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果儿原本很好奇,不知他为何要那样做,在此时此地见了也便有些明白了,难怪当日连连追问未果,江昙墨这厮定是不喜欢娘亲与旁个男子交往密切的。
痴梅夫人恍若未觉,琉璃仙随她站了半天,两人似乎对面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先后走了。见他们走没了踪影,梦果儿这才顾得扭头来看,正见江昙墨眉头紧皱,这厮半天无语,莫非又气恼了?
“他们……”
“果儿,你是不是没见过绿色的梅花?”
“呃……从未见过。”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偷一枝来。”
“啊?”梦果儿讶然,心道在你娘的洞府中还需要偷么?
江昙墨已迅速闪到那绿梅树下,眨眼间又扛着一物掠了回来,拉着她便走。
“你怎么……”梦果儿目瞪口呆,他这一枝花偷的也太大发了。
一掌劈下手臂那么粗的枝桠,上面带着得有千八百只梅朵,可见,偷花这事儿定是别有目的,如此还算是隐忍之举,由着他的意思,只怕是想把整棵树都劈倒吧?这厮此刻竟带着幼稚无比的小孩儿心性,果真好笑之极。
梦果儿忍不住吃吃笑,江昙墨侧目哼道:“你笑什么?”
“呃……这么大一枝梅花,该放到哪里养着?”
江昙墨已舒展开了眉头,脸上也恢复了常态,转头笑道:“谁叫你养着它了?这可是极尽稀缺的春水绿萼,既折了怎样养护也开不过半日,把花统统摘下来,今晚咱俩沐浴用一半,余下的我给你酿酒喝。”
这厮又口无遮拦了,梦果儿手心痒痒到忒想狠拍他一掌,嘴上却踟蹰道:“香香,你娘……呃……她……”江昙墨打断了她的话,道:“她当日刺伤了你,你不喜欢她也在情理之中。”
“我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呃……那位琉璃仙似乎应该……很好。”
“废话!琉璃他当然很好,不然怎么能做我的好友?”
“啊?好……好友?”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太过玄妙,你定然想象不到,我与他这截然相反的仙魔两道中人,竟会成为彼此唯一的好友,明明斗智斗力了百余年,交心匪浅知彼若己,却又竭力各行其道互不相扰。”
“你就他一个朋友么?”
“良朋知己一个足矣,多了便是负累。”
“那你方才干嘛还要生气?”
“……或许,我只是不想看他屡屡被我娘利用。”
换言之,他会这样竟是对那梅树主人的行事不满?梦果儿心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你娘与他亲近呢,这厮的心思果真与常人有异,也总是有那惹人惊奇的经历,她听过的虽然很多,却只怕远远不足以了解他这个人呢。
酒酿柔情
江昙墨会成为玄机雅渡的第三任主人,全因他十年前输在一场古怪的斗智,然虽输给了琉璃仙,却也得到一重看似枯燥乏味实则可窥天地玄机的身份,自彼时起一点点拨云见月,最终似能将一切都看得通透。
那琉璃仙沉沦仙道许久,早已业惑净尽,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欲界,□,无□,三届诸相都能看得通透,去妄破执,断证功德,四身五智,样样都不俗的很,说是位遁世佛陀也不为过。
佛法广博,浩如烟海,若想成佛只需自然,要心如止水,更要破除贪、嗔、痴三毒,大千世界亿万生灵,花草树木人鬼禽兽,即便是魔性极深之人,只要能放下屠刀,也可立地成佛。
江昙墨自然不想成佛,但为了报仇却先需有无边的隐忍,也便须得时时都能收敛骄躁不羁的魔性,机缘巧合之下与琉璃仙相交,百余年间的无数场斗智斗力下来,竟自每每的输赢当中悟到许多至真的道理,细想其实一直都当他亦师亦友的。
梦果儿听的咋舌不已,被这厮用几个小故事多番描述,遣词用句间现出无比的叹服,又早知佛家修行的最高境界便是形神如琉璃,那琉璃仙想必真的人如其名,不会是个能容旁人随意利用之人,但他与痴梅夫人之间的关联很是费人思量呢。
或许他只是与深谙佛法的楼锦颜有些神似,所以才会被她视作可亲之人?
或许他只是受人所托,想要用无边佛法帮助好友的至亲消除渐深的执念?
