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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作者:日-法月纶太郎 当前章节:85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1

下午一点左右,四谷四丁目山之内纱耶加的住家“四谷都市公寓”附近,有了异常的动静。

侦查一课仲代与宫本两位刑警,昨夜就开始监视。执行监视勤务的厢型车停在四谷保健所的后方,监视对象纱耶加走出了“四谷都市公寓”。

纱耶加看似十分留意周围人群的眼光,在新宿街招了一辆计程车,开往星居方向。她一身朴素,戴着防紫外线的墨镜,手上挂着一个塞得鼓鼓的波士顿包。看起来是塞着换穿的衣服,大概是出门时间距离夜晚上班时间还很久。

两位刑警认为一定是堂本峻紧急联络,指示她到某处碰面。仲代刑警立刻开车出发,尾随计程车,不过宫本刑警则留在现场。他们唯恐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藉此混淆警方监视纱耶加的行动。虽然两位刑警的判断正确,不过监视组一分为二,力量顿时削弱许多。

约过了十五分钟以后,头戴全罩式安全帽的男子出现在公寓入口,牵出停在公寓自行车停车场中的小型摩托车。男子穿着夏威夷衫与短裤,一派轻松。留在现场的宫本刑警最初以为是公寓的住户,没有特别注意。宫本刑警只想着堂本将会前来投靠纱耶加,没特别注意从公寓中走出来的人。

由于男子违反交通规则,令宫本刑警起了疑心。“四谷都市公寓”前的道路是往南的单行道。可是小型摩托车头却朝北,穿着夏威夷衫的男子毫不在乎地跨上摩托车。宫本刑警突然警觉,莫非这家伙不是这栋公寓的住户?他冲出去准备拦阻盘问,那名男子慌忙发动引擎,甩开宫本,往富久町方向逃逸。

下午一点二十分,失去那名男子的踪迹。由于男子头戴安全帽,无法确认脸孔,不过身高与体型符合通缉单上的堂本峻特征。为了尾随纱耶加,监视用的车辆离去导致失误发生。

警方立刻布下天罗地网,不过目前还未发现疑似堂本的男子。

“……富久町方向呀。如果他超近路后随地弃置摩托车,躲进歌舞伎町,这么一来,肯定无法找到他。”

整理侦查本部传来的消息,法月警视抚着脸,惋惜地说道。为了不泄露侦查消息,他请川岛敦志和国友玲香暂时离开客厅。纶太郎只觉得不安,叹息地说道:“堂本从公寓出来,表示早在‘四谷都市公寓’监视行动开始前,他就已经藏匿在纱耶加的房里了。伤脑筋啊,老被堂本先发制人,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待在同一个地方。”

“警方不应该静观其变,早该进入那个女人的房里大举搜查。”

久能警部也很泄气。警视不悦地直指着纶太郎说:“话说回来,都怪你没看穿纱耶加的骗局,害得警方被牵着鼻子走,做了错误判断。官本刑警的反应虽然迟了一步,但也不能单方面责怪他。”

“真是丢脸,都是我的错。”

纶太郎想着,自己已经不知道低头道歉几回了,他对自己的蹩脚推理实在懊恼失望,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

“不过,堂本的行动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假设在快递包裹上留下指纹,是他不注意所造成的错误,但杀害江知佳后,他竟然一直待在山之内纱耶加的房里,这简直就是自杀。这次虽然让他顺利逃走,难道他从未想过警方会监视‘四谷都市公寓’吗?堂本在事件发生前,一直都能事先察觉我的行动,并采取因应对策,那么他一定也清楚我和警方之间的关系。”

“大概他已经没有地方可去,才一直待在纱耶加房里吧。”警视粗暴地回应着,“正如你所说的,这是一种自杀行为。堂本能否顺利逃亡,老天爷若肯赏脸,还是有些胜算。你和田代曾经造访过那栋公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他故意反其道而行,而情况发展也正如他所愿。”

“那么,他更不需要在此时放弃这个藏匿场所,现身街头。如果他打算反其道而行,他只要一直藏匿在纱耶加的房里,躲过风头即可,这样才符合逻辑啊。但是堂本的行动前后不一、支离破碎的疑点太多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一点也猜不透。”

