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夜幕降临,半月初升。
风琪一心忙碌,请那胖神厨打下手,也不命玉蝉去谷外相迎,解了结界任人来去自如,又请雪影夫妇帮忙待客。来得最早的竟是说了“不来”两个大字的焚星宇,那厮没带半个随从,只带了一坛自酿的美酒,一头先钻进厨房颐指气使起来。
当日都那么失态了,此刻却又装作没事儿人一样,风琪暗自里不免好笑,心道他莫非是怕众人排挤?于是也不急着催他出去,一边忙碌着边与他闲话了几句,旁敲侧击得知他果真挨了一通训斥,又不免暗叹一声。
“果儿,你今晚做的饭菜若好,我便多住上几日,不吃白不吃。”
“没问题,你只管安心住着吧,我顿顿给你做,吃腻了为止。”
“吃腻了……”
“君子远庖厨,今日备的是你最喜欢的蒙顶石花,快出去品茶吧。”
“……那你小心点,别被滚油烫花了脸。”
焚星宇似乎怔了片刻,到底笑谑一句出去了。片刻后风琪探头望去,他正与雪影夫妇坐在那株藤树下面笑谈,这家伙总归有那与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的本事,玉蝉第一次见他自不用说,就连江小星兄妹都凑在旁边老实呆着,于是她又安心忙碌了。
素琴仙与玄瑛来的稍晚,带的也都是酒,琉璃仙与江昙墨姗姗来迟,却是空手而来。
等风琪打发那胖神厨回房呆着,自己端了最后一道羹过去,玉蝉早不知将两个小鬼带去哪里了,众人都其乐融融的样子,她不免暗自嗟叹,这几位个个都不俗之极,也个个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儿,相互间谈笑风生半点不失风度,也看不出半点有情有仇有恩怨因果来,真叫人自愧弗如呀。
“我风琪无德无能,承各位亲朋好友多年关爱,一直苦于无以回报,平生第一次宴人,这满桌的饭菜纵不合口味,却道道都含了情意,诸位虽有仙神之体,不食五谷不眠不休也半点无事,但今夜难得齐聚一堂,就请勉为其难细品一回罢。”
风琪这番话虽是场面上必备,却说的无比诚挚,众人与她再熟络自也免不了寒暄客套几句,雪影与焚星宇齐齐笑她今夜这厨娘扮的极像,已没有半点仙子模样,素琴仙则叹她越当修至脱俗越是不能免俗,自己不能免俗也就罢了,连带旁人也跟着受累,妙妙、琉璃仙与玄瑛但笑不语,江昙墨那厮却将冷眼扫过,她权当看不见,一句话都不同他讲,只笑着邀众人品菜。
学的时日太短,风琪自然无法深谙厨道精髓,做起来难免形似神非,但她肯动心思巧加改良,做的虽是凡间的尘俗之物,用的食材又不见半点荤腥,那十几道菜看来却出奇的温雅别致,被件件美器衬得如花似雪画的一般,各种食材的颜色搭配的巧极,赏心悦目到叫人不忍心举箸破坏,众人都对菜色和名字赞叹有加,味道如何似已是次要的,竟差点吃了一个风卷残云。
雪影夫妇满桌通吃,素琴仙只享用那盘“一捧雪”,焚星宇吃的最多的是那盘“天香引”,玄瑛偏好那盘“忆仙姿”,江昙墨却是半点未动,连酒都没沾上一滴,冷眼冷面坐在那里尊神一般,琉璃仙似因相交不深而有所保留,只笑看旁人品评,自己却只喝酒极少举箸。
既然某些人吃了某些菜,必是了解其中的深意了,风琪暗自里倍感欣慰,也不免好笑,终于肯借故离席去到厨房,江昙墨随即跟了进来,一改之前的清冷样子,径直兴冲冲的满屋寻了个遍,却没找到任何能吃的熟食,于是连连追问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这又不是你家,别乱翻!”风琪冷着脸装作不知,江昙墨皱眉哼道:“你家跟我家不是一样么?特意请我来了又不给我做吃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也不给我好脸色,你诚心要气死我!”
“吃的?外面满桌都是,不爱吃拉倒,慢走不送!”
“他们的菜式都有讲究,怎么偏叫我自己随便吃?”
“今晚来的都是亲朋好友,我不过是平等对待,没有任何讲究。”
“平等对待?我竟是跟他们相同的一般人么……”
“不然怎样?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两般了?”
“我以为你自知对不住我,今晚便主要为我……”
“我怎么对不住你了?”
“你第一次烹调东西竟是给那人,还要怎么对不住我?”
