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主人……他去了哪里?”
夕楚看了看漫天的晚霞,道:“这个时辰,主人定是在望霞台赏景。”
“麻烦姐姐带路。”
“不可不可,此刻若是前去打扰,主人定要生气的。”
“啊?他干嘛要生气?”
“主人做事情的时候,向来都不喜欢别人打扰。”
“不过是在赏景,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刚才说这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不总在这个时辰,只要晚霞映照过来的时候,主人都会去台上赏景。”
“那不就是日日如此?”
“是的,。”
“若是打扰了他会怎样?”
夕楚踟蹰了半天才道:“会……被扔到这琉璃海中!”
“嗯?扔下去喂鱼?”
“小仙子有所不知,这琉璃海的水大有古怪,任谁在海域的上方都无法动用法力,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无论是什么东西掉在其中,都会被封住神魂,化作冰冷易碎的琉璃。”
“啊?”琉璃虽然珍贵好看,人若是变成了琉璃,那可就是件死物了,梦果儿一声惊叹,匆忙后退了几步,免得不小心掉下去。
“小仙子不用害怕,主人那里自然有解开的法诀,他那么喜欢您,怎么可能让您化作一尊冷冰冰的雕像?”夕楚严肃恭谨了半天,终于有了一丝戏虐之态,想必是觉得梦果儿是个好相处的人。
“呃……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主人已经很久没开杀戒了,今日甘冒魔尊的责难,杀了打晕您的那人,可见在意。主人有洁癖,尤其不喜欢脂粉的香味,小仙子是第一个住在山上的女子,并且还睡在主人的床……呃房间,这也是大不寻常的对待。况且,主人还吩咐了,叫婢子拿您当他一样对待,难道还不够喜欢吗?”
世上的哪一个爹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这番话虽说的隐晦,梦果儿却听的明白,这夕楚不知其中的关系,只怕是误会什么了,此刻自然不好多做解释,那些特殊的对待虽有不妥之处,却能说明一些在意,她心里边觉着很欢喜,急忙又打听起妙妙跟江昙墨的消息来。
“主人说,那位白衣仙者虽然无礼,却与小仙子的关系匪浅,就不责罚什么了,只将他锁在一重幻境当中。至于那位江小玄机,主人怪他不听吩咐,擅自做主将您引来此地,也锁在一重幻境当中等候发落。”
玄机公子,玄机雅渡,两个名字可真大有关联,梦果儿猛的反应过来,原来她的爹就是那客栈的幕后首领?只是,怪罪的是不听吩咐擅自做主将她引来此地,而不是打了总管携带机密逃走,难道江昙墨那厮竟是巧言欺骗了什么?
“呃……像他那样的,一般要怎样处置?”
“主人最厌恶不听话之人,按例,江小玄机会被锁在朝天岭上喂秃鹰。不过……”
夕楚的话还没说完,梦果儿早不见了踪影,正是疾奔着去找人求情。
既然是要望霞,那台子自然要搭建在西方,山巅又不过百八十丈方圆,花了盏茶时间便寻到了地方。说是望霞台,其实就是山巅上一块凸起的青石,远远望见两抹飘渺如云的身影,一样的衣衫如月,一样的身姿绰约,一高一矮并肩而立着,似一对神仙眷侣般。
梦果儿大为惊奇,高点的那人定是她爹,另一个又会是谁呢?夕楚明明说这里只有梦魔一个人住,他之前又说的自己好似个长情之人,怎么此刻竟有一位女子相陪呢?
她直觉的认为受了欺骗,急急的冲上前去一看,又不免呆愣住了。
那女子的双手拢在身前,几重衣衫翩如蝶翅,衬出纤细玲珑的身姿,极长的青丝化作几缕墨云随风流淌,修眉黛染弯如新月,黑白分明的眸子空灵清澈,浓密而又卷翘的睫毛轻颤着,润红的面颊有些削瘦,白皙晶莹的肌肤,看来惊人的细腻,饱满润泽的唇艳如花瓣,嘴角微微翘起,含着三分笑意。
她的容貌或许不是最美,神态却是平和无比,如同所有的仙道中人一般,只是更显几分空灵飘逸,就连那几世修仙的南溟夫人,怕也要逊色几分。
眼前忽然蹦出一个小女孩来,她竟一点也不吃惊,仍是面朝西方定定的站着,容貌似乎还有点眼熟,梦果儿虽有疑惑,一时间却看的痴了,呆呆的站着失神,完全忘了冲上前来的目的。
“见了你娘,怎的不跪!”梦魔转头看她一眼,随即冷冷的轻斥出口。
“我……娘?”若说之前的他是和蔼亲切的,此刻的他便是威严庄重的,梦果儿吃了一惊,扑通跪倒在地上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怪觉得那副容貌有点面熟,母女二人生的竟是极像,那女子定定的不言不动,正是被仙法物化出来的,如此生动逼真纤毫毕现的人形,也真得极其高明的本事才行呢。
只是,时过五百年,爹竟还对娘亲想念至此,以至于化了个假人相陪?梦果儿仰起头来一看,他已经转过头去,照旧随那女子的视线望向西方,那一轮赤红却迅疾落下,晚霞渐渐消散,不过片刻便被漫延上来的昏暗吞噬了大半。
“流光飞逝,刹那便似永恒,挽留不住,却是极美的,对不对?”
