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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涯明月 作者:陈十三

作者:陈十三 当前章节:109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15

「问题一:瑶池圣母究竟是谁? 」

「瑶池圣母又名金母,西王母,在中国人的传说中,圣母的型像是雍容华贵,地位超然的慈祥女神,仙居於昆仑山的瑶池圣境,境内种有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的『圣母蟠桃』,食後长生不老。在中国古籍<<穆天子传>>中记载,圣母言行优雅温婉,曾邀周穆王在瑶池共宴。但在<<山海经>>则记载,瑶池圣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震天,啸声震天,乱发翻飞,司天之厉及五残。」

「问题二:甚麼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即是圣母承受天命,施行人间刑罚,专责散播瘟疫病,灾难。」

「问题三:为甚麼天涯要对付瑶池圣母?」

「因为圣母疯了。」

「问题四:疯了?为甚麼疯了? 」

「因为妒忌。」

「问题五:妒忌谁? 」

「况天涯。」

「问题六:那和我有甚麼关系? 」

「没有关系。」

「问题七:怎麼一个人影也不见?那些船员去那里? 」

「死在圣母手下。」

自在驱逐舰内的昏暗通道中摸索前行的陈十五,打了一个又一个寒颤……

自从他发现脑海中藏著不可思议的「神秘记忆」後,尽管一头雾水,但「神秘记忆」拥有令人信服的魔力,令他不知不觉问已完全相信它所提供的一切资料。

於是,十五决定自问自答,希望尽快掌握眼前的处境。刚开始的时後还过瘾的,只要心里发问,答案自然在脑海浮现,就像大脑中植入了部拥有强大资料库的电脑一样; 可是愈问下去,十五愈胆颤心惊。

这时厉叫声已不再出现,十五再也接收不到天涯传来的资讯,步行约二十分钟,死寂困悉的通道直直向前伸延,像是没尽头似的,连十五的脚步声也似被如噬,两旁的舱门任十五出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打开,墙壁上的防水灯虽然亮著,但昏黄的灯光似是无力突破四周诡异的气氛,光线在短短不足一呎的距离内已衰灭殆尽,照不亮前路,也照不暖十五的心头。

还是问些开心的问题,下一期的中奖号码是甚麼?」

「要是圣母不死,下一期的将永不会开。」

陈十五不禁呻吟了一声,对於不懂赌马,又不舍得入赌场豪赌的十五而言,完全不能想像没有开奖的世界将会变得多麼绝望和冷酷。

这时十五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了多条分岔通道,正盘算著如何选择的时後,却看见墙上钉著一块半米丁方的铜版…….

十五隐约记起,已不止一次见过这块铜版。

十五走近细心一看,不能置信地用力揉著眼睛,再看清楚後,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邪门!太邪门了!」

铜版上蚀刻著D-173的详细通道图,这种指示图在每艘船上几乎有一块,和其他的指示图一样,铜版上有一小红点标记著阅图者的位置,通常还有一句「阁下在此」该在红点旁边。

但,偏偏这铜版上的红点就在十五进入通道的入口旁。

若非有人恶作剧,把原本不应在此的指示图移到这里,那就是十五在通道中步行了二十多分钟,又回到了原地。

但通道是直直的向前伸展,十五也记不起自己曾经回头或转弯,四周也没有十五进来的入口。

「这是鬼打墙,一定是鬼打墙!」

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从十五身後传来…..

十五一惊,难然转身,却发现身後甚麼也没有,而十呎外的空间却是漆黑一片…..

「是谁?」他尝试著问。

没有回应,十五尽力张望,也看不透黑殕,但感觉告诉十五,一定有甚麼在黑暗中潜伏著…..

是人?

非人?

黑暗最可怕之处,就是给予人类过大的幻想空间…….