纶太郎偏着头,警视不耐烦地摇摇头说:“都是你胡思乱想,想得太多。堂本这个家伙,切断并带走石膏像头部,又杀害石膏像的模特儿江知佳,还将人头寄送到美术馆,根本就是个疯子,当然无法用常理推断他的行动逻辑。”

法月警视的看法与川岛一致。纶太郎再三提出堂本行动的矛盾之处,不过总是遭到父亲的驳斥。

纶太郎所了解的堂本峻,应该不是疯狂错乱的断头杀手,只是现实又工于算计的无赖。所以,假设切断石膏像头部、杀害江知佳的凶手真的是堂本,纶太郎相信他是基于某种利益才犯下这桩罪行,他不可能演出这样超越常人理解、错乱异常的戏码。

堂本峻是某种反社会人格障碍者,这点纶太郎无法否认。可是,观察堂本过去的脱轨行为,他其实了解何时应该收手,以免陷入危机。他跟踪江知佳时,受到川岛伊作施压后立刻收手不干;山之内纱耶加的继父恐吓事件,最后他也未被判刑,顺利脱罪。

但是,这次一连串的罪行,完全不像堂本以往的风格,有太多惹人注目的举动。因此纶太郎难以忽视这些矛盾之处。

“总而言之,现在才放马后炮,一点用处也没有。”

纶太郎的沉思,被警视的喝斥声打断。

“无论山之内纱耶加是否直接参与犯罪,她协助堂本逃亡,罪行确凿。着手调查纱耶加,找出堂本的行踪。跟踪纱耶加的仲代刑警还尾随在后吗?”

“应该是的。”久能答道。他并未接到跟丢纱耶加的报告。

“那个女人离开公寓超过三、四十分钟了。如果是调虎离山之计,帮助堂本脱逃,她应该快回到四谷了。咱们现在就立刻赶往公寓,以便逮捕返家的纱耶加。不,等等。”

法月警视看了一下手表,啧的一声。

“等会儿得在町田署召开记者会,我忘得一干二净。虽然我想立刻赶往四谷,但是我得先回侦查本部一趟。记者会预定三点开始,之前得先召开相关会议,今天的问案只能进行到此。”

“那么,我直接前往四谷,在那儿和仲代会合,好好领教一下山之内纱耶加。顺便借调长官的公子。”

“纶太郎吗?说的也是,带着他一同前去,那个女人就更没有藉口推托了。如果她不肯透露,就强制扣押。车子你就开走吧。”

“遵命。警视怎么离开?”

“我待在这儿继续问些问题,时间到了,我开儿子的车回本部。调查自行车的两位调查员也得出席町田署。与其叫人来接我,不如使用纶太郎的老爷车,也不会惹人注目。”

扳回面子的机会来了,纶太郎感谢久能的安排,他将老爷车的钥匙交到父亲的手中。

“好的,爸,祝你记者会一切顺利了。”

“少罗唆!你才别再让那女人给骗得一愣一愣的了。”

久能开车前往四谷四丁目,抵达时间是下午二点二十分。一辆灰色箱型车停在四谷保健所后方,两人注意周围动静后慢慢走近。

久能向驾驶座上的仲代刑警示意后,坐进后方座位,纶太郎也随后上车,关上车门。仲代看到久能带来的同伴,立刻明了。虽然熄掉引擎,空调也未启动,但是车内并不闷热。助手席上坐着一名便装打扮的年轻刑警,经过介绍是侦查一课的宫本刑警。染了头发的他,若不经过介绍,实在看不出是刑警。

宫本沮丧地向主管报告追踪的失误,久能板着脸道:“事情发生的经过我都已经了解。回去之后给我写份反省报告,下次别再重蹈覆辙,这件事情到此结束。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监视对象约十分钟前返家,进入房里以后没有半点动静。”

山之内纱耶加吩咐计程车在市内四处乱逛,约一小时后,未在任何地点停靠便再度返回搭车地点。她似乎明了会遭到跟踪,在计程车内,她一直留意后方尾随的车辆。

一点五十分左右,仲代从计程车后窗中瞧见纱耶加接听手机。然后,计程车立刻改变方向,直接回到四谷。

“……一点五十分啊。堂本逃往富久町方向时是一点二十分,他一定是通知纱耶加自己已经成功逃脱,担任诱饵的纱耶加听了以后才随即回到自己的屋里的吧。”

车中每个人都点头赞同久能的说法。仲代盯着“四谷都市公寓”的三楼窗户,肩膀兴奋地上下抖动。

“侦查本部有任何指示吗?”

