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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梦凡尘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4:09

众人见她来了表情各不相同,却多泛着关切。

准提仙师先安抚她几句,见她镇定了几分才道:“这天石受了你师父的全部神识,似已有了几分关于他的记忆,才会偏偏降在这里。方才灵犀竭力感应过,果真探知到你师父的微弱气息,可见他尚有一丝残魂未尽,只是被禁锢在石中不得挣脱。几日来,天石上的火焰起落涨伏不定,可见你夫君将一神化作万缕颇有功效。”

风琪闻言又镇定了几分,狂喜道:“师伯的意思是?”

准提仙师道:“丫头,且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天石大有古怪,灵气源源不断,似能不枯不竭,任咱们削弱一分,随即便会涨上一分补足缺损。你的夫君如今正与那团阳炎之气周旋,此消彼长此弱彼强,虽一时间彼此牵制难分胜负,时日久了耗损巨大,必落下风,到时候可就真的无法挽救了。”

“那又该……如何是好?”站在这位惯与师父交好也向来慈爱可亲的六界仙师面前,风琪便似个受尽打击的孩子,无助,孱弱,甚至绝望,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我已想到一个妙法,可助你夫君速速降伏那团戾气,只是……”准提仙师拈须沉吟,风琪急忙追问,他这才又道:“只是要搭上你师父的一缕残魂,还有他的不世仙根。”

风琪怔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师父与他俱都要紧,怎生选择得了?众人都紧盯她打量,良久,她终叹道:“师伯与家师十世交好,行事早与他不分彼此,又有如斯身份,既已想到了主意,为何还要征询旁人的意见?”

“只因于你师父看来,你这丫头向来不是个旁人,事关到他,自要问你这贴心之人。”

“就没有个两全之法么?”

“若有,佛爷我何故不用!”

“我……我虽与师父关系匪浅,此刻却着实已乱了方寸。”

“方寸虽乱,可还有本心?”

“本心?”风琪猛地心中一动,正色道:“既然如此,请师伯速速施法便是。”

准提仙师道:“为了夫君而弃你师父,你就不怕世人耻笑?”

“小女虽然愚钝,也多少能知家师的心思。”

“你师父会有何等心思?”

“他定然觉得……累了,不如就此归去。”

“他那样心如磐石之人,怎会觉得累了?你这丫头竟来胡言乱语,果真急糊涂了。”

“这百万年来,我师父总是胸怀六界大爱苍生,从来都没有认真为自己活过,难道还不该累了么?于他看来,纵使能凭那一缕残魂重生,却不过仍要继续旧日时光,看日升日落霞起云聚,看人事沉浮桑田变幻,为旁人活,看旁人活,自己倒过得枯井无波,岂不乏味无趣得很?”

“若他活了,必会有旁人受到那戾气的伤害,不为苍生,又是为谁?”

“孰轻孰重我不是不懂,但不愿当他只是为了天下苍生才会选择去赴死。世人都当他无欲无求,我却想看他今日终像一个凡人。虽死在今世,但活在来生,七情六欲样样不少,喜怒哀乐俱都品尝,有人相守,有人陪伴,再不做那个无心无我孑然孤寂的大罗金仙。”

“一个凡人?你师父若知你如此贬低他的胸怀,可真要大笑三声了。”准提仙师如此说着,却终拈须微笑,又道:“放心好了,待那戾气再次弱下去几分,我自然能还你一个活生生的夫君。”

“多谢师伯!”风琪脸上已不见悲喜,侧目望向灵犀,他那清冷如冰的眼神终似添了几分赞许,道:“把那九思双剑留下,你自离去便可。”风琪吃了一惊,急道:“什么?为何?”

“仙师正是要利用双剑的异能,将主人仙根中的厚重灵气分作阴阳导引出来,才好助你夫君一臂之力。”灵犀难得解释了一句,又道:“只恐施法时会伤及无辜,不但你,这里所有的人都要退在百里之外,除了仙师与我。”

风琪将信将疑,扭头见玄穹帝尊与瑶池金母已带头退走,也命十大仙将传话围观人众,不要擅自上前免受波及。微微敛眉的神帝与东仙月随后,其余人自也统统走了,一时间人去如潮,她也只得任由雪影拉在远处一座山巅。山巅上尚有许多旁人,却都知她忧心如焚,免不了要安抚劝慰。

“太祖母的身子可好些了?”与玄瑛雪影等人相比,此时此刻,风琪自然与这位祖奶奶最觉亲近,也就这样的至亲之人可以依靠了。南溟夫人将她揽在怀里,笑道:“无妨,养上十年八载的便好。”

“太祖母因何伤得那般厉害?”

