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当时拒你于门外是我的不对。但是当时我无从判断你的人品,你假装是患者,追根究底的态度让我不免认定你是恶意骚扰。虽然后来我透过网际网路搜寻你的姓名,才确认你的来历,但是我却完全不想再和你联络。你在这方面固然是个十分受人敬重的专家,我还是不希望他人前来骚扰。”
“我假装是患者,的确是我的不对。但是你也假借接电话避不见面。我们都互相欺骗对方,这笔帐咱们就一笔勾消吧。”
“……假借接电话避不见面?”各务眯起眼睛,想着纶太郎的话,脸上突然浮现微笑,“喔,原来是那通电话。没错,正如你所说的,我为了逃离诊疗室,灵机一动,耍了点小手段。早知道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我就不会那样对待你了。”
各务看似安心地倚靠着握把。
法月警视看到两人似乎言归于好,开口说道:“有几件事情想请教你。你的太太病情恶化,是因为听到川岛伊作先生的噩耗吗?!”
“没错。往生者家属来电通知时,她立刻假装成婆婆回应,旧病复发。以药物克制她的不安情绪之后,病情总算日渐好转,今天早上也没有任何异状。不过,两位来访时,她已经打扮成婆婆的样子了吗?”
“是的,可能是透过晚间新闻得知消息。”
“这是是律子说的吗?如果是这样,婆婆重新出现实在也是出于无奈。她假装是婆婆,是为了抹去自己的存在,只是一道防御外衣。平常我非常注意她,防范地再度发病。不料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成为凶杀案的被害者……”
“不过江知佳失踪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纶太郎追问,各务不悦地点点头说:“知道啊,我知道。星期日他们曾经来电询问,幸好是我接电话,所以我完全没有告诉内人。公祭时,我曾经承诺江知佳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她,因为我知道只要一告诉她,她一定会激动不已。”
“你未尽到告知义务或许有些不妥吧。首先,你得出门上班,平常都不在家,万一你不在家时,江知佳为了见母亲一面直接造访,那时该怎么办呢?”
“这种情况我曾经考虑过,所以我将江知佳的长相特征告知公寓管理员,请他发现类似的女孩子来访时,转告她实情,请她回去。你们应该都注意到大门入口处的防盗摄影机了吧?这栋公寓的最大卖点就是保全设备,驻守的管理员会透过荧幕确认出入访客,所以我才放心上班。但是,我却从未料到江知佳的名字会出现在电视上。”
各务瞪着未关的电视画面,找寻遥控器,切掉电源。他切换电灯开关,调亮室内灯光。他大概觉得必须与法月父子长期奋战,又从饭厅搬来椅子,坐了下来。
“你曾经告诉管理员江知佳的长相特征?”
“公祭的隔天,应该是上星期四,我告诉楼下的管理员。正确的日期,两位可以在回去时向管理员确认。结果,她没有联络。”
纶太郎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望向父亲。法月警视搔着额头发际,仿佛坐立不安似地蠕动着身子。
“请问你的母亲,多惠子女士还健在吗?”
“不,她于一九八六年时病逝。去年正好是她十三周年的忌日。”
“嗯?莫非是你和律子女士滞美期间逝世的吗?”
“是的,正好在我们回国前两个月。我们不放心她一人留在日本,但是她又不愿意前来美国。她突然过世,我无法见到她最后一面,真是个不孝子。”
各务感慨万分地说着,警视继续追问着:“所以,律子女士从未和婆婆同住过?”
“是的,现在的内人对于我母亲可以说一无所知。”
“不过她扮演婆婆多惠子女士,倒是演得非常逼真,你的前妻和婆婆之间相处不睦,她透露了不少呢。”
“律子吗?内人说了哪些话?”
纶太郎约略复述刚才的对话,各务皱着眉,双手抱胸。
“……扫把星?律子是这么说的?”
“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多多少少吧。律子透露的事情并非全是胡扯,前妻和母亲关系不睦,是不争的事实。我母亲认定第一任媳妇只是觊觎财产,而且,我母亲认为她没有帮夫运,导致我婚后厄运连连。不过,律子并非以婆婆的身分发言,而是透露出她对妹妹的真正心情。”
“真正心情?”
