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单(摘要)
姓名:姓名不详/女
出生年月日:十五岁~二十五岁(推测)
死亡时间:平成十一年(一九九九年)九月十八日(推测)
死亡地点:分类其他
死亡地点:爱知县名古屋市中区荣二丁目(发现地点)
设施名称名古屋市立美术馆
死亡原因:
I直接死因窒息而死
II间接死因、伤痕或病名头部撞击造成的脑震荡(推测)/头部遭切断(死后)
死因类型:他杀
外因死的追加事项:
伤害发生时间平成十一年(一九九九年)九月十八日(推测)
伤害发生地点东京都(推测)
伤害发生地点种类其他(不详)
方法与状况:
殴打后脑,导致死者昏厥,再以绳状物勒颈使之窒息。之后以锯齿状刀刃切断头
部,捆包后以快递运送至上述美术馆。除了头部以外,未发现其他身体部位。
如上述,断定死亡。
验尸日期:平成十一年(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医:爱知中央医科大学法医学教室 筱原茂幸
※※
二十日星期一的黄昏,纶太郎接到川岛敦志的电话,告知发现疑似江知佳的遗体。
川岛的电话拨自东京车站的新干线月台,他正要出发前往名古屋确认遗体身分。川岛在电话中激动不已,纶太郎只听到一些零碎的讯息,完全无法掌握状况。而且川岛为什么要前往名古屋呢?
“爱知县警方直接来电,详细情形我不清楚。状况似乎不太寻常……名古屋美术馆收到一只包裹,包裹内装着女性遗体。”
“包裹?那座美术馆即将举办伊作先生的回顾展,不是吗?”
“我想是的。或许不是邮局包裹,可能是快递,对方并未告知包裹大小。不过根据刑警的说法,包裹内装着部分的遗体。”
部分的遗体,纶太郎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川岛一定也是同样想法,但是两人都未开口提及。未经确认身分,还无法确定就是江知佳的遗体。
纶太郎表示他可以现在出发赶去会合,川岛则表示不须劳师动众,国友玲香也同行。不过他请纶太郎留在东京搜集消息。
“留在这里?为什么?!”
“那件包裹好像是从东京寄出的。”
川岛似乎哽咽着,声音沙哑。
“警视厅早晚会要求协助侦查,说不定警视厅已经接到通知了。我想麻烦你运用令尊工作之便,掌握详细的侦查消息。万一警方有任何需要,工作室事件也无须隐瞒,你可以全盘托出。早知道会演变至此,今天早上就该一起通知警方……”
纶太郎答应尽全力帮忙。川岛没有其他具体指示,他的心中可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因应。
石膏像头部遭到切断,如果真是针对江知佳而来的杀人预告,依据案件性质的不同,侦查方式也会随之改变。如果工作室的违法侵入与器物损坏成立,并判定是同一人犯下的连续罪行,将会在第一时间内,在町田署设立由警视厅主导的侦查本部,相较于由爱知县警方统一指挥侦查杀人与弃尸事件,在各地的侦查活动将会更为顺畅。川岛希望透过纶太郎的父亲向警视厅提出非正式的要求。
“那么先拜托你,等到事情明朗我会再联络。希望这是一场误会,即使是白跑一趟也无妨。”
他小声说着,仿佛在祈祷,道声再见后挂断电话。
“希望真的是误会。” 饮水思源推理版
纶太郎放下话筒,也小声说着,但是他却忐忑不安。
江知佳失踪整整两天,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再加上有人在东京市内看到堂本峻——昨晚他拨电话向饭田才藏确认,认为是本人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六十——更令人提心吊胆。他坐立不安,立刻整装出门,直接前往警视厅的勤务室会见父亲。
父亲原本已经准备下班,听完纶太郎的叙述后,惊讶地皱着眉,立刻询问侦查共助课。对方回答约在两小时前,爱知县警方通知发生杀人与弃尸案件。遗体的第一发现现场,是中区荣二丁目的名古屋市立美术馆,法医判断是他杀。被害者很可能是东京的居民,爱知县警方请求后续的资讯交换与侦查协助。
“东京的居民?为什么在名古屋美术馆?”