“那天石太过坚固,众人若各施各法,根本就无法损它分毫,你夫君想了一个妙法,借这穹光镜的反射之力,将众人的法力凝在一处发出,然后击在一点,果真功效斐然。就是反噬之力巨大,不但毁了那宝器,还差点搭上我这老太婆的一条性命,他定是借机欲报当年的轻看之怨。”

“此时此刻,太祖母怎么还来玩笑……”风琪终忍不住钻在她怀中啜泣起来。

“傻孩子,你连你师父的生死都能看开了,怎还看不开旁的?”

“我师父……”风琪越发伤心起来,她能说出那番话来,却是无法看开超脱背后的死亡。

“你看你看,得亏你家那几个孩儿没在,不然,你这哭哭啼啼的娘亲哪里还能有半点威严?方才,我与那老和尚打了个赌,他若救不回你夫君来,便让我揪光那满脸的胡子,叫世人都看看他长得是何德兴。放心好了,他的胡子宝贝的紧,自然要竭力保住。”

南溟夫人越发笑谑起来,因这几句玩笑话,风琪无语凝噎破涕为笑,心道这二位祖宗也真好闹腾,这时候竟还顾得打赌,赌注竟还是一把胡子,她暗自里却果真安心了不少。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见她实在心不在焉的样子,南溟夫人便同雪影等人一般,陪她默不作声的坐等,等一个人的命运,也等这天劫得最终结果。

风琪眼望着远方冲天的红光,目不转睛,那人做的是件万众瞩目之事,却是命悬一线,接下来的等待漫长如一生,真真难捱欲死。好在一天一夜之后,漫天的红芒终薄弱了几分,她大喜过望跳起身来,一时间喘息不得。

过不片刻,两道刺眼的绿芒劈下,定是准提仙师用了那一双情剑。烟尘四起,乱云翻滚,漫天的碧绿衬上漫天的火红,生成一副无比诡异的景致,红与绿此消彼长,显然是那琼树上的灵气被导引出来,正在与那阳炎互相压制。

众人都站起身来凝望,猛地有红白两道炫光冲天而起,如两条巨大的灵蛇纠缠缭绕在一起,撕扯侵蚀,也慢慢吞噬着彼此。风琪知那红芒便是得了师父神识的一团戾气,那白芒便是江昙墨散出的至阴寒气,眼见它们渐渐融作一团黝黑疾速坠下,漫天的红绿之光也渐弱下去,她终忍不住扑上前去察看。

然后,她望见一团通体都纤尘不染的身影,静静的躺在那块焦黑的天石上面,阖着眼睛,却面带三分笑意,恍如已安心睡去。“夫君……”她竟不敢碰触一下,只落身在三尺外唤了一声,轻了怕他听不见,醒不了,重了也怕他听不见,醒不了。

风琪就这么死死看着他,良久,终一把将人抱起,开始呜咽。虽有肉身,虽有师父的至宝仙衣护体,却没有半点生气,他定然已无法醒来了。一把胡子有什么要紧?准提仙师竟也是个随口妄言的大骗子,她已经语无伦次了,泪如泉涌,伤心欲死,根本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再骂我一句,他可就真死了!”

那一声冷哼好似醍醐灌顶,风琪匆忙扭头,准提仙师已不知何时来在近前。

“师伯,您的意思是?”她满脸泪痕,却顿时又狂喜起来。

准提仙师瞪眼道:“意思便是,佛爷我这把胡子结识着呢。”

风琪凝噎刹那,然后急忙认错,也连连哀求他救命。

准提仙师将手一点,一道青光射在江昙墨额上,迅即隐了下去。

风琪怔道:“这是?”

准提仙师道:“废话,这便是你家夫君的魂魄,你难道不识?”

风琪痴傻了一般,道:“自是认得,但他怎会……”肉身与魂魄怎会分离开了?

“笨丫头,他身上的至阴寒气多是魔功,如今统统散去了,加上佛爷我稍加改造,余下的自然就是一副仙体。”

“真的吗?”风琪狂喜。

“佛爷我骗你做甚?不过……”

风琪惊道:“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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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已灭,天劫已颇,天上的炽热渐渐消退,却还有无数后事需要去做。

众人都已各怀心事离去,空荡荡的第三重天上,那株碧绿的琼树已然华彩尽褪,只余下灰败如磐石般的躯壳,却还直直架起那方巨大黝黑的天石。石上站了两道身影,一位是绿衣如柳的南溟夫人,一位则是青衫如荷的准提仙师。

“和尚,那人……怎么真就不在了。”

“不在就不在了,你又不是不知他去了哪里,何必慨叹。”

“我只是在想,他活得那么久,莫非真觉得累了?”

“……你活得比他少不了几载,可也觉得累了?”

“你说,我们这么千年万载的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

“明明是我在问你,怎么反过来问我?”

“我?自然是为了这渺渺天地间的芸芸众生。”

“……你就没有一个与苍生无关的理由?”

