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果儿脸上越发绯红了,踟蹰道:“……香香,你莫非真的很喜欢我?”
“我想挖出心来给你看看,可是那样人便死了,而我还想活着,想亲眼看你无忧无虑的长大,看你修成超凡脱俗纯洁无暇的仙子模样,然后,我最想看到的是,你能不管任何的红尘牵绊,陪我遁世隐居,纵使不爱也好。”
梦果儿讶然道:“遁世隐居?你怎会有那样的想法?”还当他会想着做那魔界之主呢。
江昙墨轻叹道:“你还不懂,人若是总在做些正确的事情,会很累,譬如咱们的师父,在那么长久的岁月里从未犯过错误,一旦犯了便是那毁天灭地的大劫,就像当年因你父母而起的那些仙神魔三届纷争,细究因果总归都是为他一人的执念。反之,人若总是在做些错误的事情,也会很累,譬如我,明知道是些错误的选择,却又不能不去做,一旦认定了正确的出路,就会一往无前的走下去。果儿,我早就明白,我的出路只在于你。”
“那……只有你和我么?”
“这事,当然再容不下旁人。”
“……那我肯定要烦闷死了!”梦果儿皱眉。
江昙墨道:“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不是如今这样躁动不安的性子了,我也不真是个无趣之人,岂会让你觉得有丝毫烦闷?须知用不老不死的生命感受岁月流逝,本就是件极其烦闷的事情,但若有可心之人相陪,就是活上千年万载,定也时时都是欢欣甜蜜的。”
“那……你娘呢?”
“我娘?”江昙墨顿时黯然,半晌才道:“她虽急于报仇,但总归还会顾及我的感受,也不是个不信守承诺之人,那时候会刺伤你,只是因为……算了,我再怎么解释,你定也会当成是在狡辩。”
梦果儿摇头道:“不是的!你虽什么都没有解释,我还是能从中看出一些苦衷来,你今日既化了真身给我看,是不是也有很多话要对我讲?”
江昙墨顿时欣喜,却又轻叹道:“果儿,你总归还是极其聪明的,聪明到能看清我心中那些无奈和纠结,我就是付出再多自然也是值得。你率情任真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我却总要将自己藏着掖着,难怪你会迷惑会不喜欢。今日我把我的一切都讲给你听,好不好?”
“呃……不好!”梦果儿皱眉拒绝。
“……不好?”江昙墨再度黯然。
“说些无关要紧的便好,譬如,我身上为何会有你的血?譬如,你到底为何会……呃……赖上我了?再譬如,你跟我娘有什么关联?旁的就不必说了,我怕知道的太多,将来会……那个……”
“什么那个这个的?”
“我……我怕早晚被你杀了灭口!”
梦果儿脸上隐含几分怯意,江昙墨怔然,随即会意了,竟有些忍俊不禁,却故作狰狞道:“念在你如今对我尚存了几分好心,凡事都会替我多考虑几分,我才会想着什么都告诉你,将来你若真当我已可恶透顶,厌烦到一眼都不想看到,还帮着旁人来算计于我,那我便只能杀了你灭口!”
“你打算一直压着我讲么?”梦果儿挑眉冷哼,脸上红的厉害。
“我竟失神至此!伤口被压疼了吧?”江昙墨讶然轻叹,急忙坐起后又面现懊悔,道:“还真是关心则乱,现成的便宜都忘记去占了,不然你压在我的身上?压一辈子我也不怕。”
梦果儿白他一眼,哼道:“你,赶紧去干活,做不到那要求我便一句话也不信你了!”
江昙墨道:“那你现在信了几句?”
“一句也不信!”梦果儿哼着再白一眼,他便指点着树下给她看,地上堆了一重厚厚的果壳,又指点着树上给她看,除了银光闪闪的树叶没有一颗离仙果,不知何时他竟真的都给捏开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梦果儿瞠目结舌,数万枚果子全被捏开了?她震惊到无以言表,急忙跳下去粗略查看了那一堆果壳,全部都是被捏开的,她便不得不信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江昙墨笑得很是得意。
“你简直就不是人!”
奇妙之夜
梦果儿若是精明起来,眼里也是半点揉不进沙子。
只凭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个时辰之内将那满树的果子全都捏开?
这厮定是趁她睡得沉了耍上什么花样了,但没抓个现形也不好妄言,只能暗自气恼着拖他去到那株暮生朝死的雌树那里,端坐在一根树杈上,目不转睛眼睁睁的瞅着他忙活,看他还怎么耍花招。
半个时辰后,江昙墨一改笑嘻嘻的样子,凑过来皱着眉头连连抱怨:“果儿,你再怎么当我厉害,我这手指总归不是铁石做的,你看你看,简直都要肿成萝卜了,你就一点也不心疼么?”