“我爱给谁做便给谁做,关你什么事情?你总是这么自作多情,不好。”
江昙墨原本似有些恨不欲生,随即又满脸了然的样子,讶然叹道:“我明白了,你这是怪我来得晚了,想我就不会自己去见么?干嘛非得等着我来?总想逼得自家夫君低声下气的抬不起头来,世上哪儿有你这样的彪悍女子?我这么惊才绝艳的人物,这么不俗的身份,你就不能对我低眉顺眼一点?”
“想要低眉顺眼的找别人去,一抓一大把,恕我不奉陪了!”
风琪哼一声转身便走,出门好几步他才大叫一声追出来,一把揽在腰上将人抱了回去,这厮,定是故意要让那边厢的众人看到呢,听他巧言做作着求了几句,她实在忍不住笑了,极其无奈的挣脱他的手臂,道:“行了行了别贫了,给你备着呢。”
“是什么?在哪里?”江昙墨兴冲冲的又找了一通,看架势已打算要挖地三尺了。
“喏,就是这个。”风琪笑嘻嘻的端出一盆活蹦乱跳的虾子摆在桌上。江昙墨瞠目道:“不是吧,你就叫我吃这个?生吞活剥?茹毛饮血?虽然那人也是水族,虽然我连带着很不喜欢水族,但也不用这样吧……”
风琪笑道:“你想吃不一样的,当然要自己动手做了。”
“君子远庖厨,我虽然无所不能,却不可做这种事情,打死也不成。”
“不做拉倒,你今晚就什么也不用吃了。再说,你是君子么……”
“呃……怎么做?做什么?我会吃会品,做却真是一窍不通,指点一二嘛。”
“这是主材之一,你若是能猜出我打算用它做什么,我便帮你做好。”
“只帮我做好哪儿成?还要……喂我吃。”
风琪心道这厮若不附加什么条件也就怪了,但她既存了心思还能不点头答应么?江昙墨皱眉想了片刻,然后满厨房挑出几样食材来,道:“细想起来,你我如今也算是破镜重圆了,单单挑了这虾子出来,我猜定是要做那道雪魁相配,是不是?”
风琪讶然,心道这厮也忒过玲珑,怎么这么快便猜出来了。
“此菜甚合我意,你快点做来。”江昙墨雀跃着连连催促。
风琪狠瞪他一眼道:“既是雪魁相配,哪儿能只叫我一个人做?”
“也对,咱们两个总该夫唱妇随才是。”
“……你再贫嘴,我便不做了!”
比翼双飞
雪魁相配是道寓意匪浅的古菜,历来婚宴必备,味道虽美,做起来却是极其麻烦的,尤其是选用的主材都是荤腥之物,风琪端了那盆活蹦乱跳的虾子出来,其实旨在试探,江昙墨那厮又岂会不明白她的用意?
“依我看,给这活生生的虾子剥皮远比给个大活人剥皮困难,不如作罢。”
“正好,我也正不爱动手给你做了。”风琪听这一句终于满意了,江昙墨却道:“那可不成,我为你守仁不杀悯济众生,你更应该奖励我才对!没了虾子,还可以做那蛋皮饺子嘛,把羊肉改作香芹配红椒的素馅。”
“香芹配红椒?那得是个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你不知道?”
“我又没吃过,怎么知道?”
“笨!”
“你聪明?管着和馅去吧。”
风琪刚把鸡子打在碗中,江昙墨一刀剁开只小辣椒,顺便把菜板也给劈成两半了,然后讪笑道:“呃……力道大了些,看来切菜这事儿不像切人,得像你们女子绣花那样轻轻的来。”
风琪把鸡子和面搅匀,刚摊出一张蛋皮来,他又扔了菜刀捂住眼睛连连惊叫:“不行了,这红椒太辣了,辣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完了完了,这下我的眼睛定然好不了了……”
于是,风琪受不了他的夸张做作了,状似无奈的将一切都包揽过来,半个时辰之后,二十四只做成鸟儿样的蛋饺齐整整的码在盘中,双双对对的摆在一起,虽然很小,却有嘴有眼黄灿灿的活灵活现,色香俱全,就是不知里面的味道如何。
其实这蛋饺做起来很简单,顶多盏茶时间便好,就是她身后有个无比黏人的家伙,恨不得时刻都抱着她的腰不撒手的样子,语带魅惑的在耳边说些闲话,不时还要偷香窃玉一下,让她不得不羞恼着屡屡都分心旁顾。
“好了,快点端出去吃吧。”风琪被缠了许久,真有些心不在焉了。“你帮我端出去。”江昙墨凑在她耳边轻语,风琪照旧不做声,端着那盘蛋饺要走,却被他猛的打横抱起,她发出一声低呼,差点将盘子给扔了。
江昙墨抱着她出了厨房,大摇大摆的缓步而行,风琪偷眼一望,几十丈外树下的众人谈笑如故,似没半个人关注过这边,她却顿时脸红了,小声催促道:“走快点,去我房里。”
“雪魁相伴变成了比翼双飞,叫旁人看到一眼便污了寓意,去你房里吃,正合我意。”江昙墨轻笑,语带戏谑,果真闪进她的屋中,迅捷到似怕被人发现的偷儿一样,若在平时她定要觉得好笑,此刻偏生觉得暧昧到心痒痒的,脸上已经热烫如火了。
“果儿,你这床也忒小了,挤不开咱们两个……”
江昙墨抱着人坐到床上,皱眉抱怨了一句,两个人的分量加在一起,压的竹床吱嘎响了几声。听这一句更加暧昧的话,风琪匆忙从他臂弯跳出来,想去桌旁却被他紧紧拽住了,只得就势垂首坐下,将那盘蛋饺摆在床中间,屏障一般。
“你答应要喂我吃的,却总是不动手,打算馋死我还是饿死我?”