“……方才我还在想,帝姜与琨瑶都不在了,余下我这一把老骨头,今后更是任重道远马虎不得,这与你的问题真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你要是非问上一句,那我这么千年万载的活着,或许就是为了等你哪一天终于有了那个本事,真能揪下我这把好胡子来。”

“死鬼!”南溟夫人咬牙骂了一句,准提仙师却躲开她那五根疾速探过去的手指,护着几尺长的须眉长笑而去。她望着那方天际站了片刻,似乎在眺望远飞的云鹤,终也浅笑一声,化了白芒而去。

夫唱妇随(真的大结局了)

江昙墨虽失了至阴之体,反而余下一副仙体,但魂魄与肉身大有排斥无法通融,以至一时还不能醒来,除了一缕淡淡的生气,身体虽不曾僵硬,却冷如冰雪,且还连半点喘息心跳都没有。风琪匆匆管阴天子求来一个妙法,之后便如临大敌,如护至宝,每日都要花上几个时辰帮他镇魂。

只因阴天子有言:“这镇魂之术虽能稳固神魂,却一旦使用便不可停顿,若是用不足九九八十一日,轻则殒命,重则魂飞魄散。”于是,风琪不但从玄瑛那里搜刮来无数的丹药,还恨不得时刻都守在自家夫君身边。奈何,还有两个磨死人的小鬼需要照看,也只得仔细叮嘱朝云四女轮换着替她看护。

那天石中的戾气果真已化了人身,竟是个两三岁大小的小鬼,起初暴躁易怒,似个认主也护主的小兽,对江昙墨这个降伏他的人无比依赖,也便对风琪颇有敌意。好在准提仙师费了一成法力,将他身上的戾气涤净,只余下逼人的仙灵之气,还给他赐了一个名字,叫做天如瑾。

这天如瑾的眼睛清如幽泉,净如琉璃,性子却真顽劣到了极点,小小年纪便能变着方儿的捉弄人。一个江玄就够那百八十名侍者忙活了,如今又加上他,于是,玄机雅渡中一改往日宁静,变得鸡飞狗跳热闹无比。许是太久没见,江玄与娘亲忒过亲近,往往一缠便是几个时辰,似因年纪相当而与他形影不离的天如瑾,自然也少不了对风琪纠缠着不放。

风琪无奈之下只得每日拿出几个时辰,专门教导这两个小鬼。后来一想,除了玉禅与江小星兄妹,其余九名弟子她还从未教过什么,于是,每日又要分出去两个时辰。如此,一日被分走大半,余下的时间都陪在自家夫君身边。整整三月,看他渐渐有了喘息,渐渐有了心跳,身子也渐渐有了暖意,脉象也越来越沉稳有力,风琪的心终能放下去了,只耐心照顾着,也耐心等他醒来。

这一日晨间,风琪照旧命前来打扫的朝云与夕楚守在屋中,她则端坐在屋门外几步远的花丛中央,看弟子们演练功法。三个月来的悉心教导总归没有白费,众弟子个个都有所进步,她忍不住欢喜赞了几句,赞完看看时辰还早,便与他们说起闲话来。

然后,她身后的门开了,有个睡了许久的人终于醒来了。

江昙墨的气色很好,因为没了至阴之体,肌肤不似原先的苍白,反而透着几分润红,不理她,只重重依在门框上,面含笑意颐指气使了一番,将众弟子个个都打发出去做件荒唐可笑的事情,连朝云与夕楚也没能例外。然后,关门回屋。

风琪不得不瞠目,众弟子原本都满面欢喜的礼拜,闻言俱都瞠目,却对他的话唯唯诺诺,听一声吩咐便苦着脸迅即走了,简直比她这个做师父的说话还管用。但这厮刚刚醒来,怎么就能在片刻之间想到那么多古怪事情?况且,她好歹也衣不解带的服侍他这么久,怎么就换来这样的对待呢?

“夫君,你感觉怎样?”风琪推门进去,笑问了一句,偏将那夫君二字加重了语气。

江昙墨虽然醒了,一时还用不得法力,便似个虚弱的凡人一般。依他的性子断然不肯容旁人搀扶一把,方才一番走动费了太多力气,正靠在床头喘息,披散的头发,配上穿了一半的外衣,仪容不整,凌乱虚弱,却着实惑人。

“夫君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保证不敢推托。”这厮如今明明有一副仙体了,怎么比为魔时还要邪魅几分呢?风琪暗自慨叹,上前打算帮他整理好衣服,免得大白天的惑人匪浅。

“我如今身子孱弱,风一吹便要倒,蚂蚁都捏不死一只,往日说过的话,立过的规矩,旁人已当作放屁一样了。既然猴子都敢爬到山上来,我怎还敢劳你半点大驾!”江昙墨躲开她的手指,说完一番冷言冷语,起身自己整好了衣服,踉踉跄跄恨不能一步一歇的出门。

于是风琪懂了,感情众弟子上到谈芷山上,大大犯了他这山主的忌讳。她急忙上前将人扶住了,柔声笑道:“夫君做了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便是个顶天立地世人称颂的大英雄,奴家默默无闻的一介女流,除了安分老实的相夫教子,哪里敢有什么架子。”

“你如今总算不轻看我了?”江昙墨哼了一声没有躲闪,脸上已泛出三分隐忍不住的笑意,就势靠在她肩上,恨不得叫她托着走的样子。风琪叹道:“刚醒来便借着寻衅堵我的话,有你这样的恶人么……”

江昙墨自然知道她话中所指,又哼一声,显然更将心事欲盖弥彰,道:“去书房!”

