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如此,你还要进去?”
“有的局总要解开,有的挑战总要接受。我虽答应了旁人不伤人性命,但她此刻已忘了我是谁,我就算杀了人她也不会恼怒。况且,有朝一日她记起我时,我若是不在了未免可惜,所以,我去时也带了几个帮手,可惜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真吃亏不少。”
“可见,我的手下还不是些吃干饭的。”
“话是不假,但神帝陛下备了那么多筹码,可也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么?”
“本王只是喜欢掌控,习惯让一切都确保到万无一失。”
“似乎,神帝陛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好争胜的骄阳公子。”
“这话倒也不假,人的心性总是会改变的,虽是不知不觉中的改变,虽然不想改变,到底仍是变了,也便需要承认。但虽不好争胜,也总该叫别人看到,无论正邪,我都有许多种取胜的方法。”
“论心智,神帝陛下……自是个不易战胜的人,非常不易!”
“论心智,新任魔尊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教人受益匪浅,我能有此小成,少不了神帝陛下的催逼。”
“想来,我也是要谢你的。谢你没有伤害宇儿,这十年来还用无数次交锋帮他历练不少。作为神族未来的领袖,他需要有一点狠心,残酷的纷争便是最好的教材。可惜……宇儿有心计,却是太过心慈手软。”
“那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有人见不得他受半点伤害。”
“宇儿那么好,被选中的人却会是你,我已有些明白。”
“于是,神帝陛下也有些心慈手软了。”
“心慈手软?未必见得。你可知今日的宾客们都去了哪里?”
“愿闻其祥。”
“连帝尊与金母都没能逃过,长桑君的药的确都是好物。”
“……神帝陛下果真好大的手笔!”
“他们只是想象不到,我竟会做出这样的癫狂之事。”
“你想杀了他们?”
“我说明了那一场天劫,然后给他们几个时辰,用心来回答一个问题。”
“问题?”
“我想知道,他们之中能有几人愿舍弃自己的命,去换取其他万千同类的命。”
“难怪今日要请来那么多人。但他们的选择很重要?”
“自然很重要,只有那个问题有了答案,我才能做出选择。”
“怎么神帝陛下做事,竟也要先看别人的想法才能决断?”
“若是连他们都不肯牺牲自己去挽救同类,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些毫不相干的人?”
“……”
“世上的生灵数之不尽,其中多是贪婪自私之辈。尤其是渺小又卑弱的凡人,邪恶与欲望滋长的最盛,却总爱祈求仙神赐福,不以无能为耻,反倒理所当然的享受种种庇佑。那样污浊又顽劣的人性,怎会怀有半点感恩忏悔之心?他们的性命,根本不值得牺牲我整个神族的未来去换取!”
“于我师父看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做事情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能否得到感激,能否得到回报,只会考虑如何才能让这天地间维持公平的秩序,如何才能让这芸芸众生享受美好的生命。这是他与陛下的最大不同,也是他总能胜你几分的根源。”
“笑话!你师父真是个无欲无求之人么?”
“他不是,但他唯一一次动了私欲,结果竟也比你收获颇丰。”
“你……”
“他藏了一个秘密,一个你明明撕心裂肺的想要知道,却无论怎样用尽手段逼迫都挖掘不出来的秘密,所以,你恨他欲死,想看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如何来求你,想看他那样受尽仰望的人如何折腰低头。但你不会如愿的,他之于你,遥不可及到似有云泥之别,所以你这一生无论怎么努力,注定都要在他的名头之下。”
“这些话……都是他教你说的?”
“他在等你,你为何不自己去问?”
神帝终于难抑恼火,果真化了蓝芒青云直上,一路去到三十六重天上的幻溪。清冷如雪的仙境广袤无边,幻溪源头的云水之间正是天之极巅,青石上面有一道身影端坐如钟,膝上捏着法决的手指好似晶莹剔透的水精,昭示着这副皮囊有多么脱俗灵动。
这是一位清奇孤高的仙人,在这清冷幽僻的洞府中两世独居享尽寂寞,却有着一颗世上最温暖无私的心。谁都不会明白,是什么力量让他保守这长久到几至永恒的清明,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始终坚持着一腔大爱。
“琨瑶仙师,你总是不肯现身,如今又让你的好徒儿激我来此,是要再决一个高下么?”看着面前良久都不言不动的仙人,神帝竟越发恼怒。那人脸上的三分笑容可是在嘲讽?不肯睁眼,可是根本就不屑看他一眼?
“你以为,再胜一次就可以叫我气馁了甘愿牺牲么?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输么?”