十五轻声地自我安慰:「…..简…..简单的数学题罢了….般上没有….没有船员,只有况天涯和…瑶池圣母….有一半机会会遇上其中一人……不是圣母便是天涯,最後答案是……」

十五颤抖的手猛地古下「红」的扳机,血红色的液体记忆金属倏地从弇锷射出,幻成剑刃,血红的剑光瞬间把黑殕冲破,眼前景象刹那间清晰起来…..

「嗨….瑶池圣母!」

豹尾虎齿,乱发纷飞,其状如人。

<<山海经>>的形容实在太贴切了。站在十五身後的,绝对就是瑶池圣母。

但<<山海经>>却没有提到,瑶池圣母的身体是一团银色的雾气。

银雾如云般封锁著身後的通道,暗涌翻滚,在四周墙壁上伸缩不定,似随时会化作洪流急涌把十五吞噬。而银雾的中央,密度不岣的雾气竟组成了一个精细的立体三维影,如人般的身形,却有著像千年树根般纠缠巨壮的肌肉,如夜叉之头,却长著一对长大得不合比例的利齿,後有一尾,却是小上肌肉的伸延,一望便知拥有惊人的功击力,此刻却静止地垂在一旁,而四周紧紧包围著的翻滚银雾,就如圣母的纷飞长发……

在恐怖片中,这样造型的巨兽应该会有倏地杀出,张牙舞爪,扑到十五身上把他分屍。偏偏瑶池圣母却是静静地浮在雾中,冷冷地看著十五,对他的说话亦毫无反应。但雾气翻滚间,四周铁制的墙壁竟急速蚀去,就像被吸去「精血」一般…..

这话该拥有庞大音效画面,却死寂得令人难受,那种过分虚幻的真实感觉,令十想吐。

突然,银雾以惊人的速度无声无色地向前涌近三呎,又停下来!

十五吓得向後疾退,双脧不争气一软一绊的,登时跌坐地上; 但十五还是不顾一切,手脚并用地在地上乱爬,欲与圣母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银雾又突然涌前,一下子包围著十五,却在十五身体四周保持著两呎多的空间。十五吓得半跪而起,把「红」胡乱挥动,但银雾随著剑风散开,根本沾不到银雾分毫,而园母那三维形象,则远远近瑢飘忽忽的,在银雾乍隐乍现。

十五只不过挥动了「红」数下,想不到体会如此虚秏,整个人开始昏昏欲睡…..

十五终无力再动,迷迷糊糊望著手上那光芒渐暗的「红」:「这家夥…..懂吸星大法是吗?」

终於,液体金属像失去了力量般,倒流向剑锷之内。

银雾再迫近一呎,在十五四周形成了一个人形空间,十五动也不敢动,在银雾再翻涌之时,圣母的庞已在十五侧边出现,鼻尖几乎碰到十五的耳朵。

「对不起……我不是来找你的….」

十五冷汗流个不停,身体失控地颤抖; 心里想著那具被吸乾精血的糖衣死屍,还有况复生被气箭侵入体内那种椎心的痛苦…..

十五嘶哑地向神秘记忆求救:「告诉我怎样脱险?」

「拿出你的勇气再加上运气。」它回答他。

十五哀鸣了一声:「这不等於问和尚要梳子吗?」

喜欢速战速决的圣母,在充分观察十五,终发动杀著,张大了口,尖长的利齿竟化作急速旋转的气箭,直往十五的头顶插去…..

有人说,人在生死关头,肾上腺分泌会急速上升,所以人在死前,可能会产生幻觉。

陈十五没打躲避,因已没有退路,他几乎是睁著眼看著利齿钻进自己的脑袋的,然後,他终於看到幻觉…..

