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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梦凡尘 当前章节:15088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4:09

对于这场轮回的结论便是,情丝虽然扰到了无数旁人,却对他这化生之人无效。

但是他动用法眼一看,满头的青丝之间分明夹杂着一条鲜艳的红线,正是情丝,既然身有情丝,却没有与它相配的另一条,又是什么原因呢?

或许那另一条情丝还没有遇到灵性异常之人呢?

或许是他的机缘不够,这才没有遇上那人吧?

或许是他的心性太过清明,遇上那人却没有觉出她的与众不同而错失了呢?

更或许,那人还没有出现在六界之中吧?

不论如何,既然已经重登仙道,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当年入世轮回的理由也便放下了,虽然凭空丢了近百万年的修为,琨瑶还是那个清明无比的大罗神仙,心无挂碍,也便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住他的人事,也便是个潇洒无比之人。

时光荏苒,眨眼间又过去了几万年。

跻身仙界的人越来越少,永恒之境也越来越清冷了,六界中倒是多了不少的情爱故事,如痴如醉的,欲死欲活的,感天动地的,离奇古怪的,真可谓是百般样貌千种纠葛,玄穹帝尊时常都唏嘘感叹,语气中不知是喜是忧,琨瑶却总是但笑不语。

不能忘情,正是阻碍修仙的劫数之一,这也正是他当年化生情丝的初衷呢。

这一日帝姜正在处理治下诸天的事务,侍卫来报,说是有一位女子哭泣着求见,他准了那女子入殿,竟是个美貌无比之人,哭得很是凄惨,他有些奇怪,不知这女子为何会来,也不知她为何要哭泣不止,将她的容貌一打量,竟似有些熟悉,再一细看,越发的吃惊了。

这女子生的竟然同他一般的相貌,也不知是何故,帝姜还未出言询问,女子早已经口称父亲,跪倒在地上连连叩拜,他心思微动,也便想明白了,不由得惊诧莫名。

女子哭诉了一番前尘往事,诚然如他料想,这女子正是他与歌音的孩子,到如今已经轮回了十几世,这一世名唤做华严,有数百年修为,已能上二十九重天,而她的母亲,数十万年前就湮灭与一场变故,魂飞魄散,世间再也没有银蛇歌音了。

见多了人事变幻,也见多了生离死别,乍听故人离去,帝姜竟不曾动容,只是看着跪在脚下的华严,这才有了些许的感慨,虽然他轮回了九世,华严也轮回了几十世,但他们到底还是有些密切的关联,说是一对父女也完全合理。

华严又哭诉了一件事情,说她的孩子命不久矣,恳求帝姜救他们的性命,帝姜匆匆随她去到下界,一看之下不由惊诧莫名,那孩子三四岁的样貌,竟然天生的奇异之态,说是一人,却有两副上身,说是两人,自腰部以下又只有一双腿脚,他从未见闻,便仔细询问这孩子的来历。

原来她三年前去人界游玩,曾经在一方福地栖身了数日,之后便有了身孕,三年之后产下这孩子,虽然对它的样貌惊诧莫名,出于一颗慈母之心,到底还是对它万般宠爱,只是这孩子生了两副头脑,身子偏偏又连在一起,一个想要往东,另一个必定要往西,一个想要往南,另一个必定要往北,像是生来便要作对的一般。

小的时候尚且好些,如今年纪渐长,竟然时时都要有一番争斗,撕抓啃咬,扭打的遍体鳞伤,像是要拼命一般,长此下去,必定会伤的更加严重,华严心焦不已,却不知该拿它如何作为,这才违背了她母亲的遗命,前去恳求帝姜救助。

感天地之灵气而有孕,这并不算是世间的奇闻,但这孩子的情况帝姜从未见闻,苦思了数日拿定主意,要以他想象之中从未有人用过的一种奇异之法,将两人的身体分离开来,华严虽然惊疑不定,却对他信任有加,便与他达成了共识。

帝姜拜访了琨瑶,对他讲了这件事情,请以九思与九念双剑相助,他自然大为惊诧。

虽然过了近百万年,当年歌音的百般爱护仍叫他记忆犹新,温暖和煦如慈母,虽然这一世的轮回享受过更好的亲情,那份生命最初的感动却值得当至宝一般珍藏,既然是她的后辈有事,自然该尽心尽力才是。

于是两人以无上的仙法,以及高明至极的医术,加上双剑的神异之处,终将那孩子分了开来,因为双剑分做雌雄,又各挟着阴阳之气,那一双孩子也便成了一男一女,且身挟着世间的至阴与至阳之气。

只是他们虽然上身一切俱全,却每人仅有一足,但他们的母亲生做人身蛇尾,帝姜又以仙术引导,助两人回复先天本相,也都是一副人身蛇尾的样貌,华严大喜过望,对他感激莫名,他便为那两个孩子取了名字,男为伏羲,女则唤作羲和,又因为是感天地灵气而生,便给了他们一个风姓。

阴阳本该着相生相克,伏羲和羲和的身体虽然分开了,性子却照旧片刻也合不到一起去,为了避免他们再生争斗,帝姜只得将伏羲带走,留下羲和陪在她母亲的身边,华严虽有不舍,却也只能如此。