一样出尘的容貌,一样脱俗的气质,真是一对璧人,只可惜造化弄人生死永隔,梦果儿来回打量着爹娘,正暗自里感慨难过呢,听梦魔忽的这一问,一时倒应答不出来了。
她只知道洁白干净的是美,真诚良善的是美,怎么这逝去的流光也是美的吗?霞光虽美,却也太过短暂,又过了片刻,残存的霞蔚消失殆尽,冷月的清辉也便一点点笼罩下来,一道冰轮自东方升起,天已经黑了。
明月在天,这可是魔界中极少出现的景象,梦魔似看的出神,怔怔道:“花残无人采,香烬无人闻,果真凄婉的很……”
人道是月圆人团圆,他见了这难得的明月,定要更加思念至爱的女子了,此情此境,梦果儿自然也难受之极,正想不出该如何劝解,他竟衣袖疾拂,将身侧的女子扫下了悬崖。
“娘亲!”
梦果儿一声惊叫,冲出去后方才醒过神来,想要拧身回返,却怎么也提气不成,眼见要跟那尊假人一样,落进海里尝尝做琉璃的滋味,好在凭空里射出一匹白练拦在她腰上,阻住了瞬间坠落下去几丈的身形。
那白练的另一端,自然握在梦魔的掌中,他的手修长白皙,细致柔和但不显柔弱,随意的捻起两指,便承住了她一身的重量。她的身子悬在半空,惊急之下正要出言求救,抬头却猛地见他神色有异,表情决绝,双目赤红,竟不知为何而现出几分魔性来。
梦果儿抬头望去,见崖上梦魔的身影巍然挺立,一道冰轮挂在他的头顶,衬着身后的万里银辉,原本苍白的脸色晦暗得很,神情模糊不辨,只余下一双赤红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幽光,看来分外的惊人。
明月在天时阴气极重,对于真正的魔道中人看来,正是摄取灵气的最佳时机,也是修为最强的时候,对于竭力压制魔性的人看来,却是神魂最容易失控的时候,他不会不知该当避讳,定是因为方才情思纷乱,才会一时间忘了顾及这点。
若只是道心紊乱也就罢了,就怕邪念丛生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梦果儿无暇细想,大声唤了他几次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映,虽说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此刻被他定定的垂眸睨视着,她竟莫名的生出一种错觉来,他莫非想要松手?
掉下去变成琉璃人虽然可怕,倒还有方可解,就怕他会失控到再去伤害别人,多伤一人便多一份罪孽,这是梦果儿绝对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有那条情思在,若是挥鞭缠住青石,自然就可以回到崖上,她此刻却是不敢妄动半分,匆忙自仙霞兜中取出九孔翠玉箫来,一端轻抵在唇上,气息所至,疾拂的指尖顿时有箫声溢出。
一个约定
天地宽广,宇内昂扬,雪花盈跃逐风曼舞,素洁无垠不染尘气,大地好似一张未经涂写的白纸,一株寒梅开在雪中,傲骨冰心唤来春风飞度,令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高山雪水化作涓涓清流,渐渐聚拢成一道洪流,翻滚着似乎要淹没一切。轻舟被巨浪急速推动,在浪尖上几番浮沉,躲过重重险滩礁石,终于冲出困境,却惊起几只白鹤冲天而起,云端之上任它遨游。
高逾万尺的苍穹,有金雕无比的勇猛,尖嘴利爪几番追逐,如影随形般想要追捕猎物,白鹤却已飞在天之最高,化作缕缕祥云,带来一片祥瑞之气,庇佑众生。
狂风怒号,吹走漫天的浮云,空留下惨淡淡的天幕,叫人看了了无生趣,重重阴霾之中忽有一道炫光罩下,如同骄阳般洒下金芒,就连漆黑的苍穹都被它照亮了,天地之间终于恢复了最初的安宁。
通极音律的师兄常说,千般滋味何处闻,无限情怀尽曲中,弹指有神,气破心障,妙曲通神魂,某些特殊的妙曲更能干扰人的神智,各分清浊正邪。
梦果儿方才所奏的那一首,本是一曲琴箫合奏,两种乐器分别代表正邪两气,琴调多低沉晦暗,箫声多清亮激扬,以箫声起也以箫声结束,意为邪不压正,也可以分做琴与萧的独奏,正是自上古时候流传下来专门用来帮人清浊气正神魂的。
只是,她虽听过几次曲谱的解说,却对指法掌握的并不熟稔,无法用纯正的仙法催动,情急之下更不知奏出了几分意境,好在那九孔翠玉箫是件不俗的法器,奏完紧盯着崖上之人打量,梦魔双眼中赤红不改,照旧定定的不言不动,照旧垂眸凝视着她,怎么叫都没一丝反应。
难道那萧曲一点效果都没有?难道魔性难抑的后果就是站成个木头人吗?