「原来处於光死瞬间的感,是这麼奇妙的。四周的空间像是停顿了似的….一秒过去了….又一秒过去……圣母那对要命的利齿像停留在我头不及一寸之处动也不动,头发被高速的气流扯得直飞,痛入心扉…..但稚有这种痛苦才令我能清醒细味生命最後一刻的苦杯…..真是奇妙….慢著……慢著…..那是甚麼声音…..像从遥远的异世传来似的,飘飘荡荡,隐隐约约…….对!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说话…..甚麼…..大声一点,我听不见……啊! 不…….不对…….她不是在说话……她在唱歌…….那是我从来没耳过的语言,像是来自空灵的音节,有著说不出的轻柔和无可扺挡的穿透力,直接触动心灵的最深处…….虽然我听不懂她在唱甚麼,却可以『看』见她在唱甚麼,那有如天籁般的音节,在我脑海中幻成一幕幕动人的画面…..那是一个传说…..一个从混沌开始,延续至地老天荒的传说…..诉说著一对爱侣为拯救地上生灵,无私献出自己的生命的故事…..不能同生,只愿同死,千秋万世,至死不渝……….慢著,难道这就是况天涯父母的故事……慢著………慢著…………怎麼我还没有死………已经过了很多秒,怎麼圣母的牙齿还没有钻进我的脑袋里?难道…….这是幻觉?」

十五用力咬一咬下唇,痛得哗的一声叫出来。这果然不是幻觉,但再抬头後,却发现圣母的利齿已不在头上,浓浓的银雾不智何时已消失,要不是四周的墙壁还留著银雾侵蚀的痕迹,以及那依旧在空气飘荡的歌声,十五还以为刚才的一切,根本从来没有发生。

银雾虽然消失,但在十五身外十呎的地方,却多了一个「人」。

一个美得夺人心魄的「女人」,静苦处子般站著,用「绝豔惊世」来形容她只显得人类词汇的贫乏,而她那漫不经意的站姿散发著雍容华贵的灵气,就与<<汉武帝内传>>和<穆天子传>>中记载一样……..

这便是瑶池圣母的第二形态。

古籍唯一没提到的,就是圣母的躯体像是由纯银精炼而成,无论皮肤毛发,以至身上那件式样古雅简檏,在地上长长拖曳开去的飘逸长袍,皆如精心打磨的银器表面,流闪著光耀目圣洁的光华。

聚则成仙,散则成如魔,这便是瑶池圣母两个极端的真身。

这时圣母彷佛已完全忘记十五的存在,专注在歌声之中……….

十五也忘记了圣母,只因歌声渐迼,变得几不可闻,令十五生出莫名的失落,害怕歌声会突然终止。

零碎的片段,随著低回的音节,纯真的音调,在十五的脑海中淡入淡出。

「在那遥远的破落古城,

不知为何变得异常的宁静……..

长街也失去欢欣笑声,剩下的,就只是一个孤单的生命……

长街尽头,男把女紧紧的抱拥著,但还是留不住她的最後一口气……

唯一留住的,

只有她的心………

她曾说她不畏死,

却怕别离,

因爱绝不是一个人能承担得来…..

男的再无泪,

他只能希望真的有来生….

在那风雪过後的日子,

在没有眼泪仇恨的新天地,

他们仍能再次找到对方的背影,

尽管无凭无证,

但那份至真的感情,依然不受时空阻隔,

延续至天之尽时………….」

歌声终於消失,十五的眼泪失控也流下来…..

熟悉的心痛感觉又再吞噬著十五的心,他肯定唱歌的就是况天涯。她强烈地感觉到天涯在凭歌寄意,向他细诉她的命运。

天涯不单承继了她母亲的相貌,还命中注定要要延续她母亲的悲剧。

十五愈想愈心痛,阵阵的酸苦无法借眼泪发洩,胀胀的令整个人快要发疯似的。

突然,四周的氛又再改变,本来的诡异感觉,在天涯的歌声出现後,已被同化为淡淡的哀愁,此刻,却瞬间充满浓烈的杀机,当中包含著无尽的怨恨。

是妒忌令瑶池圣母疯狂。要令这难耐的妒忘消失……..只有杀况天涯!