伏羲有至阳之体,羲和则有至阴之体,两人都是天赋异禀,不过几百年便修成了仙身,又各自锻炼了一样法宝,一为日金轮,一为月金轮,都是取天外玄铁,以炽烈的阳炎和阴寒的月华炼化而成,置于烈日与满月之下,便可以吸取阳炎和月华,化作自身的灵气,而它们的主人则可以利用特殊的功法,将阳炎与月华化作法力释放出来,虽然不敌日月的半分,却也着实非同一般。

两人自号为日仙与月仙,同时修成了仙体,又锻炼出高明的法宝,某日在天帝的披香殿不期而遇,竟然再度大动干戈,众仙大为惊诧,平日里待人温润平和的两兄妹,居然会势同水火,为几句口角就大打出手,还百般劝阻无效?

两人一番争斗,诸般术法用了个遍,虽然过足了瘾头,却也损毁了不少的天界宝器,玄穹帝尊赶来之后,见状大为恼火,命掌管六界刑罚的瑶池金母量刑论处,两人便去大罗天的极东和极西思过千日。

千日之后,两人又受了帝姜与华严的训斥,各自却都觉着有些委屈,明明是亲兄妹,怎么就那么合不到一起呢?二人都觉着是对方的性子极难相处,暗地里便打算今后再也不见,免得心中厌烦,还要多生些事端出来。

数千年后,两人先后受了天帝的诏书,下界去教化凡人,只因需要呆上许多年,各自便在东海与西海之中建了屋舍居住,十几年后已经壮大成了两个族群,分唤作日族与月族,两人各为族长。

机缘巧合,原本打算再也不见的两人,终归还是再度碰到了一起。

这次却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又是在一处美丽无比的化境,他们眼中看到的彼此似与过去完全不同,一个是俊美无俦的男子,一个则是明媚动人的女子,一个是彬彬有礼,一个则是温柔可人。

他们对坐笑谈了数日,提及过往,竟然没有烈火一般的暴躁,也没有寒冰一般的冷冽,没有咄咄逼人的话语,也没有清冷无言的睨视,没有任何难以控制的情绪,反倒是觉着释然与窃喜,看来两人的确太久没有见面,而时间的力量又何其巨大,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沧海都能化作桑田,又怎么不会叫人的心性改变一点呢?

从生命最初的冰火不容,到现如今的如胶似漆,照旧是日月双仙,相互之间的感觉却大不相同了,然而,这样的改变却正是他们劫数的开始,因为他们碰到了一件玄妙而又离奇的法器,这法器便唤做情丝,两人的心智本也是受了它的干扰,这才化干戈为玉帛。

世事总是无常,六界之中何止亿万生灵,情丝却少之又少,身携它已是不易,一双人能相逢更是机缘,偏他们还是一对兄妹,数万年间从未有过,遇上了却并非福气,反倒是纠葛牵绊的孽缘,是摆脱不开的劫数。

无情时思情,动情时问情,渐渐的自迷茫化作痴傻,心绪百转千回,几番醉生梦死,终于无所顾忌,由情而生欲,由欲而堕落,然而神魂可以纠缠成一团,那炽烈的火与冷冽的冰又怎能融在一起呢?

直到他们那方才出世的孩子被折磨的气若游丝,这才幡然醒悟过来,既修了仙道,便该遵循天道,依天道而生的人道,人道有伦理纲常,违背了这四个字,便是在悖天而行,这果报却应在后辈的身上。

风御本不该来到这世上,偏因父母的孽缘而生,身带着至阴与至阳两气,阳盛之时便会引发至阳之气,周身都如遭火焚,阴盛之时便会引发至阴之气,周身都如履寒冰,第一次发作时就几欲丧命,日月双仙大惊失色,使尽了伎俩也只能稍加克制。

二人心中尚且抱有几丝不舍与侥幸,并不敢寻帝姜求救治之法,只假借理由在言语间探寻到良方,果然颇有效果,却不能完全根除,渐渐的又发现,那孩子的双腿不良于行,乃是先天的残疾,于是两人又偷偷翻遍了帝姜的医书,试尽了上面的种种办法,竟没有一种有效。

眨眼间又蹉跎了十几年,虽然情丝难断,兄妹二人却分居于两族,只在每年的阴阳两气至盛时,才会聚在一起帮孩子克制宿疾,而风御自小便随在有些医术的父亲身边,就在他十六岁那年冬天,伏羲与羲和方助他抵制了阴寒之气的发作,医仙帝姜竟忽然到访。

帝姜本就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察觉到这兄妹二人的些许异常,直觉的有事发生,细想了几日也放不下心来,终归还是下界来查看一番,两人大惊失色,自知难以再欺瞒于他,只得说出事情的真相,帝姜又惊又怒连连训斥,想要亲自拿他二人上天请罪,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得恨恨的甩袖离去。

兄妹二人会堕落至此,细究因果,那化生情丝之人也有不该呢,帝姜竟觉得无名火起,径直去到三十六重天上的幻溪,琨瑶听他指责抱怨了半天,竟也默默无语,帝姜顿时又醒悟过来,觉得自己的举止太过失常。

琨瑶便离了幻溪,说是想去见那兄妹二人,帝姜虽有疑惑却径直带路,两人受了日月双仙的叩拜,琨瑶便祭出了九思与九念双剑,“我有斩情的慧剑,你二人可愿意断情?”