梦果儿曾听师兄说过,魔性难抑时道心不明神魂紊乱,会做出很多离奇的举动,小到神情呆滞,大到伤人害命,却从未见过真正的疯魔之人,加上关心则乱,一时间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虽然脖子仰到酸痛,腰上被嘞得又疼又麻,屏气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全身倒不敢妄动一分,只能心急如焚满面担忧的望上去,静观其变。
这一场疯魔既然起于情思,或许梦魔眼中看到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与她的容貌极其相似的至爱,他心中定然有着一场旁人无法揣摩到的天人交战,不言不动,实已是竭力压制魔性的最好结果。
好在他片刻之后发出一声轻叹,眼中的赤红瞬间消散,手指微动将人给摄了上去。那一声叹息轻浅却悠长,其中含的定然有万种情怀,梦果儿只听出了一种,那是历经了五百年岁月都没有消散,反而深刻到融神入骨一般的幽怨。
“您……还好吧?”
她也不顾的揉揉酸痛的地方,匆忙扑了过去,却落进了一副清香的怀抱。
“刚才……幸好!”
失手伤了自己的孩子,世间的父母有哪一个能坦然面对这种事情?梦魔紧紧的抱着她,似乎对方才的事情大为懊恼,也满怀歉意。梦果儿一时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劝慰,道:“我要是变成琉璃也挺好,起码能像师兄要求的那样,安分老实了,不会总是惹人烦恼。”
“我的果儿还是应该活泼点,能跑能跳,能说能笑,无忧无虑的,一辈子都开心快乐才是。”梦魔语带郑重,梦果儿抬头一看,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神态,想必已对刚才的事情释然了许多,便道:“爹,我饿了,您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
她的话说的甜腻无比,正是在借机撒娇了。
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娘亲虽然不在了,还有我在不是么,从今往后,我肯定不会让您再觉着半点的孤单凄苦,而是觉得开心快乐,还会帮您一同抵制魔性的侵蚀,咱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其实也很好的。这些话此刻却是不敢提半句,生怕再度引发不好的后果,而她一整天没吃东西,也的确是饿极了。
“不肯修炼那吸风饮露之术,你就是个小馋猫,早知你醒来会觉得饿了。”
梦魔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领着便走,梦果儿却挣脱他的手掌,朝着方才那假人掉落的方向跪倒,恭恭敬敬的叩拜了一番,嘴里面念念有词,说的多是叫娘亲放心,她会把爹照顾好的,梦魔似乎看到失神,直到被她攥住了手掌催促,这才惊醒过来,紧紧的反握住她的手指,父女之间可倒更加亲近了。
两人去到寝室,夕楚正侯在门口,本来翘首以盼的样子,见了自家主子匆忙行礼,梦魔也不看她,径直牵了朝她笑着叫姐姐的小女孩进到屋中,拂袖关上房门,将人领到桌旁坐下,这才放开掌中那只柔嫩之极的小手。
满桌子的佳肴跟点心,约莫得有二三十种,荤素不等,形色各异香气扑鼻,美食美器交相辉映,看来无比的诱人,也不知何时摆上去的,梦果儿看的眼花缭乱,也垂涎三尺,若不是有亲爹在上需要恭谨,她可就不管不顾的直接动手了。
梦魔道:“我这洞府向来都不沾尘俗,也就这间屋子里能由着你混闹。”
对于修道之人看来,衣食住行吃喝玩乐,这些都是尘俗不堪的事情,辛苦修炼便是为了努力抛开这些无谓却又必须的红尘羁绊,他本是个超凡似圣灭绝尘俗之人,虽然时常会被魔性所扰,自然仍要保持仙道中人的本性。
而依照他的修为,不食五谷,不眠不休,只靠特殊的功法打坐便能摄取到所需的元气,山中虽有这样一间尘俗之辈才会需要的寝室,想必也只是个几百年不用的摆设,难得保持的如此整洁,夕楚等人也真用心打扫了。
梦果儿随即保证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努力摒除那些劣根性,争取早日成仙得道,到时候,咱们父女可就再也不分开了,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对于仙道之人来讲,只要不是灰飞湮灭,不管轮回了几世,随着每一世的羽化飞升,记忆都会重重叠加在一起,虽然也有死亡,生命却像是永恒的一般轮回不止,她若是今世成仙了,可就要跟眼前的至亲之人结下不解之缘了。
当然,前提是他千万不要被魔性侵蚀到堕入魔道的境地,只因,魔道虽有世间修炼最快也最骇人的法门,生命却会因为死亡而彻底消逝,魂飞魄散堕出轮回,这也正是她最害怕的一点。
“你说,你我再也不分开了?”梦魔凝视着她,表情似有怔愣。
“对呀,就像医仙帝姜与南溟夫人那样,将一段父女情维系个百八十万年。”
医仙帝姜也是一位六界仙师,他与南溟夫人的关系绵长深远到世上无人能及,是六届中备受赞誉的佳话与传奇,梦果儿说的满脸羡慕,梦魔却轻叹道:“你惯会空口白话的。”听语气似乎笃定了她在随口妄言。
“我这次说的可是真的!要不就从此刻做起,您快点教我吸风饮露之术吧,我今后再也不吃饭了。”梦果儿急急的站起身来,为了表示决心,她倒想着雷厉风行了,然后又加了一句:“再好吃的东西,我也不吃了!”