梦果儿不好去探究此事,也无暇知道今夜被带到梅林中究竟为的什么,只知心怀着无比的怜惜,怜惜江昙墨那厮的处境,这种怜惜自然与往日见到苦难之人不同。
与其说是怜惜倒不如说是心疼,疼他明明是个恭孝之人,怕娘亲见了自己气恼,就只能偷偷摸摸的看几眼,可以想象,他与痴梅夫人之间有着怎样巨大的分歧,而这分歧正是因为她这不讨喜的小丫头了。
“香香,你坐那里看着便好。”梦果儿纵使不说这话,江昙墨自也不像要动手的意思,让做这事儿的时候还一副拿人当吓人使唤的嘴脸,然后又正襟危坐监督到底的架势,她倒半点没恼没怨,也丝毫都没现出不耐烦来。
两人此刻所处的正是梅林的最外围,江昙墨又设下一重精妙的结界,自然就不怕被人发现了,他说要做什么好喝之极的梅花酒,方才又不知去哪里带回一坛好酒来,还早化好了煮酒的一应器具等着。
天上的半道冰轮晦暗不明,地上却有一柄残月三邪,如霜清辉照亮了几丈方圆,一大枝绿梅花横卧在厚厚的积雪之上,梦果儿极其利落的一只只摘着梅朵,将饱满顺眼的扔在旁边那只陶釜当中,其余的则扔在一块方正有几尺的巾帕上面,面含浅笑忙活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做完。
江昙墨又花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将酒煮好,也不滤除其中的梅朵,统统封进一只精致无比的瓷坛当中,因为与那好雅致的焚星宇相交许久,梦果儿早就随他做过酿制花酒这事儿,今夜做的似乎尚少了一道工序呢。
“不用先将这花儿装坛,寻一处山泉冷浸一段时日么?”
江昙墨道:“这春水绿萼是天生的异种,口啖香甜的很,无需冷浸也不会生出酸涩之气。”梦果儿拈了一枚填在口中嚼食,果真是味道极好齿颊留香,忍不住又含了几枚。
“咱们就把这坛酒埋到我窗外那株取仙树下。”
江昙墨道:“果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主意甚合我意,这酒若埋上十年八载的再取出来饮用,只喝一口定也要将人醉的一塌糊涂。但你可知这梅花酒的来历?”
梦果儿怔了一下才道:“……自然知道。”
江昙墨的眼神顿时热切起来,凑近了道:“知道你还愿意跟我做这样的事情?”
梦果儿红了脸颊垂首不语,她虽知道,今夜却是想要由着他的心思行事。江昙墨又道:“你似梅仙,我似喜郎,你想修成仙道,我却盼着你能堕仙,酿这梅花酒倒也合情合境。”
“我……”
梦果儿越发脸红,方低语了一声,被他一脸郑重的拉着跪倒在地上。
“你要……做什么?”
“拜天地!”
“啥?”
“拜过天地,将来你想赖也赖不掉了。”
“将来?”
“十年之后。”
“我可没说十年之后一定要……要嫁给你。”
“合卺酒都有了,你还想嫁给谁?莫非,你那些话真是敷衍我的!”
江昙墨皱眉冷斥,梦果儿终于懂了他的心思,这厮怎么会做没有企图的行事呢?怎么会只酿一坛酒便肯作罢呢?她明知该用些规矩礼法大力反驳,却觉得自己见了他这副恼怒怨恨与怀疑之态,心中竟总要泛起阵阵难受之极的酸楚。
“就算我此刻应了你,就算我没能修成仙道,将来还会有许多未知的变数,我……”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我只想今夜我们能在一起,想你今夜属于我,什么人事都不去管。”
“今夜……属于你?”
“过了今夜,咱们就真的各行其道,两不相扰。”
被他幽深的目光紧紧锁住,梦果儿心神俱颤,一时间似将什么顾忌都忘却了,只想到他的种种好处。属于他,这可真不是普通的三个字,其中的意义太过沉重深远,叫人更加不敢随口妄言,但要紧又宝贵的东西自然该交给要紧又宝贵之人,又何必去计较时间的早晚?
于是,她竟没再多加考虑,果真应了一个好字,羞怯又不乏坚定。
江昙墨怔住了,似没想到她会答应,随即捏住了她的肩膀,狂喜着不知接下来该作何举动,最终却又渐渐压制到了沉稳,只道:“果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竟……真的愿意吗?”