双剑落下而就此情断,照旧做那一对势同水火的兄妹,分居于天南地北,不再受对方的半点羁绊,岂不是很好?就算罔顾人伦会受到惩罚,那也是有时日的,对于心性洒脱不羁的大罗神仙来讲,用不老不死的生命感受岁月流逝,正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呢。

日月双仙不假思索,居然齐齐摇头不肯,琨瑶也不多加劝解,径直收起双剑离去。

机缘巧合在于天,取舍抉择却在各人,既然他们不肯,多说也并无益处了,帝姜也不同于先前,恼火之态早化作了淡漠,也随他飘然而去,临去时倒是留下一句话。

“就以三日为限,三日之后,你二人便自行前去领罚罢!”

3

不再同先前一般,经年累月的待在幻溪之中,而是三五不时的下界去游历,以隐在额间朱砂之下的法眼,探寻那些情丝的所在,继而探究那些身携情丝的人,想要知道他们的故事,知道他们是悲还是喜,心中有的是爱还是恨,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当年斩断情丝之时,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九天,之后便失了兴致,将剩余下的两股情丝随意缠绕在一起斩断,虽然节省了不少的时间,这一时偷懒的结果却是,有可能害得几个人之间纠缠不清。

世间不知有多少恩爱男女,爱到深处如痴如醉,也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恨到深处欲死欲活,情就像是一把双刃的剑,爱时可令人站在幸福的云端,恨时也令人跌落痛苦的深渊,这爱恨两字,不过是情之两面罢了。

四万余年来,他也不知见过多少双情丝,也不知见过多少对男女,纵然有太多因爱生恨悲伤落拓心若死灰之人,愿意受他的慧剑斩情,从而断情绝爱的却少之又少,明明痛不欲生,偏又不舍得也不愿意放下,世间之情虽因他而生,他却从未看出,它竟是个那么好的物事么?

知心如兰平淡若水谓之友,其间不含任何的功利、归属与契约,只有付出关爱和真诚才能得到。骨肉相连休戚相关谓之亲,血浓于水,这一个亲字乃是先天本性,叫人愿意无偿的将自己所有付出更多,甚至是生命。

而两个非亲非友的人,只要相逢于茫茫人海之间,便会产生莫名的交集,相互牵绊纠缠,相濡以沫甚至生死相许,情丝虽然颇有灵性,会否受到它的干扰却只在心性使然罢了。

肯借助双剑来断情绝爱的人少之又少,如日月双仙这般的情形却是世间仅有,琨瑶从未想到过,原本冰火不相容的两人,竟也会因它而变得难舍难分,那情丝只是件仙法所化的法器,它背后却似乎藏着些未知的玄妙而又诡异的变数,那些都是他始料未及的。

当年好不容易助日月双仙分离,谁知他们偏又被情丝连到了一起,世事还真是太过无常,看尽世间悲欢离合与爱恨情仇的琨瑶竟也有些慨叹,他端坐在幻溪边上,眼望着淙淙的流水,直直等了三日,却没有见到那一对兄妹的踪影,竟又因此而觉得心绪不宁略有烦忧。

第二天帝姜带来了消息,伏羲与羲和不愿意断情,双双上天帝驾前请罪,身为大罗神仙,却悖离天道罔顾人伦,惹得天帝动怒,着瑶池金母量刑处罚,两人已被分锁在天之东西两极,刑期乃是人界的一万年。

这结局本就在意料之中,琨瑶却若有所思,竟不知帝姜何时离去的。

日月双仙既是以仙体相交合,他们的孩子风御也便生来就有一副仙体,玄穹帝尊召他上天考究,风御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受尽了宿疾的折磨,虽有严慈悉心教导和照料,心性却早不同于一般的孩子飞扬跳脱,反倒是冷峻偏执,如今变故突生,因着双亲的不伦和两腿的残疾,被众仙人连连用目光探究,便自觉受了他们的讥讽与嘲笑,越发的傲然冷戾凛然肃杀起来。

玄穹帝尊还未曾言语,只一见他桀骜不驯的样子便眉头轻皱了,想这孩子虽然不该降生于世,但罪不在他身上,何况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有一副仙家品性,也便由着他做个天生的仙人,只是他虽有仙体,却带着一身的晦涩与邪厉之气,大悖于仙家的中正祥和之态,如此心性又岂能为仙?于是班下法旨,命他到堕仙台剔去仙身重修仙道。

风御咬牙受了那剔神之刑,竟暗自立了誓言,此生宁愿成魔也决不再修什么仙道,想他一夕之间失去了双亲,又听闻了自己的来历,背负上一个耻辱的身份,还要将仙体堕成凡胎,这种种打击堆积在一起,实在太过沉重,会平生恨意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身在这六界之中,不论是否会些不俗的修行之法,也不论是仙神、妖魔还是人鬼,心境堕入魔障也不过就在一念之间,他一身的坎坷,早暗生了几分魔性出来,受日月双仙的管束与劝解才有所压制,此刻却已不同于往日,失了那一副仙体,魔性似在瞬间融神入骨,就是对他那严慈有加的双亲,竟也平生了几许恨意出来,何况是对旁人?