话虽这样说了,眼睛却瞟在桌上,梦魔轻笑一声,拉她坐下,道:“修道成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情,你师兄有五百多年的道行,积攒下那么多的功德,也不过才修成一副半仙之体,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有一对厉害之极的双亲就是好,生来就是一副半仙之体,可比师兄修炼的起点高多了,想必也能比他更容易成仙的,梦果儿暗自真拿定了主意,吃过这一顿饭后定要好好的修炼,争取早日成仙。
刚举起筷子来准备一次吃个过瘾,却又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一个人还等着她救命呢,江昙墨那厮虽然无赖了点,到底还是她诚心结交的朋友呢。
“法不可违,律不可废,他坏了我的计划,百死也不足以抵过!”
梦魔脸上含着几分笑意,语气轻柔舒缓,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狠厉。
“您的计划?什么意思?”
“其实你来魔界的第一夜我便知道了,本来想的是,既然已经瞒了你十二年,你现在又过的很好,何必要叫你为了往事而伤神呢?所以早吩咐了下去,无论你去了哪一间客栈打听,都会得到同样的回答,你依照那些假的消息寻不到我,自然就气馁到回山去了。谁知,那厮竟敢擅作主张!”
梦果儿这才明白了,竟是被江昙墨那家伙给巧言骗过了,只是,说是受了众妖的围攻,打了总管拔了人家的毛发,又说受了追杀,还真安排了一场刺杀,这些难道统统都是假的?他装的那也太像了吧?也不知他到底为的什么。
“那个混蛋!您赶紧把他锁在那个什么地方喂秃鹰好了!”
梦果儿恨恨的咬牙骂了一句,想到与那厮相处的种种,不乏笑闹也不乏感动,随即又反悔了,道:“不过,他纵有坏心也算是办了件好事,要不是他,我哪儿能找到您呢?所以,还是留着他的命,小惩一下就好。”
“怎么个小惩法?”梦魔的笑意渐深,居然征求起她的意见来了。
于是梦果儿开始皱眉细想,切胳膊断腿?好像太狠了,他还有个体弱多病的娘亲需要照顾呢,就是不知道这隐情的真假。要不毁容?还想留着他的脸养眼呢,再说,逼人扮丑已算勉强,毁人发肤可就太不厚道了。要不打他一顿板子?打完之后那厮肯定要做作着哀嚎,叫她的耳根清静不了。
“您把他关在哪里了?还有妙妙,就是那只仙界神兽。”
夕楚说是一重幻境,倒不知是怎样的幻境了,解释完妙妙的身份,梦果儿又觉得多余了,依照那客栈神秘之极的迅捷行事,他只怕一早就知道了一切,若是有心,就连她这十几年来的经历,怕也得知之甚详的。
更有甚者,他若是想要知道,只怕这世上的任何人事都没有秘密可言了。
“既然你当他们要紧,自然是请在一处好地方,不但毫发无损,还有人好生伺候着。”
梦果儿心道,好生伺候着妙妙就行,至于那个无赖加骗子的江昙墨,不罚他就是好的,自然不能再叫他好享受了。
“你也不问问,我是怎么叫人伺候他们的?”梦魔轻笑,语带神秘。
“啊?”
梦果儿讶然,不就是好房间好茶水的招呼着,怎么这伺候人还有别的讲究么?