梦果儿脸上烧灼的厉害,倒没有挪开目光,道:“我只是怕将来真修不成仙道,所以才会想要……想要趁早绑住你,免得你会不愿再等我那么久,忘了我反去对旁人好。我是不是很自私?我……”
江昙墨怔然叹道:“若不自私,你早就是个无欲无求的大罗神仙了。”
梦果儿道:“香香,我……”
江昙墨道:“你就算再多说上千八百句话,我也只听到那一个好字。”
梦果儿再不多言,规规矩矩的合掌跪好了,看来果真要与他礼拜,他却笑道:“你我都是超凡脱俗的修行之人,倒也无需那些繁缛的俗礼,但既真的要拜,怎么能没个见证人呢?等我片刻。”说完不管她讶然无措的表情,径直起身出了结界,不多时带回一个人来。
流云漓彩的衣衫极其炫目,极长的头发也是华彩灿然,通体看来美轮美奂到了极点,却丝毫掩不下俊美无俦的容貌,还有那一身清明绝尘的气质,定是那位玄妙之极的琉璃仙了,梦果儿原本心思慌乱,一见来人是他这才暗吁了口气。
“妙莲今夜有幸了。”
琉璃仙笑如春风,没有半点惊奇探究,见江昙墨与那位神态怔然的绿衣小仙子跪在一起,果真做起了司礼之人,指点两人拜过天地,面朝南方拜过那柄残月三邪,权当拜过父母高堂,又对拜过便算礼成。
梦果儿云里雾中飘飘然做梦一般,回神时那位妙仙早已不见,只有江昙墨仍跪在对面,冷如霜雪的剑气映在他的俊颜之上,明明近在咫尺,看来却是无比的清奇飘渺,赤红的双眸中不见丝毫邪气、冷漠与忧郁,只余下无边的温柔和欢喜。
“果儿,真的礼成了……”
“香香,我们……”
“换一个名字。”
“江……江……郎……”
“难听死了,再换。”
“……”
“叫我的名字。”
“墨……”梦果儿那哥哥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去,身子一轻已被抱了起来,江昙墨早收起满地的物事,携着人冲出结界又出了梅林,朝一方疾速赶去。
“要……去哪里?”梦果儿满心忐忑,忍不住颤声一问,听他柔声笑道:“自然是……洞房去。”顿时拧紧了他的衣服,将头埋在他颈间再也不敢出声,一颗心已要跳出胸腔去了。
虽然已经有过数次肌肤之亲,但今夜真要把自己交在他手中么?
梦果儿心绪百转,片刻后被轻轻放下才敢偷眼一望,身下是一朵巨大的白莲,她被安置在莲心之中,此地竟是当日两人初见时沐浴用的那眼温泉,江昙墨先设下一重结界,又将之前摘下来的梅朵一点点洒在泉水中,原本略显苍白的面颊隐隐泛着润红,可见他真是很欢喜,很期待,也很兴奋。
莫失莫离(啊!拍死我吧。)
江昙墨终于定力尽毁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生中最没有理智的失控。
“你就这么想着离开我么?就这么想着忘了我么?你这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
梦果儿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几根玉白的手指,这手指方才还温柔至极的爱抚在她身上,眨眼间竟无比凌厉的剐在她脸上,叫她头晕耳鸣失聪了片刻,方才还柔情款款的人,竟也因这乍然而来的狠辣一掌有些神态狰狞了。
她周身的血气仍在翻腾,心慌气喘难以平复,原本处在迤逦梦境一般的心境,顷刻间竟又如坠冰窖,如此云泥之别的对待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既做了今晚这样的打算,怎么忽然又怪起了旁人?
“你越想这样,我偏越不让你如愿!”
江昙墨冷笑着退开,梦果儿颊上火辣辣的疼,手捂住半边脸爬起身来,呆呆看着他背上那一片刺眼的血痕,看他跳下白莲草草穿着衣服,看他攸的住手定定站了片刻,最后又看他衣衫不整的匆匆凑了回来,始终都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
江昙墨垂眸睨视着她,眼中的冷漠倨傲渐渐化作懊恼自责,然后又化作怜惜痛楚,最后则只余下慌乱无措,“果儿,我……我只是……我……”他这向来巧言利舌之人竟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也似想不明白因何会失控至此,做出这么愚蠢又混乱的举动。
梦果儿眼中的震惊和迷惑也已褪去,只余下抑制不住的怒火在升腾,不待那几根缓缓探过来的手指碰触到脸上便拍出去一掌,快准狠极不留余力,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直直飞出去几丈远,极其狼狈的跌在泉水中。
这混蛋!仗着有那止戈归元便又不躲闪么?哼一声作假示弱就当人会心软了么?梦果儿泪如泉涌羞恼之极,心道可笑方才竟还撇开一切顾忌心甘情愿的想要随心而行,起身穿好衣服这才扭头将冷眼去看他。
“果儿,我带你来这里本没有这个意思,而是为了旁的事情,是我说了轻薄之极的玩笑话,惹得你误会了。今晚……我们都做错了,是不是?”江昙墨踉跄一下起身,却没有转过身来,只叹了一声匆匆解释。
梦果儿自然不信这番狡辩,咬牙冷哼道:“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我不该这么不知廉耻!”江昙墨急道:“不是!是我错了!我不该总是抱着怀疑来揣测你的心思……你方才……你方才是真心的,是不是?”
