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已难过得很,却强颜笑了一声,说完疾步要走,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一股冷凉顺着他的指尖透过来,阴寒彻骨,定是用上了几分玄冰心法。
六无君冷声道:“什么叫我想怎样便怎样?要走也得把话说明白了!”
风琪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没有运功抵抗寒气,却不曾挣扎分毫,冷声道:“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要说,你若是怎样我便怎样怎样么?”
六无君一字一顿道:“你便怎样?”
“我便……”
他既问了,似是还在意着她的感觉,风琪在瞬间的犹豫中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想到很多种答复,也想到那些种答复会引来他哪些反应,最终却不由自主的选定了一种,那就是相信他不会那样做,过去不曾,将来也不会。
但她忽然生出几分恼怒来,恼怒自己的一片心意竟被他如此误会,心念电转后笑道:“你若真伤了那人,若真泄露了师兄的来历,那我们可就真的没有将来了。”
“为了他,你竟……”
六无君的手指紧了几分,简直要将人的手腕捏碎,也不知话中的他所指何人。
风琪强忍疼痛,又笑道:“你说的没错,在我心中,你的确不能跟师兄相提并论,也不能跟焚星宇相较。”说完用力要挣脱手腕,却被他猛拽了一把,后背狠狠撞在高大的书架上。
六无君挥袖拂开被震落下来的百八十本书籍,把她的身子挤在他与书架之间,握在肩臂上的手指明显带着怒气,破碎的纸屑被他身上泄露的法力催动,翻滚飞舞得到处都是。
“就连玉蝉也要比你好上几分。”风琪不得不催动法力抵御寒气,用力挣扎着说完这一句,见他连喘息也失了几分平稳,近在咫尺的薄唇紧抿着,似已妒恨到了极点,又道:“世上就属你最可恶,可恶透顶!你除了惹我伤心难过,除了惹我讨厌还会做什么?”
“讨厌?我要让你更讨厌!”六无君咬牙斥了一句,随即低下头来吻在她的鼻尖上,恨恨的用力啃噬了一下这才惊觉不对,于是退开几寸顿住,连喘息都停滞了。
鼻尖上虽疼,风琪的心却似被狠狠扎了一下,什么矜持都抛开不顾了,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百年间修成的定力刹那间尽毁,只余下堆积如山的相思在泛滥,热切又生涩的吻,这已是一个女子情意的最好表现。
六无君的身子震了一下,僵立片刻不肯回应,终也渐渐松开了捏在她肩上的手指,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风琪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腰简直快要被他拧断了,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不管不顾飞蛾扑火一般,这一刻她着实已期盼了太久,久到心中简直都要悲观绝望了。
他既有怨有恨,又岂会无情?既还有情,她自然甘愿奉上一片真心随他发落,只盼他自此后能少说些叫人伤心的刻薄之话。可是,六无君的动作忽然僵了片刻,猛的放开她退后几步,静默的同时也平复着失控的喘息。
“墨,无论你怎样,在我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同你相提并论,真的。”
生怕他再说些什么气话,风琪急急的解释了一句,临了还立了个毒誓表明半个字都没有说谎,暗自里却不乏懊恼,方才为何要去碰他的眼睛?难道不知那里正是两人统统都放不下的介怀么?
“我……我先走了。”
见他不言不动的站着,半点心绪不辨,风琪顿生忐忑,撂下一句话后急急出门,撞见琉璃仙正陪江心月在花丛中除草,江小星则翘着二郎腿躺在花间假寐,被面现讶然的三人齐齐注目探究,她竟没顾得上告别一句,早举袖将饱受摧残的口鼻还有热烫如火的脸颊捂严实了,逃命一般走得飞快。
江心月扶着花锄,眨着眼睛道:“妙莲叔叔,我娘走的这么急,莫非做了亏心事了?”
琉璃仙笑道:“你爹也做了亏心事,我猜他马上就要追出来。”
江心月更好奇了,道:“啊?爹和娘亲都做了?是什么事?”
江小星道:“笨呐,你没看娘亲头上身上粘了不少纸屑?”
江心月道:“那又怎样?书房里面当然会有纸。”
琉璃仙摇头叹道:“我费心搜集来的书,还不知被他们毁了多少……”
江心月讶然,江小星却满脸兴奋的跳起身来,“呃……妙莲叔叔,我赌我爹起码一盏茶后才会出来,赢了今晚就不要听您讲经了,行不行?”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玄影闪得远了,他顿时又满脸苦相的滚倒在花丛中,两手捶地抱怨道:“爹啊,您也太不争气了!”