“我特意给他们做了一重幻境,名唤作迷心梦,若要无害,须得心如磐石,若不能,便会迷心妄性绮念丛生,继而贪恋美色温柔,堕入淫靡之境。”
话中的意思便是,那迷心梦虽唤作迷心,考验的实则是人的定力,若是修为不足心智不坚,便会被欲这一字所左右,同眼前幻化出来的美色纠缠。
妙妙既然已经成仙得道,自然定力极高,也就不怕迷心妄性了,而那个小无赖江昙墨,平素里的言行举止不乏流气,还总爱使那末流的魅惑之术丢人现眼,这下若被自己的淫心所害,可就有的好看了。
这样的惩罚手段倒也稀奇,于是,梦果儿连连拍手叫好。
梦魔皱眉道:“你真觉得很好?”
与魔尊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手下相比,这种责罚简直就不算是责罚了,梦果儿道:“当然很好,他们总归是造次了,不能因为是我的朋友,就让您觉得不痛快。”
“果儿,似乎但凡与你有关的人事,无论有什么不痛快我都能忍。”梦魔的语气有些无奈。
“啊?真的吗?”梦果儿讶然,随即一阵窃喜。
“自然不假。”
“那您以后要是想着把谁杀了,一定要先跟我说说”
“怎么,你难道要替我动手?”梦魔微笑。
“呃……我有的是好办法折腾他,叫他生不如死,可比直接杀了有意思的多。”
“生不如死?你当我总是想着杀人么?”梦魔再度眉头轻皱了。
“当然不是!我最喜欢捉弄人了,您讨厌谁,我便帮您捉弄他,您能解恨了,我也能顺便玩个过瘾,两全其美,您说这样好不好?”
少伤人害命,这是修仙道的根本,其实梦果儿想说的话有很多,都是师兄屡次讲过的道理,细想又觉得说了没用,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用那些语重心长的话来劝说。
况且,依照梦魔的修为,还能不知道那些道理吗?知道却还要杀人,若不是魔性难抑,便是有什么隐情了,此刻却是不应深究的时候。
“捉弄人?我想先听一听细处。”梦魔淡淡的笑,似乎打算追问到底。
“呃……您只说好不好,到底好不好嘛?”
被他的目光紧盯着,梦果儿支吾了一下,随即抱着他的手臂开始撒娇。捉弄人,还要叫人生不如死,就算真能做到这种程度,估计她也下不去那个狠手,总不能说她还一点都没想好吧?
被她连连催促着,也被她诚挚又清澈的眼神紧盯着,梦魔略有犹豫,终归还是答了一个好字,表情郑重不像是敷衍,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折腾了半天,简直快要饿死了,总算可以享用这满桌子的美味了。
若是宋凡心准备的这一桌子美食,叫你这一盘吃多了就吃不得另一盘,那他就是打定主意只为了馋人的。但是,面前这么丰盛的一大堆好吃食是她的亲爹准备的,虽说他是能呼风唤雨的修行之人,一下子备齐那么多道美味,定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这绝对就是他爱女心切的体现了。
只是,被人紧盯着吃饭,还是被自己刚刚寻到的爹紧盯着,不能动手,不能狼吞虎咽,不能风卷残云,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装雅致,比跟宋凡心一起吃饭还要讲究,估计任谁也无法吃得尽兴。
原来是梦
其实,梦果儿很想邀请梦魔一起享用美味,就怕吃饭这等俗事会弱了他身上的仙气。
在她想来,娘已经彻底的消失于六界,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虽然现在爹对娘的思念很深,但是听闻时间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五百年已经够长,也许要不了多久,他总归是能坐忘的,也便总归是要成仙的,就像传闻中那些下界历情劫之人一样。
这结果,也正是她一心期盼着的。
一炷香之后,梦果儿放下筷子,心中意犹未尽,却是一脸的满足。
今后若是在这里常住,光是吃饭这点就要忙坏夕楚等人了。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修炼,这馋嘴的毛病首先要改,吸风饮露之术要趁早修习,不但要学这一门功法,还要学更多高明的术法,由修为更加不俗的亲爹来教导,肯定比师兄要事半功倍。
其实在她看来,修学法术这种又苦又累的事情完全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该怎样做才能让看来愁思郁结的爹开心一点呢?于是,接下来是梦果儿讲笑话的时间。
站着讲,坐着讲,躺着讲,趴着讲,讲得眉飞色舞装模作样,喋喋不休讲到口干舌燥,最后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来,她对宋凡心的佩服又添了几分。那厮也不知生的一副什么头脑,怎么就装了那么多的笑话呢?怎么讲也不带打结的。
而听笑话与讲笑话,这还真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有的笑话,她原本并不明白它好笑在哪里,只是听宋凡心讲到发笑,她也便跟着笑,笑完了虚心一请教,才知道原来是那般因由。
师兄的评价是,所谓笑话,不过是凡人用来互相耻笑鄙夷用的,修仙之人不但要勤修术法,更要修身养性风仪庄重,所以,笑话这东西是听不得也想不得的,即使听了也不能只顾着好笑,而应该自那一笑中有所领会。
梦果儿想的却是,师兄大人,你就饶了我吧,平素里时刻都念经一样教诲也就是了,怎么我听个笑话你也不忘叫我领会道法呢?现在,她趴在床榻上,嗓子都有点嘶哑了,心里边却是很高兴的,庆幸没少听了那些笑话。
只因,她花了几个时辰的费力取悦颇有成效呢,梦魔脸上一直挂着深深的笑意,不带丝毫的敷衍,是真的在笑,却并不怎么插言询问,就只用一副专注的表情,含笑看着她讲。
其乐融融的共享天伦,换作世间的哪一位父母,都会觉得欣慰的。
“果儿,你讲了大半夜,还不累吗?”