圣母果然随著歌声传来的方向飘然而去。

十五猛然大喝:「你给我站住!」

圣母怔然停下。

十五定下神来,才发现虚火过後,无以为继,他完全想不到叫停圣母後,下一步应该做甚麼。

圣母却很清楚此刻该做甚麼。

她决定先把这碍事的无聊人打发,才去找那个可恨的女人,再折磨三万年才让她断气!

圣母心随念动,目光一转,十五的倒影已在她双镜湖般的眼球中出现。

十五看见自己的倒影,心猛地惊跳不止,四周气温急速下降,阴冷的杀气,随著圣母的目光,如鬼爪般把十五的躯体紧紧挤压住。

他终於明白甚麼叫身处地狱。

在杀气笼罩下,十五完全失去自控的能力,一种空空虚虚,无处著力,又像被紧紧囚禁的无依感,完全把他的躯壳占据,而最要命的,是十五清楚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正缓慢地探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十五从不知自己的灵魂在哪里,即使到了现在,他也毫无头绪; 然而,他就是感觉到灵魂中那双冰冷的手。

那种感觉,就像被麻醉昏睡的病人,在手术进行的时後突然醒来,看见自己正被人剖膛开腹,肆意把玩他的内脏,虽然痛楚,但那种恐惧和无助却是绝对无法形容的。

十五眼神涣散,脸如白纸,冷汗不停地流下,失神无力地站著喘气,他的精神

意志看来已被圣母的杀气彻底地摧毁….

终於,十五仰天软倒在地上,眼神变得空洞如死…….

圣母不再多望十五半眼,身子向後一转,便化作一道银虹往天涯追去,她已不能再等,她极度渴望以折磨况天涯得来的快感,把自己从妒忌的深渊解脱出来。

「今天我还没写日记…….」

银虹曳然而止,圣母呆了半秒,不能置信地缓缓回头;但因距离关系,圣母并未看见十五的面容。

十五乾涩无力地继续说:「当我还未懂得问爸爸为甚麼要改我的名字叫十五的时後……爸和妈已在车祸中死去…..从那个时後开始……我便隐形了…….是,是隐形,那时我住在亲戚的家中,从来没有人会主动和我说话……也没有人理会我是哭是笑……..也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甚至有时後饭桌上也忘了摆放我的碗筷……我是明白的,我是知道的,他们不是有意的,绝对不是…….但…….我宁原他们是故意这样做的…….於是……我便开始写日记…..」

无聊的故事,从这时的十五口中说出,竟有著令瑶池圣母想听下去的魅力……..

十五的头动了动,然後缓缓抬起,他的眼神不再空洞,反而因双眼久未合上而满布著血丝,令本来平凡的眼神添上一抹异样的光彩。

十五虚弱的声音再没丝的怯懦,他继续说:「你是神吧?应该是无所不知的吧?那你知道要借写日记来证明自已存在,是怎样的心情吗?无论在小学、中学,以至在警察学堂内,无论经过多长时间的相处,身边的人却依然向你投来陌生的目光,不时还要问问你的名字…..你明白那种感觉是多麼令人难受吗?你明白每天回家,创作一篇多姿多彩,内容充实的日记是多麼痛苦的事吗?但这晚……这个漫长得骇人,又混帐得不知所谓的疯狂夜晚,实在是精彩得不合情理……」

十五费尽力气地爬起来。

圣母面色一沉,开始对十五重新评做,那股能摧毁人心的浓烈杀气又向十五涌去…..

