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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梦凡尘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4:09

“家主人避世独居,素来都不喜与外人来往,尊者还请自行离去!”

“遁世之人必能隐忍,本仙却苦于骄狂难抑,若能同他论道,当能大有收获。”

“六根为镜,六尘为影,在幻境中走一遭还能安然无恙,可见已六识通透,何来骄狂难抑之说?家主人有心眼通天,最是不待见妄言之人,不追究擅闯洞府之罪,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请尊者这便离去!”

这话可真不乏狂妄,妙妙挑眉道:“本仙若是非要见他,你们又该如何?”

“家主人设下那九重幻境,就是为了隔绝尘事,尊者何必要强人所难!”

柔和淡雅的朝云终于笑意尽扫,神情语气都有些清冷了,其余三女也都露出恼怒之态。

梦果儿却是听的疑惑不已,没来之前妙妙似有忌惮,怎么在结界中走一遭后就变得咄咄逼人了?莫不是神智受了那幻境的干扰?正想着,他已发出一声冷笑,道:“强人所难之事,本仙还从未做过,今日不妨一试!”

世间的诸般术法都是受阴阳两气催动,虽然纷乱繁杂,各有些稀奇古怪的功效,总归不外乎水火风雷四大类,朝云,夕楚,离洛,冰玄,四女竟是各挟着雷水火风之术,用的还都不是末流功法。

梦果儿原本担心妙妙不敌四人的围攻,凝神看了一炷香的时分,四女联手虽然厉害,却始终被他凌厉的攻势所压制,不但半点便宜也没占到,还似渐渐趋于劣势,看来这家伙的本事的确不小,简直快要赶上师兄了,她这才暗松了口气。

法力所及,灵气涌动激射,枯草黄沙都随之撕扯翻滚到半空,她虽然也有些见识,这样剧烈的斗法却并不常见,一面运极功法抵抗扑面而来的如刀劲气,一面目不转睛紧盯着细看,不肯放过丝毫,似乎连背上压了个大活人都给忘记了。

若是可以,她倒是想着跳起来拍手叫好,就是忽然间想到了一点,连身边的几名侍者都这么厉害,那梦魔得有多高明?四女赢了妙妙便会大失了面子,妙妙赢了就怕梦魔会怪罪他无端欺人,这一场斗法的结果还真叫人为难的很。

那五道身影兔起鹘落,正纠缠的难分难解之时,朝云忽然变了脸色,道:“不好,这厮只怕是……”攸的打住,后面要说的话定是用了密语之术,片刻后听她一声唿哨,四女随即齐齐抽身,隐入了结界之中。

妙妙也不追赶,身形矗立如山,梦果儿随他的目光抬头一看,几道黑芒自天之一方疾速射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落地后竟是几名黑衣人,虽然猜不出他们是什么来历,却能从那一双双赤红的眸子中看出,这些人必然不会是善类。

江昙墨低声道:“你爹要倒霉,看装扮这些是魔宫的人!”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魔尊青蚺的行事素来狂妄,当然不会任人如此违逆,这些人只怕真是来者不善,朝云四女匆匆离去,肯定是回去报信了,梦果儿吃了一惊,虽然不知那梦魔到底是不是她爹,竟也因此而有些着急。妙妙不言不动,众黑衣人似乎对他视若无睹,径直要越过他进入结界,他却忽然将兵器一横,拦住了众人的脚步。

“奇哉怪也,这玄机雅渡怎么多了一条看门狗?”

一名黑衣人竟然出言讥讽,梦果儿怒道:“你才是狗!走狗!狗腿子!”

她一时急怒跳起身来,手指着那人便骂。

江昙墨差点被她掀翻,挺身站起时口中发出一声故作的惊叫。

“哪里来的不男不女的丑八怪!”听闻这一声嗤笑,江昙墨顿时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道:“小爷我比你生的俊!俊上一百倍一千倍!”说完随即挥掌冲上前去,打的正是讥笑他之人,也正是讥讽妙妙之人。

他的扮相虽然古怪,实际上看来倒也没这么差劲,虽说看来有些爱美,为了一句嘲笑就跟人动手,行事未免太过急躁,难怪会惹来客栈的追杀。不过,对于这个魔宫之人的臭嘴,梦果儿也很生气,待到见识了他那小爷一发狠的万夫莫当,她也只能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似仙之魔

其实这事不能怪他爱吹嘘,只能说魔尊的手下都很厉害,所以,当他使出啸风诀来接连挥出去几十掌,折腾了半天连人家的半片衣襟都没沾到,最终被一掌给拍了几个跟头以后,梦果儿极其好心的冲上前去扶了一把,还一脸担忧的望闻问切了一番,所幸没什么大碍,就是被震得气血翻腾。

“不自量力的小鬼!”