梦果儿低头一看,那十根手指玉白晶莹的很,就是指腹上磨得稍微有些泛红,哪里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他又道:“坐的这么端正,你当自己是尊弥陀佛呢?你这人真不厚道,口口声声说是拿我当朋友看待,不但给我制造麻烦,看我有难处了你也不肯帮忙!”说完摇头轻叹着照旧去捏果子。
梦果儿懒得与他辩驳,端坐着不言不动,心道我莫非有病?想的好点子罚你却还要帮你去完成要求,这不是跟罚我自己一样?但他半个时辰里才约莫捏了近千个,还不及那夜她的速度快,照这样下去,天亮之前根本就不可能达到那个要求,可该怎么收场?
又过了半个时辰,江昙墨不言不语笑嘻嘻的,梦果儿终忍不住连连粗催,他却照旧不急不躁,她只得恨恨的也动手了。江昙墨随即笑着凑近了,道:“果儿,你终于肯帮忙了?可真太关心我了。”
“我是怕,万一这树上结着颗不一样的果子,叫你给摘到了岂不可惜?”
“不是吧?我还以为你怕我……”
“你做不到便做不到,我看不见你正好省得心烦,又怕的什么?我倒霉了那么久,还是重伤初愈,今夜又是个黄道吉日,定然能有极好的运气,保不齐随便捏几下就能撞到那枚神奇的果子。哈哈!”
“你若真得了那果子,就能看到咱们两人的将来是何等恩爱甜蜜。”
“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下,我将来若真是被你给气死的,此刻便得彻底离你远远的!”
“你不觉得,咱们只要呆在一起,便每刻都是良辰每天都是吉日么?”
“我方才说的是黄道吉日!”
“我没听错呀,良辰吉日嘛。”
“……”梦果儿实在很想把手中的果子砸过去,最终只咬牙切齿的狠狠捏碎了。
江昙墨随即皱眉道:“伤口刚好,别那么用力。”
“不用力怎么能捏开?”梦果儿翻个白眼,这厮一会儿嫌人不肯帮忙,帮忙了又嫌太用力了,毛病也太多,但是虽有腹诽,到底因这句话觉得很是窃喜,他总归还是懂得关切人的。
“叫我做这无谓的事情有什么用?不如收回那个要求算了,我少遭罪,你也少担心。”
“你想得美,快点动手!你可不准乱捏一通,那边,那边,还有那边,统统都是你的,这边,这边,还有这边,统统都方位极佳,我很是看好,你一个也不许动!”
“呃……反正都分过去一半了,不如把这一半也归你好了。”
凭空减了一半负担还不知足,这厮也太得寸进尺了,梦果儿径直扔了个果子砸去,他这次倒躲得飞快,笑道:“你这么好心怕我累着,我也怕你累着了,不如我捏到哪里你便坐到哪根枝桠上,听我慢慢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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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修行之人看来,用千年万载的生命感受岁月流逝,正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五百多年的时间可长可短,对于心性洒脱之人看来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心怀着爱恨纠葛之人看来,便是无比漫长的。
但过往的经历虽然无比繁冗,就算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数,竟也不过才用了一个夜晚,天将亮时四周越发黑暗,离仙树上一只巨大的鸟巢里面正直挺挺的躺了两个人,一个连呼累死了微阖着眼睛假寐,一个则不断地偷眼打量他。
“你好歹求我做了一件事情,我总归得把它给做好了。”
这话虽然听来很是讨打,但在短短一夜间,江昙墨竟真捏开了满树的果实,没用她帮忙半点,也讲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故事,将他自己抽丝剥茧般里里外外说了个通透,也把与她之间的种种因果说了个明白。
梦果儿觉得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夜晚,也许应该说是奇妙,她从未如此深切的了解到一个人,就算是向来奉为至亲的师兄,就算是自小陪伴的杳云,就算是至交好友焚星宇,都没有了解到如他这般透彻。
原本对这厮的印象只是个无赖加骗子,行事飘忽无定难以捉摸,还是个顶着报仇雪恨的名目伤人害命的魔头,此刻却能从那些淡淡的看不出半点夸张的讲述中得知,他有手段有谋略智计过人,从当年只有一名老仆外加寥寥几名随从,一点点聚成足以震惊世人的多股势力,叫她惊讶的同时不得不由衷赞服。
这厮坚韧冷傲勇武好战,邪魅狠绝略显偏执,虽从一个不知人心诡诈不曾沾染鲜血的稚子,最终出落成一个擅弄人心狠厉又嗜血的魔头,但还有半身的仙性难以尽除,那种种狠辣的行事中便又透出些许的正气来,造下的杀孽虽重,却不乏护生减罪的善念,亦正亦邪,难怪师父会收他做弟子。
然而叫她感慨最多的,不是当年她娘以腹中孩儿之名救了他母子,也不是五百年后他母子意外促成了她的降世,更不是那诡秘又玄妙的重塑肉身之法,却是他父母那场遗憾之极的感情。
仙魔两道的行事总归水火不相容,偏生的机缘巧合天意弄人,冷傲之极的玄灵仙子与狠辣嗜血的魔尊楼锦颜,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遇上了却并非福气,反倒是纠葛牵绊的孽缘,是摆脱不开的劫数。
心绪百转千回,几番醉生梦死,虽早已彼此心仪,却因各自的心性始终都不能无所顾忌,有情有欲有孩子,偏生的要彼此折磨,到最后一个死了一个痴了,活着的癫狂时沉迷过往,从那些铭记在心的记忆中寻找往日美好,清醒时便不断的催逼亲子为父报仇雪恨,果真叫人惆怅的很。
重塑肉身之法繁复难懂,重点却是最后用到的那两滴精血,一滴是最爱他之人的,另一滴则是他最爱之人的,一滴来自至亲,借以造化肉身,另一滴则是来自她这至爱,借以维系神魂,所以,两个人身上才会流着相同的血。
但是,他又是怎么得到那一滴精血的呢?