“臭小星,爹和娘亲要是和好了,你难道不高兴?”江心月正要怪罪他压坏了花朵,他又跳起身来叫道:“谁说我不高兴?但高兴跟打赌是两码事,妙莲叔叔,不如咱们再赌,我爹若是像往常一样在日落前回来,我今晚便不听您讲经了。”
琉璃仙笑道:“他若是能在日落前回来,你以后再不用听我讲经了。”
凡事随我
风琪匆匆出了玄机雅渡,走上那根悬索时方才镇定心神,偷眼一望后面丈许处随着一道玄影,六无君不说送别也不说挽留,只不急不躁的缓步跟着,她却顿时窃喜起来,也缓步走着不做言语,待两人先后走过琉璃海,终于又鼓足勇气转身去面对。
“你方才说,在你心中谁也不能同我相提并论。”六无君陪她静站了片刻才开口,语气虽冷却已比之前柔和了太多,风琪随即含笑应是,他又道:“难道不是因为我自戮双目,你觉得愧疚所以才这样来……安慰我?”
“当然不是!”
风琪急忙否认,若只是因为愧疚,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弥补,又何必单单如此?她已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再微妙的感觉也能分清楚,而之前说那句话费了太大的勇气,说完也着实怕他会再度冷语讥笑,所以才会急急的出来。
好在,他终归还是追了出来。
其实这些年来她常常在想,他就像是落进她心中的一粒种子,不知在何时扎根发芽,虽然总是吵吵闹闹不断,虽然找了很多理由该去斩断,到底让它悄无声息的疯长起来,顺着血脉盘根错节,纠结缠绕融神入骨,怎么都无法剔除,既然不能破执,也便只得守真了。
六无君道:“我出现的太晚,又总是……只怕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这一句听来越发柔和了,柔和到如同以前那般,过往他已被打击过太多次,也难怪总要怀疑,风琪笑意渐深,颊上也越发热烫起来,上前几步道:“你当然是!”
若有缘,出现的晚些又有什么关系?于她看来,师兄虽好却是至亲,焚星宇虽好却是至交好友,种种对待虽能叫她常常挂怀着,却不及对他这样铭心刻骨,也远不及为他这般牵肠挂肚魂牵梦萦。
六无君道:“起于何时,又终于何时?”
风琪道:“起于此刻,千年万载,今生不二!”
“……你这人,总是反复无常的。”
“若还有反复,必……”
风琪的话被掩在口中,心知他定是极想听些甜言蜜语,但她确是矜持着说不出几句来的。六无君终于轻挑嘴角笑了一声,良久才收回轻压在她唇上的几根手指,改做紧紧捏在肩上,却道:“今晚凡事随我,我便信你。”
彼此都明白今晚之事无关风月,被他说来竟是语带魅惑暧昧无比,风琪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对他忽然间便似恢复了本性有些错愕,更多的却是心慌意乱的窃喜,不觉间尽扫腼腆,像只依人的鸟儿软绵绵的偎进他怀中。
纵不为叫他相信什么,只为托付一片真心,随他怎样又有何妨?此情此境说什么都似多余,明明早就知彼甚深,踌躇的不过是胸中那点傲气而已,六无君一声轻喟,就势也抱紧了她,二人良久无语,只用严丝合缝的身体静静感受彼此的心意。
“我若不追出来,你打算如何?”
“青蚺大势已去,虽有神族相助,多做挣扎也不过徒劳。”
“所以?”
“与其今晚多添杀孽,不如先由我一人来止戈。”
“你?师出无名。”
“既已谋定,怎会无名?”
“因何?”
“我……想夜夜都能看那一片灯火汇就的星河璀璨,不用偷偷摸摸的走什么密道。”
“果儿,你……想杀了青蚺?”
“非也,他虽然无德无道,到底不乏些死忠,未免纷争不断,不如先降服再做打算。”
“树倒猢狲散,再多的死忠也不足为患。”
“撼天地容易,愚忠死难悔改,你岂会不知?”
“四化阴虚已集齐大小十几路洞主,戒备森严,你要如何进得去魔宫?”
“我总归有办法。”
“你忒心慈手软,定会择一条曲径通幽,但神族的四大护法龙王不容小觑。”
“我有妙法,专破那四方水阵,想来不足为虑。”
“你果真没白随了师父,如此可是为了确保那人无事?”
“……的确与他有关,但其中多是为你,真拿得人总归也要等你去收拾残局。”
“我为何要去替你收场?”
“万事俱备,别无他法,你不……委屈点乘势为尊,又待如何?”
“打算的虽好,但凭你一人之力,只怕难成。”
“墨,你真肯容我只身涉险么?”