那黑衣人嘲笑不已,江昙墨虽然急怒,却又无可奈何,脸上青白交加,真是懊恼到了极点。妙妙皱眉不语若有所思,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手中矛一挺疾刺而出,这一下迅捷无比,他的本事也端的不俗,那人躲闪不及,顿时被劲气扫飞在几丈之外,厥了过去。

众黑衣人都吃了一惊,却似因此而有所忌惮了,梦果儿拍手叫好,道:“这家伙的嘴太臭,里边也许生了臭虫什么的,所以,我要帮他好好治一治。”说完缓步踱上前去,从仙霞兜中捻出一粒丹药,作势要塞在那人的口中。

她其实是想上前痛打落水狗,狠狠的踢上几脚,就是觉得不太好这么放肆,趁人之危,会丢了修仙之人的脸面,手里边拿的其实是一种泻药。

妙妙冷声道:“这厮只会逞口舌之利,看起来是没治了,你不如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这家伙的意思便是,你就放心大胆的折腾他吧,有我给你撑腰呢,梦果儿连连点头,道:“这个主意真好,省时又省力。”又道:“香香你过来。”江昙墨顿时脸色大好,雀跃着凑了过去,接过她物化出来的那把尖刀,果真就要去割那人的舌头。

“放肆!”

不过是配合起来演戏,总不能真割了人家的舌头,好在有人适时的喊了一声,梦果儿暗松口气,扭头看那说话之人,周身隐隐有戾气缭绕,赤红的双眸中精光难掩,似乎就是为首之人了。

妙妙挑眉道:“本仙从不知道,魔宫的人都是这副德性么?”

那位首领道:“既然知道我等的来历,还是趁早逃命的好!”

“逃命?本仙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该着如此!”

“敢同魔尊大人作对,哪里来的小毛神?”

“本仙的来历你不必知道,但这位小仙子的师兄,正是玄清道尊素琴仙!”

梦果儿极其无奈的翻白眼,也开始暗自着急起来,这家伙糊涂了么?点明人家是魔宫的,又报上自己的来历,待会儿还怎么好动手教训?这不是给人落下把柄么。

只是,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勇斗狠了?简直比她还不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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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你的神兽真勇猛。”

“废话,你就等着看这些人被打得鬼哭狼嚎吧。”

“得道之人,可很少有他这么勇武好战的。”

“他是老虎嘛,又不是只小猫儿,总得有点野性。”

“他报上你的名头,真打了魔宫的人,你师兄可要有麻烦了。”

“天大的麻烦他也解决得了,何况是魔尊的人先出口伤人。”

“那,我们还要不要割这人的舌头了?”

“废话,当然不能割了。”

“我这么穿是不是真的很丑?”

“很好看嘛,我觉得,再加一副耳环会更美。”

“胡说八道,我被人笑话了都是你的错!脸面都丢光了……”

“不用担心,反正也没几个认识你的,你的脸面不值钱。再说,你不是外号不要脸么?”

“你总是这么欺负我,我多吃亏。”

“少来,谁叫你老是跟我耍无赖?我总得还以颜色。”

“打狗还得看主人,骂你的狗,就等于是在骂你。哎呀,疼……”

“妙妙是老虎!”

“呃……我只是打个比方,可没说他是狗。”

“你再乱打比方,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你要干嘛?”

“总是被你个小丫头欺负就够委屈了,小爷我这么睚眦必报,近来又倒霉透顶流年不利,赔在你身上也就算了,可不能在旁人身上也吃亏,所以,我要给他好好打扮打扮。”

“给他打扮打扮?哈哈,这个主意不错!”

一炷香之后,厥在地上的黑衣人变得惨不忍睹,身上,头上,脸上,甚至是手脚之上,通通都被精心折腾过了,狰狞可怖的容貌,配上稀奇古怪五颜六色的装扮,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总之是美到惊世骇俗,两人俱都心满意足了。

“大功告……”

梦果儿抚掌浅笑,只说了三个字便觉得眼前一黑,懊悔不已的倒在江昙墨的背上,随即总结出一句教训来,那就是,今后无论要算计哪一个晕过去的人,尤其是那些奸诈狡猾的魔头,一定要先制住他周身的重穴,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另外,是谁出的馊主意,要给这魔头好好打扮打扮?等她醒了定要叫那厮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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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子上下浮动了几下,匆忙低头一看,承托她的竟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皎洁的花瓣展开有几丈方圆,碧绿的莲蓬就像一张小床,金黄的花蕊有她手臂那么粗,散发着阵阵清奇的香味,就是没有任何的莲叶相称,孤零零的漂浮在水面上。