默默无语的坐了片刻,江昙墨终忍不住出声,明明是句抱怨的话,听来竟也不乏魅惑,风琪的心颤了一下,红着脸扭头一看,他正满脸期待的样子,于是转过身去,果真拈起一只蛋饺缓缓递过去。
江昙墨低头咬了一口,规规矩矩的没碰到她的手指半点,细细嚼了几下似在品味,“你也吃。”看他的表情正在享受美味一般,风琪将余下的半只蛋饺填到他嘴里,却道:“你忘了,我可不敢吃辣的。”
“没忘,你不是不敢吃辣,是只能吃一点点辣。”江昙墨也不勉强,被她喂着一口气吃了二十几个,余下最后一个却不肯吃了,“人家都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都跟我雪魁相配了,有辣也得同尝才是。”
风琪推脱着坚决不肯吃,他也只得自己全吃了,咽下最后一口时,却随即将她压在床上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她却已无暇顾及,因为有比那更加热切的事情让她费神招架。
江昙墨的热情史无前例,忍了大半月方才相见,在厨房里耳鬓厮磨了半晌,又吃了那盘寓意颇深的蛋饺,换做哪个男子定也会如此的,良久才结束xxxxxxxxxxxxxx,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却照旧叠在一起不肯分开。
“知道香芹有何别名么?”
“不知……”
“笨,叫夫妻菜。”
“……”
“知道那菜有何功效么?”
“不知……”
“你会不知?香芹配红椒,味道如何?”
“辣……”
“我也嫌辣,但是你做的,辣死也得吃。”
“明明是你自找的,我可没说要放红椒……”
“我说要放,一点点即可,你却放那么多。”
“你眼见着都没反对,可见能吃,怎么又来怪我?”
“我知道你是故意要整我,哪儿能不由着你的心思。”
“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着吧!”
“还能怎么着?那么辣的东西我都能吃光,不如今晚……连你一起享用了。”
“外面……有客在……”风琪的眼神躲闪着,半点都不敢看他,连颈项都已羞红了,明明是很充分的理由,却被她软软的带着颤抖的嗓音改变了意味,不似拒绝,倒似在欲拒还迎。
江昙墨冷着脸道:“有客怎么了?哪个有我要紧?”
“我……我是主人,不能失礼缺席。”
“你都离席大半个时辰了,也没见他们寻你。”
“……”
“可见,他们早就心知肚明,既当咱们正行风月之事,你我怎能叫人家失望?”
“……”
“你那日说的那些话,莫非又是骗我的?”
“当然不是!”
“不是?那我今晚一定要……吃了你……”
风琪矜持着不敢做声了,他又低声笑道:“本来就不美,穿这身衣服更丑了……”
世事无常
“你身上怎么这么硬?”
“那你身上怎么这么软?”
“你简直就是块石头做的,又硬又沉!”
“那你就是一团蜜粉做的,又香又软。”
当年的懵懂之语如今想来果真暧昧,但这蜜粉若真碰上石头,下场如何还用说么?
风琪醒来时已天光大亮,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昏沉沉厥了过去。
□之事虽然美妙,适度便可过则伤身,那厮的体力忒过充沛,定力也忒好,简直不是人到了极点,好在他多是隐忍着温柔对待,处处可见极致的怜惜,想到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心中却觉得倍感甜蜜。
情意极真,温柔缱绻,誓言极美,絮絮呢喃,抵死缠绵入魔了一般,如花待撷,如酒待品,如琴待奏,更如一道美味珍馐任人独尝,经过几番迤逦又疯狂的折腾,死去活来不知多少次,虽熟稔了彼此的身体,更多的是让两颗心变得亲密无间了。
不过,隐约还记得他在耳边低笑着说了句话:“今晚先饶了你,待明日……”那种意犹未尽欲求不满的语气,叫她脑子里莫名冒出四个字来:禽兽不如,而此刻,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正被她压在身下,双眼含笑回视她又羞又喜的打量,眼神无比的温柔纯净,有情无欲。
“你还有力气来调戏我?”