“怎么会?我早做了周全的计划,今晚,咱们一起去看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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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消散,冷月洒下清辉,正是日月交替之际。
万籁俱寂中攸的传来密集无比的尖啸,丝丝缕缕渐渐由远及近,各种颜色的眩光迤逦着汇成一条条长河,耀亮了半明半暗的夜空,疾如流星铺天盖地般,落地后化作装扮各异的大小妖灵无数,井然有序的分聚成四五十拨,不过盏茶时分便将四化阴虚围了个严实。
原本还有些清明的天地,刹那间便乌云掩月群星惨淡,这亿万魔界生灵汇集,狰狞戾气着实可撼天地。除却各大洞主带领,其余的万千无主妖灵似也受了莫名感召,统统在今夜聚集于此,却都藏在远处的山头观望,看是谁同时召集来如此众多的邪灵,又是谁逼得魔尊青蚺死守不出。
世间的人事兴衰实乃遵循天道轮回,历任魔尊的更替都会有人殒命,区别只在于多少,青蚺无德无道,近年来又渐渐失尽人心,虽能凭借四化阴虚的天险负隅顽抗,已算到了穷途末路。
四化阴虚中方圆几十里都鸟兽绝迹,似乎漫无边际的重重阴霾之中,十二路洞主携大小妖魔无数,各据一方密密围绕在魔宫周围,旌旗招展严阵以待,似乎打算誓死护卫他们的主人。
盏茶之后,自天之正东方疾速赶来数百道青芒,引来亿万生灵瞩目,为首的是一只巨大的黑孔雀,山丘般的背上端坐了一双扮相清奇的男女,一位素衣如雪,一位锦衣如墨,正是风琪和六无君。
风琪眼上覆了一抹素绫,什么都看不到,只知身侧坐着个可以安心倚靠之人,今夜凡事都要随他的心思,而他的手指正紧紧握住她的,除了夕楚随侍在近前,周围环侍的都是他身边的翘楚之辈,座下那只黑孔雀正是老家奴白羽所化,后面跟随的是痴梅夫人手下芷兰宫的侍者们,让那数百人听命的乃是朝云三女。
“果儿,你真多担了心事,看我今夜如何兵不血刃夺下这魔宫!”
六无君说的极其随意,好似做这样的大事如同闲话一般,风琪正要劝他不可轻敌大意,忽听一阵震颤九霄的呐喊,紧接着又是一阵,一波一波潮水般,纷涌着轰鸣不绝,简直要聋了双耳,也不知有多少人在下面汇集,她不由轻轻动了动手指。
“这四十五路洞主都是自家人,你若是嫌吵,我叫他们缄口。”
六无君的语气淡漠之极,后面那句倒是透着关切,指点江山啸傲天下,如此快意的豪情壮志,不知是多少男儿毕生追求的梦想,他既做了被这无数人敬畏且还死心追随的首领,一声令下瞬间便可夷平江海山岳,心中又岂能平静得了?
“无妨,叫他们先壮壮声势也好。”
这人自然出落的不俗之极,风琪暗自里不免叹服,叹他能有今日的成就何其不易,服他那些恩威并重的御人之术,众人方才一通呐喊威势震天,数目只怕有对方几倍之多,不战已屈人大半,难怪他方才敢说那样的大话。
“墨,我实在很想看看下面是何阵仗……”
“个个都不如我生的好看,别污了你的眼睛。”
“……”
故意蒙上眼睛定然不是为此,想到周围侍立的都是他身边的翘楚之辈,不时便有人前来报讯,他则泰然果敢的一一回应,可见平素的优柔之态只对于她,风琪实在不好多说什么损了他的威仪,只得无语端坐着,听他不知命谁去魔宫传话,提的多是不言而喻的威慑攻心之语,可见,他今夜打定主意是要以势逼人了。
想他掌握着迅捷的集散消息之术,凭此一点便占了极大优势,青蚺虽终归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不知那组织乃是玄穹帝尊秘建,自以为明里暗里毁了不少玄机客栈,岂知那些高明的集散之术都隐在暗处?更不知他近年来巧计编造了几处假的巢穴,今夜原本打算召集精锐突袭解恨,谁知被对手占得先机一并围困在此地,只怕要急的跳脚了。
半个时辰之内,众人并不进攻只摇旗呐喊了三通,青蚺不战也不肯降,倒是他手下的一路洞主耐不住焦躁自己跳出来叫阵,但在片刻间便惨败,六无君半点也不命人拦截,任其挟着手下一干邪灵惶急逃遁。
对于狂妄不羁好勇斗狠的魔道中人看来,失了勇武是件极其可耻的事情,如此一来魔宫那边定要更失了斗志,青蚺自然明白死守不利,也只能乘隙突围脱困了。风琪隐含忧虑,因为那魔宫中除了青蚺,还有她的好友焚星宇在呢,听闻他受父命带了族中四大护法龙王前来助阵,若待会儿真有交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果儿,你在这里坐好了,我去去便回。”又过了半个时辰,六无君忽然松开手指走了,风琪满腹疑惑,不知他去做什么了,只得唤过夕楚来问。
“启禀仙子,有十数人自魔宫中分头逃遁,主人亲自追着一路去了。”
“那些人用的是……何种御风之法?”
“现的乃是青玄两色,看来都是魔道中人。”
“发生了何事?”风琪方吁了口气,耳边又传来一阵欢呼呐喊。夕楚喜道:“主人已拿住青蚺,三两式便逼他现了原形,乃是一条十几丈长的巨蟒,锁了他全身的法力,又钉在一块极厚的玄冰之中。”
“那十一路洞主可有异动?”
