚无飘渺,纵是永恒之境中的大罗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妙妙既然是师父派来守护的,想必不会随口妄言,师兄的前身究竟会是谁呢?若真是她爹,又怎么会因什么大惑难解而伤害她?或许是帝姜仙师?这倒有些因果,但他不过因子孙辈而同琨瑶仙师有点嫌隙,总不至于小气到要伤害她这同气连枝之人嘛。
师兄啊,你到底是谁呀?梦果儿正紧盯着皱眉细想,他却忽然睁开了双眼。
“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素琴仙坐起身来,眼神很暖,表情很柔,嗓音很温润,总之是很动人,见她似乎吃了一惊而讶然无语,又道:“不好好呆在屋里躺着,你当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说着将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拈在她右腕,仔细摸过脉象之后,这才舒展开了轻皱的眉头。
“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梦果儿问的小心翼翼,一边还偷眼打量着。
无缘无故的定然不会接连打坐上六日,用的还是那专门摒除魔障的梵语观心式,以往虽也常用却至多一两日便可,如今听了妙妙的失言之语,她不得不担忧起来,不是为自己,却是完全为他。
素琴仙凝眸看了她片刻,轻叹道:“纵有心事也是为你,你已越来越不肯听话了。”
“呃……我以后若是再这样,你就再也不用管我了,就叫我自生自灭好了!”梦果儿垂下头去,暗自里其实早就很懊悔,那夜不该不听他的话,偏偏要去魔宫看看,若不去魔宫江昙墨那厮便没有半点机会利用,会受伤,想来总归也是自找的。
“自生自灭,那怎么成?我还盼着你能早日成仙呢,就是不知要等到哪一天了。”
素琴仙再叹一声,隐含无奈,梦果儿只能讪笑道:“师兄你德行兼备修为绝顶,就是没成大罗神仙,永恒之境里定也没几人能同你相比,不若你干脆就安心做这厉害的玄清道尊,不要想着成仙了。哈哈!”
素琴仙失笑道:“不成仙道,岂不白白修炼了这五百多年?”
“那咱们辛苦修炼就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仙么?”
“……自然不是,载入仙籍,位列仙班,只是对于修行的一种肯定。”
“你不是常说,道在心中便好,无须旁人来肯定或是认同什么?”
“这话倒也不假,但师父他想让咱们如此,又岂可违背了?”
“师兄,你……”
“怎的?”
“呃……没事!”
素琴仙径直阖上双眼,这次用的是寻常的打坐之法。
梦果儿又低声唤道:“师兄?”
“到底怎的了?”素琴仙失笑,好在并未睁眼,也便看不到她脸上的绯红一片。
“既然来了,便同我一起打坐好了。”听他这轻柔之极看似邀请实则命令的一句,梦果儿怔了片刻,急忙道:“我……我难受!”随即一溜烟的闪了出去。
斩断三根肋骨挖那火毒的时候,定然穿不得衣服,她只是忽然间觉得,师兄再亲也是个男子呀,虽不会存有丝毫猥亵之意,但身子被他看到了岂不也很羞人?难受,这真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理由了,往日就是有多难受的病症叫他一看便好,如今却真是要别扭死了。
她走的虽急,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完了完了,师兄大人定是又怒其不争了,于是她又跑回去加了一句:“师……师兄,我回房肯定会打坐的,哪里也不乱走了!”
百鸟之王
取仙树,叶绿如碧四季常青,取仙花,一朝开放便能数十年不败,形如梨子大如手掌,洁如白雪馥郁芳香,全身都可以入药,各有奇效,是六界中极其难得的仙灵之树,整座玄清山上只有这一株,高大粗壮的很,繁复的枝桠低垂下来,却是触手可及,已不知生长了多少个年头。
梦果儿小时候总喜欢爬到这树上休憩玩耍,为了时时都能望见满树的繁华,她的屋子正建在树下,出了师兄的洞府后难得安分老实的打坐了一整天,自觉疲累的很,便安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天光大亮,推开窗户一看不由七窍生烟了。
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居然敢来偷她的取仙花?偷就好好偷吧,居然还折断了这么大一根枝桠,上面的几百朵花尚未打蔫,看来是新折断不久的,重要的是,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听到,那采花贼若要图谋不轨,她岂不是就很危险么!