梦魔以手支头,侧身倒卧在她对面,笑如春风,眼波如水,满脸的温柔怜爱。纵然是个不相关的人,被个如此活泼俏丽的女孩子费心讨好了这么久,只怕也会发出由衷的笑容,何况是他这苦为人父的?
“呃……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累了,也有点困了。”梦果儿正打算换个姿势接着讲,闻言像是得了特赦令,顿时软绵绵的扑倒在雅致无比的被褥上,暗自里发出一声哀嚎。
老天,讲笑话这事情,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不但费心还费力,简直跟练了半天的功法一样累,只几个时辰她便已经技穷,下次就怕讲不出几则来。但是,为了能看到至亲之人的笑容,实在不行就得去找宋凡心请教了。
“既然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梦魔的语气柔到了极致,似能融冰化雪的春风一般。
梦果儿本就有点迷糊,闻言越发觉得浑身乏力的很,不曾回头,却伸手摸索着拽住了他的衣袖,低声咕哝道:“我睡着了您也别走,好不好?”刚寻到爹,怎么着也得时刻守着才安心。
“好!”
梦魔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柔和笑意不减,携着清香的衣袖拂过她的后背,指尖轻轻抚在她脑后,冰凉彻骨,却似带着惑人沉睡的法力,待她再也不动弹分毫了,他竟叹了一声。
“在你的心里,我从没有来过,又何谈一个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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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睡得很沉,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清晰到不像是梦境的梦,明明躺在云朵一般绵软馨香的物事上面,身体却似被几道粗重的藤蔓缠住,慌乱挣扎的手脚终被牢牢的禁锢住。
有人在耳边唤了她的名字无数次,听来忧伤无奈又喜悦,虽是位男子的嗓音,到最后却变得轻柔魅惑之极,每唤一次,她浑身便酥软上几分,本就被缠缚到无力动弹的身子,简直要软成一滩烂泥,不要说睁开双眼看是何方妖孽作怪,就连弯曲一下指尖也难以做到了。
只凭嗓音便能惑人至此,也许是一只厉害无比的藤妖?她本该觉着惊急慌乱才是,心中倒因那些轻唤酸涩难受的很,莫名的不想再反抗,只想着应一声让它别再叫了,却哑了一样发不出半个字来,只能任它紧紧的缠住,任它一声声唤着。
渐渐的,那藤蔓着火了一般,烫得她全身都烧灼的很,口干舌燥之下刚要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她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也无暇去想这是个什么物事,更不明白它要做什么,只能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周身不能动弹,也便不用去选择该怎么做。
如此xxxxxxxxxxxxxxxxxxxxxx,一声彷徨又无奈的叹息过后,禁锢住她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也不知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懒洋洋的躺着不想动弹分毫,刚刚睡得沉了,耳边居然再度传来几声唤。
“死妖怪,你有完没完?”
若是同之前那样轻唤还能勉强听着,这次却是低沉又急促,梦果儿烦躁之下忍无可忍,直觉的用力一拳挥出去,耳边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居然打中了?她匆忙睁眼一看,正看到江昙墨那张俊极却眉头紧皱看来痛不欲生的脸。
“你个小混蛋!”他一手揉着脸颊嘘气,压低嗓音话说的咬牙切齿,终于敢当面叫出那三个字来,可见那一拳打得极重,叫他这个时常嫌别人说话不文雅的都忍无可忍粗俗了。
梦果儿愣了一下,随即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把他关在一重幻境当中吗?不是说他进不来这玄机雅渡吗?她刚说了一个你字,嘴就被那家伙给迅疾捂住了。
无缘无故的捂住嘴不叫说话也就是了,至于整个人都压过来?骨头都快叫他给压散架了,这混蛋明摆着是要占点便宜来报那一拳之仇,她刚要挣扎恼怒,却听那厮凑在耳边道:“别叫别叫,再叫咱俩都得死!”
你能找个合理点的理由来占便宜不?梦果儿用力瞪视着他,眼含怒气挣扎。
“别动!”