“法月警视已经下达命令。接下来就前往纱耶加房里问话,如果她不肯合作,就将她拘提到町田署。”

“好,上吧。如何进行?法月先生一块儿去吗?”

“当然。我知道房内的布置,而且她得好好给我一个交代!”

官本刑警留在车内,久能、仲代加上纶太郎三人,前往纱耶加的房里。三人讨论后,朝着“四谷都市公寓”前进。

“怎么又是你?”

出乎意料地,纱耶加毫不抵抗地开了门,像啮齿类小动物的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她穿着破旧牛仔裤与粗编的夏日线衫,浓厚的眼妆削减了原本易于亲近的印象。看来她已经完成诱饵的任务,正准备出门。

“我记得你是小说家法月先生嘛。田代先生今天没和你一块儿来?”

“是的,你还记得我嘛。”

“只要见过面,我就会记得对方的脸孔和姓名。其他两位是?”

纱耶加假惺惺地问着,彷佛在招呼酒店客人一般。久能拿出警察证件,告知来意。

“你是山之内纱耶加小姐,对吧?我们想问你一些事情,能不能进屋谈?”

纱耶加知道刑警来访,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仔细端详着仲代的脸孔后,采取让步的态度。看来她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迟早必须面对。

“屋内很乱,请进。”

请三人进门以后,纱耶加故意看着时钟,妩媚地问久能是否会花很多时间。

“或许会很久,不过一切看你如何回答。”

“是吗?我还得上班,能否让我先打个电话向店里报备。”

久能准许后,纱耶加以手机通知店里的经理,说明今天因为个人原因得晚点上班。纶太郎原本担心她偷偷联络堂本,但仔细听她的对话,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看来她已经有所觉悟。在三人伸手可及之处,塞得鼓鼓的波士顿包就摆在那儿。

纱耶加挂断手机,重新坐好。久能与纶太郎坐在桌子对面,仲代则倚在靠近门边的墙上,预防突发状况。

“好啦!各位今天突然来访,要问什么呢?”

“大约一个半小时前,你带着那个波士顿包搭乘计程车出门对吧?请告诉我们你到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依照三人事前所商议的,由久能发问。纱耶加大大地叹了口气,眼神滴溜溜地转望向仲代,诡异地微笑着说:“问话就问话嘛,别拐弯抹角的。我到哪儿去,不需要问我,各位也知道嘛。站在那边的刑警一直尾随着我搭的计程车啊。”

“原来如此。为了慎重起见,能否让我们看看提包中的物品。”

纱耶加拉过波士顿包,装腔作势地拉开拉链,里面只有一个民族风枕头。久能装作若无其事,以眼神示意纶太郎继续追问。

“好,废话不多说,请问你,大约一小时前,有位看似堂本峻的男子从这栋公寓走出。他牵出停车场的小型摩托车,毫不理会监视的刑警的拦阻,逃往富久町的方向。你为了帮助藏匿在屋里的堂本峻,故意担任诱饵,对不对?”

“我说过了,既然你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何必再来问我。”

纱耶加神色自若,毫不畏惧。她似乎无意隐藏自己帮助嫌犯逃跑的事实。

“……所以,你不否认堂本峻曾经藏身于此?”

久能追问着,纱耶加不耐烦地点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上个月月底。上星期我向法月先生说明过了。堂本没有任何预警,拎着一只包包便突然来访。我有时候会出门,不过整整一个月左右,他都是窝在我这里。”

“那么,你说这个月八日,他收拾行囊逃到台湾是……”

“我说谎。”

纱耶加若无其事地回答,丝毫不在意当初遭受欺瞒的人就在眼前。

“上星期四吧。我上完夜班回来,堂本正在收拾行李。他拜托我说,这两三天或许有法月纶太郎或田代周平这号人物来找他,如果这些家伙出现,问些有的没的,就回答说他逃到台湾了。当我成功摆脱这些麻烦人物后,再以手机联络,他在天亮之前就出门了。结果,当天晚上饭田先生传来简讯,希望能见堂本先生……”

“他知道我们要来,才编造出这些谎言?所以你说,你回家后发现被可疑二人组跟踪,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纶太郎故意夸大自己的反应,他认为这样也许能够松懈纱耶加的戒心。