不会是那些从未上过玄清山的小徒弟们做的吧?之前粗略打量过,他们虽然都辈分极低,其中却不乏灵气逼人的,或许真能悄无声息的做这事情,梦果儿本打算唤来青冥询问一下,仔细想想又作罢了,将那些花儿统统摘下来沐浴,熏染的满身都香气逼人。
师兄照旧不曾从洞府中出来,第二日她也照旧打坐了一整天,晚上睡前却在床上翻滚了许久,直到耐不住困意,一觉醒来天方微亮,匆匆起身再看那树,所幸无事,她却没法长吁一口气。
第三夜她睡得愈晚,晨间方推开窗户便望见一抹素白攸的不见了,雪衣华发纤尘不染,去的虽快却定然不会是师兄,她不由怔了片刻。那人,终归还是来了,看来虽似识趣了没曾打扰,却用那一支折走的取仙花搅乱了一池春水。
第四夜,梦果儿辗转反复彻夜未眠,屏气凝神竖起耳朵,没听到任何的声响,事不过三,也许他今夜没来以后也不打算再来了?也许是他刻意隐藏起来所以才会完全察觉不到?她几番想要起身看看,到底被一股怨气压制得隐忍住了,天明时终于听到一声轻响,她怔了片刻才推窗去看,这混蛋,居然又折花了!
第五夜,第六夜,第七夜,第八夜,竟是夜夜如此,他莫非打算把这一树的繁花都折光了么?要么就吭一声认个错到个歉,要么就滚得远远的别再来了,总是不进不退,不言不语的站在外面,折腾的她夜夜都无法安睡,还要一直屏气凝神,半点都不敢翻动身子闹出声响,简直要躺成一个木头人了,这算怎么回事儿?
离谱的是,她明明该盼着他走,盼着他再也不要来了,却又时时猜测他刺杀神帝失败之后怎样了,还夜夜为他来了又不肯吭声而恼怒,这恼怒已越积越深,所幸那伤势好的差不多,纵使气冲牛斗也没什么痛楚了。
第九日晨间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等那厮方折了花便骂了一句狠的,片刻后气冲冲的推开窗户一看,他竟没有同往日那样霎时消失无踪,反而静静的站在几丈之外,负在身后的右手指尖拈了一支取仙花,不多不少正好两朵。
很好,这厮不走便是等着挨骂的。
梦果儿气冲冲的翻窗出去,手掌却被坚硬的一物铬到,这混蛋居然在窗外面放石头?她咬牙切齿的回头一看,不由呆住了,那东西拳头大小,泛着红色的幽光,竟是一枚暮生朝死的离仙果。
但是,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思?梦果儿正拈着那枚果子皱眉细想,他却忽然轻叹了一声,其中的深意简直似要百转千回一般,她一时间怔然,连早就备好冲到嘴边的连番恶语都忘记说了。
“古人造字以纪数,起于一,极于九,道立于一,一者,万物之本,而九者指其极,阳之数,道之纲纪。我想,既然咱们都是修行之人,就以九夜为限好了。果儿,你总该选择一种了。”
江昙墨的语气波澜不惊,沉稳到不辨心事。
梦果儿怒道:“你有病吧?叫我选择什么!”
“你若是肯原谅我,我便将这支花带走,若是不肯,你便将这离仙果留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做了错事不道歉反而还要矫情做作,什么都没说也都没做就敢让人谅解,不送点珍稀之极的礼物,反而送个待会儿便会消失的破烂离仙果,有他这么欠揍的人么!梦果儿咬牙切齿的哼道:“那你赶紧的滚蛋吧!不行,先把我那些花儿统统还回来!少一朵我便……我便……”
“便怎样呢?”
江昙墨居然笑了一声,她攸的闭口,本也不知该怎么威吓好的,看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过来,她顿时急退了几步,紧紧靠在背后的墙壁上一想,明明她是个苦命之极的受害人,怎么反而要怕他这害人的?也太没有天理了!
“你的意思是要选择后者,是不是?”江昙墨的表情同他的语气一样波澜不惊,就是苍白到没有血色,看来刺目的很,梦果儿哼道:“废话!”他又轻叹道:“我还以为,你急急的回山来,是想再给我一个机会。”
“你当我有病么,非得被你害死才肯长记性?”