他恨恨的回到日族,以虚弱的凡人之躯,不眠不休的静思了七个日夜,想的并非是如何遏制心中邪念,却是如何才能成就魔道,又如何让那些嘲笑讥讽化作恭顺与敬畏,然而,他不过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心性再怎么深沉,终归会有躁动相随,因着心中那些深深的怨恨,急切的行使着自己在族中的权利,做些不言而喻的图谋。

族中几位长老虽对伏羲恭敬有加,对他这脾气怪异的小主人却都有所避讳与畏惧,虽然不知伏羲受了万载的刑囚,却探究到风御失去了仙体,不再有那些高深的修为,渐渐的也便失却了对他的敬畏,竟趁他父亲不在而联成一气,拿他的话全当作耳旁风,半句也不肯照做。

风御愤恨不已,除了几番怒斥,却也无计可施,心中的魔性倒因此而更盛,双眼都似化作了赤红,脾气也越发的怪异,时常披头散发做出可怖之态,某日竟狂性大发,生生的咬死了一名女婢,如此一来,便连平日里贴心的几名女婢仆役,也都对他敬而远之了。

日月双仙被囚禁在天之两极,华严近日新修了一门功法,已经在三十天之上的洞府闭关了数日,就连亲生骨肉受了惩罚,她也不曾知道,风御无亲无友,也便没有任何的关爱与劝解,纵使有冲天的怨气,却又绝望到无路可寻一般,虽然魔性日盛,却又心若死灰,在这样的一副境地之下,医仙帝姜终于出现了。

帝姜亲眼见他堕了仙体,心性使然,并不曾向天帝求情,又见他一副嫉恨难平之态,早料到他要生出几分魔性来,急于下界去开解管束,却被玄穹帝尊宣到殿前,天帝并不知晓他与日月双仙的关联,虽堕了风御的仙体,却又特意命他这医仙前去治那孩子的顽疾,毕竟要有一副健全的身体,日后才能便捷的重修仙道。

不过与天帝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人界却已经过去了小半月,帝姜急急的寻到日族,见风御双目赤红神态可怖,分明是心魔太盛而迷失了自然本性,他不由吃了一惊,匆忙以纯正的仙法引导,助他疏散体内的隐晦之气,直耗费了九个日夜,这才压制下他胸中的魔障。

风御自然知道自己与帝姜的关联,在无比绝望之时见了他,心中虽然尚且有些嫉恨,恨他明明有一副不俗的身份,却不曾出言为日月双仙求情,更多的却是欣喜之态,若没有这位上仙,他只怕早就疯魔致死了呢。

帝姜则略有烦忧,经过这九个日夜的行功,他已看的明白,这孩子分明入魔极深,想要让他修成仙道,只怕很难,为今之计也只能尽力帮他脱离宿疾的折磨,方才有助于压制心中的邪念。

“对于修仙之人来讲,只要不是灰飞湮灭,不管轮回了几世,随着每一世的羽化飞升,记忆都会重重叠加在一起,虽然也有死亡,生命却像是永恒的一般轮回不止,而魔道虽有世间修炼最快也最骇人的法门,生命却会因着死亡而彻底消逝,你虽生的坎坷,也不过才二十几岁的年纪,是要成仙或是成魔,此时便该着有个取舍。”

风御年纪虽浅,因着他父亲的悉心教化,这仙道与魔道的区别还是极其明白的,心中虽然仍是嫉恨难平,权衡利弊之下,也只能选择隐忍退避,暗自却打着些旁的主意呢。

“咱们家世代修的都是仙道,我又岂会就此而疯魔了?只是不知今后该如何。”

帝姜是何等的玲珑剔透,自然不信他的这番话,却是一心要渡他成仙。

“我今世因治病救人而羽化,到如今已沉沦仙道数万年,空有一身的奇技,却没遇见一个可承衣钵之人,御儿,你虽身有奇疾,却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嫡传弟子,待到将来学有所成,医病救人造福六界苍生,世间便再也无人敢轻看于你了。”

风御满脸的欢喜,恭恭敬敬的先对他叩拜了一番,帝姜便在人界寻了一处福地,又选了一个良辰吉日,诚邀六界中的翘楚前来观礼,他掌管着第十九至二十四重天,也算是身居要位,生平又救人无数,六界中无人不敬他三分,众人都一齐携礼来贺,席间也纷纷口出赞赏之言。

风御却暗自冷笑不已,心道这些人不过是碍于帝姜的面子,这才不好面露讥讽之态,表面上虽说的极其周全漂亮,心中却只怕都在嘲笑他那可耻的来历呢,但无论如何,帝姜是仙界中屈指可数的人物,就连玄穹帝尊也要礼让几分,三跪九叩奉茶立誓,随着拜师礼成,他的确有了一个不俗的身份。

帝姜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方才令他回复了先天本相,权当是治好了双腿的顽疾,那一身的阴阳两气却怎么也根治不了,只得每到至阴至阳之时便助他行功,只是虽收了他为弟子,却只尽心尽力的教授医道,旁的功法一概不曾传授,此举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既知他心中魔性难除,言行举止时常都带着几分邪念,一日不成仙道,又岂可传些厉害的功法?