神帝又冷笑了几句,见那位仙人微阖着眼睛,照旧不言不动,根本就不似受了外界的半点干扰,既如此何必再自取其辱的多做言语?直接动手便好。于是他隐含恼怒的挥掌,然后他更加恼怒,又接连挥出去几掌,一次比一次用力。
琨瑶仙师再怎么厉害,面对着似要摧毁一切的掌力,竟敢托大到分毫不加躲闪?事实上,那一道道可撼天地的至阳掌力的确统统被他收摄在了体内,只余下一缕缕暖风拂过,扬起薄如蝉翼却坚如钢铁的至宝仙衣,也扬起几缕如雪的发丝。
最后,愤怒的神帝用了宿炎的最高心法,竟像个固执的孩子,只为了逼人动上一动。这次,琨瑶仙师仍是没动,身体却起了巨大的变化,瞬间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冰肌玉骨可挡任何神兵仙器,终也不敌这焦金砾石的火之精华,看来半点无恙,实则护体的元气正一寸一寸受着侵蚀。
神帝收手冷眼望着,想看他何时才会受不住了,也想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江昙墨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合十跪倒,目光中竟有几分悲戚。
神帝讶然道:“你做什么?”
“五百年前,帝姜仙师舍弃九世功德,由水央仙子的来历卜算出一件大事,就是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天火。他心怀慈悲不忍见众生殒命,甘愿落个灰飞湮灭的下场,将消息透露给我师父。这五百年间,我师父六入洪荒,只是为了确定并找到一个破除天劫的方法。”
“他……可曾找到了?”
“这宇内第一高人的名头总不是白得来的,世上就没有我师父做不到的事情。”
“他竟……”
“那天劫乃是不知来自何方的一块巨石,巨大到堪比整个大罗仙境,也不知如何撞入了洪荒世界,且还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坠落,其上必然燃出堪比宿炎的天火。自十年前你我订下那一场决战,我师父便再度去了洪荒,与准提仙师拼尽两身修为,再加上几样旷世法器相助,终于将那巨石劈作亿万碎片。”
“然后……他怎样了?”神帝竟有些急切了。江昙墨的语气越发沉重,道:“若非因他挂念着那一点血脉,将肉身留在这里相陪,只将元神出窍带着全部修为远去洪荒赴险,也许,回来的就不会只是准提仙师一人。”
“你是说,他已然……不在了?!”神帝是震惊的。
江昙墨冷笑一声,望着那边已被焚烧殆尽的精致皮囊最终化作烟尘,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剩下,只余无可比拟的绝世仙姿深印在世人脑海,道:“那洪荒世界比这宇内大了不知多少万倍,四分五裂的魂魄早被不知名的力量带至八方,纵使准体仙师会那聚魂之法,终也回天无力。师父他原本还有一副肉身,可以供人顶礼膜拜,虔诚瞻仰,此刻却果真不在了,世上……再也没有琨瑶仙师了。”
“不可能!刚才,他明明有生气!”
“生气?难道你不觉得,这一丝生气是故意留来给你泄愤的么?”江昙墨冷笑一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上前,自那空荡荡堆叠成一团的仙衣中捧出一抔尘土般的骨灰,装入一只精致的瓷坛。
余下的骨灰渐渐随风散去,竟现出碧绿的一物,大如手掌,泛着万千光华,似翡翠,更似琉璃,总之是一块最最剔透纯净的至宝。也许,这就是那颗怎样都无人能比的七窍玲珑心了,最坚固,历久弥坚磐石般不动不伤,也最柔软,柔软到对任何一条生命都怀着悲悯之情。
“那块巨大的天石已然化作碎片,虽数量众多,仙界中却也不乏人手。我师父留下一张洪荒世界的地形图谱,还有那天石最为可能经过的路线,时机一到众仙人齐入洪荒,对那铺天盖地的碎石逐一击破,最后能坠落到永恒之境的,只是些毫无伤害的烟尘。你看,我师父虽死犹荣,盛名永在,你却终是再没有机会胜过他了。”
江昙墨显然是在嘲讽,将那块至宝小心翼翼的捧起,挥掌拂散了所有的骨灰。
如此,天地间果真再也没有琨瑶仙师了。
神帝终于回神过来,震惊过后正是史无前例的愤怒。
“我这洞府清冷幽僻的很,竟也有佳客来访么?”