十五的心头又感到无可抵挡的动压,他的心脏像随时破胸而出,堕向地狱的最深处。

十五的眼神又开始散涣,一阵阵阴寒的战慓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每部分也像渐渐与躯体分离; 但十五仍是咬紧牙关,挣扎著要站起来,继续说下去; 「告诉你……要是这晚发生的一切,将写在我陈十五日记中的最後一页……那麼……无论如何,我也要把日记好好完成!」

砰的一声,十五又跌在地上,但残存的意识依然顽强地运作,他呢喃:「这晚…..这晚经历的一切,是真的……不再是我的胡思乱想,虽然不能接受……却是极度的真实……特别是那股心痛……那莫口其妙见鬼般的心痛…….痛得我心去活来,相比之下,我现在所受的……简直像蚁咬般微不足道!要令这心痛消失…..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她…..我要找到她…..见一面也好…..天涯!你在那里?」

十五为一个从未见面的女人痛苦地嘶叫,竟令正被妒火中烧的瑶池圣母也为之动容,接著,这个不起眼的平凡人,令圣母再度感到惊讶。

陈十五已站了起来。尽管十五混身颤抖,牙关咬得冒血,但还是在瑶池圣母面前站得笔直。

十五抖震的手往怀中一探,取出警察委任证在圣母面前一扬,以不可动摇的决心坚定地说:「要伤害天涯,便先过我这一关,瑶池圣母,现在以涉嫌谋杀,拒捕、袭警及非法入境罪把你逮捕,你可以保持缄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来也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十五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面上却带著一生从来没有展露过的笑容,虽是满身污垢,可是通道中的杀气,却被十五的慑人的气势刹那间驱散一空…..

「为了况天涯,你连死也不忉?」

圣母虽有惊世绝艳之姿,但声音却如夜枭催命,每一个字也像千斤铁鎚,重重敲在十五已受重创的灵魂。

声音直刺入十五脑里,十五混身剧震,不禁退了一步又一步,胸口一道闷气上涌,哗的一声,一抹血花从口中喷洒而出…..

十五勉强站稳了身体,说:「怕…..怕得很…..但我更怕在前见不到她…..」

十五手指一扣,「红」再度启动,液体记忆金属再次幻成剑刃,可是剑芒已如残烛,黯然欲减。

但,这已是十五燃尽最後精力所发放的生命光彩,尽管微弱,却足够显示他不许圣母伤害况天涯的决心。

圣母森然地问:「你认识况天涯?」

看著圣母的面容是一种享受,听她说话却是一种极刑,十五抗拒著魂魄散的感觉,摇了摇头说:「有人说我们认识的,但我想是认错了人。」

圣母鄙夷地说:「愚不可及!」

十五双脚一软,又半跪在地上,但痛苦中绽放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圣母已被触怒,冷冷地问:「有甚麼可笑?」

十五强把一口冲出的血嚥下,答:「我只是在笑自已….或许….或许我没机会再见况天涯…..或许对我来说已是必然的事实…….但……..但我竟没有半点退缩…..也没有害怕,也没有後悔…..只是有点禁不住的兴奋……为一个只在今出现在我记忆中的女人,一个素味谋面的女人,竟敢在瑶池圣母面前当拦路狗,真是做梦也没想过………看来我真的疯了………真的疯了,却疯得真畅快……」

十五已忘了现在的处境,竟仰天大笑起来……..

没有疯子,便没有英雄。

舍身成仁,慷慨就义、牺牲小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要不是疯子,还有谁来做这些傻事?还有谁来创造流颂千古的动人传说?

十五不知道,他这晚为了天涯所做的一切,已令一个新的传说悄悄地诞生了。

圣母冷冷地说:「那你便先到地狱等她三万年吧!」

十五笑声一窒,心中一凛,知圣母的杀著将至,虽然他感到「红」正一点一滴吸啜著他身心仅馀的力气,但十五还是把「红」握得更紧;「为甚麼堂堂一个承天司职的女神,竟要妒忌一个尘世女子?还要把她杀之而後快?难道天涯比你还要美?」

圣母不虞有此一问,微微一怔。

十五大吼一声,手上的「红」光芒转盛,疾然直奔向十多呎外的圣母,他等的就是这样稍纵即逝的机会,争取圣母分神那点微乎其微的时间,增加和圣母同归於尽的可能性…….

此刻的十五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在圣母的手刺进他心脏之同时,能用「红」把圣母的头斩下来…….