“这话倒也不假,你没病,有病的是我,我早知道你会这样,怎么还要亲自来验证一下?也真是造化弄人,我已愈陷愈深,跟你之间却是越来越远了,这可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厮的眼睛向来都是波光潋滟,此刻却似藏了无数的心事,梦果儿分辨不出其中的种种深意,只是觉得被这双复杂又纠结的眸子看的很是难受,心底一阵阵泛着酸涩,眼睁睁看他伸出手指,将那支花轻轻放在一侧的窗上,然后转身便走,这酸涩竟又化作了丝丝痛楚。
“谁要这破烂果子!”
梦果儿将手中的离仙果狠狠砸了过去,江昙墨的头适时偏了一下,却顿时被砸个正着,他的脚步不停,反倒化作一道白芒迅即走远了。
她越发恼怒起来,这厮明明是自己撞上去的,就是肿起个大包来,就是因此而头破血流也是自找的,与她身上那么重的伤实在是没法比较,怎么她反而要觉得有些内疚了?这混蛋不是皮厚到外号不要脸么,不是惯会纠缠着耍赖么,怎么说他几句便真走了?
“你……你给我站住!”
她怒斥一声,竟不觉间拔腿追了一程,直到他在远处攸的消失不见了,这才恨恨的落在一块云头上,捶胸顿足指天指地骂了一通狠的,骂完不但不解恨,反而觉得自己委屈到了极点,忍不住蹲下身去,抱着肩膀嘤嘤啜泣起来。
也许心中那些酸涩与痛楚并不是委屈,只是不知到底该如何,也不知到底想要他如何。
梦果儿哭了片刻又跳起身来,抬头一看天竟已然亮了。日出云海之间,霞蔚变幻莫测,几百丈下那片密林之内,雾霭随风流淌,丝丝缕缕犹如祥云缭绕,隐隐还泻出几分仙灵之气,也不知是个什么地方,她心中好奇不由落下身形去查看。
山路崎岖,掩映在高大浓密的松林之中,五颜六色的花朵漫山铺开,梦果儿信步走着,猛的瞄见远处有一片耀眼的白芒,她方凝神细看了一眼顿时便呆住了。
十几丈外的花丛中间有一块巨石横卧,石上卧着一团银光闪闪的物事,粉色的喙,淡红色的眼睛,修长优美的颈项,头顶上一簇羽冠高高耸立,身上的片片鳞羽银光闪闪,如雪又如月,通体都没有一根杂毛,身后拖着数条极长的翎尾,竟是一只极其罕见的白孔雀。
梦果儿目瞪口呆,不觉间走得近了,那百鸟之王缓缓起身,利爪如钩,丈许高的双腿强健有力,双翅展开怕不有十几丈宽,高傲的昂首站在那里,淡红色的眸子自几丈高处睨视下来,似乎带着无比迫人的气势,她竟没觉得害怕,反而莫名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来。
她呆呆的看着,那鸟儿也直直看了她良久,终引颈发出几声清脆动人的鸣叫,那一片浓密的尾翎渐渐变得蓬松起来,再度昂首长鸣了一声,尾部那数百条细长的羽支瞬间绽开,泛出更加耀眼的白芒,也抖动的沙沙作响。
看它在巨石上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骄傲的炫耀自己的美丽与华贵,那一团团一簇簇的特殊翎毛,凑成一副迤逦无比的奇景,流光闪烁雪白晶莹,可真是美到了极点,梦果儿张着嘴瞪大双眼,呆呆看了良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然后,那鸟儿随即收起了巨大的尾巴,说了一句叫她极其恼火的话:“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果儿,你既赞了也叹了,总该不生气了吧?”梦果儿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这嗓音打死她也能听得出来,可不就是江昙墨那厮么,没想到他竟真是一只臭鸟!
但她走得虽然迅即,架不住人家长腿一迈,左右越不过它那巨大的身子,只能恨恨的停下脚步,咬牙跺脚哼道:“俗话说得好,水中老鳖,禽中孔雀,孔雀能辟恶,能解大毒、百毒及药毒,把你宰来吃了我便不生气了!”
“解毒?你中毒了?要我怎么解?”
江昙墨的语气似乎大有深意,梦果儿竟想起他说的什么两人都中了情这一物的毒,也想起他说完这话之后做了什么恼人的事情,一时间又羞又愤转过身去不肯看他,他又道:“我生的这么美,留着养眼也好嘛,吃了岂不是暴殄天物?也就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舍得!”
