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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日-法月纶太郎 当前章节:6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1

“对不起,特地找你一块儿来,却扑了空。”

走出山之内纱耶加的住处后,田代深深地鞠躬表示歉意。这种事情事先无法预料,纶太郎也无法责怪田代。

“不过我们应该再试着追问看看,说不定可以取得堂本去向的线索。”

“不,应该无法问出什么了,她连堂本是否真的前往台湾都搞不清楚。不如拜托学长的父亲确认飞往海外班机的乘客名单,或许比较确实。”

“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恐怕有点困难。”

纶太郎支支吾吾地说着。川岛敦志强烈要求这件事情不能公开,因此他无法找法月警视商量。

“那么我再催促饭田找找看。都是那家伙没搞清楚状况,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我会要他好好给我一个交代,让我联络一下。”

田代从上衣口袋中取出手机,拨电话给饭田。铃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电话。对方似乎从睡梦中被吵醒,田代对着电话臭骂了许久,最后才抛下一句:“电话里说不清楚,出来见面再说。”

田代蛮横地要求对方出面商量后,收起手机。

“我现在要去饭田家附近,学长等会有事吗?”

“我四点钟约人在在新宿见面,在那之前都没事。”

“那么一块儿去吧,虽然等会儿到新宿有点不顺路。饭田在中野坡道下的复合式大众餐厅等我。”

纶太郎决定与田代同行。他们走回四谷三丁目车站,搭乘丸之内线前往中野坡道上那站,再顺着青梅街往前走,走进神田川附近的复合式餐厅。

约定见面的人大剌剌地坐在四人席位上,正在检查手机简讯。染成黄色的小平头,满脸的扎人胡髭,撇着嘴笑了笑。如果没有那些髭须,他看起来像一个永远无法得知真实年龄的的Q比娃娃。不知是否罹患了结膜炎,他的左眼戴着眼罩,穿着迷你T恤,猎装外套,所有口袋都塞得鼓鼓的,看起来像是穿了一件救生衣。

“这个人看起来怪怪的耶,真的能够信赖吗?”

“这点你放心,他虽然看起来是那副德性,却很守江湖道义。即使他是个滑头份子,在我的面前他只敢点头,绝不敢摇头。”

田代严肃的拍胸膛保证,对着饭田招手,看来他的工作让他接触到各式各样的怪人。不过说不定纶太郎也被他列入怪人一族。

饭田起身恭迎两人入座,他语带谄媚地向田代打招呼,然后从口袋中拿出花俏的彩色名片,轻轻地推到纶太郎面前。名片上写着“万能记者饭田才藏”,除了联络方法外,还明载“才藏的纯属可疑纪事”网站网址。

“您就是法月先生吧。平时承蒙田代先生多方关照我了。”

饭田机灵地吹捧田代,田代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想起刚才的电话应对,看来他确实亏欠田代。

“真是令人羡慕哇,睡到现在才起床。我们可是大老远跑到四谷,结果白跑一趟。”

“我熬夜更新网站资讯,直到早上才上床睡觉。不过接到田代先生的电话后,我立刻寄了封简讯给山之内纱耶加,以往她都会立刻回复,不过这次还没有回答。”

“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了啦。堂本上星期三去台湾了。你和纱耶加约定会面时,她难道都没有提及吗?”

“……堂本到台湾去了?”

饭田才藏撇过头猛眨眼,自信全无地说:“这就奇怪了。如果他有任何动静,应该会传到我的耳里。我以为那家伙还藏匿在纱耶加的屋子里。”

“她告诉你的吗?”

“她并没有正面承认。我拜托她传话给堂本,她回答说虽然没有把握,如果有机会她会代为传达。我当时猜想,她可能不方便公开承认堂本藏匿在她家,所以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回答。”

餐厅服务生端上饮料,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等服务生离开后,纶太郎才慎重的开口:

“你是如何得知堂本藏匿在纱耶加那儿的?”