听这一声笑谑,风琪猛的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指竟不觉间轻抚在他面目上,“我……天亮了,我怕你的眼睛受不了。”江昙墨拉长声调哦了一声,道:“天是亮了,但马上就又黑了,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风琪心神俱颤不敢做声,早将手掌匆匆改覆到他双眼上。“有霞光可不一定就是清晨,你都睡了一整天了。”江昙墨拉下她的手掌放在唇边轻吻,她顿时似被烫了一下抽回手指,急匆匆的便要起身。
“别乱动!”江昙墨牢牢掐住她的腰急喘了一声,明明咬牙冷斥,听来却十分怪异,风琪顿时老实无比的趴回他胸前分毫不敢动弹,还将滚烫的面目藏住了不肯出来,一时间心若擂鼓。
身下的床榻明明大得很,两人何必叠在一起躺着?好在都穿着一重里衣,不然定要隐忍不住的,听他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沉稳,身体的反应也渐渐消散了,风琪又阖着眼睛静静躺了片刻,这才低声道:“你……尚有心事瞒着我。”
“咱们已如斯亲密,若有心事,我自然第一个就告诉给你听。”
“我指的什么你会不懂?还打算瞒我到何时……”
“有心探究旁的事情,看来你已不觉得累了,不如现在就……”江昙墨轻笑,语带深意,xxxxxxxxxxxxxxxx,风琪顿时浑身哆嗦着闭口不语了,心道还是过几日再问吧,免得被他立马折腾一通更狠的消受不起。
“还要再睡会儿么?我就这样抱着你,继续装柳下惠装圣人,保证不打扰半点。”江昙墨柔声一笑,风琪急忙掀了被子起身下床,随即踉跄着被他扶住了,老天,这哪儿还是两条腿,轻飘飘的分明已似两团棉花絮的。
“急成这样,我还能吃了你?”风琪红着脸腹诽了几句,心道昨夜也不知是哪个心急火燎的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由他扶着去到妆台前一同坐下,道:“你的眼睛没事?”
江昙墨笑道:“不急,还能坚持着帮你梳完头发。”
风琪忽的想起当日初见,两人笑闹着给对方梳头时,他说的那句“发薄悠长易梳,愁思易结难解”来,一时怔然无语,那时候他心中明明该是忧郁伤感的,却叫人半点也看不出来,如今可也是如此忧思不现么?待到回神已被他轻柔无比的梳顺了满头青丝,她也便取过梳子,柔情满怀的帮他也梳好了。
江昙墨叹道:“人身上就属这一物最是缠绵,你怎的留了这么长一把?”
风琪望着镜中人怔道:“若短了,就怕绑你不住。”
江昙墨皱眉道:“依我看,还是不够长。”
“太长了自己不好打理。”
“无妨,往后我日日帮你梳弄,梳上生生世世也不嫌累。”
“生生世世?你也……忒过贪心了。”
“贪心?除了我,你还想着绑谁去?”
“年深日久,总归会生出厌烦……”
“才一夜你就烦我了?”
“我说的是你,世人常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得到了便不会像之前那么珍惜了。”
“哪个世人说的这鬼话?我要把他的嘴剪下来!”
“……”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我真恨不得即刻挖出心来叫你看看。”
“纵使永远都不会厌烦,世事却总是变化无常,总有我们左右不了的时候。”
“那又何妨?咱们当下一刻便是末日,在那之前时时都活到极致也便是了。”
“墨,你……”
“果儿,往日你都是无忧无虑的,如今却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我竟让你难以安心么?”
“不是!我只是……总觉得会有什么史无前例的大事发生,你不知那大罗天上……”
“你这样,正是唤作杞人忧天了。”
“……”
“纵使真的有事,且还大到毁天灭地的程度,如今不是还没有发生么?”
“正因为还没有发生,又叫人猜测不到具体,所以我才会惴惴不安。”
“傻丫头,你闲的无事胡思乱想到不听劝解,看来我昨夜真不该好心饶了你。”
风琪刚要再说什么,却被一把抱起来出门去了。
“……去哪里?”
“我要教你一门功法,学会了你就不会觉得疲累了。”
“什么功法?我还没穿衣服呢!”