当年歌音明大义而献出内丹至宝,助霄霜成就一身的修为,天帝曾经因此而赐予她数种功法,乃是禁制之术中的翘楚,一为五行阵法,可以控肉身,一为结界之术,可以锁元神,日月双仙承她一脉,便分学了两种功法当中的一种,风御长随他父亲居住,会的也多是结界之术和至阳功法,失却了仙体而从头修炼,可谓是困难重重,好在他禀性聪明,也便可以事半功倍。

帝姜虽修的医道,只因有着上几世的记忆,一身的奇技不胜枚举,风御图的本就是这些,谁知百年间学到的仅止救人性命的医术,没有半点可伤敌制胜的功法,他虽然暗中颇有微词,却不敢表于颜色,仍是尽心尽力的遵从师父的教诲。

这一日金母发下函贴,便邀仙界中的翘楚上天,参加每三百六十年一度的蟠桃盛会,帝姜身为掌管六重天境的帝王,自然首在被邀之列,而此时风御已经有三百余岁,早修成了人身,修为可上二十重天,医道也学的极为精深。

帝姜为了渡他成仙,三百年间都陪他在人界蹉跎,今次上天定是要去拜访众位仙友的,也便需要耽搁几日,永恒之境的几日即是人界的几年,临去时便百般叮嘱于他。

“师父,三百余年未见双亲,徒儿甚是想念,可否带徒儿一同上天去探望他们?”

风御竟哭泣着跪在他脚下连连恳求,也真是骨肉相连血浓于水,帝姜见状颇有感慨,但他的修为虽能上二十重天,到底还不曾修成元神出窍,于是便用了一个玄妙之法,令他的三魂脱出肉身,附在他的一件法器无量尺之上,携了他一同上天。

金母的洞府在三十三天之上,名唤做瑶池,瑶池的后园有一方福地,饲养了无数棵桃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又三千年成熟,若是叫个凡人吃了,立刻就会涤净一切尘俗之气而福寿延年,修行之人服用后便可增添许多的道行,此果便唤做蟠桃。

蟠桃乃是六界中的奇异之果,蟠桃会也是仙界中的头号盛事,就连天帝也屈尊驾临,金母沉沦仙道虽只有两万年,掌管刑罚却已近万载,处置一切事务,向来都怀着中正无私之心,众人无不敬服于她,席间也便多是些讨喜的话语。

与会的仙人成千上万,蟠桃宴也便盛会空前,琼浆玉液多不胜数,众人觥筹交错把酒论道,个个都相谈甚欢好生快意,唯独有一人嫉恨难平,便是那栖身在无量尺之上的风御了。

日月双仙悖天而行是实,瑶池金母的处置也十分得当,但他到底心怀双亲,心中又岂会不恨她?在他看来,那一阵阵欢声笑语,一副副淡然洒脱的面貌,似全化作了可憎的物事,虽有帝姜管束开解,修身养性了数百年,竟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几欲自无量尺上脱魂而出,行些非常之举。

仙家聚会,一派安乐祥和之气,竟因他的深深恨意而生出几分波动,帝姜自然记着带他来此的目的,却不好当众提及,本想等盛会结束后再寻金母求取通关的手谕,谁知他会如此的急躁。

“今日乃是我仙界的盛会,竟也有邪佞之气潜入,真是胆大妄为至极!”

玄穹帝尊微微敛眉,金母便要命殿前的力士搜寻一番,帝姜无奈之下,只得离座上前禀明实情。

“原来竟是那孩子,姜卿,你既收他做了入室弟子,这几百年来他可有什么长进?”

帝姜收了功法,令风御的三魂脱出无量尺外,风御既拜了他为师父,受他数百年的恩情,本也是个尊师敬上的孩子,纵然有再深的恨意,也自知不可为师父丢了脸面,强压心中的万般情绪,恭恭敬敬的拜服于天帝的驾前。

天帝见他虽仍有些许的戾气,却不似之前那般的桀骜不驯,想必是懂得了些隐忍之道,未免拂了帝姜的面子,也便赞赏了几句,帝姜趁机求取通关的手谕,却被他推给金母来处置,金母依照例律而驳回请求,不准风御前去探望双亲,帝姜竟也因此而变色。

“仙师该当明白,非是本仙不肯通融,实乃法不可废律不可违,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金母虽驳了帝姜的面子,却也当众亲自来把盏相敬,帝姜暗自颇有微词,脸上却不好表露半分,不待众仙姬奉上蟠桃,早早的便假借理由带风御离了宴席。

师傅二人离了蟠桃宴,风御早压不住心中的愤恨,在无量尺中冷笑不已。

“师父贵为一方天帝,沉沦仙道近百万年,一身的修为旷世骇俗,六界中谁不敬您三分?那金母却不过是近几万年才修成仙道,竟连这一点面子都不肯给,真真气死人了!”