莫名想起许多年前,他同那个刚刚化了人身的女子偷潜进这仙境,那时琨瑶仙师也是坐在这方青石上面,缥缈的背影清奇脱俗不染尘埃,含笑说着那样的话,将拈在指间的一枚棋子从容随意的摁下去。那之前他怀着一腔蔑视,那之后却添了几分永远都无法排解的自惭形秽。
因为这人的存在,因为这人占了那女子的全部心思,他虽贵气天成,虽情根深种,虽将她的人强留在身边,却只能深深的嫉妒,无奈的挣扎,博弈,豪赌,交锋,斗智斗力,他能愈挫愈勇,却也不得不承认失败。很多年后他以为终于能掌控一次这人的心,却不知此刻竟是越发深重的自惭形秽,甚至已有些鄙弃厌恶自己了。
在他沾沾自喜的以为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的时候,那人已然找到了破除天劫的方法。在他绞尽脑汁想逼人低头的时候,那人却远在洪荒为这天地众生拼命,在他洋洋得意的施行一些计划时,那人却自始至终半点不知。在他愤怒着对一副肉身动手时,那人却早就一去不返,留下让他永远都无法超越的天大遗憾。
就好像对着没有一条小鱼的死海撒出去一张弥天大网,就好像用尽全力却打了一个空荡荡。自信满满的以为,不管用的是何等卑劣手段,总归已成功扼住许多人的咽喉,却不知那些人正在孱弱无助的嘴脸后面耻笑他的愚蠢。
骄傲自负的人怎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要紧的是,他还没有得到那个秘密,永远都不可能知道那女子藏在哪里与人逍遥快活,永远都只能在心底深处嫉妒怨恨且憎恶下去,永远都执迷不悟着无法自拔。
“他的死,都有谁知道?”
“准提仙师,帝尊,灵犀,还有遗真师兄。放心,连你算上,总共不过才六个人。”
“好奸狡!你们竟敢联手来戏弄我!”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只是受了我师父的托付,想帮你解开一些无用的心结?”
“不需要!谁说我没机会赢他?他越是要救这众生,我便偏让他们死!天不灭世,我自灭去,看他又如何能够阻止!”作假演戏之人一个都无法容许,何况是那么多?许是被冲天的怒火引动,那日在樱树下所受的怨气侵蚀再度显现,神帝的表情已似有些癫狂了。
江昙墨皱眉看他一眼,不急不躁的撕了满身衣裳,跳入幻溪中仔细洗净全身,然后化了几重新衣,咬破手指用个血祭之法,将地上那件至宝仙衣穿在最外面。
“我师父吩咐了,让我来阻止你。所以,今日斗法我一定要打败你!”
如此斗法
“天不灭世,我自灭去,看他又如何能够阻止!”
“我师父吩咐了,让我来阻止你。所以,今日斗法我一定要打败你!”
五渺洲上,之前还是对饮笑谈的两个男子身在半空,此刻却似在做一场生死较量。勇武善战的对上好勇斗狠的,身似闪电疾如流星,一神直要化作万缕,旷世仙法加上高明之极的法器,法力与法宝所及,各色炫光耀满了天空,不停的闪烁碰撞,振颤轰鸣。
碧海翻腾恶浪滔天,水中央那孤岛的四周却是滴水不进,静谧的如同梦境一般,连一片花瓣都没有飘落下来。直直缠斗了许久,最厉害的一次法力碰撞之后,蓝白炫光化作千丝万缕激射,两副身躯乍合攸分,然后齐齐收起神通,落身在海中央的小岛之上。
修了霄霜真人的不世功法,穿着琨瑶仙师的至宝仙衣,受了他的点化行事,又是前来寻仇的楼锦颜之子,江昙墨已身怀数家绝学,无疑透着逼人的气势,与当年着实不可同日而语。但神帝又岂是凡俗之辈?真想要这场斗法分一个胜负,可不是一时片刻能成的事情。
但这比武角力之事,自然需要极度专心,此时此刻,他二人又怎会心无旁顾?
“你想阻止我,总要先救出那千八百人来。”神帝方才一时急怒攻心,斗过一场之后终也镇定心神恢复了常态,说的是件该当恼火之事,却已心平气和了许多。无论遇上何等天崩地裂的大事,他自有极好的定心之术,不会受到种种躁狂情绪的干扰。
“我为何要救他们?”江昙墨竟然冷笑,见他皱眉无语,又叹道:“这天道轮回自有其轨道,纵使只给一人逆天改命,也会打乱所有的秩序,何况是给这亿万苍生?我师父的功德虽然不少,怕也不够弥补万一,依我看,总要有几个人去与他作陪才好。”
“也对,那逆天改命的浩劫怎能只让一人来承担?”
“但是,我那位遗真师兄偏要多事,有他在……”
“如今,他还敢将元神出窍么?”
“若将元神出窍,那蛊虫失了压制定要发狂,所以,遗真师兄用的乃是真身。”
“他难道就不怕死么?”神帝似随口一问,暗自里却有几分了然。素琴仙自然不会是个怕死之辈,但那蛊虫最是嗜血,也最具灵性,喂入他腹中之前早用那女子的鲜血祭过,只要靠近她几丈便会感应得到,还会因躁动而发狂般疯咬寄主的身体。
“或许,他只是想要用自己的生死去探知一点真相。”
“真相?”
“没错,依他假扮那人的身份,定有与新娘子接近的一瞬。虽只刹那,却足以令他死上几十次了。但从神帝陛下刚才的反应看来,似真的没发现他当时在场,也便是说他没事,可见,那新娘子的身份大有古怪。”
“如此,又能有什么真相?”