这朵莲花虽然巨大,她却半点也不惊奇,只因她在南溟夫人那里见过更加巨大的。

粼粼的波光背后,生着大片碧绿的浮萍,丝丝缕缕的水雾升腾起来,零星的磐石卧在水中,通往漫无边际的尽头,像是有人铺就的道路,头顶上悬挂着无数的怪石,形态各异,晶莹剔透,散发着各色光芒,将这本该漆黑的山洞映照的恍如仙境一般。

这是什么地方?江昙墨在哪里?妙妙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前情,梦果儿顿时跳起身来,检查了一下周身并无异常,细看这洞府也不像是有什么诡异,便顺着磐石延展的方向走去。虽然曲径通幽,好在没遇上什么岔路,无需费神去分辨方向,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分,前方现出大片的白芒来,她直觉得有些不寻常,小心潜过去一看,顿时呆愣住了。

几丈之外便是山洞的另一头,这洞府竟似没有出路的一样,与方才所在的那一端不同,这边的水域似乎有些深,数十朵光华耀眼的白莲掩映在浓密的碧叶之间,将一座莲台重重围在中央。莲台上侧身倒卧了一副背影,衣衫如月,发丝如雪,看来纤尘不染,左腿曲起在后,右腿支起在前,左手做剑指点在太阳穴上,右手做拈花状压在右膝。

这梵语观心式是仙道中的一种打坐姿势,有着特殊的功效,专门用来洞悉杂念清澈神魂,压制暗生的心魔,也正是叫她看到失神的原因。

被那魔头打晕后发生的事情,梦果儿刚醒来时便假设出无数种可能,其中多是糟糕之极的想法,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见识了一座清奇无比的仙灵洞府,待到见了这个在莲台上打坐的人,她竟莫名的暗松了口气。

他定是此间的主人了,既然正在打坐行功,她虽急于知道发生的一切,却不好失礼之极的冒昧打扰,也耐不住性子站在那里等,只得静悄悄的退回身去,把整个洞府仔细观察了一遍,照旧没发现任何出口,倒是捡了一路的石子,形状各异大小不一,五颜六色光华闪烁,正好可以挂在屋中装摆设。

两柱香后回到莲台,那人已经换了一种最常见的打坐姿势,如月的衣衫堆叠出几重白云,如雪的华发倾泻成一条瀑布,纤尘不染。

“你醒了?”

梦果儿眼望着那副端坐如钟的背影,正考虑该不该说话,他却径直问了一句,嗓音清奇柔和,不似个苍老之人,语气中喜怒不辨,却也不觉着冷淡疏离。

她想了片刻才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梵语观心式到底不是普通的打坐之法,仙道入门之初便要修习,用来洞悉邪念清澈神魂,但若行功时受了外界干扰,只怕会令心魔越发的滋生起来。

“我今日只杀了一个丑人,无需打坐也能抑制魔性。”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柔和似有自嘲,梦果儿听得浑身一颤,急道:“你说你杀人?”

“我杀人,很奇怪么?”

“你……杀的是谁?”

若是个魔头杀人,自然就不奇怪了,但他身上不见半点邪厉之气,怎么看也不像个魔头嘛,梦果儿惊急不已,暗自里念起阿弥陀佛,他杀的千万别是那个被她故意扮丑了的小无赖江香香啊。

“他是谁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如果他没有灰飞湮灭,我还可以招来他的魂魄问问名字。”

“灰飞湮灭?”

魂飞魄散的同时,肉身也化作飞灰,神魂都彻底的消失于六界,这种死法可就是生命的终结,需要极其强大的神兵仙器或是高明的旷世功法才能够做到,听来这人很是不俗了,梦果儿又颤了一下,道:“他长的什么样子?”

“我从没见过那么丑的人,不但长的丑,还不会装扮自己。”

那人的语气中透着厌恶,似乎打得人家灰飞湮灭了还不能消除,江昙墨长的可一点也不丑,他说的定是那名魔宫侍者了,梦果儿暗自吁了一口气,却又有点内疚,悔不该把那魔头装扮成一副丑模样。

“你杀他就是因为他长的丑?”

身为一个修道之人,身体发肤不过是一副皮囊,根本就不分美丑,用这么无理之极的理由杀人,可真叫人气愤的很,她的语气虽然有些恼怒,却迅速退后了几步,暗中凝神戒备着,生怕他忽然生了魔性而动手。

只是,他若真有杀意,何必要等到此刻呢?

那人道:“你……很讨厌我那样?”

对于随便杀人的魔头,梦果儿何止是讨厌?简直是厌恶到极点,此刻却是不敢应声的。

“谁若是讨厌我,我就会让他更讨厌,谁若是喜欢我,我就会让他更喜欢,谁若是怕我,我就会让他更害怕。”

梦果儿仍是不作声,他又低声一笑,道:“但是于你不同,旁人都可以讨厌憎恶唾弃我,想着将我千刀万剐,诅咒我永不超生,甚至想让我灰飞湮灭,你却是半点也不该动这些想法,更是不必害怕于我的。”

“为什么?”她终是忍不住好奇。

“你怎么还不问问我是谁?”