“三年前你在卷云山赏雪,意外被一只刺猬扎伤了手指,血流不止痛彻骨髓……”
梦果儿瞠目,那只可恶又可怜的刺猬莫非是这厮变化的?
“你怎么竟能变成……”
“法力所及万物可化,这是孔雀一族的秘术。我那时只是有些失神,你却当我已要冻僵了,很是气恼的指责了一通,却又极其好心的化了一重棉被,包裹住我的身体。”
“我……我向来都是面善心慈的。”
“面善心慈?那时我却在想,我真似一只刺猬,总想靠你近些,却又害怕会扎伤你,你若是不曾那么好心,若是不曾来魔界,若是不曾说出那些话来,我怎么会渐渐生了如今这样的心思?”
“我……”
“有些想法一旦生成,便再也难以遏制住了,我只能往前走,再也回不了过去的心境,纵使会惹你伤心难过,纵使于心不忍,却还奢望着你能像当年对待那只刺猬一般对我,恼怒的同时又不乏怜惜。”
“我……”
“你只怕会懊悔自己的好心肠了。但我宁愿那副皮囊的消失能带走一切肮脏与污浊,留下这副尚算干净的肉身,神魂中有你的一滴精血,自塑成那日起便只为你一人,我若是惹你气恼伤心了,你便刺上十剑八剑,咬上遍体的痕迹,只要我不死料也无妨。”
世上还有这样癫狂的人么?这厮果然疯的厉害!梦果儿业已听的痴傻了。
江昙墨道:“果儿,你总该信我了吧?”
梦果儿终归应了一声,细如蚊呐低不可闻,这人是真的很喜欢她,就算没捏光那满树的离仙果,听了一夜的故事之后,她还有半点理由不信么?然虽信了,却觉得心事越发沉重,一时间简直要透不过气来。
“十二年前,我并非有意毁坏你娘的肉身。”
江昙墨终于侧过身来,眼中似有忐忑,定定的打量她的表情。
“我……没怪你。”
梦果儿正怔然无语,不知该怎么应对他的一番情意,只知心绪烦乱之极,窃喜中泛着担忧,甜蜜中泛着惧怕,果真是进退两难。
“真的不怪?你这性子也真是洒脱的很。”
“不是我洒脱,而是那种种因果使然,就像师兄常说的,天道轮回自有其定数,凡事也都有该当发生的道理,嗔恼总归不必,往前看才是要紧。我娘当年种下的因,才会有你我如今这果,师父他定也是有感于此,才会给我起这么个名字。你说是不是?”
江昙墨讶然叹道:“你能有如此见地,我竟是不知。”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梦果儿吃吃一笑,终也侧过身去,与他对面躺着,他的眼神顿时热切起来,凑近了柔声问道:“果儿,你知道了一切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
梦果儿随即道:“你既能等我十二年,可愿意再等上几年么?”
江昙墨道:“你的意思是?”
看他脸上有些黯然,她急忙侧过眼神,道:“我现在年纪还小,不懂得那些深切又微妙的感情,轻易承诺什么只怕会害了你,是也不是?”
她的心事如何尚且次要,要紧的是,他说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所以才会在她面前竭力隐忍本性,但是将来又打算怎么办呢?仙与魔,总归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修行之路。
江昙墨轻叹道:“你倒是很会敷衍我!”