梦果儿道:“你假,我比你更假,半点真心都没有过!从今往后我跟你再无瓜葛,什么约定都做不得数了,你若是还敢来惹我一次,我必……刀兵相见!”说完这番绝决之语,又恨恨的一掌劈烂了那朵白莲以示决心。
“果儿,你怎能……”江昙墨语带凄然,扑过来似乎打算抱住转身欲走的她。
梦果儿冷哼一声将衣袖疾拂,凝极法力卷起漫天的气浪,世上能有几人不被逼退?她无心去管那第二次闷哼,身如一道电芒冲破那隔绝视线的末流结界,头也不回的一路出去不知几万里,这才将身形落在一处山巅。
夜凉如水,山巅上风疾云绕,她不该觉得冷却是浑身颤抖,颓然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是因为那突兀又狠辣的一掌,还是因为一片真心总被怀疑误解?亦或是从今往后真的要跟他一刀两断?气愤难平,伤心伤神,还有挥之不去的耻辱,被种种感觉轮番折磨着心智,她一时间简直难受到要死。
呆坐了不知多久,猛回神将目光流转,朦胧中望见一道通体雪白到纤尘不染的身影,定定的站在丈许之外,那厮竟还敢跟来看笑话么?她恨恨的又拂出去一掌,那人却不躲闪,只轻轻挥了挥衣袖,便将那惊涛骇浪般的法力轻易化解了。
梦果儿吃了一惊,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再看,竟是眉头紧皱的素琴仙。师兄怎么会在这里?他可不会那止戈归元,又是怎么化解那全力一击的?他的修为到底得有多高?
她还来不及细想,他已缓步上前矮下身子,伸出手指轻抚在肿起老高的半边脸上,或许是因为脸上火烧火燎的疼,那几根向来温热的手指竟有些凉意,感觉舒服的很,她呆呆的坐着不动,任他在脸上使了一个疗伤的小法术。
脸上瞬间便不疼不痒了,仙家妙法一出自然能治好这样的小伤痛,只是一整月未见,师兄的脸色虽冷,眼神却已同幼时记忆中那般温柔,叫人莫名的安心了许多,梦果儿收起抚在脸上的手指,越想越忍不住委屈,扎在他怀里又哭了一场,倒是不敢说出只言片语。
“果儿,怎么你越是长大就越是爱哭?倔性不改,却远不如小时候那么坚强了。”良久,素琴仙竟失笑了一句。梦果儿呜咽了几声以示反驳,又哭了片刻才闷声道:“我还以为身上的法力解开了就能跟师兄一样厉害,谁知还是不如你。”
素琴仙叹道:“若是因为这个倒也好办,下次我让着你就是了。”梦果儿抱紧他的腰肢,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道:“不用让着我,你只要永远都当我的大靠山,关键时候能帮我出头解恨便可。”
“出头解恨,现在么?”素琴仙淡然笑问,眼神却有些清冷了。梦果儿急道:“不是!我……我是说将来,也不是,我……呃……师兄,你知道莫失莫离金铃么?”说完起身抬头看他,眼中的探究毫不掩饰。
素琴仙笑容渐深,道:“世上原本有一件离奇的法器,名唤做情锁,乃是师父当年炼制的一件法宝,两端的金铃便唤作莫失莫离,是他第一世仙体的眼睛所化,而那中间的珠链,则是他仙法所化的情丝。”
梦果儿讶然叹了一声,师父的第一世仙体可是有近百万年的修为,一朝坐化之后,肉身上的眼睛能化作玄妙之极的法器想来也不稀奇。
“据传那几缕情丝乃是自些甘愿断情之人身上摄出来的,若用那情锁将一双男女结在一起九日,纵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可化作甜蜜恩爱的伴侣,后来却不知怎么被人斩断了,没了情丝,只余下两只能够遥相感应的金铃,身携它们的两人若都用了血祭之法,便能感受到彼此的喜怒哀惧之情。”
梦果儿又叹了一声,眼见素琴仙举手在她身上摄出那金铃来,顿时又瞠目结舌了。难怪师兄总会及时赶来,怎么身上竟真藏了一只金铃?它到底是被藏在哪里呢?又是何时藏的?怎么半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情绪波动?要紧的是,他藏了这只金铃,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兄,你……”
素琴仙道:“四五年前,师父说我要多了解你,所以才赐了这一对金铃。”
四五年前,就是夜夜去后山与师父相会的时候,看来,他虽然没能常常陪在身边,却早就安排了许多的事情,师兄的教养,妙妙的守护,或许还有很多旁的未知之事呢,也真是有心极了。
梦果儿取过那只泛着幽光的金铃仔细打量着,这精致又玄妙的一物竟真是师父的眼睛所化么?只是,为何要让师兄多了解她呢?师兄到底是谁?与她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太多的疑问在一瞬间统统涌上心头,唯有去问师父才能一一解开了。
素琴仙道:“果儿,你性子倔强又很是好强争胜,凡事都喜欢先自己拿主意解决,虽然天资聪颖,但到底年纪还小心智不全,分不出轻重缓急得失取舍,有的时候有的事情,还是要多问问旁人的看法。”
这话似乎大有深意,有怪罪也有警示,他既什么都没有追问,也许早就知道了很多想要费心隐瞒的事情呢,梦果儿怔道:“师兄,我不是故意要……”
“好了,你有什么委屈,待会且去跟师父说吧,他自会为你做主的。”
“师父?”
“他已在山中等了你大半夜。”
“啊?!”梦果儿有些傻眼了,急急跳起身来道:“怎么办?怎么办?我定然又要挨罚了?”素琴仙却失笑道:“怎的怕成这样,你这十几年来挨罚的次数还少么?”