“其实是在很偶然的状况下。”

饭田搔着黄色小平头,撇着嘴笑了笑。

“透过特种行业的采访,我认识山之内纱耶加,后来定期以简讯联络。我听说她曾受过堂本的照顾,所以东问问,西问问,她一不小心就说溜了嘴。”

“说的也是,纱耶加曾说过什么以前的交情之类的话。”

“不是什么普通交情喔。两年前,堂本为了帮忙纱耶加差点闹到要坐牢。”

“差点要坐牢?”

听到对方惊异的反应,饭田得意洋洋地点点头,说:“纱耶加高中的时候,母亲再婚的对象是个混帐东西,纱耶加受不了他的猥亵骚扰,高中毕业后就离家出走。过了几年,那个混帐继父竟然找到她的工作场所,不断地跑来勒索。那个男人本来是汽车销售公司的业务,被公司解雇后,纱耶加的母亲也懒得理他,他顿时失去生活依靠。纱耶加断然拒绝继父的要求,对方大概因此恼羞成怒,开始不断骚扰她。当时纱耶加正在拍摄写真杂志,摄影师刚好是堂本,她便请求他帮忙。”

“结果演变成暴力事件?”

“答对了。堂本将那个男人叫到饭店房间痛打一顿,还将他身上的钱财全部洗劫一空,威胁他不准再靠近纱耶加。其实这就是仙人跳之类的伎俩,这种案件即使报警也难以说明申诉。最后那个男人谎称是亲戚之间的纠纷,撤除告诉,堂本才不需要吃牢饭。”

“原来如此。”

纶太郎以吸管搅拌着杯中的冰块。约两年前的事情,将纱耶加继父与堂本的立场加以对调,根本就像是江知佳事件的翻版。堂本痛殴纱耶加的继父,或许是想泄愤,宣泄自己对川岛伊作的愤恨。

“如果纱耶加还感念当时的情义,逃到台湾的说法搞不好只是烟幕弹,为了帮堂本掩饰……还是说,那家伙在台湾真的有可以投靠的朋友?”田代问着。

饭田的大拇指与食指揪着下巴的胡髭玩着。

“或许真的有呢。不久之前,有本骗人的写真投稿杂志《PIXies》,听说堂本经常出入那家杂志的编辑部。杂志不到半年就停刊了,听说是和堂本鬼混的副总编胡乱花光了经费,丢下烂摊子逃到台湾去了。不过,也有一说是堂本才是背后唆使者,如果他真的逃到台湾,应该就是去找那个副总编吧。”

“堂本这家伙四处为非作歹,真是罄竹难书。那你能找到那个副总编的下落吗?”

“应该没有问题。” 饮水思源推理版

“嗯,堂本是否真的逃到国外,你也一并追查。这件事情如果办成功,一定有赏。”

田代稍微给点好脸色,饭田立刻涎着脸说:“我不需要任何奖赏。不过,调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很有兴趣知道。田代先生留意堂本的行踪当然没有任何不妥,可是为什么偏偏这时特别注意这家伙的行踪?还有为什么法月先生也搅和在一起,两位不妨开个金口,偷偷地告诉我吧。”

“无可奉告。”

“别这么见外嘛。多年交情了,我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莫非和最近过世的那位著名雕刻家的掌上明珠有关?你们看这张照片……”

饭田像是展露才刚学会的魔术一般,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以彩色印表机打印的数位彩色照片,照片中是捧着父亲牌位的江知佳。公祭那天,媒体也前来采访,这张照片应该是饭田在网路新闻当中发现的。

“好像叫什么川岛江知佳吧。约在三年前,听说堂本和她有些过节。我还听说前天在町田举行的川岛伊作公祭,田代先生和法月先生都出席……啊!好痛喔!”