“我已经很认真了,你看我哪里像是在敷衍?”梦果儿眉头轻皱方要起身,他攸的欺上前来,死死的压住了她的身子,她顿时红了脸颊,却分毫都没有挣扎,只有羞没怯的望着他。
“果儿,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了。若只是我自己,不要说是几年,就是几十年几百年也能心甘情愿去等,可是再过几日,你只怕……”
江昙墨攸的住口,梦果儿狐疑道:“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他凝视过来的眼神原本含着急躁,变幻了几次,最终只化作温柔缱绻,柔声道:“果儿,你只是太美好了。早晚有一日,我要把你藏起来……”
梦果儿竟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气恼,反而更加脸红了。
江昙墨垂眸凝视着她,似乎想要做些再亲近点的举动,但到底轻叹道:“我既发了毒誓,可不敢再瞒你什么,日间那些离仙果,其实不全是我捏开的。”
“你当我傻到看不出来么?”梦果儿挑眉,却吃吃笑了。
“这事其实怪不得我,只能说那几人来的不巧。”
“什么人?”
“青蚺的侍者。”
“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的太沉,自然不知道。”
“他们怎么会……”
“青蚺想要通过你知道我在哪里,所以打发了人在玄清山外监视。”
“那你把他们……”
“依着我的性子早该杀了他们,可是你又不喜欢我杀人,所以,我只能将人一一捉住,等他们给我捏光所有的果子,然后统统收进仙霞兜中了。”
“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你睡得太沉了……”
“我又不是头猪,睡得再沉也该惊醒了!”
“呃……你定是累极了。”
“他们帮你做事,你又做什么去了?”
“放心好了,我肯定没去偷人……”
“到底做什么了?”
“哪里有做什么?你这猴子似的人难得安分老实点,所以,我就只看你睡觉了。”
梦果儿终于放弃了追问,心道这厮总归会做些奇怪的事情,她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少顷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天竟已然亮了。
两人的身子叠在一起,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吐纳和心跳,却都屏气凝神静默着,只极其认真的互相看了片刻,直到清脆又纷乱的阵阵鸟鸣声传来,双双对对的火鳞鸟落进树上的巢里,最后余下一双无处落脚,只能在半空中盘旋着。
梦果儿道:“快点起来,咱们占了人家的窝……”
江昙墨却眼神灼灼,道:“果儿,你看,我的手指都磨成这样了,我想……”
“想什么想?约法三章,以后别忘了!”
“呃……果儿,我早就知道你的一切,你如今也知道了我的一切,算是彼此相知极深了,就从此刻起,咱们两个……重新开始吧?”
“嗯?”
梦果儿怔然,左颊上随即被他的手掌抹了一把,凉凉的什么东西?正皱眉疑惑着举手去摸,他早起身跳到了树下,笑得前仰后合浑身颤抖,她随即反应过来,这混蛋竟在她脸上抹了一把鸟粪?!
“你不叫我想,我又不甘心做圣人,便只能这样了,哈哈!”
“气死我了,我要拔光你的毛,臭鸟,你给我站住!”
梦果儿叫嚣着跳下去,追他围着树绕了几圈,忽的怔然停下脚步。
重新开始,还拿他当朋友看待么?
一枚蟠桃
“果儿,就从此刻起,咱们两个……重新开始吧?”
江昙墨自说了这话开始,就化作当日初见时那副少年模样,使足了无赖及缠人的功夫,言行举止虽有轻薄,但都不曾太过僭越,似在竭力遵从那约法三章。
梦果儿起初很是为难,心绪烦乱难以分辨明白,甚至有些芒刺在背的感觉。
重新开始还拿他当朋友看待么?这真是一个极其值得深思的问题。她暗自里纠结了好几日,虽有为难,到底架不住他做作着百般逗弄,又天生的一幅洒脱性子,终也恢复成当日那般的嬉笑怒骂之态了。
两人一个本性难抑,常常壮起胆子颐指气使,另一个则多能听话,叫做什么便做,不叫做什么便不做,那情形果真与当日初见时有些相似,在玄机雅渡中呆了三日,晚间同修功法,晨间共写玄机图谱,日间便同去人界四处闲逛,倒也逍遥快活的很。
第四日回到玄清山上,师兄没出洞府,却吩咐了青冥仔细筹备那拜师的典礼,但不过是场拜师礼,用得着准备的那么繁复隆重么?梦果儿暗自疑惑,江昙墨却有些讶然。