“穿什么穿,反正山中除了咱们两个,再没有旁人了。”
“啊?”
“咱们两个如今要做的,一是同修功法,二便是……”
“什么?”
“再造几个孩子。”
“谁说要……要给你生孩子!”
“不给我,你打算给谁?”
“……”
“往后我凡事都可以任你差遣,唯独这件事情要全凭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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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和合之术本是霄霜真人所创,细论也算是门仙道功法,一双男女依法同修便可提升双方修为,或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或在媾和欢爱之时和合双修,比依靠打坐摄取灵气要迅捷的多。
修了那功法之后,风琪懂了不少固守元气之术,再怎么折腾也不会觉得疲累,事毕反而还会觉得精力越发充沛。在幻境中的百年间,她研读了不少典籍,多少知道些那功法的玄妙,自然不会同当年懵懂时那么排斥,反而觉得能与他时刻呆在一起,还能用这样的方式亲密更好。
江昙墨自然是个极其有趣之人,惯能无中生有寻出许多乐事,两人鹣鲽情深柔情百转,终日如胶似漆寸步不离,时时处处都不乏笑闹,虽日日要修那门功法,却也节制着不曾滥欲,只是风琪莫名觉得他说要同修功法,言行却多像是为了再造一个孩子,一个自娘胎里面孕育出来的孩子,而非使用南溟夫人那套功法。
“你总是不回魔宫处理事务,早晚怕要失道寡助了。”
“有妙莲变化了代我主事,他可比我有道多了。”
“他能代你决断所有事情?”
“诸事无妨,百无禁忌。”
“你这魔尊做的可倒清闲……”
“我本就不想做它,只想日日守着你,免得你再走个十年百年的。”
“我已如此待你,怎么还会再走一次?”
“纵使不会走,我也要你往后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呆着。”
“我的心意就这么让人难以相信么……”
“你早日替我生几个孩儿,我便能早日安心了。”
“孩子……墨,当年你是如何求得我那太祖母帮忙,造出小星跟月儿来的?”
“连你这么难缠的人都能搞定,世上还有我做不到的事情么?”
江昙墨不肯说明细处,风琪追问未果也便不再多问,只是脸上虽能笑意融融的,心中到底有些惴惴,他对孩子的期望溢于言表,且还看似很急,必定是有缘由的,这一日她终忍不住问,他却只是笑答:“我早就精心做好安排,且已命人下去筹备,就连我娘也帮着出了不少主意,再过两月,定会给你一场举世无双的婚礼。”
都是心性洒脱的修行之人,其实真的不必拘于俗礼,风琪在意的并非有没有婚礼,也不是痴梅夫人反对与否,而是他到底瞒了什么心事,对于将来又是如何打算的。多番追问都不得而知,她暗自里不免气恼,且还越积越深,仔细翻阅每日里集起的消息,虽有些许来自神族却都是无关要紧的小事,根本不像要起纷争的样子。
大半个月后,风琪终隐忍不住再问,却照旧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就连个模棱两可的说法也没有,“你总是瞒着不说,莫非当我是个不会烦忧的死人一样!”她一怒之下出了琉璃海,径直回到仙谷中去。
她这主人不在,焚星宇自然不会再呆在谷中,雪影等人见她脸色不好,没一个敢去招惹的,就连向来不怕死的玉蝉也识趣多了,照看好两个孩子轻易不去打扰。
第三日,众人竟似商量好了似的,一对禽兽夫妻扬言要出去玩耍几日,玉蝉也带了两个想爹的孩子前往魔宫看望,偌大的仙谷就剩下风琪一个人,她难抑心烦气躁,打坐时怎么也无法入定,只得出了洞府,沐着满天星斗在那株藤树下面假寐。
然后,那个让她又恼又怨又想念,更多的却是因揣测不透而倍感忧虑的人总算来了。是她太糊涂,糊涂到总是看不清亲近之人的心事,还是他太精明,将一切情绪都掩盖的极好?风琪堵了一口气,躺着不言不动只等他说明什么了。
“我原本以为,只有将仇人杀死才算报仇雪恨了,后来才想明白,对于神帝那样骄傲自负之人看来,死远不如失败可怕,他最看中的不过是神族的威严,还有那六界战神的名声,所以,十月初九那日,在二十九重天上的太极蒙翳化境,我要跟他……”
江昙墨静静站了半晌方才出声,却是语带凝重,风琪急急起身,颤声道:“你要跟他……怎样?”江昙墨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跟他一决高下,生死自负!”