梦果儿用力咬着唇,紧盯着那人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才道:“你……是谁?”

“果儿,一别十二年,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那人的语气很淡,所说的却是件叫人震惊的事情。

梦果儿颤声道:“你难道就是……梦魔?”

“有些缘分,终究无法斩断,有些人事,也终究无法逃避,因果,机缘,造化,弄人的总是冥冥天意,叫人无力战胜也无法摆脱。你已经长大了,还寻到了这里,但我……”

那人又发出一声轻叹,含着莫名的苦涩,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梦果儿呆愣住了,直觉得先去看他的眼睛,所幸并不是料想中的赤红,那一双眸子中却含着太多的情愫,几分忐忑几分欢喜,几分亲切几分哀伤,苍白的肌肤,苍白的脸色,加上雪衣华发,更衬的修眉若黛眼如墨星,鼻梁挺直,薄唇如削,脸颊略显消瘦,神态平和不见丝毫狠厉,微微挑起的嘴角明明带着一丝笑意,看来却是平添了几多忧愁。

这人,真的就是梦魔了?她几乎要不能思考,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过来,叫我好好看看。”

看他招手轻唤,梦果儿直觉的应了一声,又呆呆站了片刻才纵身越过莲池,跟他一同端坐在莲台上面。梦魔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垂眸凝视着她,眼神柔到了极致,像是望着至亲至爱之人。她则瞪大眼睛紧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半天,然后开始发问。

“发生了……”

“没什么,在你昏迷之后,我只是教训了一下无礼之人。”

“无礼之人?你指的是……魔尊的使者吗?”

“我指的是,所有的人。”

“你把他们全杀了?”梦果儿一声惊叫,差点跳起来。

“我刚才说过,今日就只杀了一个丑人。”梦果儿刚要松口气,他又道:“其余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们生不如死罢了。”

“我的……”

朋友们都在哪里?光看见人家长的丑你就杀人,完全不怕是谁的手下,那妙妙擅闯你的洞府,还打了你的侍者,你没把他也给怎么样了吧?想到那两人可能的处境,又想到面前这人可能是的身份,她忧心如焚煞白着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问出那两个字去。

“他们难道很要紧?”

“当然很要紧!”

“可是你同他们不过相处了一两日,怎么就会觉得很要紧了?”

“做人总该有情有义,你难道不懂!”

“要这情义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互相牵绊徒添烦恼,赤条条了无牵挂更好。”

“没有人情,不懂义理,那又何必为人?做个禽兽才更好!”梦果儿用力瞪视过去,若不是心有忌惮,这话定要指着这人的鼻子说的,不但要说,还要好好跟他讲讲什么叫做为人的情义。

“放心好了,他们没死。”

“没死,什么意思?”梦果儿越发担忧起来,没死,那也可能是受伤了,或是陷入困境了,挖眼割舌,缺胳膊断腿,不会是把他们折磨的生不如死吧?

“意思就是,他们还活着。”这不跟没说一样嘛,梦果儿差点要翻个白眼,但此刻到底不合情境,好在他又加了毫发无损四个字,她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

“这里不是个随意的所在,他们进不来。”

“那我为什么能进来?”

“因为,这洞府受了我的血祭,而你的身上,跟我流着相同的血。”

父女相认(加了情丝的来历)

血祭是魔道中的一种功法,他看来像是要压制魔性,怎么竟还修炼魔功呢?梦果儿颤声道:“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我爹?”虽然来之前就笃定了大半,真的找到了却是叫人悲喜参半。

梦魔凝神着她,幽深的眸子中满含忐忑与愧疚,还有许多纠结在一起的复杂情愫,半晌才轻叹道:“你虽然来了,却可以……不认我,毕竟,除了那一点血脉,我什么都没有给你。我……”

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神态有些怔忪,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又似乎想到了叫他牵挂的人,话还没有说完,梦果儿已经扑了过去,重重的撞在他怀里,刹那之间,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惊讶,怀疑,烦忧,隐忍,最终却只剩下无以言表的温柔和怜爱。

“爹……”

他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香气,混合着周围的莲香,一时间难以分辨,心跳沉稳有力,身子却随着那一声轻唤颤了一下,两人靠得很近,梦果儿若是不信,完全可以猝然发难,纵然相差悬殊,想来也能有几成把握,但她只是将脸颊靠在他胸前,任由他展臂紧紧的抱住自己。

“果儿……”梦魔发出一声低喃,微微阖上眼睛,尖削的下巴轻压在她头顶,像是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在她的头上,带着轻柔无比的力度。