“若那新娘子是假的,小殿下只怕也真不到哪里去,真相便是,神帝陛下用一对假人,当着众宾客面前演了一场足以乱真的好戏。却不知这戏将要如何收场?”
“戏?”神帝忽的叹了一声,叹完笑看着江昙墨道:“那两人,一个是景麟,一个则是绾云,他们扮的虽是旁人,彼此之间的感情却是半分不假,生死相许,偕老终生,如此便是最好的收场。”
他竟直言不讳坦诚了,江昙墨讶然道:“早就听闻,千载之前那景麟便与陛下情同父子,当然能受得起如此隆重的婚礼。有情人终成眷属,果真羡煞旁人,就是可怜他用了旁人的模样,也用了旁人的身份。”
神帝皱眉道:“所以,你都猜到了?”
江昙墨道:“当年,我师父怕你果真为个女子挑起仙神之争,于是舍小爱而大爱苍生,可惜他料想不到后面发生的种种。他定然十分后悔当年的选择,如今才会凡事都由着我那师姐的心思。”
神帝无语,他又叹道:“世上事,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没有那后悔药可吃。当年,若不是,这样的话说来不过更添烦恼。如今竟然有了这天赐良机,谁又能够不加珍惜,谁又能够蠢笨到放过不用?所以,神帝陛下的真心其实远没有行事那般狠毒,近日种种不过是赌着一口恶气。”
“……想来,果真只是一口恶气,你竟能看得如此通透。”神帝也叹了一声。
“若不是我那遗真师兄舍命相试,神帝陛下的心思又有哪个能够看破?”
“有些心思藏的太深太久,无疑是在作茧自缚。旁人不知,还当如故。”
“陛下的意思是?”
“意思便是,天已要亮了,你又要输上一场。”
“原本以为,小孩子最让人不加防备,我家的小鬼总该能在今夜做成一件大事。”
“他?只三杯酒便醉得厉害,我已命人将他扔了出来。”
“扔出来也无妨,只要藏在那仙霞兜中的人没醉便好。”
“他纵使用那法器带进去千军万马,你要的人若不在宫中,又能有什么办法?”
“但那小鬼的真身是半片避水鳞,岂会找不到人?”江昙墨将手指轻弹,顿时有一瓣桃花飘荡着跌下来,正落进他指间的白玉杯中。然后,他对着挑在小指尖的那支花瓣叹道:“辰儿,你娘莫非真在这里?”
那绯红的花瓣上附着一片指甲大小的银白,正是江小星的真身,那小鬼本就还没醒酒,又受了杯中酒气的熏染,叽里咕噜念叨几句后才惊道:“我娘……当然在这里,就是他!呃……不是不是,定然被他藏在身上了。”
“陛下竟也用些无赖手段……”江昙墨笑叹。
神帝道:“实话告诉你,她就睡在我冠上的宝珠之中,你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一柱香?想来足够了!”
江小星被一道法力恢复了人身,滚倒在一堆空酒坛上面,见那两位再度动起手来,自然免不了疑惑。既然要打便一次打个你死我活,过瘾又痛快,怎么还要打着打着下来喝几坛酒呢?这大人们的心事还真够难猜的。
他虽醺醺然有些踉跄,却没忘记跳着脚给他爹加油助威,耳边忽听一声斥道:“辰儿,你的酒量太浅,怎配做我的孩子?”他哪儿受得了这话,诸事都不顾得去管了,咬牙搬起一坛酒狠灌了几口,然后倒地不起。
江小星头昏脑胀的醒来时天光大亮,见那两人又在对饮,已不知说了多久的话,虽一个没了束发金冠,一个焦了大半边头发,仪容不整略显狼狈,但看这融洽平和的气氛,更不像是要做生死决战的样子了。不同的是,他身边还躺了另一个人,正是风琪。
看吧看吧,能将神帝冠上的宝珠摘下来,爹总是如此威武,叫人不得不崇拜敬仰,只是,娘亲酣睡不醒,可也是喝醉了酒?他正想着,却听神帝道:“将来若是连你也不在了,还有谁能与我如此痛快地拼酒斗法?”语气中竟有些古怪的怅然,不由吃了一惊。
江昙墨道:“也不是没机会回来,心有挂碍,自然要竭力保命。”
“爹,您在说些什么?”江小星本不敢多嘴插话,却实在是难压惊疑。江昙墨皱眉斥了一句,他顿时满脸委屈的退回桃树上去,却偷偷自仙霞兜中掏出一物来,正是一只翠玉蝉。玉蝉这厮虽然平素里讨厌,还是很会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间探知事情的。
神帝道:“我倒是没曾想到,你会有如此大义。”
“大义?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不过是为我在意的那些人。”
“有些人生来便是为这天地苍生而存在,譬如你师父,譬如……浩劫不可独挡,功劳也不可独享,我很赞同你的想法,管他什么帝尊金母,管他什么蛇君阴天子,就让那千八百人给你师父作陪去。世人多会感念他们的滔天善举,纵使死了也不吃亏。”
“与性命相较,再大的名利也不过空谈,陛下向来是个护生之人,往日的种种行事不过是因果使然。既然如今连那控水的至宝都愿意拿出来,何必还说这样的气话?”