那岂不就是决一死战么?这无疑是晴天霹雳一般,风琪再怎么怀疑总归也信了几分。
难怪他总是瞒住不说,难怪他急着想要个孩子,难怪他说要将时刻都当做末日来活到极致,竟都是因为如此么?但他怎能忽然间就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来?怎么能在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还终日都笑闹着,面不改色到不显半点异常?
“你疯了!你不可以这样做,我绝对不允许!”
“果儿,我从来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清楚!他定然极想借机杀了你,如果你败了,如果你……”
“我不会败给他。”
“因何就能笃定?”
“至阴之体,玄冰心法,止戈归元,加上积攒数万年之多的灵气,我便是当年的霄霜真人了,不信敌不过神帝的宿炎之火,冷凉之极的残月三邪自也不惧他的赤霄剑半分。”
“可是,霄霜真人修的乃是仙道,纵使死了也可以转世轮回,你却……”
“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孩子,我不会死。”
“生死大事,是你自己想如何便能决断得了么?”
“纵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也必须如此。”
“必须如此?你娘再怎么着急,总不该逼你去送死!”
“此事只有五个人知道,我娘除外,她如今早不同于往日了。”
“既然她不再逼你,你又为何……”
“我自情愿,与旁人无关。”
“你有疯病!”
“想来真有,自遇见你便如此癫狂了。”
“你竟还笑得出来!?都有哪五个人知道?”
“神帝,师父,帝尊,还有你我,但这两日我已将消息散播出去,如今定然六届尽知了。”
“你……你简直……简直要……”这打击实在忒过沉重,风琪急怒攻心,唇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脸色也难看之极,一时间真将他的任性妄为怨恨到了极点。
“这战局早在十年前就已订下,字据也早就立好,中人乃是帝尊与师父,神帝若败了便任我处置,我若是败了,便……”江昙墨不肯说下去,风琪怒道:“怎么会在那么早之前?你竟还要瞒我什么,直说便怎样!”
江昙墨竟笑道:“笨丫头,这还用问么?我若是败了便永远都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废话,你若是……若是……混蛋!”风琪自以为经过这百年来的修身养性,已能做到遇见任何事都泰然自若处变不惊了,谁知此刻竟抛开所有的冷静沉稳,失控到像个疯子一样,恶狠狠的扑过去对他撕打起来。
江昙墨也不躲闪,任她在身上捶了半天才捉住那两只狠辣的手掌,竟失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些年变得温柔贤淑了,没想到竟像个泼妇样子,不鼓气加油盼着我赢也就是了,怎么还要先他一步打死我么?”
“你……你怎么能……你这混账东西!”风琪收手,却伏在他胸前啜泣起来。
前路未明
风琪醒来不知时辰,虽早被人收拾的一身清爽。一缕秋末的艳阳透过小窗照上竹床,晒得锦被上面热烫一片,昨夜那个疯狂到近乎决别的男子早已离去,留下一缕早就沁入心脾的味道,却不曾说出隐瞒的真相。她懒洋洋的躺着,直等到晚霞映照过来才咬牙起身洗漱了出门。
偌大的仙谷中只有低声鸣叫的小虫陪伴,风琪仰头看着那株藤树良久,极其认真的将所知人事统统想过一遍,审慎到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曾放过,然后得到一个叫人怎么都不愿相信的结论,震惊过后,原本的几分怨气竟平复了不少,转而化作深深的自责。
十年前的九月初九,玄清山上那场拜师礼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其实只要稍做细想便能明了,那时偏生不愿意多费脑子,信了南溟夫人的心思,信了师父的拒绝,更信了神帝的轻易妥协,任凭江昙墨说什么便信什么,竟不曾怀疑着向旁人询问过半句。
想来她竟是如此自私之人,明明有一副极其不俗的出身,却从来都不愿意去承担责任,只知道躲在旁人的羽翼下刚愎自用,心安理得的享受种种宠溺和照料,始终都不愿做些真切的事情来回报,对焚星宇和师兄个个都亏欠不少,对江昙墨却是更甚。
原来真相早就昭然若揭,如今却还要咄咄追问,岂不是叫他伤心气恼么?当年选定了人,本以为就是对他那一片深情最好的回报,谁知却会逼他至此,依他的性子也的确该当如此行事,可惜当年并没有去洞彻玄机,导致如今懊悔到无以言表,一时间完全不知该如何去补救了。
第三日晨间,风琪终打定主意出了仙谷,一路去到玄清山上,数千名弟子竟又齐聚一堂,她落身在前山受过众人的礼,问青冥何事却只说师命如此,于是一路去到药庐,素琴仙似乎正与玄瑛推敲药理。
“果儿你来的正好,再晚半日我便派人去请了。”
“师兄何故召集众弟子回山?又因何要去请我?”