九岁的时候,梦果儿为了抗议师兄的严密管束,狠狠在自己的舌头尖上咬了一口,这一做作出来的寻死壮举,不但让他担心到亲自照顾了三天的衣食起居,还赖在他怀里死活都不肯出来,就连睡觉的时候都紧紧抱着他不撒手,害他破天荒的三天没有去主持早课。

当时,师兄的脸色很冷很无奈,他的怀抱却是很香很温暖,叫人感到亲切和安心,所以才会觉得片刻也不想离开,可惜后来他一再教诲,说此举有违礼法,死活不肯容她再僭越了。

现在,梦果儿发现,爹的怀抱与师兄的怀抱,还真是有点相同呢,很香,叫人很安心,抱的很紧,说明很在意,不同的是,爹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眼神中也含着温柔怜爱,身上却有些清冷,定是因为修炼了阴寒的功法所致。

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若真是骨血相连,纵是癫狂痴傻,纵是个邪魔歪道,又如何能不认不敬不恭不孝?江昙墨所说的这几句话,她本就认为很有道理,有些疑惑却是必然要先解开的,如此才能知道今后该怎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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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年前,因为修仙的法门越来越完善,各界生灵们得以迅疾的跻身到永恒之境,那六重天虽然广袤无比,竟也有些容不下了。

众位大罗神仙有着不老不死的仙体,虽然都是心性淡漠无争之人,渐渐的竟也生出了矛盾,时常都要闹到玄穹帝尊的驾前理论,玄穹帝尊十分的烦恼,六界和谐安乐,居然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伤神,便向三十六天之上的一位太古仙人诉苦。

这位太古仙人名唤作琨瑶,真身乃是一株琼树,本也是自妖道成仙,天生的道心清明,自百余岁时修成仙体之后,心灵沉静有如深渊,竟能在百万年间一直保持无欲无求的境界,如此清明的心性,真可谓世间少有,他听了帝尊的几番抱怨,一时竟心有所动了。

与妖类魔物的劫数相较,仙人的劫数就柔和多了,应劫无非是因为心中的执念,执这一字便是扰乱仙心的最大力量,一旦心中有了执念,便会有欲有求,这正是仙道所不容的,也便不得不下世轮回,然而身为大罗神仙,生死荣辱都看的淡了,又岂是那么容易便会起了执念的?

这琨瑶是个玄妙无比的人物,沉沦仙道百万年来,也不知钻研了多少种功法出来,却都是用来帮助人修仙的,如今忽然又灵光一闪,动了那叫人堕仙的念头,想要钻研出一种能够阻碍修仙的功法来。

阴阳化合而生万物,万物按此规律生生不已,变化无穷无尽,表象虽然大不相同,内里却不出阴阳两气的配合,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为阳,女则为阴,阴阳交感便是欲,然而欲这一字恰恰是仙人不可妄动的。

怎样才能叫他们难以自抑的生出这一个欲字来呢?

琨瑶冥想了七七四十九日,便自他的真身上取下两段枝桠,各以阴阳两气锻炼,数日后将它们化作一双宝剑,名唤做九思与九念,这双剑携着阴阳两气,也便分做雌雄,又自一位蛛仙那里索来两团丝线,将阴阳两股法力分别灌注其上,化做千万丈长的红绿两条,然后双剑并举一段一段的斩下,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九天之后,他便失了兴致,将剩余下的两股丝线随意缠绕在一起斩断,果然节省了不少的时间,最后用一口仙灵之气,将所有的丝线都吹散到了六界。

世间的亲情与友情虽然叫人感到温暖和快乐,却也算是一种羁绊,他正是有感于此,便用仙法化生出一样法器来,名唤做情丝,红男绿女分做两色,虽是有形之物,却也分属阴阳两气,遇生灵便会附身其上融入神魂,将来携带红绿情丝之人相逢,阴阳两气共鸣交感,人的心智便会受其影响,从而产生出一种非同于亲情与友情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叫□情。

一双情丝应一对人,只要难以超脱尘俗,纵使轮回万世,也要受到它的牵绊,这情丝还是个古怪的物事,依附的只会是那些灵性异常之人,普通的凡人却是无缘得享的,而情由心生,涉乎血脉,关乎筋神,挣它不过便会沉沦下去,迷心妄性,直至生死相许,永堕轮回。

此后不久,仙界中人果然少了许多,那些因为动情而轮回入世之人,竟有几世都难以重返仙道的,玄穹帝尊便重新制订了一条律例,专门在三十重天上设立了一座堕仙台,凡是因为动情而不得不入世轮回的仙人,可以选择抛却仙身,而与人结成一世情缘。

那琨瑶化出了如此灵性异常的法器,想到过往上百万年的时光,在那么长久的岁月之中,入目的净是些淡漠之人,相见无欢,离别无忧,一切都似索然无味,这偌大的幻溪仅有他一人呆着,虽然每次打坐冥想的时间都不短,闲暇时候也会感到有些苦闷呢。

百万年来,琨瑶经历过太多的人事,见多了大千世界的林林总总,明白许多真正至极的道理,正因为懂得太多,一切都能看的通透,喜怒哀乐之情早已忘却,不见半点的贪、嗔、痴、怨、疑、慢,将仙法化生情丝之后,一时竟也有些心动,想要看看那情丝是否对自己也有功效,又想看看被那情丝所绕的结果是怎样的,更有甚者,他或许仅仅想要看看,在这偌大的天地六界,茫茫的人海之中,可有一个女子能够陪伴他度过一些非凡的时日?