“婢子以为,强弱悬殊,又失了首领,他们着实不敢妄动的。”
“你仔细看看可还有旁人出来?”风琪急问了一句,心道才不过被围困了一个时辰,那青蚺逃遁的也忒过急躁,手指忽的一紧被人握住了,听六无君冷声回道:“不用着急,你那好朋友自觉形势不妙,不肯出来反倒狠心舍了青蚺,定是等着我亲去魔宫相见呢。”
风琪心道那厮倒真该有恃无恐,虽然他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帮助青蚺,也算今夜的敌人,但得有多大胆子敢伤神族小殿下分毫?神魔相争到底事大,不可轻易挑起的,只是,待会儿相见了又该如何相处?
她正忐忑着,忽有一阵琴声自四面八方滚滚涌来,空灵到似能劈开重重混沌,压过了众邪灵的欢呼呐喊,奏得虽是一首太古遗音,却是能控人心神的谱子,可清可浊,清时能荡涤神魂,浊时,轻者呆傻数日,重者便要任那琴声驱使。
风琪讶然道:“这是?”
六无君冷声道:“师父如今身在洪荒,世上能奏此曲的还会是旁人么?”
“师兄怎么……”
风琪正惊疑不定,六无君却松开她的手指,随即有清亮激扬的箫声绽出,穿云破雾不知射出几千里去,定然是他凝结法力所奏,琴与箫本该和谐共鸣,此刻却似分了清浊正邪,谁也不肯被对方压制,纠缠在一起争锋对决一般,比的实乃修为高低。
风琪皱眉听了良久,感觉师兄的琴音不似往日那般淡漠如水,反而透着压抑不住的犀利,身侧之人也法力波动极大,十年不见,他凭借师父传授的灵光摄精术,止戈归元,还有那可保法力不枯不竭的仙风云体术,修为已炼至深不可测,自这一番琴箫相争看来,似已能跟师兄抗衡了。
亿万邪灵正翘首观望,满脸艳羡的看自己忠心追随的首领与人斗法,琴声却戛然而止,箫声也随即止了,待余音化作丝丝缕缕消逝,有人笑道:“六无君今夜忒过威风,但岂不知魔界众生云集,狰狞邪厉之气可撼三十六重天境?”
话音方落,只见一道无比耀眼的白芒射来,直直停在百八十丈高处,座下那只巨大的六翅七彩鸟光华闪烁,果真是十年前惨败青蚺又凭一件雅器击退万千妖魔围攻的道尊素琴仙,风琪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心道师兄今日好生古怪,怎么竟还把青冥给骑了来?
她虽有疑惑却彻底吁了一口气,师兄来此许是为了帮人成就魔尊威名,或者还要助那焚星宇脱困的,一阵香风拂过,定是他已到了近前,六无君笑道:“师兄来的正巧,待我入驻魔宫后请你吃酒!”于是她也半抬起身子含笑相见,素琴仙携琴端坐在青冥背上,讶然道:“师妹怎的竟也在此?”
风琪当他明知故问,却疑惑他不问因何要覆住眼睛,忽听有人来报,说是魔宫那边余下的十几路洞主齐齐来见,无主之人本该招降,若当他们乃是青蚺的心腹便该斩杀了以绝后患,六无君却未听众近侍多番劝谏,命人闪开一条去路放他们统统走了,又命众人侯在原地不得妄动,严防那十一路洞主回来突袭。
如此一来,果真是兵不血刃,六无君自然要说几句体恤鼓励众人的场面话,然后牵着风琪的手自白羽背上下来,又招呼素琴仙一同进入魔宫大殿,命众近侍侯在殿外。大殿中端坐了一人,锦衣华服俊颜无双,正是神族小殿下焚星宇,他身后凛然侍立的四位长髯老者,便是神族的四大护法龙王了。
“十年不见,江兄越发神采飞扬了。”
焚星宇不急不躁的饮下杯中美酒,含笑赞了一句。
六无君竟也笑道:“哪里,怎及小殿下英武逼人?”
焚星宇道:“江兄坐至殿上这尊宝座,总算能叫我父王刮目相看了。”这话不乏倨傲,也不乏蔑视,六无君却不卑不亢,不冷不热的道:“刮目相看?神帝陛下若肯抬爱,就请九日后前来赴宴观礼罢!”