“可是……这次很不一样啊!”她怎么能再让师父失望呢?
素琴仙皱眉道:“你跟人四处乱跑之前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见她越发愁眉苦脸起来,又叹道:“无妨,我保证你会安然无事。”
两人回山时天刚蒙蒙亮,沙罗仙正在那一方天石上面打坐,梦果儿原本无比忐忑,远远见他面含微笑,眼中也暖意不改,半点都不像有气恼的样子,这才暗松了一口气上前拜见,他却径直吩咐了一声起身便走,她只得匆匆随在后面。
这一去便是三日,三日后只她一人回来,容光焕发笑容满面,比以前还要活泼好动,额上那只殷红如血的天眼羡煞众人,却似是她的禁忌,自某个小弟子多嘴赞了一句,惹来狠狠一通大骂之后,谁也不敢再提它半个字了。
看她无忧无虑半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素琴仙不免探究原因,她却是怎么也不肯透露半个字,于是那三日去了哪里,受了师父什么样的开解,也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了。
几日后焚星宇派人来送了一样东西,是他行商天下的信物,虽小却可以调动万千商号,梦果儿心有所动,终忍不住叫来玄瑛,由她领着悄悄去了神族的五渺洲探望。既早就打算请罪,自然少不了携一壶好酒去,青天碧海,孤岛一树,在她娘亲的真身之下,焚星宇与她笑语闲聊如同往日一般,竟不见半点隔阂疏离,也不见半点懊恼怪罪。
梦果儿自然心生感慨,两人对饮畅谈了一天一夜,天上地下仙凡六界,各种奇闻异事俱都有所提及,像在比较谁的见识深厚一般,忆过往昔,却不提将来,也只字不提某人,到最后俱都醉了累了,便齐齐躺在那株繁花迤逦的桃树下休憩,似乎都混言乱语的撒过酒疯,好在有玄瑛在侧费心照料着。
两日后回到玄清山上,梦果儿嘱咐玄瑛去人间做了一件大事,用那块信物散了不少金银,人间其实正逢乱世,战火已燃了十年之久,黎民生灵涂炭无数,更有许多人饥寒交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厮既将信物给了她,想必也有这个心慈护生的打算。
数日后玄瑛回来交差,梦果儿自彼时起一心苦练功法,只是爱仗着有一身高深的修为,时时都要变着方儿的捉弄青冥等众弟子,不但妙妙,就连暂住山中的雪影和灵犀也没能幸免。
灵犀可就是长随师父身边的剑灵了,他的真身正是那柄太古法器灵犀仙剑,化身是一位白衣无暇的俊秀少年,天生一副清冷淡漠的性子,最是受不了她的呱噪,两人时常都要大动干戈,好在都能隐忍住了点到为止。
雪影的性子却是极合她的心意,两人只闲聊了片刻便互称知己,练功切磋之余,三五不时便要相携去诸天游玩,也去了不少位师兄的洞府中拜访,蹭来不少吃喝玩乐的好东西,妙妙与灵犀自然也要作陪,引路的同时,主要更为了监督她二人以免疯玩到闯祸惹事。
如此过了近四个月,转眼到了初春时节,草长莺飞风光大好,梦果儿的身体就像抽枝发芽的杨柳般一夜间长得高了,原本只到雪影的肩侧,忽然间一比竟同她不相上下,就算身形极高的妙妙也只比她高一个头了。
她一心苦炼功法,也便没那么好捉弄人了,青涩懵懂的稚气消褪许多,不再跑跑跳跳的不安分,反而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卧似弓,言行举止多透着沉稳,处事果敢却又圆滑不见犀利,不时惹来师兄的赞誉和嗟叹,赞她修行有道,各种功法都有所浸淫,没费了那许多辛苦,也叹她终归长大懂事了,不枉他十几年的苦心教导。
待到了三月初三,师父终于来了,在山中为她行了繁复庄重的笄礼,回复风姓单名一个琪字,正宾自然是南溟夫人,赞者选了雪影,师兄司乐,有司竟是玄瑛,来观礼的都是亲近之人,除了妙妙、灵犀和几十位要好的弟子,还有一位自月族赶来的夫人,就是她爹的生母玄妙夫人风樱篛了,娘儿几个凑在一起,自然少不了一番嗟叹,礼毕后还一齐去南溟夫人洞府中聚了十几日。
风琪回山那夜正逢月圆,有个许久未曾出现的人站在取仙树下等她。
雪衣华发纤尘不染,乍看跟师兄很像,也跟师父很像,却因双眼中的赤红现出截然相反的本质,正是江昙墨,他的眼神清冷倨傲,也便泛着淡漠疏离,她倒是半点脸色未改,没有刀兵相见,只不急不躁不冷不热的瞄了一眼,然后缓步进屋关门。
“果儿,你……还在生气么?”