“疑似被害人的父亲上周刚过世,预定在这间美术馆举办回顾展。”
法月警视决定留下,吩咐勤务室叫外送餐点。
晚上八点以后,才陆续有消息传入共助课。遗体是从颈部以上遭到切断的女性头颅,装在山猫运输的快递箱中,十九日由町田市内寄出。揭开箱子的,是一位自称住在东京都八王子市的美术评论家宇佐见彰甚……
每有新消息传入,状况就更加陷入绝望深渊。听到第一发现者的姓名时,纶太郎不禁愕然。
“等等,你认识这位宇佐见彰甚?”
纶太郎点点头,法月警视倒吸口气,仿佛在追究责任似地说:“扫把星啊,原来你根本不是在乖乖地搜集小说题材?”
“我觉得很惭愧,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少废话了,只要你插手,事情总是没有好下场。看你的样子,肯定还知道什么,还不快说,免得到时候我忙得没时间听你废话。”
晚上九点半,共助课以内线通知最新消息,最坏的打算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
“疑似被害者的两位家属已经抵达名古屋,刚才家属确认死者身分,爱知县警方已经确定死者是自十八日起行踪不明的川岛江知佳。”
法月警视无言以对,一边瞄着身陷椅中的儿子一边开始积极布局。他先询问警察厅与公安委员会,以及各方机关。由于必须与爱知县警方共同侦查,最后,法月警视协调成功,当局决定先着手侦查杀人与分尸部分,并在町田署设立共同侦查小组。
爱知县警方负责侦查的人员明日将携带正式的协助要求文件前来东京,因此警视厅也决定明日再做出相关因应。
法月警视暗中协调,他的推动似乎有效地策动了上层干部,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在与县警协议侦查形式前,只要提报工作室遭到侵入与石膏像损坏,明天就能在町田署设立由警视厅主导的共同侦查本部。然后,只须在明日上午受理的文件上稍微动点手脚,就能以损坏美术品、胁迫、诱拐杀害为名,进行侦查。纶太郎耸耸肩,对于这些行政事务上的繁琐事项,他不打算过问。
父子两人撑到十一点,再也没有任何新的情报传入。法月警视清除堆积成山的烟蒂,宣布今天到此结束。回到家中,电话中有川岛敦志的简短留言。纶太郎拨了名古屋饭店的电话号码。
电话中,川岛简短叙述当地发生的状况,不过都是纶太郎已知的消息,纶太郎认为现在追问详细,川岛大概也不可能回答,便只请他明日回到东京后,直接前往町田署报警。纶太郎正要挂断电话时……
“等等,别挂断电话。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川岛吞了口口水,含泪的哽咽声中掺杂着悔恨与愤怒。
“陪同确认身分的刑警问我认不认识堂本峻这号人物。据说,快递的寄件人栏上写着堂本这个姓氏。”
“……判断死亡时间是十八日星期六,中午至半夜之间。后脑有生前遭到殴打的痕迹,但并非致命伤。直接的死因是窒息死亡。切断的颈部部分,还留有部分索状沟痕。”
星期二下午三点,在与昨晚同一间勤务室里,法月警视检视传真来的验尸单与其他相关文件复本。据说是爱知县警方传来的最新消息。纶太郎勉强睁开血丝满布的双眼,沙哑地说:“凶手是殴打后脑,使她昏厥后,再扼住颈部杀害的吗?”
“验尸单上是这么写着。”
“切断遗体的头颅,是在杀害之后立刻进行的吗?”
“不,依照断面来看,应该在死后数小时,甚至在半天后才进行切除,很可能以锯齿状刀刃切断,法医学方面的细节我就不多说了。”
纶太郎一早便陪同川岛敦志前往町田署报案。事前的协调与紧急报警奏效了,与县警的协议全部依照法月警视的计画进行。双方同意在今天由警视厅与爱知县警方派遣的侦查人员,在町田署设立共同侦查本部。县警侦查所获得的证据与消息,皆能迅速确实地交给共同侦查本部。
“死后数小时至半天……如果是计画性犯罪,杀害现场和切断现场可能在不同场所。根据死亡推定时间来做个时间表吧。”
“头部以下的遗体尚未发现之前,这是唯一可做的事情了。”警视小声说着,“我们会尽快将遗体送至科学警察研究所,进行组织分析和模拟实验,不过别期望过高。有许多影响因素,例如杀害后放置场所的温度、快递过程等,不太容易获得确定的答案。”
“说的也是,头颅的腐败情形恶劣吗?”