帝姜原本是有些恼火刚才失了面子,听他愤恨的说出这一番话来,却敛眉冷斥道:“没有规矩,岂可成方圆?法不可废律不可违,金母自然没有做错,错的反倒是为师,今日无端的自取其辱,真是笑煞旁人了!御儿,你想见见双亲,也只有等他们的刑期满了罢!”

风御再不敢多言,帝姜方要携他下界,却有一人匆匆赶上前来。

“帝姜仙师请留步!”

来者乃是金母的侍女绿灼仙子,她一脸的汗水,想必是赶得很急,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还请仙师回返瑶池,金母的身子大为不妥,急需您的救治呢!”

不过才片刻的功夫,怎么就身子不妥了?帝姜惊奇不已,匆忙随她赶了回去,那金母正痛的冷汗涔涔,面如金纸,脸孔都几欲扭曲了,原来她席间服下一枚蟠桃,之后便身痛如绞难以忍受,事发突然众仙都慌乱无策,天帝也只能命人将她抬在后殿的莲台之上。

帝姜上前为她切脉,发现她体内有一团浊气,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七经八脉,且不停的四处游走,似在寻找出路一般,他略一思量,便断定了因由,既然服下了一枚蟠桃便发生了此事,定是那蟠桃大有古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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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姜试过了数种方法来帮助金母行功,竟也不能令那一团浊气消散,反倒越发游走翻腾的厉害,而金母也因此而元气大失,想来它定是颇有些灵性的,无奈之下沉思了许久,这才请金母将三魂自皮囊中脱出,以造世鼎来锻炼她的肉身。

那造世鼎长宽各约六尺,乃是他平日里炼制丹药所用,随在身边数万年间,时常受到各种药材的熏染,可谓是灵性非凡,普通的小伤痛只需在鼎中打坐片刻,也便可以无药自愈。

金母的肉身被置于鼎中,整整锻炼了九个日夜,那一团浊气方才被降服了,不再四处游走,却纠结于颅内,使她半点心思也不可妄动,动则头痛欲裂,帝姜只好请她再度脱魂,以绝世医术来开颅取物,这才化解了一场危机,如此惊人的奇技,众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无不叹服。

而自金母颅内取出的竟是一枚桃核,乃是蟠桃园中的一缕浊气,以吸食蟠桃中的灵气来修炼,不知经过多少年的仙灵之气浸染,虽然七窍未开,却也有些修为,它附身在蟠桃之上,谁知会被金母吞在腹中,受本能驱使,必然要吸食她的元气,金母乃是西华山的无上妙气所化,虽然历经轮回获得了一副肉身,真身到底未曾改变,一身的元气叫它吸食了不少,人也倍受折磨痛苦不堪。

经此一场变故,她自觉在众仙家面前失了仪态,不由十分恼怒那桃精,便欲以至尊仙器将它彻底毁灭,然而天帝认为仙家有好生之德,万物皆有生的权利,于是金母便命绿灼仙子将它投放至洪荒世界,任由它自生自灭去罢。

金母虽然对帝姜感激得很,却是个处事无比中正之人,断不会因此而破了天界的律例,若要报恩也不该应在此事上面,帝姜是个心性洒脱之人,一生治病救人无数,用着回报的又有几人呢?也不待她说出感激之语,早带着风御下界去了,风御虽有微词,到底不敢说出口来,暗自却觉得有些解恨,又为那一缕桃精惋惜的很。

且说绿灼仙子携了那一枚桃精,想要将它投放到洪荒世界中去,却因为初登三十六重天上,入眼的都是一片片云遮雾绕,先前打听到的路途早分辨不出来了,几番乱走之后,竟然闯入了幻溪之中,将那正在打坐冥想的琨瑶给惊醒了。

幻溪地处在天之最高,仅有他一人呆着,地势越是广袤竟越发显得冷清,知道的也不过三五个人,忽然来了一位面生之人,他也不免有些惊诧了。

绿灼仙子随侍在金母近前,见多了仙界中的翘楚,一遇见琨瑶,却觉着他实乃天地间最具灵性之人,看似神态清冷,言语却温和无比,优雅而又神秘,叫人只看一眼便再难以忘怀。

琨瑶素来都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应承,也便不曾参加过任何一界蟠桃盛会,与绿灼仙子闲谈了几句,听闻那一枚桃精的际遇,竟似觉得心有所动,想起他自己的过往来,待到为她指明去洪荒世界的道路,想要继续打坐冥想,却怎么也难以静下心来。

想他自己的一切成就,也无非是从一粒微尘开始的,那一缕桃精也不知修炼了多少年方才学会了吐纳之法,能有今日的成就的确不易,若是就此被埋没了,着实太令人惋惜,他竟因此而去了洪荒世界中寻它。

洪荒世界乃是六界中的异域,内中混沌一片,藏着许多未明的古怪,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想要进去的,但他上一世的修为实属宇内第一人,曾经进去探寻过数次,虽然今世的法力大减,因着之前的精准记忆,很快便避过重重险阻,找到了那一枚桃精。

也是绿灼仙子心慈手软,并未将它投放的太过遥远,琨瑶携了它回到幻溪,拈着它打量了许久,只觉得此物的仙灵之气很重,若能修成人身,便会是天生的大罗神仙呢,只不过虽然修行了许久,却仍是顽劣之身,有神识却是混沌一片,他竟又行了一副好心,以一口阴盛的仙灵之气,助它开了耳鼻口五窍。