良久,他终于出了一声,语气中不辨情绪,心中却定然不似这般平静无波的。
风琪阖眼躺在床上,任他一句比一句冷硬的接连问了三次,始终只字不答。
又过了片刻,门外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她急忙翻窗出去一看,那株生了不知多少年头,金贵无比几人方能合抱的取仙树竟被自根基处劈倒了,这厮果真是来讨打的!看他不急不躁的化了白芒遁走,她一声冷哼疾速随在后面,两人不知出去几万里,先后落在一座山巅之上。
“果儿,你仗着近日修了高明的功法,便敢随我出来了么?”
“江师弟,我知道师父这几个月来没少栽培你,今晚正好讨教一二。”
(啊……!后边的我又不敢发了,发了我就后妈n次方了……)
炼魂小星(啊!我不活了。)
“果儿,你仗着近日修了高明的功法,便敢随我出来了么?”
“江师弟,我知道师父这几个月来没少栽培你,今晚正好讨教一二。”
于是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风琪将诸般术法用了大半,快准狠当用时一字不差,她这几个月来的苦修总归不是白费的,日日有高人陪着切磋,也没少学了临敌对阵的经验,进退之道娴熟之极,既决定动手自是笃定了有几分胜算,纵使没有也不肯失了胸中那一股傲气。
江昙墨想必仗着会那止戈归元,有恃无恐应付自如,一直不落败象,到最后她咬牙一发狠,凝极法力拼力一击,总算威风大振盖过他的气势,狠拍了他一掌报那毁树之恨,也解了往日屡屡被欺负之恨。
“我已先后受你三掌,你可就因此而解恨了?”
江昙墨颓然跌坐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刺眼的血渍,可见心脉受创不轻,话中的意思却似故意相让的一般,梦果儿原本有些心软了,闻言顿时又想到那夜的事情,怒气丛生到恨不得再拍他几掌。
“我既一心要修成仙道,当然不能深迷自性久恋尘缘,师父先帮我采来一株万年萱草和一枝万年合欢,连花带叶熬了一碗功效非凡的忘忧汤,喝下之后管保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没烦恼,后又用那九思双剑帮我斩断情丝,我早就没有半点愁思怨念,怎么还会有恨?”
听她说的极其轻松,虽语笑嫣然明媚如花,看来却是利剑般刺眼伤心冷漠至极,江昙墨一脸的愕然,随即便现出愤恨之态:“你竟真的……斩断情丝!”
风琪笑道:“你也可以去求师父,求他帮你斩断情丝,同我这样一了百了岂不更好?”
“一了百了?”江昙墨踉跄着起身,缓缓上前几步凑近了,直勾勾的看了她半天,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终归化作了颓然,眼中也泛起几分绝望来,却仍不死心的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风琪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自然不假!”见他似受到重击般退了一大步,又笑道:“既换了一个新名字,自然要就此洗心革面,我要走了,你往后好自为之吧。”
江昙墨急道:“你要往哪里去?”
风琪道:“自然是随师父修炼去了。”
“随师父去?去哪里?”
“三十六重天境,仙凡六界,天涯海角,无不可去之处。”
“你竟……”
“只在近日,后会无期!”
风琪转身便走,却听身后传来几声凄然冷笑,简直能催人泪下,又不禁停住了身子。
江昙墨咬牙斥道:“你果真好狠的心肠!”
“……不是我心肠狠,是你的执念太深了,自扰扰人。”风琪轻叹了一声,隐含无奈。
“执念?自扰扰人?只因五百年前那一点缘分,也因十二年前那场变故,我便心心念念你十二年,为你做的事情不多,却时时苦心积虑为你好,不曾少为你设想过半点,只盼你有朝一日能像我待你那样待我一分,谁知你竟……”
江昙墨语带悲愤,顿了许久才又道:“我江昙墨自认有一双识人慧眼,认定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可心之人,值得守候,也值得等待,更值得生生世世相依相伴,谁知竟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账东西!犯下如此大错,实乃平生之奇耻大辱,既如此,要这双眼还有何用?!”