山上的弟子们愈多,平素清冷寂静,如今也时时不乏欢声笑语了。但他们都是些知法守礼的人,虽有笑谈却分毫不显得凌乱躁动,除早晚两课聚集起来听经打坐,还在每日正午时分开了辩事,专给各部弟子高谈驳论抒发见解而用。
这玄清山连绵近百里,大小山头共有三百余座,其间的洞府数不胜数,诸山都生着碧绿绵密的树木,最多的却是有风骨节气的翠竹,片片竹林散落在各山头,南北相连的两座主峰分唤作皓庭与霄度,前者建造了几处宏伟的殿宇,尽显天下第一大道派的威仪,后者则被素琴仙植了大片药材。
正午时多是艳阳高挂天蓝如洗,微风拂动竹枝,掀起浅浅的碧浪,传来沙沙的声响,南山皓庭的三十六根蟠龙柱下,千余名弟子分聚五处席地而坐,俱都是白衣无尘,也多是神态喜悦眼含虔诚,无比飘渺的云水之气随风游走,青天、灵山与众位真人彼此映衬,果真是世间最美最壮观的奇景。
道存则人存,法在即同身在,修仁蕴德济贫拔苦,见人患难则常怀拯救之心,或化诱善人入道修行,所为之事,先人后己与物无私,积心行善不兴妄想,无欲无求无心无我,超脱生死终获永恒,正是修真悟道的宗旨所在。
一百年对于凡人来讲便是一生一世,但对于修行之人来讲,却足以用些驻颜的功法令龙钟老态返璞归真,所以,那些看来年长的往往是资质泛泛之辈,只在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便信心苦志终世不移,年轻的则往往是些天赋异禀之人,能超脱凡尘悟大道,能修得阴尽阳纯身外有身,不老不死神通万化。
梦果儿回山那日正撞见一场辩事,与江昙墨受过众人的礼,那厮却随后挑了青冥的话头,引经据典说了一通略显偏执的高谈阔论,又言语挑衅引来青隐、青逸、玄笃和玄湛的群起舌辩,一番舌战下来,五人竟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众弟子也因那些稀奇的见解而听得瞠目。
素琴仙的六大弟子中,少言寡语的玄瑛一直不曾开口,却在唇枪舌剑后的静默哑然中叹了一句:“小师叔既入得师尊的门下,定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何必自堕身段与晚辈们一般见识?”梦果儿侧目望去,见她脸上照旧面无表情,眼中也不辨情绪,只得打个圆场匆匆将人给拉走了。
他当日初上玄清山时,曾经巧借名目压毁了大殿上的一根梁柱,差点害的整座屋宇都坍塌了,青冥那时对他的行径可真极其的不悦,两人有过几句口角,若不是她出现的及时,只怕就要动手了,难得师兄大度压下事端,只命人将一切都修葺如新。
梦果儿心知这厮的脾气怪异,到底还不乏广博的见地,也真服了那副伶牙俐齿,方才所引的经典大多不离佛道,更似能熟读深解,但他心性中既有偏执,又浸□道许久,一时间定然听不惯那些正气凛然的大道理,再加上之前的一点嫌隙,难怪要用言语狠压下青冥等人的气势。
不过,这样一来众人都见识了他的厉害,虽可能褒贬不一,也算是借机扬名了。
江昙墨赞道:“这玄瑛的身上有仙灵之气,其人必有不俗之处,往日倒不曾留意过她。”
“废话,师兄辛苦教出来的弟子,怎么会是凡俗之辈?”
“你身边的人个个都有古怪,你师兄便是那最古怪的人!”
“少又来胡说八道!与些小辈一般见识,有你这么不顾及身份的师叔么?”
“我在这里只需顾及你的面子,不然早一掌劈死那群罗嗦之极的家伙了!”
“你就是看师兄不顺眼,这才总要拿他的弟子撒气,是不是?”
“哪里是我看他不顺眼?分明是他看我极不顺眼才是。”
“你总说他看你不顺眼,我怎么没见他说过你半句!”
“他不说,却也没少做了,你就是个什么都看不明白的傻丫头!”
“……香香,你既已入了仙道,起初再怎么不惯,日后也是要遵循那些道义的。”
“魔亦有道,我自认道行不浅,为何还要改修仙道?”
“你不修仙道,将来怎么……怎么……”
“将来怎样?”
“呃……”
“也不用将来,你现在若是肯说上一句真心话,我这仙道即刻便成。”
“我……我时时都对你以诚相待,怎么会不说真心话?”
“那你盼着我修成仙道,可是为了咱们将来能更近一些么?”
“……不是!”
“果儿,说上一句喜欢能有多难?你这张嘴可真是够倔的,我真想……”
“你以后不许再去前山捣乱,也不许再巧借名目针对青冥他们了!”
“不去?可以,但你得时时陪着我。”
“……”
几日后的晚间妙妙终于回来,他可真不够守时的,说好九日结果去了半月,却果真带回了永恒之境中的仙灵之果蟠桃,一共有五枚,颗颗都硕大粉嫩非比寻常,叫人看一眼便要馋涎欲滴。
凭他自然讨不来这好东西,梦果儿脸上喜出望外,暗自里却是不乏怨念,心道师父啊师父,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知道我伤的厉害竟还不赶紧的来,我想要的哪里真是这蟠桃?