遭逢天劫,那玄机图谱已许久没写。他睡了这数月,每日都是风琪在处理此事,如今他刚醒来,怎么竟首先想起此事来了?风琪难免劝说,惹来一句冷哼:“看起来,你这娘亲已做的十分顺手,还大有将夫君也当作孩儿来养的架势。每日里絮絮叨叨的,也不闲累?”

可见,江昙墨之前虽然没有醒来,却是能听到她说话的,那他也该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风琪果真没少跟他说话,沐浴,更衣,镇魂,揉捏四肢,将人搬弄到花丛中享受早春时节的艳阳,这些事情每日里都要做上一遍,自然也少不了说话,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往一说便是半夜,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话。甚至有些话,他若醒着,她是断然不肯说出口的。

“夫君刚刚醒来,怎么便好大的火气……”风琪故作委屈,絮叨着抱怨了几句,他却已平复了粗重的喘息,执起笔来。风琪急忙研墨,静默着看他埋首写了半天的字,起初手腕都在发抖,简直要字不成字,不时便需歇上一会儿,后面总算好些。但写得都是些不成章法的字,似想到什么便写什么,她终忍不住问道:“夫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若是连笔都拿不了了,以后还怎么……”江昙墨终于抬头看她一眼,故意顿住不说,只露出一丝幽怨来。“什么怎么?”风琪莫名一阵心跳,见那厮神秘兮兮的招手,于是附耳上前,然后,她便彻底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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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身子还虚弱得很,江昙墨却是个闲不住的人,醒来不过一日,便做了太多的事情,不但写了一大摞字帖,弹了半天不成曲调的琴,还单独在书房中见了好几拨人,最后还与两个小鬼玩耍了许久。江玄与他父子连心,本就亲近,天如瑾也对他很是伏贴,平素里的顽劣俱都不见,就是个乖巧伶俐的小孩子。

“既然准提仙师把他交给咱们照看,不如就收他做……徒儿罢?”

风琪的建议自然得到了采纳,江昙墨果真收了天如瑾做徒儿,且还扬言此生只收这一个。望着那双净如琉璃的眼珠,他却接连失神了几次。风琪似个温柔贤惠的小娘子,他不说什么,她也便半个字都不多嘴,只管将自家夫君侍弄得舒服,只每每见他失神,都免不了要暗叹一声。

她已然知道了,众人共抗那天劫之时并没有见到琉璃仙的踪影,只因这位至仙去做了一件大事,便是用自己的真身护他那万缕神魂。至人妙莲已去,他望见天如瑾的眼珠,心中又怎能没有伤感?甚至,他那早就撇下孩儿也撇下孙儿,撇下芷兰宫数百名侍者,留书去云游天下的娘亲,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晚间,两人沐浴过,焚香叩拜完琨瑶仙师的灵位,然后回房上得床去。

劫后余生,他们心中感念旁人的恩德,也有许多旁人感念他们的恩德,用心去改变旁人,也被旁人的用心改变。相识至今,相爱至此,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端,甚至生离死别,两人早已前嫌尽释,什么事都无需半个字的解释。虽有对逝去之人的伤感,更多的却是满腔柔情,于是不矫柔,不做作,服过丹药,用过镇魂之术,然后脸对着脸,心贴着心,直直说了整夜的话,天将明时方才拥在一起入眠。

第二日山中有客来访,正是玄瑛,焚星宇,雪影,妙妙和灵犀,连月来,这几位也算是山中的常客了。江昙墨这位山主大人总算醒了,自然要请众人吃几杯好酒,但是念在他刚刚醒来不易费神,众人只闲聊了几句,然后便都推托着离去。

反正日后还有的是机会相聚,夫妻二人也便不加挽留。焚星宇走在最后,风琪送他上那悬索时,瞄了一眼走在他前面几丈的青衫女子,终忍不住悄声问了一句:“呃……牛贤弟,你何时才能真做我的小姑父?”