他冥想了数日,这想法终归还是没能压制下去,反倒越发的强烈起来,身为六根通透的大罗神仙,心中竟也有欲有求了,还越发的强烈起来,难以放下便是执念,他自知劫数降临,便与众位道友拜别入世轮回,但不过百年竟然就重登仙道了,的确算得上是六界中的奇人。

对于这场轮回的结论便是,情丝虽然扰到了无数旁人,却对他这化生之人无效。

但是他动用法眼一看,满头的青丝之间分明夹杂着一条鲜艳的红线,正是情丝,既然身有情丝,却没有与它相配的另一条,又是什么原因呢?

或许那另一条情丝还没有遇到灵性异常之人呢?

或许是他的机缘不够,这才没有遇上那人吧?

或许是他的心性太过清明,遇上那人却没有觉出她的与众不同而错失了呢?

更或许,那人还没有出现在六界之中吧?

不论如何,既然已经重登仙道,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当年入世轮回的理由也便放下了,虽然凭空丢了近百万年的修为,琨瑶还是那个清明无比的大罗神仙,心无挂碍,也便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住他的人事,也便仍是个潇洒无比之人。

时光荏苒,眨眼间又过去了几万年。

跻身仙界的人越来越少,永恒之境也越来越清冷了,六界中倒是多了不少的情爱故事,如痴如醉的,欲死欲活的,感天动地的,离奇古怪的,真可谓是百般样貌千种纠葛,玄穹帝尊时常都唏嘘感叹,语气中不知是喜是忧,琨瑶却总是但笑不语。

不能忘情,正是阻碍修仙的劫数之一,这也正是他当年化生情丝的初衷呢。

琨瑶不再同先前一般,经年累月的待在幻溪之中,而是三五不时的下界去游历,以隐在额间朱砂之下的法眼,探寻那些情丝的所在,继而探究那些身携情丝的人,想要知道他们的故事,知道他们是悲还是喜,心中有的是爱还是恨,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当年斩断情丝之时,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九天,之后便失了兴致,将剩余下的两股情丝随意缠绕在一起斩断,虽然节省了不少的时间,这一时偷懒的结果却是,有可能害得几个人之间纠缠不清。

世间不知有多少恩爱男女,爱到深处如痴如醉,也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恨到深处欲死欲活,情就像是一把双刃的剑,爱时可令人站在幸福的云端,恨时也令人跌落痛苦的深渊,这爱恨两字,不过是情之两面罢了。

四万余年来,他也不知见过多少双情丝,也不知见过多少对男女,纵然有太多因爱生恨悲伤落拓心若死灰之人,愿意受他的慧剑斩情,从而断情绝爱的却少之又少,明明痛不欲生,偏又不舍得也不愿意放下,世间之情虽因他而生,他却从未看出,它竟是个那么好的物事么?

知心如兰平淡若水谓之友,其间不含任何的功利、归属与契约,只有付出关爱和真诚才能得到。骨肉相连休戚相关谓之亲,血浓于水,这一个亲字乃是先天本性,叫人愿意无偿的将自己所有付出更多,甚至是生命。

而两个非亲非友的人,只要相逢于茫茫人海之间,便会产生莫名的交集,相互牵绊纠缠,相濡以沫甚至生死相许,情丝虽然颇有灵性,会否受到它的干扰却只在心性使然罢了。

但琨瑶从未想到过,就像日月双仙那样自小便冰火不相容了数千年的两个人,竟也会因它而变得难舍难分,那情丝只是件仙法所化的法器,它背后却似乎藏着些未知的玄妙而又诡异的变数,那些都是他始料未及的,而这一对兄妹受了情丝干扰竟做出不伦之事,还生下一个天生的魔胎,正是他的一个难以逃脱的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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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你确定要知道我和你娘的一切吗?”梦魔问的很是郑重。

“当然确定!”梦果儿的回答很坚定。

“纵使这会叫你感到痛苦难过,甚至会影响到你今后的人生?”

“啊?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是的,很严重,你无法想象到的严重。”

“严重就严重吧,我反正是要知道一切的!”

世上有什么比不知道自己父母相关还严重的事情?