“那个……我师父他……”
“仙师与帝尊不知在商榷什么,只说叫你吃过这桃便好好打坐上几日。”
原来师父有要事,难怪没能赶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可见仙凡差别甚大,等他说完了话,可就到了拜师的吉日了,总归是会来的,梦果儿吃吃笑,之前的怨念一扫而光。
“这些全都是给我的么?”
“不然还要给谁?”
寻常人吃一颗便是天大的造化,就连师兄那么厉害的人,不过才尝过一次,她倒好,一下子得了这么多,若是全享用了,那得打坐多少日才能将其中的灵气全部摄取?不过,打坐时须得静心,师父这吩咐想来或许还有旁的深意呢。
“金母说,你日后想吃它了便叫我再摘去。”
金母掌管六届刑罚,向来都是一言九鼎,这必不是句场面话。看吧,师父的面子就是大,梦果儿越发喜出望外,但把这物事独吞了似乎不妥,送人又觉得心疼,愁眉苦脸的一想,也只能发发狠分了。
先挑一枚最顺眼的递给妙妙,他却连连摆手推脱,死活都不肯要,随即冷着脸走的没了踪影,这人,别扭的个什么劲儿嘛。不过也难怪,谁叫屋里有个辣手伤了人却装没事的混蛋在呢?江昙墨翘着二郎腿,极其悠哉的躺在她床上,本来闭着眼睛假寐,见妙妙走了随即哼道:“你当他会稀罕么?”
梦果儿白他一眼道:“要不要在他,给不给在我,你管得着么?”
自上得山上,这厮是越发缠人了,偏生巧借的名目有些利害,叫她半句也不好反驳,早晚课时当着众弟子的面竟也一刻都不得消停,引来无数的探究和猜疑,害得她再不敢去前山,终日里躲在后山的听涧石上打坐,就连去向师兄诉苦也没办法呢。
江昙墨道:“我管不着他,总得管着你,你竟第一个想到给他,我又排在第几?”听他的语气竟是酸溜溜的,梦果儿道:“需要给的人太多,你根本就排不上。哈哈!”
“说来听听,一共五枚你打算怎么分了?”
“呃……师兄肯定要给。”
“他炼制出那么多种功效非凡的灵药,不乏服用后提升修为的,还会稀罕这个?”
“我有好东西向来都要先孝敬他的!”
“孝敬?你还真当他是你娘?”
“呃……分给他,分,这样说就妥了。牛哥也要给。”
“金母的桃园简直就是他娘的花园,他会稀罕这个?”
“只要是我觉着要紧的东西,便是件好东西,管他稀罕不稀罕?好朋友嘛,当然要有福同享,何况他还自堕身段辛苦照顾了我八九日……”
江昙墨哼道:“他是够辛苦的,辛苦忙着与青蚺联手对付我呢!”
“呃……”梦果儿无言以对,她一时高兴倒忘了,在这厮的面前最好不要提焚星宇,在焚星宇的面前最好也别提眼前这厮,若提了,合着只怕就该她这夹在中间的人倒霉。
江昙墨又抚掌笑道:“就叫玄瑛去送。”
“玄瑛?”梦果儿满腹狐疑,这厮怎么又不反对了?
“这主意甚好,你快点叫她去,去了就好好逛逛神界,不用急着回来。”
“什么意思?”
“他二人好歹也共处了八九日,又在一张床上睡……呃躺过,当然要好好叙叙旧。”
这话可真大有深意,梦果儿皱眉一想,还真觉得赞同了,谁知他又道:“既然用着玄瑛跑腿,总不能白用了,就让她也尝尝这桃子罢。”这话也很有道理,就是那家伙说话的语气可恶,好像在分他自己的东西一样呢。
江昙墨道:“余下的正好你我一人一颗,我排第几倒也无所谓了。”
梦果儿吃吃笑道: “可是,还要送给南溟夫人一枚才是。”
江昙墨连连点头道:“她虽然也不会稀罕,但好歹算是你没曾相认却同气连枝的太祖母,你总得尽点孝道。余下这颗你一半我一半,如此才叫恩爱之极的有福同享呢。”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就冲这张轻薄之极的嘴,打死也不分给他一口,梦果儿哼了一声,方要将桃先收在仙霞兜中,谁知眼前一花那厮迅疾翻窗出去,顺便带走了全部的桃子,急忙追出去一看,他坐在取仙树的枝桠上,一手抱了四枚,另一手正拈了一枚递在嘴边。
“既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怎么能就吃一半呢?依我看你谁也不用分,我一个人统统帮你吃光了便好。”江昙墨作势方要咬上一口,又皱眉道:“虽说这东西来自仙界,总得洗洗才能吃嘛。”说着跳下树来,却是往前山去的。
“你……你给我还回来!”这混蛋真想着独吞不成?梦果儿只得恨恨去追。
一个是英挺俊秀的少年,一个是娇俏可爱的少女,两人一前一后掠过前山,一个走的飞快冠带飘摇,一个追的很紧步履生风,一个含笑不语面带得意,一个娇嗔怒斥脸含气恼,引来众弟子齐齐侧目,又绕着整座玄清山走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块巨大的听涧石上。
不远处有条巨大的瀑布悬挂在皓庭与霄度两峰之间,好似一匹极宽极长的白练,因为自极高处落下,水汽便升腾的厉害,终日里云遮雾绕一般,底下的深潭名唤作游风涧,一泓几丈宽的溪水顺着山势蜿蜒流淌,梦果儿猛的收住脚步,见他定定的站在那方青石上,衣袂翩飞姿容俊逸,趁着身后清奇的山水,整个人看来竟是无比的灵动,她一时间倒有些呆住了。
“果儿,这东西你真的没打算分我么?”