“江兄既要荣登大宝,本殿自要奉上一份大礼敬贺。”
话中的意思便是神帝不肯屈尊前来了,焚星宇竟越发倨傲起来,惹恼了那人可不管他是何要紧的身份,风琪正担忧着要传话过去劝他少些犀利,却听素琴仙笑道:“我师弟今夜事多无暇照应,就请小殿下随我去山中闲聚几日。”
“也好,本殿正有要事同玄清道首商谈。”
两人径直含笑道别,果真携手走了,四大龙王昂首挺胸的紧随其后,风琪正感激师兄圆场相助,耳中忽然听到一声冷哼,竟是焚星宇密语传话过来,定是因为许久不见她方才却不曾出言招呼而恼怒了呢。
“你今夜还真听我的话,明明担心了半夜,方才见了他都没打声招呼。”六无君凑近了悄声一赞,语气中隐含得意,风琪极其无语,为了今夜能少些杀戮,莫说不跟那厮说话,就算再无礼的要求自也情愿听从。
六无君命朝云三女带了那数百名侍者进来,速速将魔宫上下仔细清扫干净,所有的腌臜旧物全部毁了换做新的,青蚺敛来的几大库宝物统统散给众部下,姬妾侍者与婢女统统驱走,最后又燃了几堆小山般的香料熏走异味。
“果儿,咱们这便看星河去。”
一场恶当
仙道中的修行境界可分做三重,一至十二重天乃是欲界,十三至二十四重天乃是□,二十五至三十六重天乃是无□,有道是七窍开而混沌死,五色令人目盲,目窍实是一切玄妙的法门,既然做视物之用,沾染的便是尘俗□,而□又是修行的最大阻碍,越少沾染到越好。
但人若忽然间失了目窍可真难过之极,不过才几个时辰便要别扭死了,十年又该怎么去渡过?风琪任由六无君握住手指七拐八绕的引路,暗自里不乏感慨,更多的却是对他的怜惜,盲了眼睛却仍能如此轻车熟路,得付出多少艰辛和努力才能做到?
“果儿,那一片片灯火可美?”
“美极了,一点点,一簇簇,一道道,一重重,风一吹便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站在这里往上看去,真的很像身处在璀璨的星河当中,也像一道繁星汇成的瀑布垂挂下来,比玄清山的瀑布还要宽大,很美丽,也很壮观……”
风琪怔怔的仔细描述了一番,语气中不乏忐忑和遗憾,六无君却恍若无事般,笑道:“当年我随娘亲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极其喜欢这一片灯火的,后来会自己一个人常常来此观赏,看望我爹倒似次要的。”
风琪握紧了他的手指,心知他今夜既兴师动众夺了魔宫,站在这里时心中定会有许多感慨,于是顺着话头追问了几句他小时候的趣事,听他说的似乎尽兴,不免讶然嗟叹失笑连连,忍不住还说了许多她自己的糗事。
“果儿,你喜欢这片灯火么?”
“当然喜欢。”
“想夜夜都能看到它们?”
“……极想。”
“看来,我近几日有的忙活了。”
“你方进驻这里,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忙……”
“吩咐下去,有人会替我统统做好的。”
“总归离不了你来定夺。”
“我要忙的,只是为你。”
“……”
“忙着打算怎么才能让你名正言顺的日日住在这里。”
风琪矜持着不做声,脸上却顿时热烫起来。
六无君道:“不过,你总是蒙着眼睛,怎知上面有灯火?”
“难道没有么?”风琪怔然反问,心道怎知她没将那布取下来的?刚说完身子便被轻轻推了一把,后背抵在一处石壁上,清香的吐纳攸的靠近了,微微拂在面颊上,唇上一凉,似乎被他的手指压住了。
六无君的手指缓缓摩挲了几下,柔声问道:“果儿,为何还不肯取下那布?”
“我想……先这样陪你几日。”
风琪颤声说出这句话来,他听了良久无语,终归将温柔之极的吻印了过来,人也紧紧贴过来挤压着她的身子,想到过去和将来的种种,两人都极其动情,恨不得将一辈子的相思都融在其中,温存了许久方才舍得暂分片刻。
“墨,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了。”
“为何要做我的眼睛?”
“……但求心安。”
风琪急喘着,六无君却轻笑着道了一声傻丫头,隐含戏谑,手指隔着那抹素绫在她额间的天眼上抚过,又在双眼上摩挲了几下,然后将那布帛解了下来,待到适应了些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却呆愣住了。
一汪幽潭般的眸子波光潋滟,有几分与生俱来的邪气,却不见半点赤红,凝视过来的眼神热切如火,比原先还透着无边深情,纵是个冷凉之极的女子被看上一眼,定也会春风化雪般将心扉融在其中了。
风琪怔怔的如在梦中,不觉间举手抚过去,却随即换来又一轮温存,每当她分心旁顾想要说什么,都会换来一通亲吻,一轮比一轮热切缠绵,最终两个人都乱了方寸,这才心跳气喘的抱在一起。
“我……莫非是在做梦?”
风琪竭力将喘息压制平稳,心道他竟真有一双完好如初的眼睛?
六无君笑谑道:“不是做梦,是你又犯迷糊了,还一犯就是百年。”风琪皱眉无语,他又正色道:“那夜我总算抛开傲气前去见你,谁知你……所幸用的乃是一缕元神。”
“怎么会是……”
“你日间摸过我的眼睛,难道不是想过那种可能而有心试探?”
“我真不是在做梦?”
“你在我心头脑海,我也在你心头脑海,今时今日,是不是梦又有何不同?”