“那好,你要记住,我说的一切早就过去,你只要把它仅仅当做一个故事来听就好。”

于是,梦果儿听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里面涉及到了很多的不俗之人,很多的不俗之事,这些不俗的人事合在一起,就是很多不俗的纠葛,仙神,妖魔,人鬼,各界的翘楚之辈,世间的尊贵之人,因缘际会,痴情绝恋,爱恨纠缠,可比那离仙双树的故事复杂太多了。

千年前的仙神之争,五百年前的仙神魔之争,天上地下,仙凡六界,这段纠葛已经延续了数千年,如今似乎还在继续纠结下去,她原本不喜欢听这种纷乱复杂的故事,可是亲历这一个故事的主角,却正是她的生身父母,纵然有诸多的唏嘘感叹,也只是静静的听着,专注到一字不漏。

法化情丝的仙人轮回入世亲历情劫,历尽情之千劫万难,由情见性痛悟前非,化解世间的爱恨纠葛,这一切的牵绊纠缠,可都是因那玄妙无比的情丝而起,而她的爹,正是琨瑶仙师应劫入世的一缕元神。

“那一场大战之后,我娘怎样了?她在哪里?”

梦果儿以为,虽然当年发生了那么惨烈的争战,但是爹还活着,那么娘一定也活着了。

“你娘,她……五百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啊?这怎么可能?”梦果儿发出一声惊叫,听闻这噩耗,她竟一点也没觉得难过,反而觉着听到了天大的谎话,因此而疑窦丛生起来。

“果儿,我也希望她没死,我们一家三口寻一处福地遁世独居,再也不管那些尘世纷争,但这已经永远都不可能了。”梦魔一声轻叹,语带哀婉,神情悲戚,定是想起了那个与他纠缠了太久神魂早已交融到难分彼此的已逝女子。

“肉身死,魄散八方,爱恨,因果,前尘,今世,来生,她本是个率情任真的良善之人,宁愿自己受苦也从不舍得去伤害别人,最终却会什么都不管不顾,定是觉得那些纠缠牵绊太过累人,所以才会那般决绝,决绝到不顾咱们父女二人,含笑赴死。”

“既然她五百年前就已经去了,那么我又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你是你娘腹中的遗胎。”

“遗胎?”

“你娘临去的时候,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那孩子就是你。”

“我……我不是……才……才十五岁吗?”梦果儿目瞪口呆,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

“当然不是,你为人的年纪只有十二岁。为有神识的生灵,算来却得有五百多岁了。”

“啊?我做人?怎么我原本不是人么?”

梦果儿瞠目结舌,怎么听起来她竟似个修炼了五百多年的妖怪了?

“傻丫头,由父母的精元骨血孕育而成,你当然是人。你娘当年猝死,你本该夭折于腹中,却因那时候已经略有雏形,我又竭力将她的肉身保存下来,所以,你才会自一缕神魂而修成人身,还甫一降世便是两三岁的年纪。”

自一缕神魂而修成人身,这可真是千古奇闻,梦果儿已经听得痴了。

“你娘乃是蟠桃园中的一缕浊气所化,天生的便会吸食灵气之法,你承她五个月的血脉孕养,也便有此天赋异禀。只是,你虽然修成了人身,你娘她的仙体却……”

“却怎样了?”梦果儿终于有些信了,也开始着急起来。

“你知道,修行就是一个摄取并积攒灵气的过程,你娘的真身受了永恒之境的仙灵之气数万年孕育,天生便得一副不老不死的仙体,一身的灵气极高,因而才能保你在腹中不死不灭。”

愁思郁结

“难道她的肉身已经……”

“五百年来,她一身的元气俱都被你给摄走,十二年前,那副肉身已经化作了尘土。”

梦果儿呆愣住了,完全信了自己的这一个来历,但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她假想了无数次的娘居然真的已经不在了,本来留有的一副肉身,还被她吸光元气而尽毁,这可真是晴天霹雳一般。

“人死之后肉身化作尘土,这本是天道,我逆天而行了五百年,也该着有此结果。果儿,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处,你娘她纵使活着,也定然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

“可是……我……”

梦果儿脸色煞白,难过到心如刀割,这想必就是所谓的痛苦了吧?她也算是个洒脱的性子,往日受了师兄的逼迫虽也会觉得委屈难过,却从未经历过这样强烈的感觉,眼泪早在不觉间滚落下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抛弃,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连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了,何况是深爱娘亲的爹呢?她哭的悲切,自觉没脸再赖在那副怀抱中,纵有不舍也只得起身离开。

梦魔却紧了紧手臂,冰凉的手指抚去她粉颊上的泪珠,然后又轻轻抚在眉眼上。

“当年,我用了一种绝密的功法,加上蛇君妖魂的内丹压制,这才强行保住你娘的肉身。那内丹乃是妖类的至宝,蛇君却魔性颇深,你不但吸食了你娘肉身上的元气,还把那一颗内丹给吸食了个干净,降世时身上便带着仙魔两气,我为了帮你涤净邪气,几乎耗尽全身的法力,所以才会托了一位好友带你修习道法。”

“一位好友?”