梦果儿虽攒了一肚子的反驳,心道总归是说不过他的,何必多费唇舌?于是她闭着眼睛握紧拳头,歇斯底里的尖叫了一声。江昙墨道:“行了行了,我早知道你的伤势已好,不用叫这么大声。”这厮总能把话歪着说,她恨恨的拔腿便走,这次他倒没拦着,只是亦步亦趋的随在后面。
“果儿,你追过来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想要选择前者了?是不是?嗯?到底是不是?”被他一迭连声的问着,梦果儿终于忍不住了,哼道:“想要我原谅你,除非拔光你身上的毛!”
江昙墨讶然长叹道:“看吧看吧,你这人,总归是笨的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单挑我身上最好看的地方破坏,是不是嫉妒我生的比你美?其实不用这样,等你再长大一点,没这么斤斤计较小心眼了,肯定就能赶上我了。”
“臭鸟!你去找面镜子撞死吧!”对于这厮的自恋梦果儿一直都相当的无语。
“臭鸟?你以为你比我好上多少?出身月族的都是些什么人?人身蛇尾呀!”
“我才不是!我是人!”
“这事儿可由不得你,等咱们的师父来了,叫他费点法力帮你回复先天本相,你就可以像鱼儿一样呆在水里面了。人身蛇尾虽然不怎么好看,不过你若是时时呆在水里,我可就没办法靠近你了。”
这倒可以考虑了,总归是烦着他这人了,呆在水里看这只臭鸟还怎么纠缠不放,梦果儿皱着眉头,忽然间灵光一闪,道:“行了行了别贫了,我有主意了。”
江昙墨道:“主意?说出来我帮你参考一下!”
梦果儿凑到他身前去,道:“你别乱动!”
“怎的?真要拔毛不成!我比你怕疼……”
听他做作着发出一声惊叫,梦果儿咬牙哼了一声,纵身跳到他的背上,狠狠箍住他的颈项,“快点飞!不然我就改主意了!”她还从来没骑过孔雀呢,尤其这孔雀还是个混蛋的真身,过瘾又解恨,一举两得。
“喂喂喂!你可别欺人太甚了!我这样的身份是能胡乱驮人的么?”江昙墨惊叫着反驳,果然振翅飞了起来,穿云入雾疾如闪电,却定是故意翻了几个跟头,害她不得不更加收紧了手臂。
“我总归还有几分厚脸皮,也总归还有几分好耐性,也便怎么都不愿意放弃。”
“……”
梦果儿简直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打算直接掐死这个没正经的混蛋好了。
“能骑在我身上撒野的,世上也只有你了。”
“我撒什么野了?掐死你的心都有!”梦果儿说的咬牙切齿。
“掐死我事小,若是咯坏了你的手臂,我多心疼。”
“……”
“我这样被人家看到可要笑话死了……”江昙墨的语气委屈极了。
“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臭鸟?”梦果儿终于忍不住翻个白眼。
“……等你回复了先天本相,我要把你的尾巴切下来,做个……哎呀!你还真拔啊?”
“从今往后约法三章,你要记住了。”
“不是吧?怎么又约法三章!”
“……”
“好好好,约就约罢!”
“……香香?”梦果儿的语气忽然轻柔下来。
“嗯?”江昙墨似乎很欣喜。
“我知道你其实有苦衷的,所以很同情你……”她的语气越发柔软了。
“……果儿,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他忍不住叹,语带欣喜。
“可是,我就是没办法轻易便原谅你!”梦果儿也轻叹了一声。
“呃……那你到底想要如何?”
“咱们去魔界罢。”
“陪我练功去?”
“去离仙树那里。”
“做什么?”
“我要你在一日一夜间,把双树上的果实全部捏开,嘿嘿!”
重归于好
艳阳高挂,巨大的离仙树通体泛着银光,树下站了两抹身影,一样的衣衫如月,一样的身姿绰约,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俊一俏,一个摸着下巴愁眉苦脸,一个掐着腰皱眉冷对,正是江昙墨和梦果儿了。
“果儿,你要是打算累死我,不如一刀给个痛快罢!”
江昙墨不得不愁眉苦脸的抱怨,这离仙树的枝桠铺天盖地,碧绿的离仙果繁星般点缀其间,得有数万枚之多,雌雄双树的果实合在一起,定然数都数不过来,怎么可能在一日里全部捏开?