风琪吃了一惊,方疾转过身去便听他咬牙发出一声悲鸣,随即有血淋淋的一物被掷在她脚下,竟是一双眼珠,她顿时惊呆了,猛抬头见他满身满脸的血,空洞了的眼眶像是两个巨大的漩涡,叫她一阵阵头晕目眩,心神战栗如受千刀万剐,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
没了双眼今后还怎么看人识路?他不知道疼么?不知有人会因此而愧疚一生么?如此自残身体,这厮竟是疯了不成?无论他有没有疯了,这举动实在太出人意料,唤作是谁怕也会手足无措了,因这极其骇人见闻的癫狂之举,风琪已然要疯了,筛糠一样哆嗦颤抖着,却呆站着不动,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风琪!风琪?风琪……我倒要日日时时盯着你看,看你如何能洗心革面!”江昙墨凄然长笑了几声,听来简直要撕心裂肺一般,说完将血淋淋的手指捂在眼眶上面,化了一道青芒绝尘而去。
那三声唤一声比一声伤神蚀骨,先是阴郁无比的悲愤,后是倨傲蔑视的冷然嗤笑,又后是爱恨交织的纠结彷徨,最后似要不了不休纠缠至死的凝誓之语,风琪似被从头至脚从里到外凌迟过一遍,又呆了刹那方才想起该当去追,但他早没了踪影,只得疯了一样心急火燎的四处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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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客栈,十几名妖邪环伺之下,一位样貌普通的玄衣少年正在装模作样的讲故事。
“据传,十年前在第八重天境的玄清山上,有位爱穿绿衣服的小仙子,是天下第一大道派道首素琴仙的宝贝师妹,仗着有个厉害师兄撑腰,为人古怪刁钻骄横跋扈,傲慢专横颐指气使,顽劣不堪仗势欺人,小气又傻气,去魔界游玩时与个小邪魔相交,那小邪魔受制于她,不得不对她百般忍让,谁知某日不慎犯了一点小错,竟被她生生剜去了双眼……”
众妖一片哗然,纷纷咒骂那小仙子,他又继续讲道:“那小邪魔失了双眼,不能识人辨路,不几日便郁郁而死,那小仙子还算有点良知,自此离了玄清山不知所踪,想必是寻了个旁人不识的地方忏悔罪过去了。”
有人道:“那些仙道中人向来都要自命不凡,口口声声解灾度厄,却总打着斩妖除魔的旗号,对咱们妖灵道众人非杀即戮,着实可恨之极!”
玄衣少年嘻嘻笑道:“这位兄台,看来你跟我一样,也很讨厌仙道中人了?”
那人应了一声,众妖也连连附和,一时间群情激奋,少年皱眉道:“既然都讨厌仙道中人,咱们可该同心协力才对。我近日相中了一人,就是玄清道的首席大弟子青冥,很想取他那副好皮囊来做衣服……”
不待他说完,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却似在嗤笑他太过自不量力,想那青冥既做了首席大弟子代师掌教,必有极其不俗之处,关于他的厉害传闻不胜枚举,三两日便有一段新的,岂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玄机公子能杀了的?
玄衣少年受了轻看却不急不躁,起身掐腰站到桌子上面,嘻嘻笑道:“凭我一人当然不是他的对手,这就需要众位帮我一把了,这也正是今夜召集大家来的目的。”见众人闻言都有瑟缩之态,他又一个个指点着冷哼道:“你们这些胆小鼠辈,真妄生做骄狂不羁的魔道邪灵!”
众人自然不服这话,顿时要叫嚣反驳,不说要去杀那青冥,倒齐齐扬言要揍这轻看人的玄衣少年,少年也不惊慌,照旧嬉笑道:“小爷我用着你们那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你们竟要不识好歹?瞧我不一个个好好教训!”
众妖的哄笑尚未散去,却见他身形如电般来回穿梭了几下,竟在刹那间制住了屋中十几人,甚至没容一人做出丝毫反抗,他们顿时都脸色大变惊骇起来。少年又不知用了什么功法,手指逐一指点,片刻间便自他们口中摄走了十几粒内丹,将那些颜色大小各异的珠子收在肩上那只殷红的锦囊中。
“知道拿你们的内丹有什么用处么?小爷我虽是个天生的小魔星,却修了一门仙道功法,名唤作灵光摄精术,用了只需片刻便可将这内丹中的灵气吸食转为己用,我已经吸过几百颗珠子,身上得有好几千年的修为了,青蚺的左护法殊魇都被我斩了一条余臂,就凭你们哪里是我的对手?”
众妖失了至宝个个脸色灰败,又自知不幸遇上辣手催命的煞星,俱都面现绝望。
少年又笑嘻嘻的将剑指一点,顿时祭出一物在掌心中,是只尺许高金光灿灿的铜鐏,窄口圆腹颜色古朴,周身刻满奇怪的符印,四只不知名的怪兽分踞四方,定然不是件普通的酒器。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小爷我用了半辈子的法宝,我给它起的名字叫大酒缸,把你们身上的血肉都盛进去也填不满它。知道为何要吸你们的血肉么?因为我养的这四只小猫儿喜欢喝血啖肉,吃饱了它们才有力气咬人……”
少年絮絮叨叨了半天,始终没看众妖的脸色,最后想必是觉得解释了也是白费口舌,这才将铜樽倒悬口中念念有词,一团黑气从樽中冲出,罩在众人身上,血肉顺着黑气被吸进了小小的铜樽中,十几个活生生的妖灵片刻间就只剩下满地白骨了。
“攒够九百九十九人的血肉,定能一举打败那个狗屁青冥了,等我扒了他的皮囊,肯定会焚一炷香好好的谢你们!”少年挥了挥手掌,一缕黑气罩下,满地的白骨统统被法力化作烟尘,他收起法器极其悠哉的踱出门去,走了几步似乎想起要紧的事情,将那铜鐏又祭了出来,冲着里面笑道:“我方才竟忘了报上名字了,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谁手中,岂不可惜?我爹说了,做好事要留名,做坏事更要留名,免得人家报恩抱怨的找不到人,所以,小爷我叫江小星,现在说给你们听还不算晚吧?嘿嘿!”