饭田突然跳起,他的小腿被踢了一下,田代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看来你对自己的立场搞不太清楚喔。关于调查这件事的原因,不准再多问。”

“我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提起。”

饭田哭丧着脸趴在桌上谢罪,纶太郎从没看过田代如此蛮横的一面。莫非田代与堂本的牵连颇深?纶太郎很想向饭田才藏问个清楚,但是在田代本人面前毕竟不妥。纶太郎打消念头,想着日后应该还有机会吧。

看看手表,纶太郎与宇佐见的约定时间快到了,他向饭田询问堂本峻的自家兼工作室的住址后,顺手拿起帐单与江知佳的数位相片,先行离开。

饭店大厅休息区的最后方,宇佐见彰甚正与其他客人谈话。他穿着短袖衬衫与棉织裤,一派休闲打扮,看似正与编辑讨论。宇佐见注意到纶太郎到来,作势要他稍等。

宇佐见结束讨论送走编辑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谢谢你特地前来。实在有太多太多媒体请我写川岛先生的追悼文,截稿日期排得紧密,逼得自己只好在这里闭关赶稿。”

“恐怕都是宇佐见先生自己宣传的吧,好为秋天的回顾展铺路。我在公祭中耳闻一些颇为吃味的意见喔,说什么这种宣传手法再好不过了,追悼展如果举行成功,所有功劳都将归在你身上呢。”纶太郎毫不客气地说。

纶太郎想先下手为强,他可不想成为宇佐见手上的一颗棋子,任其摆布。

“今天换您先给我下马威呢。”

宇佐见毫无不悦神情,反而满脸愉快地说:“不过,你多少和事情有所关联,我反而放心,省得我还得多费唇舌说明。到我的房间谈吧,这里人多,隔墙有耳,问题敏感,消息如果走漏恐怕会节外生枝。”

纶太郎觉得对手的演技更胜一筹,只能面无表情地随着宇佐见走向电梯。

宇佐见彰甚的房间是饭店本馆的套房。他预计停留到星期二然后直接从饭店出发前往名古屋。套房卧室的桌上,摆着开机状态的笔记型电脑,向客房服务叫来的咖啡壶已空,床上散着一箱资料,看来他夸耀邀稿密集,并不是吹牛。

宇佐见拨电话向饭店柜台追加咖啡。他请纶太郎坐在餐桌椅上,自己也面对面坐下。他看看手表,像是在暗自决定谈话时间的长短,便毫不拐弯抹角地开口说:“我不愿意趁早报警告知石膏像头部被切断,川岛先生和国友小姐都认为我的态度很可疑吧?”

“那是当然的。两人都觉得作品损害在其次,但是江知佳的人身安全更令人担忧。川岛会恳求我出手帮忙,就是为了保护江知佳。”

纶太郎强调,宇佐见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十分了解。特别是川岛先生很在意堂本峻这位摄影师,因为他以前曾经骚扰过江知佳。川岛大师设法处理并加以隔离,对方大概怀恨在心。因此川岛先生才会怀疑他趁着大师过世,想要重施故伎。”

“堂本峻的事情,江知佳已经亲口告诉我事情的始末。只是,川岛的怀疑可能模糊焦点了。其实在和你见面前,我本来打算亲自见见堂本本人,好好责问他,不过……”

纶太郎简单地叙述在“四谷都市公寓”的经过。宇佐见听到扑空的结果后,一点也不惊讶。

“原来如此。堂本峻在川岛大师过世前就已经逃到台湾了。如果这项消息属实,管家秋山女士在町田车站前看到类似堂本的男子,应该是认错人了。其实,我早就认为是她认错人。”

话说到一半,房门铃响起,宇佐见起身开门。饭店服务生端来两个咖啡杯,以及一壶刚煮好的咖啡。宇佐见在帐单上签名后送走饭店服务生,返回座位上,他突然改变话题。

“前天调查川岛大师的工作室时,你似乎非常在意窗户和大门是否上锁,你是否已经注意到什么了?”

原来他已看出自己的行动目的。纶太郎啜着咖啡,看着宇佐见。

“一进到工作室时,我看见地上还留着扫帚扫过石膏粉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在窗户或石膏像的周围,而是在大门入口。宇佐见先生指出,那是切断石膏像头部的窃贼为了湮灭自己的足迹才扫的,您不觉得不太符合逻辑吗?”