梦果儿本打算犟上几句,谁知却道:“……当然不是!”
江昙墨跳下青石,笑道:“那好,这几颗你先收好,这一颗咱们两人一起吃。”
“一起吃?!”
“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呃,算了,你还是把它全吃了吧……”梦果儿心道,当我不知你存了什么心思?收起四颗桃子转身疾走,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急忙又重复道:“真的,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好了。”
“你真不吃么?”
江昙墨的眼神灼灼,似有波光闪烁,径直上前一步将她挤在自己与青石之间。
“我……叫妙妙再去……去……摘……”两人贴的太紧,梦果儿脸红了,话已说不完整。
“真不吃么?”他又问了一次,表情温柔。
“不……不吃!”
“我喂你?”江昙墨的嗓音低沉下去,舒缓中隐含魅惑。
梦果儿急道:“不用!”
“可我偏要喂你。”江昙墨轻笑,将那桃子抵在她嘴边。
“还没洗过……”她已心跳的厉害,竟还能找出个拖延的理由来。
“那你等着,我去洗洗。”江昙墨径直跃下了深涧。
梦果儿敢走么?当然不敢!这厮真想要做什么,她又岂能抵抗得了?不就是一人一口分着吃桃子么,前几日还跟焚星宇那厮分喝过一坛酒呢,有什么大不了的。但那时候不觉得有异,此刻却是心慌意乱的紧,既期待又有些抗拒。
“可洗干净了?”
江昙墨片刻即回,见她呆呆站在原地不动,轻笑一声将桃子递过去,人也同先前那般贴近了。梦果儿怔然接过,径直低头啃了一口,被围困的这么严实,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干净不干净?
“好不好吃?”江昙墨低声笑问。
“好吃……”梦果儿浑身燥热不敢看他,其实是食不知味。
大有深意
“好不好吃?”江昙墨低声笑问。
“好吃……”梦果儿浑身燥热不敢看他,其实是食不知味,答完随即又反应过来,心道干嘛要听他的话一人一口?于是一口气吃了大半,狼吞虎咽简直要半点顾不得形象,然后也不抬头,径直将余下的小半举起。
还当会被接过去,谁知他竟低下头来,在她指缝间啜了几下汁液,然后又就着那手含了一口,不知有没有咬走桃肉,反正是咬到她的手指了,轻轻的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江昙墨道:“吃的这么急,当我真会跟你抢么?”
梦果儿无言以对,越发低下头去,简直要将头顶抵在他胸前了。
“慢点吃,别噎着,这东西我可不稀罕,不过是逗你玩呢。”
梦果儿暗自腹诽了一通,果真听话之极的又啃了几口,这次倒没那么着急,也尝出点味道来了,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实在是美味极了,可惜方才没顾得上体会。
“怎的这么听话了?”江昙墨一声轻笑,语气越发的魅惑。
梦果儿垂首无语,心道你这家伙摆明了不肯听话,我就只能识趣些听你的话了。
“好多汁,到处都是……”
江昙墨低喃一声,执起她尚拈着桃核的手,每一根都吮吸□了一遍,无比舒适又奇妙的感觉升腾起来,她竟忘了将手指抽回,还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他,也不知为何,他的眼神竟似越来越迷人了,叫她每每直视都会羞怯着深陷其中,怎么也挪不开眸子。
“还有这里……”若不是面目贴的太近,江昙墨的嗓音便要低到几不可闻,他的手指点在那两片嫣红之上,见她没有躲闪又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发出一声低沉婉转的抱怨:“圣人太难做了……”
梦果儿方瑟缩了一下,他的唇已压了下来,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淫贼!”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怒斥,梦果儿一惊回神猛的退开,抬眼见一片白芒应声罩下,隐约有道黄影紧随其后,挟着无比凌厉的气势,冲的正是背对它的江昙墨,她方一声低呼,却见他哼了一声,未曾回身却将衣袖拂过,顿时化解了漫天的法力,只余下一缕微风拂过她绯红的面颊。
梦果儿急忙再看,惊咦声中那黄影倒飞在几丈之外,化作一位黄衫女子,容颜虽无比的娇俏,却是柳眉倒竖一脸的寒霜,咬牙斥道:“淫贼,还不快点将人放开!”她顿时了然,这女子竟是将一身玄色衣衫的江昙墨当做恶人了,方扭捏着想要解释,谁知那女子又道:“果儿?怎么是你!你……你别怕,师姐定会救你的!”