“你……”
“我虽然骗过你很多次,却不如你骗我一次狠极,咱们也算能两清了。”
“两清了?”
“我从未忘记想你,你也从未忘记想我,纵有傲气也都有所舍弃了,谁也不吃亏。”
“难怪寻不到那双眼睛,我竟……又上你的当了!”
不但又上当了,还是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恶当,风琪咬牙切齿的斥了一句,本该释然偏生恼怒,想到这些日子低声下气的屡屡哀求,恨不得剐他几掌泄愤,却凑近了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打量了半晌,纵是在一缕元神上挖了眼睛,也会令肉身的目窍大损,到如今可是真的好了?
六无君道:“原本终日都见不得光亮,用了师父传授的妙法之后,近年终于有所好转,再过几年,白昼时定也无需惧怕,也便何时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你了。不过,此事只有妙莲一人知道。”
风琪怔然:“师父?他竟什么都没告诉过我……”
“怪不得他不说,是我苦求他那般的,也是我求他不要罚你。”
“你存了什么心思!”
“我的心思,你难道至今还不懂?”
“我……我就是不懂!”
六无君柔声一问,风琪却哼了一声,冷着脸用力推开他便走,听他在身后语带委屈的抱怨道:“你这人,为了尽早去见你那好朋友解释什么,就故意装作对我生气么?”她顿时恨恨的拂袖,他却又叹道:“你去看看也好,今晚若不是他……”
若不是那厮做了什么,青蚺怎会不做垂死挣扎便惶急逃窜,今夜又如何能够兵不血刃夺下这魔宫?两人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风琪不肯再听下去,化作一缕白芒冲出那片比当年所见繁密数倍的灯火,又越过那几十路洞主围起的重重人海,不多时赶到玄清山一看,焚星宇正与素琴仙对坐在听涧石上手谈,虽神色如故却权当看不见她一般,可见余怒未消呢。
“师妹来得正好,我有事,你且替我几局。”
素琴仙径直起身走了,用意不言而喻,当年竭力反对与那厮交往,如今又竭力协调,可见他也有些转性了。风琪不急不躁的坐到那听涧石上,不曾开言只含笑细看过棋局,然后捻起一枚黑子摁了下去,顿时自损了几十子。
“哪里来的无知女子,忒过蠢笨!”
焚星宇哼了一声,挥袖拂落通盘之子,起身下了听涧石便走,四大龙王许是回神族去了,他却耐着性子待在这里不走,明摆着是要等人前来请罪的,风琪笑嘻嘻的缓步随在后面,他又哼道:“你是哪个,总跟着我做什么?”
“你这人也忒过功利,我一时不讨好你,你就忘了我是谁了……”
“我今晚盲了心眼,怎知你是哪个?”
“这厮,对旁人心慈手软爱护的很,怎么对我这好朋友就冷眼相对?看来得用心讨好一番才行,免得被他一掌劈死,被他牙尖嘴利得骂死。只不过,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不知他如今还好不好这些了……”
风琪有的没的自说自话了半天,两人已顺路走到了那株取仙树下,焚星宇望一眼树上零星开出来的花朵,总算又哼道:“本殿身边不缺使唤人!”
“多年不见,小殿下竟添了十足的威风。”知他气恼的不仅是今夜不肯相认,更多的是许久都不给个安好的音讯,风琪极其无奈的摇头笑叹,焚星宇仍是皱眉冷对,刚要再说什么反驳,她已紧赶几步上前,猛的握住他的手腕。
“走,看我给你素手做羹汤,权当赔罪。”
“素手做羹汤,凭你也会?”焚星宇总算换了一种表情,可见是要见好就收了,却是一脸的小觑,风琪打了一通保票,最后却道:“不过,咱们要先去找一个人。”
“谁?”
“玄瑛啊……”
风琪会做饭么?打小就知道吃,从未尝试过去做,所以完全不会。
既对人夸下了海口又该怎么办呢?当然是要找个厨子现学现卖了。
为何先要找玄瑛呢?因为她当年受了焚星宇的行商信物,十年来费心管理着无数的商号,其中包括很多茶楼酒肆。有了名师指点,还有了一应物事俱全可供拿来练手的临安第一大酒楼的厨房,从清晨到午间整整半日,风琪折腾的灰头土脸一身狼狈,总算捣鼓出一碗自觉像样点的粥来。
焚星宇端坐在雅间中品了半日茶水,玄瑛原本想要去厨房帮手,被他冷眼拦住了,两人对坐了半日,她虽然生性冷淡,自也少不了闲话几句,直到某人终于小心翼翼端了一碗东西进来,献宝一样奉到桌上。
“果儿,你确定这东西吃不死人?”
风琪一改沉稳,两手掐腰故作气恼道:“要我先给你尝一口看看么?”