相思泛滥

当年日月双仙受情丝干扰罔顾人伦,生有一子名唤作风御,此人境遇虽苦实乃天降魔胎,不但是法化情丝的琨瑶仙师之劫,也是六界众生的劫数,帝姜收他做嫡传弟子,花费千载时光陪伴教导不世医术,呕心沥血费尽心思,到底没能度他修成仙道,自己倒因为太过执著此事而不得不入世轮回。

那风御冷峻偏执桀骜不驯,千余年间修成一身奇术满心诡道,自觉因身世受尽世人的讥讽与嘲笑,就算医病救人造福六界苍生,世间照旧会有人轻看蔑视于他,失了恩师的管教之后,心性越发傲然冷戾凛然肃杀起来,又因为种种因缘导致魔性大增,五百年前巧计搅的仙神魔三届大乱,涂炭生灵无数,也造下无边的罪业。

风御机关算计,逼死琨瑶仙师的入世元神佛师梦,害的意外重生的水央仙子焚雪灵受尽苦楚,又狠狠玩弄过神帝焚灵澈的几世情缘,原本被宿炎之火打得魂飞魄散,是师父记着帝姜仙师的遗愿,费了不少功德帮他聚魂,这才令他忘记过往重生于世,期望用数百年教导度他成仙,也期望他建下不世功德偿还前罪,但那些纠结又阴暗的过往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魔障,勘破了大惑得解仙道可成,勘不破便要前功尽毁了。

风琪想到父母双亲与风御的恩怨纠葛,也想到师兄那些年的养育之恩,师父对他寄予厚望,定然不希望她会怪他怨他,其实她知道真相后本就不觉得怪罪,因为在她看来世上没有风御也没有长桑君,就只有叫她敬奉仰慕的素琴仙,就只有被她当做至亲的师兄,但愿他能勘破心中魔障,真的抛开过往获得重生。

想到昨夜做的那场迤逦大梦,有始有终真切无比,风琪又在那株藤树下站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江小星兄妹齐齐跑来,说是很久不见想念他们的父亲,要回去看看又怕遇上青蚺的侍者而不敢独行,这两个小鬼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点行事,她也正打算前去探究些事情,于是娘儿三个携手去了玄机雅渡,六无君却不在山中,就连常住了十几年的夕楚也不在,出来相迎的竟是琉璃仙。

听说这位琉璃仙的真身是一尊七彩琉璃鼎,主修的是能抵御神兵功法的坚固之术,法力所及可挡无坚不摧之力,然越是修炼到最后,内里的一处弱点便越是深重,导致脉象虚浮身子孱弱,上次假扮六无君时借机受了师兄的一门妙法医治,如今比十年前相见时气色见好,想必颇有奇效。

大罗天上共有三位仙师,除了帝姜与琨瑶二人,还有一位唤作准提,琉璃仙正是因为随他许久方才得道成仙,便算是他门下的弟子,若论辈分与风琪乃是师兄妹,而他之所以会与六无君相交百余年,或许正是受了世尊的某种点化行事。

“许久不见,仙子的风仪越发清奇。”

“哪里,再修千年也不及道兄神韵逼人。”

两人稽首过后寒暄几句,江小星兄妹自然也要乖巧的行礼,口中唤的乃是妙莲叔叔,想到当日与那人拜天地时正是他做的见证,风琪不免有些赧然,再想到如今虽来到山中却只怕人事全非,又不免暗自嗟叹,琉璃仙定能看破她的心事,闲话几句后托辞去了静室,顺便带走了一双小儿。

想到当年在此地享过的种种心悸,风琪不觉在山中缓步走了一遭,一切摆设都如同原本那样素朴雅致,屋宇周围的百花倒是繁盛不少,全都是月儿费心侍弄的,她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是飞扬跳脱的年纪,却只能呆在山上养花弄草,除了不乏清冷的爹和就爱欺负人的哥哥,终日都没几个能陪伴的人,也真苦了她了。

最后去了书房,先在椅上呆坐了片刻,这才依照秘法打开那本玄机图谱,细细翻阅十年间的所记所载,又看完桌上摆放的那一摞消息,直到正午时分方才看完,皱眉收好图谱推桌而起,然后缓缓转身去看,几步外静站了许久的正是六无君。

“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事向你讨教。”

此情此境风琪本该觉得尴尬急躁,偏生镇定之极,含笑发问好似对待个寻常人一般,六无君并不接话,她只得又道:“遁世太久,什么消息都不够灵通,又一时心急难耐,这才失礼僭越,请……师弟海涵。”

“师姐想知道什么?”六无君终回了一句,语气清冷不减疏离,疏离到好似前夜之事根本就不是他做的一般,风琪顿了一下,道:“我想知道……师父这五百年间六入洪荒,你可知是因为什么?”

“……师姐与他亲近都无法得知,我又怎能知道?”