关于遗体的状态,纶太郎无法询问川岛,只能询问自己的父亲。今天早上,纶太郎陪同川岛前去町田署时,两人几乎一路沉默。
“以这个季节来说情况还算良好,不至于无法辨认身分。头颅放在黑塑胶袋中,密封完好,还塞满了冷却剂,得以延缓腐败的进行。”
“凶手大概是担心异味引起怀疑,所以才如此放置吧。摆放头颅的箱子呢?”
法月警视依序端详着手边的复本,找到相关记载。
“外侧长宽各约三十公分、高五十公分,表面没有任何图案印刷,非常普通的纸箱。纸箱内另有个几乎同样尺寸的保利龙箱,密封头颅的塑胶袋和冷却剂塞在保利龙箱里。保利龙箱以胶带封箱,采得几枚足以辨识的指纹。”
“有指纹遗留呀?是凶手的指纹吗?”
“如果是凶手的指纹,事情就好办了。鉴识电脑的分析手续早已准备就绪,爱知县警方送达指纹资料后,结果应该马上就能够得知。”
警视停下嘴来,点了根烟。慢慢吐着烟,眯着眼,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过,打开箱子的美术评论家宇佐见彰甚……综合县警查得的消息,他在事件发生前后的举动疑点重重。”
“什么疑点?”
“首先,包裹抵达当天他正好访问美术馆。依照你的说法,他相当尊重被害者。他是第一发现者,而且如果没有宇佐见的证词,被害者身分的确认恐怕得耗费更多时间。时机未免也太过巧合,他就刚好在遗体送达的现场。”
纶太郎抚着下巴,难道仅是这些疑点,宇佐见就被列为嫌疑人吗?
“星期五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他曾经提到他预定星期一前后前往名古屋……”
“嗯。他搭乘新干线抵达名古屋后,从车站直接搭乘计程车前往市立美术馆。因为他必须参与下午一点在术馆会议室开始的川岛伊作回顾展的事前讨论。宇佐见提早三十分钟抵达美术馆。”
“装有头颅的快递包裹几点送达美术馆?”
“当天早上十一点。出入口的守卫签收包裹后,亲手交给在办公室值勤的工作人员。寄件栏上写着‘川岛伊作回顾展筹备委员会’,所以由最早抵达的宇佐见打开箱子,其实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只是我感到不解的是,他发现头颅的时候,会议室中只有他独自一人。”
“独自一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呢?”
“他留在办公室,处理宇佐见交付的磁碟片,复印相关资料。他听到哀嚎声后匆忙赶到会议室,只看到宇佐见瘫软在地,地上有一颗人头在滚动。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宇佐见打开箱子的情形。”
“……所以,你认为宇佐见调换箱中的物品?”
“这个可能性似乎颇低。如果是小型物品或许还有可能,据说当天宇佐见出现在美术馆时,手提小型行李箱,但行李箱大小无法放进人头。不寻常的是,贴在纸箱上的送货单已经被撕下,完全不见踪影。警察抵达现场时找遍馆内,却遍寻不着。”
“送货单?可是川岛已经知道送件人的姓名呀。”
“爱知县警方询问山猫运输的名古屋营业所,调查营业所存单才获知送货单资料。那时还不知道包裹是从町田市内寄出的。工作人员以及宇佐见彰甚都供称未丢掉送货单,但是思考当时的状况,一眼就可看出是谁在说谎。”
“没错,他请工作人员复印磁碟片的资料,是为了支开工作人员。”
“而且,宇佐见在美术馆接受侦讯后,以工作繁忙为藉口,欺瞒侦查人员,溜之大吉。他和被害者家属并没有碰面,爱知县警方也尚未掌握他的行踪。他可能在昨天就已经回到东京了吧。”
纶太郎也是抱持同样的想法。即使撕毁贴在纸箱上的送货单,营业所也有存根联,只要稍微动脑就知道了。
但是,即使知道事实如此,宇佐见还是做出傻事的原因不外乎:
(a)不明原因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他必须设法争取时间。
(b)即使他不可能调换纸箱中的物品,但配合自己前往名古屋的行程。
他可以在前一天于东京寄出装有头颅的包裹。
“为了谨慎起见,必须确认宇佐见周末的去向。问问新宿京王广场饭店的柜台,应该能够得知。”
法月警视叼着烟,点点头。桌上的对讲机响起,侦查一课的久能警部,刚从山猫运输的町田营业所查访回到局里。
“辛苦你了,我想立刻听听结果,刚好我儿子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