“不过,我的演技也不错吧?我本来想成为小剧团的女演员呢。当初我会进入变装俱乐部,从事角色扮演的工作,也是为了磨练演技。堂本说,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要介绍我进入他朋友的剧团。”

“原来那些都是在演戏啊。所以,什么和演艺经纪公司发生纠纷,遭到黑道人物追杀,也全都是你瞎编的喽。”

“那些都是真的,当初我真的很害怕。不过,那些帮派份子即使追到我这儿来,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吧。虽然堂本以照片要胁,但是他们还是让堂本碰了钉子啊。只要堂本吓得屁滚尿流、四处窜逃的消息传开来,那家经纪公司有了面子,无名小卒呢,就别强出头,安静不作声,对方便不会再追究。我想这件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

“堂本是无名小卒?暂时消失的堂本是什么时候回到这儿的?”

“星期五晚上。你们离开后,我和他联络,他就立刻回来了。”

“星期六呢?堂本有没有出门?”

“好像中午以后出的门吧。我还在睡觉,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出门,不过下午一点我起床时,他已经不在家了。”

正是这个时间,纶太郎在西池袋公寓前,遇见男扮女装的堂本。他问纱耶加是否看过粉红色荷叶边外套以及长裙,她回答是她从俱乐部借来的。

“为了因应喜欢男扮女装客人的要求,俱乐部一定会准备LL尺寸的整套女装。他拜托我准备变装用的服装,我随便借来的,没想到他真的穿出门。穿成那副德性,他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老实说还真是有胆量。”

“穿成那副德性?莫非,堂本未改男扮女装的模样,就那样直接回来?”

“是啊,星期六差不多快四点的时候吧。我正准备出门上班,他当着我的面卸妆,脱下衣服交给我,说他已经不需要了,请我归还。我问他穿成那副模样到哪儿去了,他只是笑着不回答。”

堂本一定很得意,骗倒一个糊涂侦探。

纶太郎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四方形。

“堂本四点前回来时,手上有没有拿着这么大的水饺包?”

“没有,他回来时两手空空。”

“除了星期六下午,堂本是否有拿过任何行李,大约可装进人头大小的尺寸,交给你保管?”

纱耶加直摇头。她说从未看过堂本将类似尺寸的物品,例如枕头或抱枕拿出家门。纶太郎的脑中抹去不少可能性,他两手抱胸。久能蓄势待发似地继续追问:

“星期六下午四点以后,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你下班返家之间,堂本都是单独一人对吧?这段期间,你知道他在哪儿,做些什么事吗?”

“他应该都待在屋子里。因为,他没有任何得以变装的服装了,而且我那天提早下班。从前天晚上开始,我就觉得非常疲累,到了俱乐部之后,才发觉碰上生理期,根本不方便工作,所以便早退回家了。我到家时大约八点多吧,那时堂本正在看电视,一边吃着泡面。”

“你出门期间,是否有堂本以外的人来这儿?”

“没有。如果有来客,从屋里的情形,我一定能够察觉。”

纱耶加毫不犹疑地回答。久能假装点点头,一边以眼神向仲代示意。

“……不好意思,打断各位的对话,我能不能借用洗手间?”

“请自便,那间就是。” 饮水思源推理版

仲代根据纱耶加的指示,打开门进入洗手间。观察屋里的隔间,洗手间应该是具备浴缸、洗脸台和马桶的形式。仲代偷偷检查洗手间是否留有切断人头犯行的痕迹时,久能一本正经地继续追问:“第二天,星期日下午以后,堂本是否有出门?”

“那天他哪儿也没去,一直待在屋里。”

久能皱着眉,追问是否有误。因为,戴着墨镜与棒球帽、隐藏脸孔的男子出现在山猫运输的町田营业所,寄送江知佳人头的包裹,是在十九日星期日下午四点二十分。

“绝对没错。那天我的身子还是很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我整天都在屋里,堂本也整天未出门。你们可以向俱乐部经理确认。”

纱耶加告知俱乐部的联络电话与经理的姓名。她流利地说着,似乎不像是在说谎,询问她堂本的手机电话,她也老实回答。

一阵冲水声,仲代从洗手间走出,一脸没中奖的沮丧模样,微微地摇摇头。看来不论是浴缸或浴帘上都未发现明显的痕迹。久能摸摸脸颊,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交给纱耶加看。

“这张模拟人肖像上的人,你认识吗?”