焚星宇居然一改文雅,咬牙说了一个滚字。

风琪无语凝噎,显然打死都想不到这个字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江昙墨摇头轻叹:“连个小女子都搞不定,你离了神族,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哪个用你们多管闲事!”焚星宇哼一声,迅即走没了踪影。

江昙墨继续摇头叹道:“其实,他说的是自己要滚了,娘子无需跟他生气。”

风琪转头,故意冷眼道:“夫君,他们都走了,你还赖在我身上做什么?”

江昙墨重重倚在她肩上轻喘:“我累……”

“那我扶你去休息。”

风琪心道你都累了一整天了,还没累够呢?却一脸温柔地扶他回房中躺下。

青天白日的,江昙墨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风琪为两个小鬼忙了半日,回房时夕楚等人已备好了香汤。

江昙墨如今果真孱弱不及凡人,众女轻手轻脚的进出几个来回,他却像个嗜睡的孩童,在塌上睡得正沉。这人,总算有这般柔软无害的模样了,却只怕很快便要回归本性,风琪满眼怜惜,心中却是又爱又恨,看了片刻才轻声将他唤醒。

江昙墨问过时辰方才缓缓睁眼,眼中的一丝迷惑难得存了许久,泛着惹人心疼的慵懒。风琪扶他下床沐浴,做这数月来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不同的是,这次她也浸在水中。

“这么多天来,我也太吃亏了……”江昙墨皱眉,半点也不压制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原本却是太过清冷,如今已大不相同,摸起来竟有些炽热了。

“整天服侍一段木头,明明是我吃亏,大大的吃亏。”

“木头……”江昙墨的表情看来更幽怨了。

沐浴后照旧用那镇魂之术。事毕,江昙墨软软靠坐在塌上,看风琪下床去取药,只穿着小衣的身子露出大片粉嫩,不过来回走动了几步,却每一步都xxxxxxxxxxxxxxxxxxx。于是他就着那几根绵软的手指吃罢了药,对轻轻骑坐在他腿上的女子一脸郑重的道:“娘子,眼下你有一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风琪笑问,缓缓挪动着压低身子。

“呃……就像在玄清山上那几日,压倒我,玩弄我,折磨折磨,蹂躏蹂躏,有怨抱怨,有气撒气,一次解决了事。待过几日我的身子好些了,你可就当定了安分老实的小娘子,彻底没有翻本的机会了。”江昙墨握在她腰上的手指渐渐收紧,一副过了这个村便没了这个店的嘴脸。

“可是,我没气也没怨,只有……”

风琪止了话,笑看着他,用xxxxxxxxxxxxxxx表明一切。

两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没有?那不如把以后的先撒一撒……”江昙墨的手臂已举得有些累,顺着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两人的xxxxxxxxxxxxxxxx,风琪将手臂撑在他身侧,轻喘道:“日间睡得饱了,晚上便来生事,你个□的家伙。”

“你身上带着蛇族血统,骨子里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俩活该天生一对。”

“色胚……”

风琪笑骂,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撩拨了半天,却又作势欲起身退开。暗示了半天也没换来主动,江昙墨已难耐到懊恼了,咬牙抬手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小毒妇,你要急死我!”

“夫君,你的歉意我接受,但这次……我会非常非常温柔的。”

除了享受鱼水之欢,世上已没有更好的事情能表述深情,也没有更好的惩罚手段适合用在爱人身上。江昙墨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鉴于往日的惨痛教训,也怕伤到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几分元气,风琪没敢做得太过分,果真温柔之极,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这事儿只有享受,哪儿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呢?后来两人互相依偎着坐在望霞台上,看着山下无数间殿宇中成千上万盏烛火汇就的渺渺灯海,风琪忽的问了一个问题:“夫君,你梦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江昙墨笑:“……反正不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你虽失了法力修为大减,远不及我厉害,但我往后不会欺负你的。”

“你若是敢欺负我,我便重操旧业。”

“重操什么旧业?!”

“你拿我当草,总有人拿我当宝,你不温驯,总有人温驯。”

“温驯该是什么样子?我须得仔细品味品味。”

第二日,玉蝉带领众位师弟师妹坐在琉璃海上某间殿宇。直直等到正午时分,他们那位向来早起的师父终于现身了,而那位前日刚刚醒来便大发淫威的山主大人,似乎早忘了他曾经指使旁人去做了什么荒唐可笑的事情,以至于留下一堆烂摊子无人处理。

风琪安抚叮嘱了众人,命他们各自回头解决事端去,便匆匆走了,只因山上还有个祖宗样的人物等着她呢。江昙墨向来强势,凡事都不肯落在下风,夫妻相处时也多喜欢掌控,念在他如今身子虚更显面子要紧,风琪完全能够理解,也便顶着他的颐指气使,扮出十成的温驯来。

他的身子恢复的很快,不过一月便得回大半法力,虽不如风琪,却也比旁人高明太多,也不用再使什么镇魂之术了。但虽法力低了,却真真涨了气势,有时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风琪也不与他计较,唯诺完了总不免打趣。

“你不如在我身上拿点法力去,免得总要顶着我轻看你的名头欺负我。”

“那怎么成,人若是武力高了难免自傲,自傲了便要轻敌,是大大的弱点。”

“感情,我虽没有自傲,你却想把弱点都留给我……”

“无妨,我自会教你怎么破除这个弱点,所以,你总归还是听我的话好。嘿嘿!”