“你可知大罗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倒有所听闻,除了师父,这次进入洪荒的还有准提仙师,帝尊似乎在十年前发下了什么法旨,密诏在籍却分散在诸天的仙界翘楚齐聚一堂,九九分编轮番守护在洪荒世界的入口。”

知他说的十年乃是依照人间历法而算,大罗天上才不过十日,风琪道:“我下届前过去细细查看过,虽无人知道具体缘由,但定是在防备什么大事发生。”

“……大事?”

“帝姜仙师最后一具凡胎乃是重玄派道首,或许他坐化前留下过什么启示,师父才会六入洪荒查探虚实,帝尊不会无端召集起众人,会有那么严密凝重的防患,定是用窥视未来玄机的虚空天眼确定过了。你觉得是不是如此?”

重玄派由来已久,所修术法乃是六届中的异类,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创,历代传人都精于卦术,能明过去未来,能知天命因果,但祖师立下法旨,若能得窥天机,万不可泄露半分仙神机缘,否则必遭天谴,轻则殒命功德尽丧,重则灰飞湮灭于世间。

只因仙神两届之中多是阴尽阳纯身外有身之人,既然超凡入圣灭绝尘俗,便有那通天彻地的本事,如果知道未来之事必定要逆天改命,只是天道轮回自有其轨道,逆天改命虽可以解除一人的劫难,却会打破轮回,牵一发而动全身,给六界众生都带来变故,帝姜仙师九世清明却在一朝堕出仙道,若真与此有关,细想他卜算到的就定然不会是件小事了。

而那虚空天眼极其耗费功德,每任帝尊只能用上一次,至多可看到几十年之后的六届,若没有预知轻易怎会动用?风琪语带忧虑,却听六无君冷笑道:“仙界之事,与我何干?”她终忍不住心中急躁,上前几步道:“怎么与你无关?若在如今挑起神魔之争,仙界只怕无暇兼顾,你会……”

“师姐多虑了,我既夺剑扬威,便是做了周全的打算,何须旁人来照应什么?”

六无君虽说的轻松无谓,风琪自然要为他的处境忧虑,道:“我听小星说过一些事情,但在玄机图谱上面分毫没有记载,你瞒报了那许多消息,到底打算如何?”

这十年来他的行事大改往日的隐忍退避之态,又收服了十几路洞主,魔界中的七十二路洞主已有大半归在他麾下,余下的小半被斩杀了十几人,再余下的便是青蚺的死忠,到如今已与魔宫势同水火,神族原本只暗助青蚺,渐渐也似无所顾忌明目张胆了,夺剑至今已有十几日,青蚺必定要做出大的谋划,神族必定会鼎力相助,纷争一起又该如何应付?

六无君却道:“此乃攸关我生死的大事,怎么能对师姐明说?”

“你的生死?莫非当我毫不在意!”莫说在意,就算为他去死定也甘愿,风琪无法相信,他前夜明明造了那么美妙的一场大梦,若不费心思何来半点迤逦?既嘴硬心软现身做了那样的事情,怎么此刻还要说这样凉薄的话语?

六无君冷笑道:“我怎知你知道以后会不会告诉你那好朋友听?你特意跑来这里,定是为了劝我对他手下留情,劝我不要泄露什么秘密,劝我放着大好的帮手不要利用,可见你在意的是那位神族小殿下,还有那位颇有来历的师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时时有心害人的师弟!”

风琪怔然,原来他竟是误会了,只是,他莫非真想泄露师兄的秘密?

六无君又道:“你可以不去想他以前涂炭了多少人命,但他害死你爹,又害你娘亲受尽苦楚,这样你都可以不怪不怨,在你心中,世上还有谁能跟他相提并论?”

风琪急道:“不是,在我心中,无人能相提并论的……是你!”知道他急于报仇,知道他必定受了痴梅夫人不少的催逼,知道他答应过师父要护生减罪便不会食言,信他是个有道之人,她甚至没有劝他不要挑起纷争,也没有嘱咐他不要因为自己的私怨就涂炭生灵,巴巴的跑来只为搞清楚他的计划,然后看能帮他做些什么,除此还要如何更好的对待?

六无君道:“相识至今,你拿我的话统统当做耳旁风,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来骗我?”

“我……”

“你当我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将为人处世该有的礼义廉耻统统抛却了,不顾及同门之谊,不顾及师父对他的期望,不顾及师父对我的恩德,也不顾及当日拜师入门时立下的重誓,是不是?”

“不是……”

“在你眼中,我向来都是个腌臜之人,但凡行事必不离下作,是不是?”

六无君咄咄逼人,越说语气中越带着恼怒,风琪竟无言可对,以往的确口不择言狠骂过他几次,虽然那时候说的是些年少轻狂的气话,于他听来却只怕要刺耳刺心之极,不怪乎记到如今,她怔了半晌才道:“我已知错了有心悔改,你还要怨我到何时?”

“放心好了,我既有心忘了你,十年不行,还有百年,早晚都有心平气和不怪不怨的时候。”六无君一声冷笑,听来讥讽刺骨,真到了那时候,他心中怕已无情无爱没有半点在意,还不如仍旧怨恨难平呢。

风琪低喃道:“难道我们……真就回不去了么?”见他良久无语,又道:“也对,过去的便是过去,为何要走回头路呢?你想怎样便怎样好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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