“非是气话,我真有如此想法。将来我……我神族若是降至人间的四海,大失修炼的契机,岂不要受尽欺凌轻看?那千八百人实乃各界翘楚中的翘楚,没了他们,若干年内旁人便都不在话下了。”
“陛下果真为族人们设想深远,但我师兄定能帮众人解开药性,只是不知……”
“他的心魔已着实厉害?”
“任谁有他那样的前世今生,都会有此磨人的大惑,渡不过此劫,莫如一死。”
“我已细想过宴上的每一个人,难道会是那……朱笔白判!”
“正是。酒这一物最是活血,也最容易引起那蛊虫的躁动,朱笔白判素来爱酒如命,陛下定然想象不到,他竟会是我师兄假扮,也想象不到,他怡然自得的贪享琼浆之时,身体正受着怎样严酷的摧残。好在有阴天子在侧,神魂才不至被啃噬的厉害。”
“那厮为了骗过我,果真不要命了!”
“陛下本就想要他的命……”
“他们纵能解开药性恢复修为,还有那天生奇险的几重水域层层包围,没了那一枚帮助吐纳的水妖内丹,再厉害也不过能在水下待上一两日,若没个熟识水路之人去救,多半是出不来的。”
“你果真不打算派人去么?”
“正是!”
“陛下料定各界众人不敢联手讨伐,想要自保反而还会低声下气前来相求,如此也好,就叫他们听天由命去罢。你我虽喝的痛快,总不能醉死在这里,且再战一场。”
“哪个怕你不成?”
江小星目瞪口呆的看二人又动起手来,虽都难掩醉态,这次的斗法却是越发激烈了。他哪儿还顾得去问玉蝉什么,只目不转睛紧盯着细看,直看到双眼刺痛颈项僵硬,猛地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人,锦衣华服,俊颜清冷,竟是焚星宇。
听闻那行礼之人并非是他,江小星此刻对他也算颇有好感,见他皱眉望着酣睡在巨大的桃花之上的女子,又有些不高兴了,扑过去挡住视线,哼道:“你看什么看?要看看你爹是怎么被打败的!”
焚星宇不做声,果真仰首去看半空中的斗法。
那两人不知为何已化了真身,一为凶禽,一为猛兽,身躯巨大却不减迅捷,清啼鸣啸震耳欲聋,金白两色闪烁着盖过艳阳,直欲灼瞎人眼。尖嘴利爪,锐齿长尾,甚至口中喷涌的灵气,眼中射出的华彩,无一不可伤人,到最后竟有羽毛与金鳞翻滚飘落下来。
江小星虽然看得紧张,却急忙要出去抢几片留作炫耀,奈何接连跃起三两次,每次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挡了回来,只得恨恨道:“你看你看,天上的鳞片比羽毛多了好几倍,可见你爹不如我爹厉害。哈哈!”
这话不免夸张,焚星宇自然不会同他那样逞口舌之利,只神色凝重的又看了片刻,然后一脸愤然的拂袖离去。江小星心道他定是用密语之术与神帝说了什么话,却奇怪怎么他便能出得去,疑惑着凝极法力又试了几次,照旧被挡了回来,于是忍不住跟玉蝉请教。
玉蝉已化了人身坐在树上,眼望着斗法的两人一脸艳羡,并不做声解惑。攸的有一道耀眼的金光凭空罩下,冲得正是那个酣睡未醒的女子。他吃了一惊,回神后匆忙扑过去阻拦,却被一股大力震开在几丈之外,再要上前,那金光早将人给摄走了。
“娘亲!”江小星一声惊呼,玉蝉已追着那金光迅疾走远了,他自知出不去那道屏障,一时急得跺脚,脚下却传来极强的震颤,叫人几乎站不稳身子。他方窃喜自己竟有了如此脚力,又是一道金光罩下,整片孤岛竟自水中升腾至半空,且还急速飞了起来。
孤岛虽小却恍如小山,当年可是用了千八百车蟠桃园的仙灵之土堆聚而成,是什么竟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搬动?为的什么,又是打算搬弄到哪里去?江小星抱紧那株桃树稳定身形,着实已有些惊呆了,回首看后面追来蓝白两道眩光,定是他爹与神帝,这小鬼终于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那两人追得虽然迅疾,却始终都被落在后面。
“辰儿,快离开那里!”眼见那孤岛眨眼间便直上几重天境,江昙墨远远喝了一声,江小星的修为至多能上二十八重天,自然受不了大罗天上的逼人灵气,软倒在树下似已厥了过去,他只得抖手一指,用一道青光将人摄了过来,又将他暂且收进仙霞兜中去安身。
“谁惹得她便找谁的麻烦,关我家娘子何事?真君夫人也忒不厚道!”