“你不是想让我原谅你么?想便要付出代价!”
梦果儿说着径直跳到树上寻个干净的鸟巢坐好,一副打算监督到底的架势。
“我若是做不到,你想如何?”
“你说如何?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口口声声说想让我原谅,做不到我的要求只能说明你没诚意,没诚意便是在巧言敷衍我,依你这样奸狡的性子,若肯敷衍我说明我今后还有可以利用下去的价值,对不对?”
“……果儿,你竟当我总是在利用你么?”江昙墨一声轻叹,语带落寞。
“不然,我该怎么想?你虽擅长玩弄人心,也不能总当我是个好糊弄的!”
梦果儿挑眉冷哼,这厮虽是一副情深款款的样子,自相识以来做的却多是欺瞒和利用的行径,她还能怎么去认为?当日初见时他便说过,若论起玩弄人心来,就是一百个她摞在一起也不及他一个,她如今信了这话,确是该好好长些记性了。
“既这样说了,看来我今日就是累死也得满足你的要求了?这么刁钻的惩罚,也就你这样的人才能想出来。”江昙墨怔了一下,眼神也黯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轻叹,然后很是无可奈何的动手。
梦果儿皱眉看了半晌,见他脸上虽有抱怨,倒极其认真迅捷的在做,一个一个的捏开,没耍半点花样,于是她换了个舒服之极的姿势躺下,本来打算紧盯到底,谁知最终竟睡了一觉。
这也难怪,谁叫她被那厮连着折腾了八九夜呢?
醒来时天近傍晚,江昙墨竟躺在对面,一手支头侧卧,眼神灼灼,见她举手揉了揉眼睛,似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便压低身子凑到她面前,发出一声戏谑的轻笑,她吃了一惊急忙坐起,哼道:“你要干嘛!”
“睡得这么沉,看起来你也没怎么防着我么。我若是真想做什么,你又防得了么?”
这话倒是真的,这厮总归有那叫人防不胜防的本事,梦果儿皱眉道:“谁叫你偷懒了?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的干活去!”
江昙墨不急不躁的笑道:“天黑了正好,全都消失了,就不用我动手了。”
“那好,咱俩一辈子都别再见了!”梦果儿恨恨的起身欲走,他却笑道:“由着我的性子,你不想见我我便偏要让你见到,日日见时时见,只要你睁着眼睛便都能见到,你又能怎样?”
“你……我……”
这厮若是耍起无赖谁人能及?梦果儿虽然恼怒,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了,总归是句气话,总不能时刻都闭着眼睛吧?总不能为了不见他而自损身体挖出眼睛来吧?
江昙墨又笑道:“你这么着急的催促,就是怕我做不到要求,然后咱们真就一拍两散了?其实在你看来,咱们本就是连在一起的人,也极其不愿意同我分开,是不是?”
看吧,这厮总能把话给说歪了,梦果儿气恼万分,不知究竟是不是因他说的理由而气恼,只能拔腿便走了,却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放手!”
她用力挣了一下没成,反被轻易的拽倒了,江昙墨的身子随即覆了过来,用手脚结下不容逃脱的桎梏,看他垂下来的眼神轻佻的很,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冷着脸将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前。
“别那么用力,伤口真好了么?我看看。”
江昙墨笑如春风,语气轻柔关切,配上邪魅又俊极的样貌,果真动人的很,就是手指太不老实,居然顺着灼热的目光轻轻挑向她的衣领,似乎真打算掀起来看看。
梦果儿急忙将手臂拦在胸前,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尖叫,这个厚颜无耻杀千刀的色胚!任她拉长音调嚎了一声,他适时停下手指的动作,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总是叫得这么大声,你定是全好了。”
“约法三章!”梦果儿终于想起这四个字来,急忙咬牙切齿的提醒了几遍。谁知他却皱眉道:“约什么法什么三什么章?我又不是没看过,你这身子还没长成,看起来不够养眼,摸起来也觉得铬手!”
因这番话又想起那夜的事情来,她脸上顿时着火了一般,心中明明七窍生烟了,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他又柔声道:“可我怎么偏偏就是喜欢呢?原来轻薄非礼这事也是有瘾头的,食髓知味,但也只有对你才如此。不过,你似乎很不喜欢,我只能咬牙装圣人了。”
梦果儿侧过头去不敢看他,颈上也已潮红一片,心道早晚要剁了他的手指撕了他的嘴!