玄瑛早行过礼退了出去,风琪不免相问。
素琴仙的表情竟有些凝重,良久才答到:“我想下山去。”
风琪笑道:“师兄也忒过奇怪,召集弟子们上山来,你自己却要下山去么?”
“我累了,不想再被这座灵山羁绊。”
“我明白了,师兄是想下山去散心解闷。”
“非也。”
“师兄,你……”
“当年师父带我甫上山时不过三两岁的年纪,此地空荡荡的只有一座仙师洞,还有那三十六根蟠龙柱,我在他面前发了弘誓大愿,得他无上道法便要治病救人教化众生,二三十岁时收大弟子青冥入室,而后又接连收了数人入门,自彼时起传道授业解惑,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到如今已过了整整五百年,总会觉得厌烦了。”
“师兄的意思是?”
“我……要走了。”
“走?师兄要去哪里?!”
“仙凡六界,天涯海角,无不可去之处。”
“那这偌大的仙山要怎么办?”
“除了交给你,旁人我全不能放心。”
“交给我?!”
“于情于理都该是你,所以,你就不要推脱了。”
“……我明白了,师兄既然累了,果儿当然愿意帮你分担烦恼。”
“你不是在帮我,而是在承担责任,做人总该有担当,修仙道更要破除私欲,长大了就不能再逃避分毫,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这是师父常说的话,你要牢记。”
“果儿明白了,师兄……可还恨着师父么?”
“我对他虔诚恭谨原是本分,二十年来却始终勘不透彻心中大惑。”
“你……”
“当年我杀人不眨眼,如今却救人不图报,当年我造下无边罪业,如今也修成不世功德,功过相抵,总该圆满了。所以,我想离开,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些时日。”
“师兄的心魔……”
“若没有一颗污浊的心,何来雪的纯洁无暇?我会常记着你那道菜中的深意。”
“师兄……”
一双情剑
“若没有一颗污浊的心,何来雪的纯洁无暇?我会常记着你那道菜中的深意。”
素琴仙笑语如故,也照旧叫人不辨心绪,风琪不免怔然,依他的道行本不必旁人多做开解,那夜宴客她却是忍不住做了一味大有深意的菜肴,但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离开玄清山,还想把这么重一副担子交在她的手中。
“师兄,我……”今日来此其实只是想求一件事,但那事对素琴仙看来着实是个不情之请,风琪犹豫着不好开口,他却径直将一物递到她手中,笑道:“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锦囊之中,世上仅此一份,如何处置全凭你心中一念。”
“师兄,你怎么……”虽隔着一重锦缎,风琪仍是闻到一缕清奇药香,心知凡事都瞒不过他那一副玲珑心智,只想求他迟些再去解释因果,却没想到他会将如此要紧的东西直接交在她手中。
素琴仙笑道:“你虽踟蹰着晚来了几日,但到底还是来了,可见不想让那一战发生,既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当然无论如何都要满足你。”
“不是!我只是想……”风琪急忙要解释。
素琴仙却又叹道:“这三粒灵药来之不易,耗了我数百年心力方才研制出来,决定的不止是个非凡之人的将来,还会因他的取舍导致仙神魔三届形势巨变,既然关乎天下苍生的命运,这因果也便不是我一个人的因果了。”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敢凭私心处置?”
“治病救人也需讲究机缘,除了你,世上已无人能更好的处置此药。”
“这……”
“治不治在你,好不好在他,结局怎样只看天时地利人和。”
“我……似乎有些懂了,那就多谢师兄!”
说这一个谢字不免见外,但风琪不得不说,多年来攒下的千言万语也只在这一句,心道他偏偏选在此刻离开,竟然多是为她着想,果真还同往日那般诚心相待着,多大的事端也愿意帮忙解决,纵使委屈了他自己,这份情意叫人怎能不感激万分?
“我已择定吉日,典礼相关俱已备妥,只待你答应一句,然后发名帖邀人前来观礼。”
风琪讶然,看来他早就打定主意如此了,莫说如此简单,就算是再难办到的事情也该答应,于是笑道:“既是师兄的意思,纵使不为这三粒灵药,我当然也不会拒绝半个字。”
素琴仙道:“你可知做了这玄清道首会付出何等代价?”
“若只有我一人,大道在心不拘小节,便会随心随性逍遥自在,做了这一派道首却要时时给众弟子做个表率,他们会拿我当至仙当圣人,信我奉我却也紧盯着我,叫我的言行举止循规蹈矩慎之又慎,不敢有丝毫的疏忽纰漏,总被些清规戒律重重羁绊,必定会……很累。”
这番话正是当年听他说过的,风琪却说的有些凝重,规矩礼法固然恼人,要紧的是不可再妄动情爱之事,也便不能再同那人往来密切,既已情深似海,且还有过那么多次肌肤之亲,忽然间如此只怕对彼此都是种天大的折磨。
素琴仙随她静默了片刻,道:“明知如此,你还要答应?”