江小星一下子得了十几颗内丹,自然要心情大好,方收了法器要走,忽然瞧见几丈外有道绿影一闪不见了,“哪里来的宵小之辈!”他大喝一声掠过去,五指如钩狠抓了一把,却是笑嘻嘻的自树丛里面提出一个绿衣小姑娘来。
那小姑娘只有八九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姿容甚美,被他紧紧揪住衣领挣脱不了,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臭小星,别乱碰我!你方才又杀人了,手忒脏!快点放开!”
江小星道:“你有脸说我么?你不阻止就是见死不救,跟我杀人一个道理。”
小姑娘道:“胡说!我今晚可算找到你的罪证了,你不但杀了许多人,还信口妄言冤枉人,又把爹说的那么孱弱好欺负,更咒他死了,我待会儿就跟他说去!快点放手!”
江小星挑眉道:“我冤枉谁了?”
小姑娘道:“玄清山的绿衣小仙子!”
“虽说都穿着绿衣服,你也犯不着替她往好处想嘛,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怎么知道爹的眼睛真是她挖去的?”
“笨呐,以前咱们问爹的眼睛,他不是说,眼睛被人带走了么?”
“就算被她带走了,那就是她挖出来的么?”
“要不,我把你的眼睛带走试试?”
江小星故意狞笑了一声凑近,小姑娘顿时惊叫一声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他又面露凶相咬牙恐吓了一句:“江心月,今晚的事情你敢给我漏一个字,我就杀了你灭口!”见她闻言打了个哆嗦,满腹反驳却不敢说出一句的别扭样子,又松开她的衣领嘻嘻笑道:“好妹妹,你要是肯帮我瞒着,我以后就把得来的东西统统分你三成。”
江心月咬着嘴唇皱眉想了片刻,终于点头道:“行,但我……我要一半!”
江小星翻个白眼道:“你又不会灵光摄精术,要那么多干嘛?”
“呃……我留着好看,串起来挂在床头上,晚上就不用点灯了。”
“你偷偷跟着我跑出几万里,就是为了这个?”
“废话!呃……你少胡说八道!我就是为了……你怎么知道我跟在后面?”
“我要是不边走边等着你,凭你这点修为哪儿能跟得上?”
“啊?那我方才从云头上跌下去三次都是你戏弄的?”
“呃……只怪你偷懒懈怠学艺不精,我就是想让你长长记性。嘿嘿!”
“臭小星!我最讨厌你!”
“行了行了,当我不知你存了什么心思?不就是想要从我这里学点功法,直接求我两句不就好了,拐弯抹角的也不嫌累!念你平常给我打了不少掩护的份儿上,今晚我教你,东西也全都是你的。”
江小星说的极其无奈,江心月顿时破涕为笑了,可见方才都是装模作样的,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吃吃笑道:“小星你太好了,比爹好上一万倍,不愧是我的好哥哥。”眉飞色舞的连赞几声又急忙退开,捂着鼻子皱眉道:“你用的谁的臭皮囊,难闻死了,也忒丑,快点出来!”
一缕黑芒自江小星身上遁出,凝成另一副模样,粉雕玉琢俊秀之极,同江心月竟是一模一样的,就是比她少了许多稚气,反而多了几分英挺,也多了几分邪气,原来的身子颓然萎靡在地上,果真是一副空洞干瘪的皮囊。
江心月皱眉道:“你可真是不务正业,就爱炼这些邪术,难怪爹总要生气!”
江小星道:“他纵使真会生气,也是因为我的手段还不够狠辣。”
“胡说!”
“你当我是你这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养花弄草有事没事就会大呼小叫吵死人烦死人的笨丫头么?虽说咱们是双生,但男女阴阳刚柔有别,所以什么都得反着来,爹不叫你沾染血腥之气,自然就得是我给他争气,不然,将来爹不在了我可怎么保护你呢?”
“你又胡说八道,爹可从来没这么说过,他也不会不在了!”
“他没说,不代表心里没这么想,现在没事,不代表将来不会死。”
“……你是他肚子里面的虫?”
“呸!你才是……我可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儿,知父莫若子,你懂不懂?”
“……爹将来真的会死?”
“如果你不乖巧听话争气一点,他肯定会死,不郁郁寡欢而死,也得被你气死。”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以后要多逗他开心。”
“我逗他就会开心了?”
“应该是吧?反正他跟我在一起时从来都不笑……”
“呃……那你不会先笑给他听?”
“本来就没他那么有气势,一笑不更成小孩子了?”
“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身高年纪都跟我一样……”
“你还能更笨一点么?”
“……难道,趁我没注意的时候,你自己偷偷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