江昙墨一声低吼,更加用力压制着她的身子,灼灼的眼神垂视下来,居然震慑力十足。
梦果儿吃了一惊,还真不敢动弹了,却满脸的疑惑,心道这家伙难道要用眼神杀人,不就挨了一拳,以前又不是没挨过,至于恼怒成这样吗?不过,被那副眼神紧盯着,她竟莫名的心慌起来,匆忙移开视线,将周围稍微一打量,便又吃了一惊。
身处的是一间窄小的屋子,空荡荡的只有几面墙壁围砌起来,头顶上的一个小窗户透进些微光亮来,满眼的阴沉晦暗,密室一般连门都没有,居然不是梦魔的那一间寝室?
不过是睡了一觉,她怎么会来了这里,并且还是同这家伙一起?
“千万别大声说话,知道吗?惊动了外面的人,咱俩就死定了!”
江昙墨语带威吓,见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手指。
这里是哪里?外面的是什么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还有性命之忧了?梦果儿一脸的莫名其妙,满心的疑问未解,居然先悄声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身上怎么这么硬?”
江昙墨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随即嬉笑道:“那你身上怎么这么软?”
“你简直就是块石头做的,又硬又沉!”
“那你就是一团蜜粉做的,又香又软。”
梦果儿翻了个白眼,道:“我身上长着肉呢,不像你,全是骨头!”
“我要是像你那样一日三餐的吃饭,还时刻都嚼着零嘴磨牙,也得长这么多的肉。”江昙墨也翻了个白眼,伸出双手在她颊上各捏了一把,又道:“这哪里是张脸,简直就是个小猪头。”
“你也不用吃饭了,我直接打得你变猪头!”
梦果儿的话虽这样咬牙切齿的说着,怕他忍不住疼叫出声来,到底没在他另一边俊脸上也狠狠揍一拳,而是用一副凌厉的眼神剜他,恨恨道:“快点给我滚开!”
被她冷眼一扫,江昙墨倒也听话,讪笑着迅疾起身,没忘了拉她一把。
两人对面坐在地上,梦果儿皱眉一打量他,全身上下仍是之前那一副古怪的扮相,再低头一打量自己,仍是之前穿的那一身绿色衣裳。这可就怪了,她明明换了一身白衣才对,什么时候又换回去了?
“这是哪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定是魔宫!”
啊?梦果儿瞪大双眼,刚要发出一声惊叫,再度被捂住了嘴。
“让你别叫了,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了咱俩的小命要紧,还是这样最保险。”
江昙墨笑嘻嘻的凑上前来,看架势似乎想再抱上一把占占便宜,梦果儿急忙用力拉开他的手指,退后几尺才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你难道被那魔头打傻了?”
这样说着,他的表情真像看着个傻瓜一样了,还作势要摸她的头。
“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被他打晕的,只比你早醒来片刻,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因为你被那魔头制住,你的神兽行事有所忌惮,不受为难就是好的,想要救人恐怕就无能为力了。所以我猜,咱们肯定是被带到魔宫了。”
梦果儿越来越疑惑了,打她的魔头,也只有两人之前故意扮丑的那个了,他不是已经灰飞湮灭了吗?不是睡在玄机雅渡的寝室之中吗?不是有个厉害之极的亲爹陪在一旁吗?怎么会跟这家伙一起被关在魔宫了?
“不可能!”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差点又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江昙墨双手抱肩,道:“不然,你以为如何?”
梦果儿便把之前经历过的一切统统说了,给他求情的事情大肆渲染,听闻他被锁在那迷信梦中而幸灾乐祸却是只字不提。江昙墨听的瞠目结舌,继而躺倒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般,好半天才压抑住笑意。
“明明被打晕了,居然还能顺便睡着,睡着了居然还做梦,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说,我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从你爹的洞府里面捉人?”见梦果儿的表情已经没那么惊诧了,想必是半信半疑,江昙墨又道:“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会梦到你爹和你娘,定是因为太过想念他们了,我猜你没来之前肯定假想过许多次,对不对?”
有所思才会有所梦,梦果儿很信这话,譬如她很羡慕宋凡心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便时常都会梦到住在金砖堆砌的房间,睡在宝石搭建的床榻上,再譬如,她很羡慕师兄的厉害本事,便时常都会梦见自己修成了无上的功法,打遍天下无敌手,不但会有所梦,还会把想到的事情夸大了许多。
只不过,她假想的东西可没那么多呢,怎么却会梦到那么多了呢?尤其是梦魔所讲的那一个故事,因果机缘无不符合常情,条理也清晰的很,涉及的人物众多,有些人她可从未听闻过,怎么可能仅只是梦到的呢?