江昙墨连连抱怨,自然已猜到是谁做的手脚。那眉妩真君东仙月擅控土木,移星换斗的奇术一出,日月都可搬弄几个来回,何况是这小小的一座孤岛?神帝皱眉不语,只加快了追赶的速度。他又讶然道:“已过了玉清天,她不回自己的洞府,到底是要如何?”
说话间那孤岛已冲过凝神端坐的百八十位金仙,进入洪荒世界去了。见那众仙人虽有惊疑却无人妄动阻拦,神帝越发颦眉,冲入洪荒又追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咬牙哼了一句:“东仙月,你不要太过分了!”
无人应他,江昙墨不免苦笑:“她看来已经够生气了,你怎的还要火上浇油?”
这洪荒世界中的一切都太过惊险,不知藏着多少古怪玄机,除了琨瑶仙师那样的宇内第一高人能深入几分,旁人闯入只怕要寸步难行。好在他看过那张描绘地形的图谱,心中多少有数,只是,那东仙月到底打算如何?此举是为公还是为私?
“敢问真君夫人,要将我家娘子带去哪里?”
眼见那孤岛堪堪避过四处飞撞的巨大乱石,飞入一团烟云般翻滚搅动的漩涡中去,江昙墨终也忍不住喝问。神帝却又哼一声,抖手射出一片蓝芒,将那孤岛上的泥土劈下半边来,断面上露出深埋土中的几只精致酒坛,也露出那株桃树的绵密根须来。
那岛那树于他看来自然意义非凡,如此便似在示弱了。
江昙墨摇头叹道:“你夫妻二人有什么矛盾自去解决,怎么还要牵连上旁人?”四周疾风如刀,那满树的繁华没被刮走一片,可见是受了强大法力的保护。听他叹这一句,终有人回道:“你说的很对,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去!”
自扰扰人
“你说的很对,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去!”那女声虽冷却柔美之极,纵使说出来的话是句命令,倒也叫人甘愿听从。话音方落,孤岛上猛地绽出大片耀眼的金光,两条身影被稳稳抛了出来,正是身体受制的玉蝉与兀自未醒的风琪。
江昙墨堪堪顿住身形,一手揽住一个,笑道:“多谢夫人手下留情。”
那孤岛已瞬息千里,就连紧随其后的神帝也已不见了踪影,倒还留下一声似有威慑的冷笑。他的眼神渐深,又朝那方凝望了片刻,这才仔细循原路返回。那百八十位金仙中少不了琨瑶仙师门下,他只依礼与众位稽首打过招呼,便迅疾出了永恒之境。
万尺苍穹上有无数道炫光疾行,自一条迤逦的长河渐渐分作上千缕,且还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眨眼间都消失不见了。笔立入云的山巅之上风疾云绕,江昙墨定如磐石山岳,收回目光后抖手祭出一物。
玉蝉捏紧手中那物,疑道:“师叔?”
江昙墨道:“你与辰儿拿着我的信物,到四化阴虚去调几个人手。”
江小星方才被强输了一道灵气,早又精神百倍了,闻言更是满脸雀跃。
“去,把神族小殿下给我带来。”见他二人脸上各有古怪,却急忙转身欲走,江昙墨又道:“玉蝉,你可知道你师父将那药藏在哪里?”玉蝉刚要问是什么药,见他皱眉摆了摆手,只得带着满心疑惑拉江小星迅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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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玉蝉回到情人谷中时,江昙墨正以手支头侧卧,惬意的躺在那株藤树下面,看来无比慵懒,便似有着极度凝神之后的放松。从头至脚还是之前与人大战过后的凌乱,他手中却拈着一根极长的细针,定定地专注又温柔的看着身侧依旧沉睡的女子。
两人身上都落了无数藤花,可见已在此躺了许久。
“辰儿去了哪里?”听这淡淡一问,在几丈外静站了良久的玉蝉才禀道:“师弟此行得了几样好宝贝,说是拿去分与小师妹玩耍。”他的脸色略显苍白,身上也多少有些狼狈,显然此行受了不少阻挠。
“这小鬼……”江昙墨笑叹一声,不看他却收起那针,道:“怎么,你受伤了?”
玉蝉粗略说了一下经过,包括那各界翘楚如何得以离开的水域,他与众人如何潜入数万尺深处的化境,将如同受了重重软禁的神族小殿下带了出来,身上这伤便是挨了景麟一掌所致,最后道:“弟子半点无碍,师叔的六名部下也都全身而退,倒是……”
江昙墨了然道:“可请了大夫来?”