江昙墨轻叹道:“我真不是个合格的魔头,魔道中人本该嗜血狠厉,什么时候都该恣意妄为无拘无束,有欲便该放纵,有情便该追求,为何要听你一个小丫头的话?为何总是要为你而压制本性?”
听他最后那冷声一问,梦果儿顿时怔然无语,绯红的脸上露出几分怯意来。
“知道害怕了?你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以后可也不要随便跟人出来,尤其是一个你口口声声很讨厌的魔头。你若是真讨厌我防着我便不该跟出来,既然出来了,便是有喜欢的,对不对?”
梦果儿颤声道:“我一片诚心待你,拿你当……你却……却总是……”
她不知出来之前对他还有没有讨厌,却知此刻很讨厌,讨厌他那副温柔表情下面忧郁又伤感的眼神,叫她看了心里总会酸软难受的很,什么怪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也许她真不该那么冲动的跟出来,毕竟这举动极不寻常,但此刻心中可有后悔么?
“你……拿我当什么?”江昙墨柔声一问,眼含欣喜。
“自然是拿你当朋友……”
“我纵是能与那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做朋友,也不愿与你做朋友。”
“……为何?”
“我虽时时盼着你好,无奈近日里总得骗你伤害你,你此刻还肯拿我当朋友看待,已是心肠极好的,此刻还能跟你这样对面坐着说说话,我本就该觉得十分高兴,却偏偏难过的很。你又哪里明白,你总在用这些不经意的好处给我理由去奢望,却又不肯给上丝毫的念想,可真是天大的折磨!”
江昙墨连连苦笑,眸子中越发凄然。
梦果儿怔道:“怎么会是折磨?我还以为你需要……”
“需要?我需要的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我本也不是个可怜之人。你只是年纪尚小还没有开窍,不懂得这些深切又微妙的感情。除了你,除了报仇,我已拥有想要的一切,这五百年来虽然付出了很多,却也得到了很多,就算我爹当年拥有的一切,就算是那魔尊的身份,也早被我攥在手中大半,能不能得到它不在时间的早晚,只在我想或是不想。”
“你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青蚺手中的势力早已名实不符,我想扳倒他简直易如反掌!”
“啊?”梦果儿心道,这厮又要说大话了。
“意思便是,我这么惊才绝艳的人物,不可能终日只坐在玄机雅渡中整理那些消息,也不会傻到以为只凭自己的力量便能够报仇。”
“啊?”
江昙墨轻叹道:“玩弄人心其实并不难,可那些惯有功效的权谋之术,于你用来却是半点用处也没有,反而有些适得其反,这岂不叫人无可奈何之极?我如今已然明白了,感情这东西若也能够经人谋定,那世上还有什么真正值得珍稀的东西?”
梦果儿瞠目良久,这厮说的话的确有理,但若真有许多势力攥在手中,为何却仍要隐忍不放呢?为何还要巧计保住六无君的身份?为何还会自己亲自前去刺杀神帝?他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透了。
“果儿,往后我再不骗你一句,只用一副真心待你。”江昙墨竟指天指地的立了毒誓,她讶然之下阻拦不及,只得轻叹道:“不与我做朋友,那你……还想怎样?”
“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懂?”
“我懂啊,你想报仇,而我还有几分可利用的价值!”
“利用?你只看到种种表象,全不明白我为你付出了多少隐忍,着实可恨!”
“那你到底想怎样?”
梦果儿又有些委屈气恼了,明明是他做了错事,怎么还要反过来怪她呢?
“我想怎样?依我的性子,早就该什么都不管不顾,既然喜欢便势必要得到,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想要你的人便该得到你的身子,想要你的心便该把你禁锢起来,你纵使不情愿,我也无须去在意半分,自己高兴了就好。”
“你……”
梦果儿说不出话来,只能红着脸呆呆看他近在咫尺的眼,探究那其中藏有几分真意。
“身既为魔便该如此行事,但我不想重蹈旁人的覆辙,不想让一切走到无可挽回的境地,我盼着你好,也盼着自己好,更盼着咱们的将来好。你虽口口声声的说些气恼话,但其实一直都对我很好,我看得明白才会竭力隐忍,也会耐心等待,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能在复杂纷乱的因果机缘中摒除一切迷惑,看清我这一片真心,也能最终被我感动而有所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