“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比我想的通透。”
“废话!小爷我胸中装满了智慧,能知一分而窥全局,岂是你这样的笨蛋能比的?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怀疑我!你就是个薄情寡义没良心的!”江昙墨一声冷哼,先是倨傲加藐视,然后满脸的无辜委屈,最后又一脸的指责抱怨。
“呃……”
他的语气表情,怎么有点像怨妇?梦果儿匆忙讪笑着认错,连带赔了几句不是。
“那我以后无论说什么话,你都信不?”
“信!怎么不信?百分之百的相信!”
“你惯会空口白话的!”江昙墨冷哼了一声,好在没继续揪住话头不放。
“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那些真的统统都是做梦。”
梦果儿虽然很希望那个爹是真的,却不希望娘亲真的死去了,若那么长的一个故事完全是在做梦,那么对于父母的一切期盼还有明日可待。
“啊?”江昙墨愣了一下,道:“你……你的脑袋被敲了一下,居然变这么聪明了?”
被掳魔宫
“我本来就很聪明!”
梦果儿白他一眼,双手抱着肚子揉了揉,沉吟道:“你看外面亮堂的很,说明此刻还是白天,我之前经历的却是夜晚时分。另外,我要是真被带到了玄机雅渡,真享用了那么一大桌子美味,怎么现在还会饿的肚子咕咕叫呢?不过,虽然那些是梦到的东西,尝起来简直跟真的一样,未免饿死我再睡一会儿,接着做梦吃饭去。”
“老天,你果然是个吃才,这时候居然还想着吃!待会儿别被人家吃了就好!”
江昙墨瞠目结舌,连连抚额长叹,似乎被她的贪吃刺激到欲死不能了。
“不就为几句口角而过了几招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明就好,不至于吃了咱们。”
“你傻呀,如果不拿此事当一回事儿,干嘛要费力将人带到这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师兄可足够他忌惮的,他应该不敢把咱们怎样了。”
“笨蛋,如果忌惮你师兄,就拿你视若上宾了,为何要关在这间黑漆漆的密室里面?魔尊不悦你玄清道的声势浩大,更不悦你师兄的名头渐盛过他,时常都会做出些挑衅之举,我都有所听闻,你难道会不知?”
“呃……似乎确有这些隐情。只不过,也许魔尊忙着跟那些姬妾厮混,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所以,咱们就被先关着等候发落了。”
或许,魔尊青蚺是想借机贬低仙道的威名,等着一派道尊亲自来解决事端,若真是如此,师兄虽能搞定也需得赔上些脸面,想到回山后定要受到狠狠的责罚,梦果儿开始愁眉苦脸,暗自里盼着师兄早点来,却又怕他会受到责难。
要说,昨夜写的那封信他早该收到了,怎么到现在都过一天了还不来呢?
趁他没来之前,还是自行解决事端才好。
江昙墨挑眉道:“但是,若他正好想要借机生事呢?”
“放心好了,妙妙一定会来救咱们的,根本就不用等着看魔尊的脸色。”
“是他好勇斗狠闯了祸事,不来救人可就太不仗义了!不过,这里可不是个寻常的所在,你的神兽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未必能在此地来去自如,所以,就别指望他能来了。”
“这话倒也有理,但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能叫那魔头趁虚而入了吗?”
“哎呀!疼死我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就是睚眦必报习惯了。”
“妙妙来不了也没关系,我这里不是有魔尊的信物嘛,想必可以凭此混出去。”
“你傻呀,你的仙霞兜都不见了,哪里还有信物?”
“啊?我的仙霞兜哪里去了?”
梦果儿这才发现丢了东西,急忙跳起身来上下翻了个遍,又把整间屋子翻了个遍,哪里有仙霞兜的影子?她这才有点着急了,可避百毒的无量尺,可变化身形的如意面具,还有可催动音波功的九孔翠玉箫,重要的是那十几种功效各异的灵丹妙药,所有的好东西可都在那里边装着呢。
“惨了惨了!”
她连连惨呼欲哭无泪,若不是不能弄出太大的响动,定要气的把地上跺出几个窟窿来。
那几件法器需要咒语才能催动,旁人得了不见得就能使用,那些功效古怪的丹药却是她这些年费力偷来的,得到的过程曲折复杂的很,一下子全丢了,这不让人心疼死了么?
“我猜,肯定是被那几个魔头拿去邀功了,你该知道,魔尊向来都喜欢敛物。”
想到昏迷之前那件法器还在身上,江昙墨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只不过,看他之前对每样法宝都很好奇的样子,莫不是一时起了贪念?梦果儿皱着眉头,径直开始动手翻找。
“喂!你要做什么?别乱摸!住手……”
江昙墨吱哇乱叫着躲闪,到底被她给强行摁住了,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真的没有?看来是冤枉你了……”梦果儿只得又讪笑着赔不是。
“小爷我的清白之名,还有这清白之身,这下全毁了,你个女流氓!摸完了可得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