玉蝉应了一声,江昙墨摆手命他下去疗伤,将风琪抱回房中安置好,径直去了另一间竹屋。玄瑛刚小心拆开焚星宇胸前的布帛,见他进来也不分神,仔细查看过伤口,清洗后洒上一层厚厚的秘治灵药,小心包扎妥当,这才起身轻唤了一声小师叔,一脸清冷。
“他……怎样?”看着那张煞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江昙墨不掩担忧。玄瑛却淡淡道:“那一剑刺在第四肋下,紧贴心脉,又气血大损,一时片刻自然不会醒来。弟子已帮他换过最好的伤药,仔细养上十天半月,定能大好。”
“性命无碍便好。”
“如今虽然性命无碍,但小师叔兴师动众将人搬弄出来,做实了与外人勾结的罪名,又叫他往后如何在族中自处!”
“他以自己的性命相挟,这才令四大龙王放走那千八百人,本就已经无法自处了。不然,也不会在众人走后果真刺下这狠绝的一剑。”
“旁人都当他因血脉不纯而做出背弃神族利益之事,谁又能明白他如此所为何故……”
“玄瑛,他的心思如何,难道你便明白么?”
“我自然……”
“明白便好。我接他出来本也是一片好意,毕竟他做了背弃神族之事,那四大龙王虽要顾及神帝的面子,却只怕唯求保命而不肯用心治疗。除了你师父世上的大夫就数你高明,他如今孑然一身,只能烦劳你来费心照顾了。”
“小师叔的一片好意,弟子……明白。”
“山中又聚了不少弟子?”
“惊闻师尊旧事,弟子们哪个能够不来?”
“可有哗变之意?”
“原本都有几分躁动,被几位师兄好言劝说下去,听闻师尊此行神族伤得极重,中了那蛊毒多半是为了避免牵连众人,又救了那各界翘楚,行事未受过去因果的干扰,可见道心清明,便彻底都安生了。只一心挂碍师尊的身体,群聚在仙师洞外,片刻都不愿意离开。”
“你师父可好?”
“师父甫一回山便去了洞府中打坐调息,阴天子正在帮他施法镇魂。”
“他的肉身可是已破败的厉害?”
“阴天子当众打了保票……”
“保票?”
“请小师叔放心便可,师父他不会有事的。弟子待会儿便去为师叔诊脉。”玄瑛坐回床侧再不多言,只搭了三根手指在焚星宇腕上。江昙墨见她本该专注的脸上偏似有些失神,此举正是在借故逐客,于是耐着性子回房等候。
不多时玄瑛过来,见风琪睡得正沉,仔细摸过脉象后,道:“师叔的脉象十分平稳,母子都安好,只是中了一种帮助睡眠的功法,用个小手段便能解开。”说着便要动手,却被拦住了。
“你不知她吃了那药?”江昙墨皱眉。
玄瑛道:“自然知道,但小师叔难道就让她一直这样睡下去?”
江昙墨眉头愈深,捏着下巴道:“她若醒来见不到人,必要闹腾,见了又要伤神,岂不麻烦?”其实他昨夜已经唤醒过,却实在受不了那副怎么讨好都疏离到厌恶欲死的眼神,也实在怕见她惊惶无措做出种种伤人又伤己的失控之举,也只得再度将人制住。
“麻烦……”瞄到他颈上那道堪堪贴近血脉的殷红齿痕,玄瑛了然几分,道:“小师叔向来聪明绝顶,就不会想个好办法?”江昙墨顿时笑了,显然存了什么古怪心思,道:“呃……你有什么好办法?”
“既然她如今只见得一人,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依小师叔的心智,定已得了解开的方法,却不用,何苦自扰扰人!”玄瑛起身便走,竟似有些懊恼,临出门又添了一句:“若要带人离去,可别忘记给这仙谷做几重屏障,弟子无能,藏不好这干系重大的神族小殿下。”
江昙墨笑容渐深,出门费心做了几重结界,唤来玉蝉嘱咐几句后,果真带着风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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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琪做了一场梦,梦见一个古怪到叫人厌恶又害怕的人,似乎对她说了很多话,后来又问了许多问题,醒来却什么都记不周全了。“宇哥哥?你在做什么……”听这因慵懒而带着甜腻的一问,正在对镜顾盼的男子缓缓转身,俊颜无双却眉头紧皱,叹道:“这张脸,怎及得我自己的好看?”