转眼间,瑶池圣母的银色法体已被染成血色,颈上倒影著「红」长长的剑刃,就被「红」的无形剑气所伤一般………

成功一刻,成仁之时……

十五心内轻唤了一声:「别了………天涯!」

圣母由始至终连指头也没起,她只是在「红」还有一寸便触碰到那完美银亮的颈项肌肤之际,微微张开那线条绝美的精致小嘴,似欲语还休,又似在轻轻叹息。

然後……………

圣母笑了…….

人说美女的笑容可令人如沐春风,亦可倾国倾城,更可勾魂夺魄…………

但圣母的笑容,却像安魂曲一般,美得可以令人甘心情愿地死去………..

谁能想到圣母的反击就是笑?

十五在错愕间,心中一荡,手上的「红」像斩进了虚无,毫无著力之处,到十五心神再定下来时,竟发现「红」的剑刃正停在圣母颈边一寸,再也动不了,大脑空空的,那如虹的杀意更荡然无存…………

没有杀意的推动,「红」再没动力多进半分,悄悄倒流返回剑锷之内。

十五从圣母如镜般光滑的肌肤倒影之中,看到自己神情竟是说不出的迷惘,面孔苍白得吓人。

圣母的笑容更盛……………

十五只感到一阵迷惘,连呼吸也止住,脑海中轰的一声,思想已被圣母的一颦一笑彻底地占据。

这时圣母水银般的双眼随著笑意泛起了阵迷雾般的光芒,光芒照奇怪的规律在闪动,像要把一段特殊的信息传送到十五思海之中。

圣母夜枭般的声音又再响起,语气却是说不出来的温柔:「我美吗?」

十五心神完全被震撼著,无意识地回答:「美………….美得杀死人……..」

「想知道我为甚麼那麼憎恨况天涯器

「为甚麼?」

「因为她抢了我的男人,然後又把他杀了………」

「这样的男人不是该死吗?」

「该死,但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中!况天涯不配杀他!」

在男女的感情世界,爱的反面就是恨。

但生出像瑶池圣如此疯狂可怖的「恨」,究竟要多少的「爱」?

那个男人又是谁?凭甚麼能惹来如此深重情慎,引来仙界凡尘两个女人你争我夺,然後又要杀之而後快呢?

甚麼男人能有这样可怕的魔力?

一切问题,十五已无力多想,在圣母双眼散放的闪动异彩之下,他只想好好睡一会,让圣母的笑容伴他长梦不醒。

突然,天涯的歌声隐隐约约又再响起……….

圣母不禁收起笑容,面色一沉,眼中的异彩亦消失。

十五心神失去禁制,况天涯的形象又再重现心头,令十五回复神志。

十五立即不假思索,手指一扣,「红」的剑刃又暴射而出,猛地斩向圣母。

可是圣母在剑刃刺体前,又化作银雾,像风暴中的翻滚云团,往天涯歌声来处的通道极速涌去,转眼不见。

十五困望著「红」在地上斩开长长的裂痕,只感身上一片冰冷,原来衣衫已被冷汗湿透,头痛像要裂开似的……

十五举步欲追圣母,可是全身软绵绵的,连半点力气也提不起:「她………她究竟对我做了些甚麼?」

「还不快走,瑶池老妖就要回头了!」

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在十五身後响起,十五未及回望,已被来人强拉著,跌跌撞撞地跑进另一条通道…..