“那倒是不用,这不是有现成的神医在座么。”越扮越丑的玄瑛但笑不语,焚星宇上下看看风琪,又盯着眼前那碗粥细看了半晌,终忍不住皱眉叹道:“搞了半天,弄得这么狼狈,就给我熬出一道七宝五味粥来,看来你长到多大也失不了蠢笨……”
风琪道:“知足吧你,我师父都没享受过这么用心的讨好,快点尝尝。”焚星宇尝了一口细品过味道,果真赞了几句,语气表情都不像作假,最后却道:“你放着那么多吃食不做,只特意熬了这一味粥,哪里是为了讨好我?分明是……”
他不说后面,风琪却是心中有数的,笑道:“你这人虽然不乏傲娇之气,遇事却同你母后一般向来都有菩萨心肠,自然只有这一碗佛粥才配得上那五脏庙。”
焚星宇皱眉哼道:“得了便宜还来卖乖,都是跟那人学的么?对他言听计从也就罢了,怎么连习性都随了几分!”知他不过是嘴硬心软,风琪但笑不语,他又展颜笑了,道:“若这么说,你也该喝上一大碗。”
“废话,玄瑛治病救人无数,又帮你在人界接济凡人,功德无量,自然也要喝的。”
“小师叔,弟子已几百年不食五谷了。”玄瑛急忙摆手拒绝,恨不得即刻便走的架势。
风琪冷眼一瞪,见她原本极其无奈的表情化作爽快和释然,又跑去端进一大盆粥来,道:“我平生第一次入那厨房,沾了一身烟火气,费心费力做出这好吃食,你们要是不肯赏脸全部喝光,我可就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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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粥这事儿,果腹还好,多了其实真挺累人的。
小半个时辰之后,三人都抱着肚子,风仪尽失直挺挺的靠在椅子上,当年在五渺洲上分别时是喝酒醉倒的,如今相见了竟是被一盆佛粥给撑倒的,不同的是,当年玄瑛滴酒未沾,如今却是将粥分走了不少。
三人也不论身份辈分,亲朋好友一样百无禁忌,直直闲聊了半日,讲些各自经历过的奇闻轶事,其中属玄瑛讲的最多,天上地下无所不有,她竟一改往日的清冷淡漠,变得健谈起来,焚星宇难抑惊诧好奇,不免巧言探究她的来历。
风琪当年行笄礼时是这玄瑛做的有司,她自然要好奇探究其中的缘故,原来这女子竟是她祖母玄妙夫人的义女,是她爹的义妹,也就是她的姑姑了,于亲虽长幼有序,拜师入门却也有先后,玄瑛又有心隐瞒身份,所以才会唤了那许久的小师叔,后来身份明了竟也一直不曾改口,也不知为的什么。
“这倒有趣了,我若是娶了她,岂不就成了你的长辈?哈哈!”焚星宇忽然笑谑,玄瑛便似有些恼了,冷面冷语道:“小殿下身份尊贵,金口玉言便该谨言慎行,怎么竟说这样的混话!”说完扔下他的行商信物,径直扬长而去。
焚星宇平生难得瞠目,半晌才讶然叹道:“她也忒经不得逗弄了……”
风琪哼道:“你当人人都同我这般皮坚肉厚么!”随即又道:“不过,我那姑姑的前身乃是大罗天上的绿灼仙子,别看平日里总爱扮丑,其实她端的是个美人胚子,比你母后还要美上三分,你真应该……”
“在你看来,我竟是个见异思迁之人么?”
焚星宇竟也恼了,哼一声起身便走,风琪急忙随后,仔细斟酌着赔笑了几句,他这才缓和了脸色,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拖着走,走了几步却又放开了,咬牙道了一声告辞,却是面含忧虑语带落寞,然后径直御风便走。
幼时不懂,如今却知他心中有些什么愁苦,尤其是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风琪匆忙赶上前去,道:“宇哥哥,你回去定又要挨罚了,还是先去我洞府中住几日吧。”
“你消失了这么多年,那洞府到底在哪里?”焚星宇话中的意思竟是寻找过的,风琪知他曾放下身段管师兄问询过几次,也知自己拂了他一片真心是种很大的伤害,但更知道怜惜非同于爱,也便不曾后悔过当年的言行。
“你若是……不高兴去,我便不勉强了,咱们就此别过。”
“谁说我不高兴去?你就日日给我做好吃的罢!”