哪里来的师姐?梦果儿瞠目讶然。
“好一只多事的小白鸟!”江昙墨再哼一声回身,脸上竟是极其的懊恼。
黄衫女子怒道:“小白鸟?胡说,我是仙鹤!”
被她无比好奇的打量过来,梦果儿顿时羞赧的紧,简直要寻个地缝钻进去了,也隐隐猜到了她的身份,定是那位来自昆仑山雪顶之上的白鹤仙子了,这事也太过尴尬,怎么偏偏叫她给撞见了呢。
“呃……姐姐你……你误会了……”
“误会?怎么可能是误会!”雪影皱眉。
江昙墨道:“你连人家情投意合的小儿女躲起来亲热也要管么?还不快走!”
雪影顿时瞠目结舌,纤手指点着他道:“你和她情投意合?”
梦果儿急道:“不是不是,姐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江昙墨的脸色越发懊恼,握在她手上的手指渐渐收紧,隐隐的痛楚带来无形的威慑,她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再不敢多言什么了,任他拖着走,心里面却道师姐呀师姐,你快点发发威风给我看吧。
“站住!”雪影斥了一声闪身拦住二人,皱眉道:“我知道你是谁了,虽说也算是隶属同门,但我难得来这里一趟,十几年不见,有很多话要跟小师妹讲。”
“你有话要对她讲,我也有很多话要讲,怎么办?”江昙墨一改懊恼,竟轻笑了一声,看来邪气又诡异,梦果儿顿时有些忐忑了,这厮若肯这样笑,必是有什么古怪的算计,师姐,你可千万要抗住了。
雪影哼道:“废话,叫她自己选!”
师姐,我当然要选你了,既是我爹的徒儿,与他相伴了百余年之久,定然也知道他不少的事情,纵使日常的言行举止我也极想着听听的,梦果儿的话却生生被一道冷眼压了回去。
江昙墨道:“她不说话便是要跟我走的。”
雪影道:“果儿,是不是这样?”
“呃……”梦果儿一脸的为难。
江昙墨道:“她自然爱听我说些情话,而不是听你说些废话。你这只笨鸟,定是从未体会过小儿女情怀,不然怎么会来这里平生事端!”
雪影又黑了半边脸色:“怎么是我平生事端了?灵山之上却泛出一缕邪气,你这厮又十足一副……恶人相,衣裳一白一黑,灵气一正一邪,似要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相差如此悬殊,换作是谁能当你们情投意合?”
依她的修为是能一眼看出人身上的正邪两气,误会了也是合情合理,但这番实话却似戳到了江昙墨的痛处,梦果儿也觉得心有所感,怔然侧目一瞧,他脸上的笑容竟然未改,眼神却已无比的清冷,周身也凝起一重冷傲之气。
“师姐,你很讨厌我?”
“算不上讨厌,只是不明白仙师为何要收你这样的人做弟子!”
“我这样的人?师姐,你很反对她跟我在一起?”
“不是反对,你同她实在是云……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
“看起来你对我不但讨厌,并且还很是轻看。”
“纵是,你待如何?”雪影已似极不耐烦,倒也颇有风仪似没打算再逞些口舌之利,她既占了师姐的名分,又在大罗天上呆了许久,怎么可能容个后入门的邪魔歪道僭越?
梦果儿早暗生出几分忧虑来,那厮的脾气怪异,惹恼了他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呢,都是要紧的相关之人,怎么能叫他们彼此间生出嫌隙来?
“香香,你……”她皱着眉头,忍不住动了动手指,随即被用力反握了一下,耳边也听他密传话道:“你竟是还不信我么?无须担心,我总归先要顾及你的感受,你既喜欢她,我纵不能爱屋及乌,也总得忍她让她。”语气似还同方才温存时那般轻柔魅惑,叫她顿时又怔然,将要出口的恳求咽了回去。
江昙墨道:“师姐,不如咱们借一步说话。”说完松开手指,径直化作一道白芒走了,雪影哼道:“怕你不成?果儿你在这里等着,瞧我帮你好好教训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