纱耶加默默地瞧着模拟肖像,马上摇摇头。

“我没有看过。或许摘掉帽子和墨镜,我能够认得出来……这名男子就是杀害川岛江知佳的凶手吗?”

纶太郎突然精神为之一振,纱即加终于自己露出马脚。

“等等,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哪有什么为什么,电视不是一直在播报这件凶杀案吗?什么名古屋美术馆中,发现年轻女性的部分尸体,报纸上也都有刊登新闻啊。”

“媒体报导应该没有刊登被害者姓名,因为警方尚未公布。”

“那又怎么样?是堂本告诉我名字的啊。”

“堂本告诉你的?什么时候?在什么状况下告诉你的?”

久能神色严肃,紧咬着纱耶加的回答不放,对方却丝毫不畏惧,依旧神色自若地回答:“昨天,应该说是今天吧。我下班回家,屋里一片黑暗,堂本一夜未眠,等我回家。他说星期一名古屋美术馆发现被杀害的女性尸体。他只看过晚报新闻,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形,不过他觉得被杀害的女性应该是川岛江知佳,说不定他会被认为是嫌犯。我觉得他那时有些不知所措。”

“说不定?莫非,堂本坦承自己杀了人?”

“不太可能吧。虽然他是个窝囊废,不过他没有那个能耐杀人。”纱耶加严肃地反驳久能的看法,“若非如此,他不可能那么慌张。他一直说都是自己太大意,不知节制,才惹祸上身。还问我回家的时候是否遭到刑警跟踪,甚至怀疑这间公寓已经遭到监视,因而坐立不安。如果凶手真的是他,怎么会等到那个时候才开始惊慌失措。”

她说得斩钉截铁,相当有说服力。久能放弃从正面攻击。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请你充当诱饵,设法从这儿逃离?”

“没错,堂本拜托我这么做的。”

“安全帽和小型摩托车呢?”

“那是我的。摩托车已经破旧不堪,我告诉他可以随手丢弃。”

“我了解了。不必我多说,你所做的事情已经触犯藏匿嫌犯,甚至有共犯的嫌疑。得麻烦你走一趟町田署,以便取得正式笔录。当然,你有权利聘请律师……”

“我愿意做笔录,不过我不需要律师。”纱耶加断然否决久能告知的权利。

“因为,堂本绝对没有杀害那个女孩子。我又不是傻瓜,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我一定能够察觉。我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成为代罪羔羊,所以才帮忙他逃走。我掩护无罪之人,难道也有错?”

“不过呢,”久能安抚地回答,“你得知道,这项消息还是极为机密,在名古屋美术馆发现装着尸体的纸箱上,采集到堂本的指纹。我想你也非常清楚,两年前,堂本曾经因涉嫌恐吓遭到逮捕,那时他留下的前科指纹,符合封箱胶带上遗留的指纹。”

“那一定是哪里发生了误会。”

“无论有什么误会,这是确凿的事证。山之内小姐,或许堂本曾经帮助你解决继父的骚扰,所以你无法拒绝他,但是过度帮忙重罪罪犯,反而会害了你自己喔。”

面对胁迫性的回应,纱耶加泄气地叹了口气。然后她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决地说道:“我承认他的确对我有恩,但是那是两码子事。虽然我帮助他,我并不想让自已被牵扯在内。算了,反正你们早晚都会知道,我就招供吧。堂本以那个女孩子江知佳为幌子,勒索某人,所以最近才会鬼鬼祟祟的。可是,他绝对不可能杀害那个女孩子,他不可能砍断自己的摇钱树,搞得拿不到半毛钱。我所认识的堂本,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勾当,他绝对不可能做。”

第五部 Level Five

希腊的双眼表现,在完成后呈现彩色状态,赋予头部非常深刻强烈的印象。意大利的雕刻家认为无色彩的眼球适合用于思考姿态,表现感受强烈、或是漠然远望的神情。这时,雕刻家不需要固定的眼神,而是追求眼睛凝视虚空的表现。这种表现力十足的手法,的确适合表现基督教美术图像的主题。可是,例如“路易十四世的肖像”,国王正在向其中一位将军下令。贝尼尼寻求国王威严眼神的表现时,就必须以雕刻手法表现眼睛了。

——鲁道夫·维特科尔夫《雕刻制作过程与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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