这不就是他自己的脸?风琪也皱眉,仔细看了他半天,除了眼神热切了许多,叫人没来由一阵阵脸热心跳外,没看出半点异常来,不免踟蹰道:“宇哥哥,你父王他……”她尚记得,睡着之前分明是被神帝强行带走的,那时焚星宇显然有着无法抑制的急怒,还有无法阻止的深深无奈。
“果儿,没事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
被那双幽深含笑的眼睛紧紧锁住,也被他近在咫尺的喘息拂在脸上,风琪顿时有些忐忑,方往后瑟缩一下便被深深的吻住了。热切的满含技巧的吻,叫她越发无措起来,但这有些陌生的宇哥哥也让她忍不住沉沦,忍不住窃喜而逢迎,换来更加热情地对待。
良久,江昙墨结束了这无比撩人的温存,却仍抱紧她的身子不肯退开。“宇哥哥……”风琪被用力摁在他胸前,狂喜却终有憋闷,忍不住出声。她自然是无比疑惑的,不明白为何自己睡了一觉,他便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换个名字!”
“嗯?”
“往后要叫……夫君。”江昙墨抚着她的脸颊叮嘱。风琪喃道:“夫君?我们还没有成婚……”况且,被软禁在玉清宫中那几日,他分明是极不愿意那场婚事的,扬言定不能妥协求全,后来见她急恼又伤心欲死,这才好言来劝哄。
“谁说我们没有成婚?”
风琪瞪大眼,只见他笑得温柔。
“咱们已做了许久的夫妻,你肚子里也有了我的孩子,怎会还没成婚?”
风琪瞠目,见他越发笑得温柔。
“不过,你若是想,咱们再成一次婚又有何妨?”
风琪怔道:“你……真是宇哥哥么?”
江昙墨的眼神似已能滴出水来,简直要将她溺毙了一般,玩弄着她的一缕青丝,径自说了半天的话,都是当日刚刚醒来时焚星宇对她讲过的话。那些话她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楚,甚至他后来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楚,如此也便彻底相信了,还因为相信,因为他的改变而狂喜起来。
“我真有了……你的孩子?我……我不记得……什么时候……”风琪赧然,手指不觉抚在平坦的小腹上面,显然一时还难以接受这件叫人又惊又喜的事情。也想不出来这孩子是何时何地怎么得来的。
“没关系,我会让你统统都想起来的,以后也……再不会忘记!”
江昙墨原本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顺势往下挪了几寸,惹来她浑身剧颤。
“宇哥哥……”风琪再度紧张起来,僵硬到连喘息都停止了。
“叫夫君!”江昙墨狠狠地吻她,急不可耐的剥开那薄薄一层里衣。“夫……夫君……”风琪已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这是一个奇妙到诡异的时刻,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充满着唯恐别离的惶恐。明明以前有过许多次肌肤之亲,却叫一个情动到完全无法抑制,失控到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似乎,他们都已经不是自己了。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一切都似叫人永不厌烦。疯狂过后风琪竟有些失神,终于又想起之前要问的问题。
“宇……夫君,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冷?”
“呃……”江昙墨一时语塞,随即笑道:“我离了水,身上自然会变冷。”说着往她身上贴近几分,又道:“你若肯抱着我,我定会好些。”风琪果真将软绵绵的手臂抱过来,惹来他一阵低笑。
“在这里亲一下,就更暖和了。”
风琪果真红着脸凑上前去,他指在哪里便亲在哪里,直到高高挑起的唇角。
“果儿,你变得这么听话,真好。”
听他低笑着叹这一句,风琪皱眉,怎么她以前很不听话么?
“你心里只有我一人,更好。”
风琪越发皱眉,难道以前还有别人?那怎么可能!旁人她看一眼便要厌恶欲死的。
“你愿意……以后都这样陪着我吗?”
不陪着他,要去陪着谁?风琪再度觉得,这个宇哥哥怎么这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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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地之间向来都不缺是非,近来却着实不免太多,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关于素琴仙,关于新任魔尊,关于焚星宇,关于失踪的神帝,关于那场灭世天火,陈年旧事未来玄机,中听的鲜少,离谱到叫人拍案的倒占大半,多到简直已人心惶惶六界混乱了。
“师叔,为何不使用玄机客栈的专长,说明真相,平息流言,还天下一个安宁?”
“不叫他们尝尝末日般岌岌可危的恐惧滋味,将来怎会知道感恩戴德?”
“这恩德……可是为师尊求的?”
“师父常言,爱是付出,欲是索取,他向来胸怀大爱,又怎会需要感激!”
“弟子失言……”
“这恩德乃是给神族生灵,还有那些将要为此付出太多,甚至是生命的人们所求。”
“神族?师叔的心思果真非同当年了。”
“我总不能枉费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只是,师叔那日与神帝所讲的话,可都是真的?”
“敢在你师父面前多嘴一句,就自己拔下舌头来!”
“呃……”玉蝉摸摸鼻子,心道我想靠近几丈都难,哪里有机会说什么?瞄一眼远处老老实实静坐,听话到果真都不曾往这边观望过一眼的女子,欲言又止。江昙墨哼道:“没话说了便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