赏花鉴情
焚星宇说是要让风琪日日给他做好吃的,她便极其爽快的答应了,为了能让他高兴些,莫说沾一身烟火气,做再多事情也会毫不犹豫,只除却一点。结果刚被她领进谷中待了片刻他便走了,原因是竟有一双八九岁的小儿女迎面扑过来抱着她喊娘亲。
“娘亲?十年不见音讯,你竟已跟那人……”焚星宇向来都是笑容满面,遇何事都喜怒不形于色,当时竟也心绪难掩,愕然,怀疑,笃定,怨恨,痛楚,不甘,无奈,终归摆出一副故作无谓的倨傲冷漠,却是恨恨的拂袖而去。
风琪从未见他那般失态过,本打算迟些再慢慢对他透漏一些事情,谁知竟这么快便意外了,不过,既然早就拒绝了他的一片真心,如今倒也不必再多做解释了,依他惯有的洒脱性子,相信早晚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娘亲,那位叔叔临走都不向主人道别,可真够无礼的。”
江小星皱眉指责,江心月随即附和,二人径直呱噪了一通,听来对焚星宇的意见很大,可见来前受了什么人的指点和挑拨了。那厮向来善妒,不做点什么也就怪了,风琪又喜又恼,冷眼使出点威严来轻斥几句,见两个小鬼敬畏着垂首不语了,这才又展颜笑了。
“自明日起,你们也不用去人间吃饭了,娘亲顿顿给你们做。”
凡人之所以需要吃饭,是因为要靠五谷来补充缺损的元气,修行之人却可以利用特殊的功法,将天地之间的灵气吸收到体内,继而将它化作自身的元气,也便不再需要吃饭了。
但江小星兄妹年幼修不得那功法,一顿不吃便要饿得慌,风琪这一突发奇想引来终日闲着无事可做的雪影大力赞同,交代玉蝉速速去办,他不过半日便搭建了一间厨房,在里面备好灶台炊具柴米油盐等等一应物事,还特意从人间“请”来一位胖神厨从旁指点。
于是接下来几日,遁世清修的仙谷本该宁静和谐,偏生被搞得鸡飞狗跳了,在厨房烟熏火烤滚油飞溅甚至起火数次之后,雪影终于被打击得热情尽失气馁了抱头鼠窜不干了,风琪却矢志不移坚持到底,任那不再战战兢兢的胖神厨颐指气使,三日后终于能掌握一些烹调要领,那夜江小星兄妹也终于第一次尝到了娘亲做的饭菜。
“这道好吃,这道也好吃,这道最好吃!”江小星心道就是素菜太多没有半点荤腥,又有点咸了淡了焦糊了,但勉强也能凑合着果腹,江心月却是个藏不住实话的孩子。
风琪受了打击,往后只管边打下手边学着做,两个孩子吃的仍叫那胖神厨掌勺,厨房却被她列成旁人勿近的禁地了,其实除了玉蝉爱偷看几眼她的狼狈样子以备日后取笑,谁愿去受那股烟熏火燎的腌臜气?
“师父,您为何要如此执著此事呢?”玉蝉某次窃笑连连躲在厨房外偷看时,终于忍不住好奇询问,得到的答案却是:“去外面吃,忒贵。”他露出更好奇的样子:“呃……算上被您浪费的食材,似乎更不便宜,所幸师公当年留的银子够多。”
“你闲着无事?进来替为师烧火。”
“是!弟子领命……”于是,玉蝉再次为自己的多嘴和好奇付出了代价,当着一见他便战战兢兢的胖神厨的面,被笑盈盈的师父大人捉弄到差点烧光极其宝贝的满头青丝,却是不敢怒也不敢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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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在魔宫中身居要位的青蚺卖主求荣,害得魔尊楼锦颜身死,后他竟辗转做了魔尊,却无德无道失尽人心,终被五百年后回来寻仇的魔楼儿之子江昙墨取而代之。
廿七日,新任魔尊荣登大宝,遍邀六界中的翘楚之辈前往魔宫观礼赴宴,风琪就算顶着与魔尊同门之名也该去,偏生任两个小鬼怎么哀求都不肯,只叫玉蝉执了请柬随便携礼一份代师前去观礼,雪影夫妇倒没有劝她什么。
天明时五人方才回来,却似对那盛宴的余兴难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不外乎魔宫内装饰的如何富丽堂皇,就位典礼如何庄严繁复又奢华隆重,青蚺被裹在玄冰中供人指点是多么凄惨,新任魔尊多么威风凛凛享尽赞誉,瑶池金母,斗战星君,诸天天帝,冥界阴天子,素衣鬼判,各位妖王鬼王洞主,等等等等,前去观礼人众有多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之辈。
“可有神族之人前去观礼?”风琪默默旁听了半晌,终忍不住问,那人做事向来都颇有算计,将青蚺裹在玄冰之中,没直接杀了祭奠先父,看似大度饶他不死,却像百万年前霄霜真人对待那界神帝一般,岂不就是在向神族示威?
众人却顿时做鸟兽散了,只剩下一脸古怪的玉蝉,“徒儿,你师叔可有说什么……特别之语?”她刚问完,谁知那厮皱眉道:“师父又不是老迈年高,哪儿能事事都叫弟子代劳?就不会自己去问么……”说完才一溜烟走没了。
风琪看看渐升的艳阳,到底皱眉去洞府中打坐了,第二日却亲笔写了请帖,邀素琴仙、焚星宇、玄瑛、琉璃仙以及新任魔尊来谷中赏花赴宴,打发玉蝉挨处去请过,除了那位神族小殿下一口拒绝,断然到连婉言都没肯用上一句,旁人倒都欣然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