“嗯,你如今说的话,可真大有份量。”

“我若是肯深思熟虑一下,什么时候说的话都是大有份量的。”

“你的深思熟虑都用在怎么折腾我跟此间众人了……”

“没办法,我不能动手,总得多动动脑子,不然,可就真的老朽不堪了。再说了,山中猴子太多,总得有只老虎镇着他们,可不能叫他们嚣张到翻了天去。我原本只想折腾你一个,谁叫你偏要惹得我对他们不爽……”

“他们就是想跟我这师父多学点本事。”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能跟管我这夫君一样,也管他们一辈子呐?”

“似乎不能。”

“什么叫似乎不能?是一定不能!可见,你对我的心不诚。”

“我……”

“为表诚意,这几日,你谁也不许见了,只管着陪我。”

“好好好,我连孩子们也不见了。”

“想得倒美,我一个人能照看了么?也该换你教他们读书陪他们玩耍了,我只管教他们功法。”

“是是是,老虎大人说的极是,奴家遵命。”风琪自是知道,若要斗嘴,是断然斗不过江昙墨这厮的,偏生爱招惹他,也许这已成了一种习惯。而他也常常要做些口是心非的事情,似在竭力压制往日那般强烈的独占欲。

有的习惯能让人得到好享受,譬如,习惯与他时刻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有的习惯却不免有些自作自受,譬如,对他时不时的嚣张气焰的纵容。但今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明日一个愿挨一个愿打,彼此间实已情深入骨,嬉笑怒骂贪嗔痴怨,这一切的一切并没有生成隔阂,反而都成了甘之如饴的事情。

这一日站在望霞台上,江昙墨看着脚下的渺渺碧海,忽得掐腰大发了一番感慨。

“若说,我总算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也该知足了。还以为今后都可以沉湎于温柔乡中,遁世隐居,不理世事,做个好父亲,做个好师父,做个好夫君,顺便玩好手中这一只笔,谁知……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风琪直觉他又闲不住了要惹事了,山中众人已不够他玩弄折腾了,既然如此何必早早将魔尊的位置让给旁人?江辰那个小鬼还因此事闹了好几日别扭,后来被他敬爱的父亲大人带出去转了一圈,这才笑逐颜开的回来。

“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带他看遍了魔界险地,然后对他说,辰儿啊辰儿,脚下这一方厚土在等你去撷取,还有无数的人等着你去征服,你爹不想让你拣个现成的便宜,所以你往后要多多努力,将来才能得到你想要得一切。然后那小鬼就发了一番豪言壮语,如今正斗志昂扬呢。”

“难不成,真要随他成魔?”

“他自己选择的路,咱们只可协助,不可阻拦。”

“小星虽然自在随意,如今也多少能够把持,但月儿的性子忒过柔弱,玄儿小得可怜,瑾儿还有一副那样的身子,这几个孩子各有不同,咱们如今已有些忙乱,往后可真要为他们操碎了心了。”

“儿女绕膝,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没什么可抱怨的。等他们渐大一点,也便省心多了。”

“非是抱怨。想来,几个孩子都生的像你……”

“你怕疼,我也怕疼,不然再生几个像你的。”

“……”

不但将魔尊之位传给了旁人,江昙墨这厮还广布消息,除了几个要好之人,世人多当他已为了那场天劫而死,如今活着的只有一个无孔不入,无中生有,无所不知,无利不图,无何有之乡,无了无休的六无君。

风琪知他很想依照当日所说的话,携妻儿遁世归隐,却也知他一时之间断然闲散不住。果然,第二日晨起时她正梳洗,那厮极其慵懒的侧卧在床上,皱眉叹道:“可惜遗真师兄不在,不然,能有个人闲敲棋子也好……”

“我便不能陪你么?”

“你?手太低了。”

“下次你多让我一子,我总归能赢上一局。”

“就这么点志气,难怪你总要输,真真是个无知妇人。”

“无知妇人……”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江昙墨的怅然不似作假,风琪已知他究竟想说什么了。若说她已许久没见师兄了。自那场天劫之后他便离了玄清山,不知云游去了哪里,只是常常会收到一些消息,都是关于一位大罗金仙的。那仙人正是唤作一捧雪,她知道那便是师兄了。

他的肉身到底已破败的厉害,好在阴天子鼎力相助,将他的魂魄锢在那穹古瑶光之中,免了他的轮回之苦。自彼时起,琴便是他,他便是琴,琴与人永不分离,也不枉他三世爱琴。要紧的是,他已勘破大惑过了那鉴心台,从此后不是长桑君,也不是素琴仙,因果尽了,孽障尽除,只是一个似凤凰般浴火重生的仙人。

江昙墨又叹道:“娘子,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还没有报仇呢……”

风琪终又忍不住做了个少时惯用的动作,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江昙墨顶着她的瞪视,自言自语道:“我虽没了至阴之体,神帝不也没了至阳之体么,我总是躲在山中伺候妻子,看来已懒散懈怠得很,还总是老气横秋的乏闷众人。你说,我还能不能斗得过他?”