“那人也是一位六界仙师,正是你的师父了。但他行踪无定不喜羁绊,就把你交给了自己的得意弟子照看,且还因为我嘱咐了的缘故而刻意隐瞒了你的一切身世。”

原来如此,梦果儿闻言又高兴起来,哽咽道:“我还以为……以为……您是因为嫌弃我才……”听他垂眸笑道:“傻丫头,我怎么会嫌弃你?”她这才放松了身体,且又往他怀里钻了几分。

难怪她身上会蕴藏了一道无形的法力,原来竟是如此得来的。可是,他原本也是颇有德行的修仙之人,简直要超凡入圣灭绝尘俗,为何不将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教导,反而要送去旁人那里呢?

不等她发问,梦魔又轻叹道:“五百年前那一战我虽然未死,却伤重到神魂虚弱之极,加上你娘的死太过伤人,遁世疗伤之时便受了魔性的侵蚀,时常会被邪念扰乱,帮你涤清邪气之后修为大减,更加的魔性难抑,做出些疯狂而又失控的事情来,又怎能照顾好你?况且,我……”

“您……怎样?”

梦果儿急忙追问,梦魔却闭口不语了,只是轻叹一声抱紧了她的身子。

娘的来历不俗,爹的来历也很不俗,除了爹是大有苦衷才会伤人害命,原本假想的一切不堪都被排除了,她听了几个时辰的故事,悲喜交加心神紊乱,竟觉着疲累的很,靠在至亲之人的怀里,居然睡着了。

*************************

梦果儿醒来的时候,身处的是一间巨大的素净雅致的屋子,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个曲折离奇悠长凄美的故事,那个关于她父母的故事,悲喜苦乐通通尝过了,她竟有种做了一场大梦的感觉。

真相虽然会叫人觉得伤心难过,她却是希望一切都是真的,没有娘亲,有爹也总归极好,然而梦魔,她终于找到了的爹又在哪里呢?匆忙起身推门出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片如火般燃烧着的霞光,自天之一方泼洒过来,染红了身后那几座巍峨的宫殿,染红了她脚下的大片花海,染红了生着漫漫香草的山峰,也染红了山脚下碧色万顷的海域,更染红了她身上穿着的月色衣裳。

渺渺碧海中央孤山笔立,琼楼玉宇周围百花旋绕,琉璃海,谈芷山,玄机雅渡,这可就是迤逦无比的仙境了,比之前身处的那一座仙灵洞府还要灵动,梦果儿看的出神,直到听闻身后传来的一声笑语。

“小仙子,您醒了?”

梦果儿回头一看,之前就见过了的夕楚站在几步之外,微低着身子神态恭谨,眼神中却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这女子看来娴静如水,也像是有些胆小怯懦,似乎与她擅长的功法有些关联呢。

“夕楚姐姐。”

虽然算起来是活了五百多年,实际处世的年纪也就十几岁,又很喜欢这夕楚的性子,梦果儿的一声姐姐唤的便很是甜腻。

夕楚却匆忙躬身行礼:“小仙子说笑了,婢子可不敢当。”

“你看来比我年长,我叫你一声姐姐,这有什么不敢当的?”

“小仙子是主人的贵客,婢子能来此间伺候已是天大的荣幸,哪里还敢失了礼数?”

夕楚的神态有点慌张,好像尊她一声姐姐能要了她的命一样,梦果儿在意的却是那贵客两字,明明该是小主人,怎么倒成了贵客了?看起来,爹还没有说明她的身份,虽然暗自里有点失落,却猜他定是有理由的。

“怎么不见其它几位姐姐?”

“主人喜欢清静,婢子们除了每日早间轮流过来清扫屋舍,其余的时候都是在那边等候吩咐。”夕楚手指的一方烟波浩渺,想必就是这琉璃海的尽头了,“今日因为小仙子驾临,主人才特意唤了婢子前来伺候。”

“这里这么大,原来我……呃,贵主人就只一个人住?”

“是的,婢子来此虽只有几年,听闻主人向来都是一个人住。”

就是独处十几个时辰,那也得烦闷死了,不要说是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了,梦果儿先是惊讶,然后便是酸楚难过,眼圈都变得湿润起来,没有了娘的陪伴,爹竟是如此的孤单凄苦吗?夕楚打量着她的脸色,又径自指点着介绍了几间屋宇的功用,除了静室与书房等,唯一的一间寝室就是她刚才所在的,看房中摆设的极其素朴雅致,梦魔以前的性子想必也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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