湾仔近海旁处,是香港古老的红灯区,时至今日依旧愈夜愈美丽,愈夜愈堕落。

但,这晚彷佛特别漫长。

「真是见鬼,这晚怎麼搞的,人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来去去总像没停止似的,还有…..你看见了没有?」

说话的是站在豔舞酒吧门前拉客的中年女人Lina。她面上涂著如面具般过时的浓妆,身上穿著的一套加大码性感透视衫裙,突然显著一份媚俗而强悍的生命力。

这时,她正站到马路旁,抬头向两旁参天大楼露出的一线夜空……

「我说的是月亮呀……它像停在那里动也不动……我留意了很象,两个多小时前我拉了一个美国鬼进去喝酒,它已在那里; 刚才那美国鬼喝剩半条人命给抬走前时,它还是停在那里……月亮就像在祥和中心和世世酒站之间卡住了,脱不了身…….阿肥!你说邪门不邪门?」

Lina回头望向酒吧门旁的小巷,那里摆著一个不大不小的报挡,卖的主要是来自各国的色情杂志,而看挡的正是阿肥。

阿肥是一个女人,若要凭岁月在她面上留下的印记,来猜测她的年岁根本是不可能,因为阿肥人如其名,拥有超过二百五十磅的身躯,过分臃肿的脂肪,就连皱纹也挤拥得无处容身。

虽然阿肥在这里摆摊已十多年,但Lina和阿肥其实称不上熟稔,因为阿肥总是对人爱理不理,而且每晚大部分时後也在打瞌睡。Lina记忆所及,似乎没见过阿肥离开过她的报挡半步,和她说过的话更不超过十句。

这时,阿肥又在睡觉,嘴角泛著淡淡的一抹笑容,似是在梦乡中寻到人生最美的一刻。

Lina有点失望,但也习惯了,她暗暗咒骂:「死肥鬼,不知是睡了还是死了!」

此时一辆紫色的跑车驶至,就在报挡旁的马路停下,Lina即时抖搂精神,面上又堆起那满是媚态的职对笑容…..

可惜,下车的却是穿著淡色优雅套装,冰冷得可伤人心的「天佑科研」研究员美美。

Lina立刻收敛了笑容,也不再多看美美半眼; 但美美的举动,却令Lina不得不留意她…..

美美步向阿肥的报挡前,然後站著。

色情杂志虽然是男人的专利品,过去Lina也不是没见过女人购买,可是像美美这般高贵冷豔的,却是第一次出现。

Lina忍不住说:「要买杂放下钱便可以了,要找零钱便从那个小盘中拿吧!」

美美瞟了Lina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在报挡後的那熟睡的肉团身上。

任谁第一次看见阿肥,不是忍不住发笑,便是大皱眉头,生怕肥胖会传染似的六但美美的目光,却有深邃的怜悯。

美美轻叹了口气:「是醒来的时後了…….」

阿肥还是不动如山。

Lina嘲弄她:「不要白费心机了,就是用堆土机推她也不会醒的!」

但美美没理会Lina,只是走到阿肥身边,俯身在她的耳边低语。

Lina看得傻了,如是者,美美对睡梦中的阿肥说了十多分钟的悄悄话,Lina把耳朵尽量伸长,才听到最後的一句:「况复生为了救天涯的命,决定让瑶池圣母和『他』见面!现在他们还在『天佑科研』之内,你自己决定怎样做吧!」

美美说罢,也不理阿肥是否听见,便返回车上,绝尘而去。

Lina看著紫色跑车远去,只感到一头雾水。

「可以帮我看档吗?」

Lina一惊回头,阿肥竟已醒来,并且离开了报档站在她的身後,Lina惊魂未定,答:「一会儿总可以的……」

阿肥淡然地:「嗯!一会儿便可以了……要是我不回来,这摊档便送给你吧!」

Lina愕然,问:「你要去哪里?」

阿肥缓缓的抬头来,那本来满是慵懒充满倦意的眼神,现在竟闪著少女初恋般的冀盼。

Lina顺著阿肥的目光望去…….

天上的明月依旧澄明,无私地安抚著世人的心,让凡尘俗世,添上一点安祥的宁静….

Lina回头失笑地向阿肥打趣说:「你不是想飞到月亮去吧!」

阿肥已不见踪影了。

Lina疑惑之际,突然感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在头顶掠过,她再次抬头望向夜空去。

Lina像活活吞了一只猪似的,双眼睁得几乎破裂,良久,才发出了失控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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