他虽说得认真,风琪却知他不过是闲得烦闷,才生了这样的念头找点乐子。因为一场天劫,多少世人都将私怨统统放在脑后,他若是至此还看不破一点仇怨,又怎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若说,那天劫虽然破除了,世间却损失了不少神兵仙器,不乏穹光镜、月金轮,七宝妙树等等旷世法器。各界翘楚也耗损了不少修为,许多人都已上不得大罗天上,短期内断然无法恢复之前的鼎盛,蛰伏厚积之时,自也不会有什么阴谋征战了。

神族如今栖身在人间的四海,小殿下焚星宇虽然走了,却还有一个可以全权管事的景鳞在,神帝也便不常待在南海下新建的宫阙,听闻常住在大罗天上,陪东仙月养花种草。

看着那个似在凝神筹划什么的男子,风琪笑得很是无奈。

也罢,反正都无事可做,容他生些乐子又有何妨?只要不悖大道便好。想来,她家夫君虽已不做魔尊,也已许久不跟外界走动,但手下最不缺的便是人手,只凭六无君这个诨号,要做什么只怕都轻而易举呢。

可以料想,未来虽还会有波澜起伏,却任什么也无法拆散两人了。

番外之香香(上)

“江昙墨,这名字里面既有梵香又有书香,所以,我就管你叫香香好了。哈哈!”第一次被人叫做香香的时候,我表现的很反对,任如何威逼利诱也不肯接受,暗自里却是窃喜的。

只因她说她的朋友都有特殊的名字,有了这样的名字就表示她觉得那人很好。譬如她师兄,天下第一大道派的道首素琴仙,端庄稳重超凡脱俗,还不是被唤作可笑之极的妙妙?譬如宋凡心,财力通天好雅致,不也被唤作粗俗之极的阿牛?

而我恰恰极想要她觉得我很好,觉得我比旁人全都要好。所以,纵使她帮我取一个再难听的名字,我定然也会喜欢之极的。但身为一个血气阳刚的男子,我定是疯了才会喜欢香香这个无比女气的名字,还每听一次便添上几分喜欢。

其实我喜欢的并不是香香这两个字,而是管我叫这两个字的人。喜欢她甜而不腻的嗓音,喜欢她每每说这两个字时脸上那得意、狡黠、又顽皮的表情,喜欢听她嬉笑怒骂,喜欢看她娇嗔薄怒,还有许多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这些喜欢不知起于何时,却似早就在不觉之间融神入骨了。

这喜欢也不仅仅是喜欢,而是铭心刻骨的爱。

爱她却不敢表露出分毫,只能守着一片冰心独自伤神,一守便是十二年。

爱上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女子,为她受尽相思之苦,我却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一分。

修行之人多讲究因果,感情之事许也如此。细论我跟她的缘分始于五百年前,那时候她还没有出世,只是一砣混沌未明的肉胎。我不知她将来会是个如此讨喜的女孩子,也不知自己会跟她有何交集,却知她的母亲是个极好的人,更知是她救了我跟我娘的命。

“你叫墨儿是不是?不用害怕,我此刻能保你不死,今后自然也能保你不死。你看,我的孩子还没有出世,却似救了你一命,如果可以,他还能救更多的人,将来你若是见了他,可否念着今日的救命之恩,不要去怨恨他什么?”

当时,她的母亲如此说着,化了一门结界之术和一门心生莲华偷偷塞给娘亲。

但一个未出世的小东西,一缕混沌未明的神识,缘何就能救命了?我原本不懂,只知感激,很多年后我自己做了父亲,才深深明白其中的道理。而我的父亲定也是因我才收敛了诸般狠辣又嗜血的手段,如此我娘方肯容他走得近些,方肯容我与他不时相处几日。

“那位姑姑真是个好人。”

当时,死里逃生惊魂甫定的我如此说,却挨了狠狠一记掌剐。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挨打,娘亲那只向来都是温柔抚过我脸颊的手掌,瞬间打散了恍如美梦般的幼年时光,那一天便是我无忧童年的彻底结束。我虽震惊伤心,却不敢掉下一滴泪来。几年后才想明白,慈爱的娘亲会下此重手,全因她已被我爹的死逼得疯魔了。