风琪终舒展了眉头,笑道:“对于得失二字,我已……彻底悟道了。”
“有舍方能有得,得失全在心中,你果真长大了,但我还有一个要求望你务必答应。”
“师兄有话只管讲,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师父说你是我的尘缘,如今看来也半分不假,咱们过去颇有因果,将来总该还有所关联才是,在我勘破大惑过了鉴心台羽化登仙之前,你不可贪图逍遥快活将这道首之位传与旁人。”
风琪讶然失笑道:“师兄的要求……果真不是件难事。”
素琴仙正色道:“如今不难,将来未必,你若能答应便用那人起个毒誓。”
“我自立誓便是,怎么还要用……那人?”风琪更加讶然。
“我知你如今不会再随口妄言,但当他比自己要紧,如此只是为了让你更加守信。”
“这……师兄可是在警示什么?”
“非也,若用你自己立誓我总归不信,老天定也被你骗得不耐烦了。”
素琴仙忽生笑谑之语,风琪也不由失笑,心道当年在他面前随口妄言惯了,十有八九都要言而无信,难怪他到如今还总要怀疑,于是细想片刻斟酌词句,果真指天指地用那人立了个毒誓。
“如此甚好,我总算能安心了。”素琴仙煞是满意的样子,风琪却有些不安,与他闲话半日后匆匆回到仙谷,等了两日也不见那人前来,心道他不会不知此事,知道却没有赶来质问,定是心中有数还有了什么算计呢。
第三日雪影夫妇回来,风琪特意与二人谈了半夜,原本觉得两人夫妻情深,不好再夹个她在中间,想要解了同妙妙的主仆关系,免得有人因他能感知到她的种种心事而横生醋意,谁知两人竟齐齐反对,也只得作罢了。
又过两日,灵犀自幻溪中赶来,风琪知他与主人订的乃是生死契约,不免探究师父此去洪荒的安危如何,也惊疑他这次因何竟没有随在主人身边,他却神色清冷始终闭口不答,只奉上一双情剑。
“主人说,若有一日你要做那玄清道首,便叫我将这双剑送来。”
“这是……何故?”
“主人说,收与不收全凭你自愿。”
“……既是师父赐下,我自然不敢拒绝。”
“你不用再考虑一下么?”
“我已任性了百年,如今凡事都愿听从师父安排。”
“那好,待我教你一个血祭之法,日后你便是这双剑的主人了。”
“……师父可还有旁的示下?”
“主人说,你若肯受这双剑,便叫我先传你一套剑法。”
无欲无求,无心无我,九思绝爱,九念断情,那一双宝剑唤作九思九念,各挟阴阳两气,也便分作雌雄,正是那可断男女痴恋的慧剑,但师父他赐下双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风琪虽有疑虑,也不待来日,即刻便随灵犀修起剑法来。
那剑法舞起来身姿轻盈之极,也只有谪仙的灵动出尘方能相配,如沐清风如凌碧波,鸿毛一般似没有半点分量,像是一缕随风游走的轻烟,到底要往哪里去,叫人半分也猜不透,挥剑的动作看似简单,简单中偏又透着无比的飘逸洒脱,看似轻柔,轻柔中偏又透着不可估量的力道。
风琪觉得除却表象其中必有诡异的玄机,只因她凝神看过那套剑法之后,眼前似蒙了一层烟色薄霭,入了静谧无比的梦境一般,模糊中只觉得心动不已,与那人相见以来的种种一一闪过,万般情怀也统统都涌了上来,一时间柔情满怀,怔愣了许久方才回神。
灵犀的解释则是:“剑本是锋利之物,这套剑法是主人的第二世仙体所创,名唤作九思,虽能凭借精妙的招式伤人肉身制胜,更多的却是对于灵气的混淆,配合着双剑使用威力更盛,但凡是身有情丝之人必定会受它干扰,只是依照修为的高低,功效便有所偏差罢了。”
风琪了悟,心道师父果真没愧了那世间第一妙疯的名号。
这灵犀的性子冷峻淡漠之极,当年实在被她呱噪烦了才会屡屡忍不住动手,说是教训却多是为了陪她试炼功法,如今神色凝重严肃的很,一招一式的讲解示范,又仔细纠正指点,力求她将一切做到完美,不能有半点马虎纰漏,但只教无情、思情、问情、动情、迷情、痴情这前六重,后面三重却说要待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