“什么地方不合逻辑呢?”

“宇佐见先生,在您的说明当中,窃贼是从工作室的窗户侵入的。他使用玻璃切割器切开玻璃,然后打开窗户锁进入室内,切断石膏像头部后再使用同样手法从窗户出去,从玻璃破洞伸手进来上锁……如果窃贼是从窗户进出,他没有必要接近大门。既然如此,窃贼更不可能在大门旁边留下足迹。那么他为什么要清扫大门旁边,消除根本不存在的足迹呢?”

“为了点亮灯光,他得走到大门旁边吧。电灯开关在入口的地方。”

宇佐见随口说着,纶太郎摇摇头。

“窃贼闯入工作室的最佳时机就是星期六中午,因为举行家祭,早上十点至下午四点间,全家人都外出不在。即使放下南面窗户的百叶窗,还有天窗采光,所以那段时间是不需要点灯的。”

“或许正如你所说的,但是这样的推论未免太草率了。窃贼即使不从大门出入,并不证明在那附近不会留下足迹。或许他在工作室中四处寻找道具,以便切断石膏像头部。”

“那个可能性不高吧。就我所见,我认为窃案是熟悉工作室内部的人所为。既然他打算从窗户侵入,而且自行准备玻璃切割器,应该也会准备切断石膏像头部的锯子吧。因为在室内四处寻找工具会浪费时间。假设他没有自行携带工具,或许他一开始就打算使用放在架上的线锯,进行切割作业。换句话说,窃贼事先就知道线锯的存在……所以我才说他熟悉工作室内部。”

宇佐见翻着白眼,头往后仰二副不容侵犯的模样,藉以掩饰自己的无言以对。

“嗯……或许真如你所说的。”

“不仅如此,就我的看法,切割窗户玻璃的玻璃切割器也是工作室中的工具。我们无法在工具箱中找到,是因为有人已经偷偷带走,藏了起来。”

宇佐见推着黑框眼镜,惊讶地皱着眉。

“原本在工作室中的玻璃切割器,被窃贼拿走了?突然听你这么说,实在有点难以接受。假设你的推测准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说窃贼将工具拿走喔。关于这点,我等会儿再做说明……我认为切断石膏像头部并非外人所为,而是能够自由进出的熟人。唯有如此,此人才能够使用工作室内的玻璃切割器,制造外部闯入的迹象。此人先以钥匙从大门进入,完成切断作业后再大大方方地从大门离开。在窗户玻璃上开洞,只是玩弄个小花招,伪装是外人犯案。”

“等等。”

宇佐见的动作越来越不自在,声调也突然粗暴了起来。

“你说是熟人切断石膏像的头部?胡闹也要有个分寸。星期六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间,我、秋山太太与川岛全家人都前往殡仪馆,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根本不可能闯入工作室。”

“如果是熟人,犯案的时间就不限于家祭举行时。在家祭前,也就是星期五晚间,石膏像头部可能已经遭到切断,并从工作室中运出。”

“星期五晚上?所以你的推论是……”

“我的推论和宇佐见先生您的想法一致。”

宇佐见的表情木然。他无法再否定,也无法再做掩饰。纶太郎继续说:“伊作先生昏倒后,能够使用工作室钥匙的只有国友小姐和江知佳。守灵结束前,钥匙是由国友小姐持有,但是从医院运回遗体后,为了准备守灵事宜,还得忙着应付前来吊唁的客人,我认为她没有时间切断石膏像妁头部。可是江知佳在守灵后向国友小姐拿了钥匙,进入工作室,独自一人待在那儿,没有人看到她回到主屋。所以切断石膏像头部,伪装是外人犯案,并且将切断的头部运出工作室,只有江知佳一人办得到。”

宇佐见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紧张的表情逐渐缓和,他的伪善态度也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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