“好人?那妖龙杀了你的父亲,与他在一起的便都是咱们的仇人!墨儿,你不可感激于她,也不可感激她腹中的小妖龙,而是要恨!恨之入骨,恨不得吞其血啖其肉,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娘亲的表情带着陌生之极的诡异,抚着我肿起半边的脸,一字一字的叮嘱。

这话太不平和淡漠,与她素来教导的“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大悖离,她整个人也与往日大不相同了。我起初大有腹诽,后来却也果真生出冲天的恨意来,恨那个未出世的小东西,恨她的双亲,恨这无法摆脱的逆境,恨这弄人的贼老天,甚至恨我自己的双亲。

因为我那威震六界的父亲正是死在她父亲的手中,年幼的我也终于体会了这事情的严重后果。不是再也去不得魔宫看那片如瀑灯火,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给我骨血的男子,而是同娘亲受尽隐忍颠簸之苦,还为了报仇而受尽诸般煎熬和折磨。

神帝为她止了与仙界的纷争,也放弃了神族百万年来谋夺永恒之境的大计,不再用弥天战火涂炭生灵,反倒积德行善起来。这消息传遍六界的时候,我正随娘亲四处躲避追杀。

我爹平生随心妄性树敌太多,神帝虽答应水央仙子放过我母子,却定然不会果真给自己留下一个祸患,他自己不可动手便挑拨旁人来生事。我原本是个默默无闻的稚子,一时间竟因身份败露而成了众矢之的。直到几日后娘亲修习熟稔了那门结界之术,带我跟我爹残余下的几名死忠回到她修炼许久的洞府,我以为终于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却不知这漫长又艰辛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又过了几日,六界中传遍了另一个消息,水央仙子焚雪灵魔性发作,刺死神帝生母后逃走,与为她而挥兵攻打神族的新任魔尊冥阳宗聚在一起。两个轻易便能撼动天地的不俗之人都做出冲冠一怒为红颜之事,神魔之争一触即发,瞬间便进行的如火如荼。

琨瑶仙师在魔界华颠独战神帝与魔尊的时候,我没能同旁人那样有幸前去观看,而是被娘亲罚在洞府中修炼功法,炼得还是我爹惯用的魔道手段。我早听过琨瑶仙师的厉害,却更听过神帝的勇武和冥阳宗的狠戾,也便为那位大罗金仙担着心事。

几日后白羽带回消息,说琨瑶仙师重伤险胜,神帝也耗损巨大,冥阳宗死在最爱的女子手中,而水央仙子焚雪灵竟挥剑自刎,用死亡来了结一切恩怨纠葛,也了结了她腹中那个小东西的性命。

“五百年便算是这仙凡六界的一度轮回,咱们母子暂且避世好好修炼,五百年后若是青蚺与神帝还不死,那么无论如何都要亲手杀了他们报仇雪恨。”神帝未死叫娘亲很是气恼,我却为那个短命的小东西深感怅然,还因她并非神帝的孩子而消了所有的恨意。

但这感觉没能持续多久,便被一轮又一轮催逼冲得淡了。

仙神魔三届之争虽然纷乱,最终一切都烟消云散,六界恢复了安宁,我那死去的爹却是再也不能回来。背信卖主的青蚺已做了魔尊,神帝不但杀了欲与他一争短长的长桑君,还迅捷将神族势力扩至最大,但没有再挑起任何纷争。他有冠绝天下的修为,还有无法战胜的智狡手段,我要报仇此生怕都无望。娘亲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死心,还因我的退缩犹豫之态屡屡恼怒,更加使出一些催逼的手段来。

“墨儿,你身上流着一代魔尊楼锦颜的血,便该有他那样威慑天下的成就才是。”

娘亲自是非常想念我爹,总要因我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孔而失神。

每每见她站在那株春水绿萼下面,我起初总要生出几分欢喜,因为她往那里一站,最短也要费上半日时光,我便可以偷懒半日。我那时自是个玩心太盛的孩子,体会不出她心中那些愁苦煎熬,但挨了几通狠罚,折了十几根藤条之后,也便学得乖了,纵她不在时也不敢懈怠分毫。

我第一次杀人还只有九岁,那时不过才修炼了三个月的魔功,新奇又咋舌。老奴白羽捉来一个狠辣的魔头,将我跟他关在一间密室当中。那人的眼睛像我爹一样赤红如血,却有着慑人欲死的凌厉,叫我不觉间惊惧着连连退缩,疯了一样求娘亲来救命。

后来我始终都记不起来,当时到底是怎么杀死强大到叫人胆怯又绝望的他,却似有种陌生又叫人兴奋的感觉,只记得自己背上挨了一剑,痛彻骨髓,伤重欲死,养了半年方才恢复。那半年里我总是噩梦连连,无论睡着还是醒着,时常都会觉着看到满眼鲜血,却更享受了娘亲俞来俞鲜有的温柔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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