各务顺一抚着脸颊,手扶着眼镜沉思良久,慢慢地望向主卧室,沙哑地说道:“直到现在,律子还是无法原谅死去的妹妹。不过询问本人时,她一定矢口否认。”
“莫非肇因于十六年前,结子女士和川岛伊作外遇吗?刚才律子女士斩钉截铁地说妹妹罪不该死,她选择自杀都是伊作先生的错。”
“当然,那个男人应当承受所有的罪过。可是律子的心情并非责怪前夫就能平复。总而言之,自己的丈夫被亲妹妹夺走……”
各务忿忿不平地说着,法月警视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敏感的问题,我们实在不该追问。不过刚才律子女士还说,自杀身亡的结子女士所留下的遗书中,写着自己的外遇关系是受到胁迫,并且怀了伊作先生的骨肉。”
“所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各务不太自在地转移视线,像是自尊心受到伤害似的。
“结子的遗书中的确清楚写着。虽然遗书并未公开,不过她怀孕是不争的事实,十六年前的警察调查纪录当中一定有明确记载。”
“如果这些是事实,结子女士纯粹是被害者。律子女士无法原谅自己的妹妹,未免不合情理。”
“很难说。律子是否真的接受遗书的说法,我无法确定。即便如此,如果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前,姊妹之间就已经互有心结……”
“心结?姊妹之间?”
“律子是否曾经告诉二位,小时候妹妹争强好胜,一心只想赢过姊姊。结子真的最爱出风头,该怎么说呢,那是一种提升自我的欲望吧。我后来思考过,结子这样的心态或许源自于对姊姊的自卑感。我认识结子时,律子和前卫雕刻家携手创作,在美术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对我来说,艺术家川岛夫妇彷佛是存在于另一世界的人,虽然是姻亲,也没有什么往来。所以,我并未注意到结子的自卑感。”
“听说结子女士十分奢侈浪费,那也是源自于对律子女士的自卑感吗?”
各务咬着牙、歪着嘴,嗫嚅着:“奢侈浪费啊,或多或少吧。但是结婚之初,她并不是个喜好奢华的女人,她开始挥金如土是后来的事了。”
“什么原因造成她挥金如土?”
各务像是想吐出心中怨念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语不发,摘下眼镜,揉着眉心。
为了整理心中情绪,他似乎需要一些时间。微张的双唇间,隐约可见他的注册商标洁白牙齿。不过,感觉上不如先前洁白光亮。
彷佛要戴上金箍圈般地,各务重新戴上眼镜,打破沉默,说:“结子想要个小孩。”
“小孩?” 饮水思源推理版
纶太郎与父亲对望。各务终于愿意谈及问题核心了。
“结子女士最初就有生小孩的打算吗?”
“这很难说。结子本来不喜欢小孩,她觉得生产照顾小孩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但是我跟结子结婚的那一年,现在的内人刚好生下江知佳,结子到町田的接生设所探视,女性与生俱来的母性大概因此受到激发。”
纶太郎点点头,川岛曾经告诉他类似的事情。
“不过那时候,结子尚未积极地想生小孩。她说不希望身材因此变形,即使要生小孩,也得再等一段时间。但是,律子的丈夫以怀孕中的妻子为模特儿发表石膏像作品,促使结子改变想法。”
“那就是‘母子像’系列作品喽。”
“母子像”作品像是鬼魅一般,影响着许多人的人生。一听到作品的名称,各务的眼神朦胧起来。
“那件作品在同一年公诸于世,那是一九七八年的年底。我记得,我陪同结子一起前往新宿的美术展览厅,观赏‘母子像’的展览。那时,我们两人还沉浸在新婚的幸福当中。当时这些作品引起不少话题,十分轰动,老实说我根本不了解那些东西的好坏,左看右看,就是看不懂。不过结子似乎受到很大的冲击,或许自己的亲姊姊是石膏像的模特儿,所以特别感动吧。面对一字排开的律子石膏像,她细细观看,一语不发,直到走出展览会场。我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呢。返家途中,她突然说,我们也早点生个小孩吧。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怀她当时的神情,像是沉睡已久的本质,突然被点醒……”
主卧室的门后传来一阵女性痛苦的呻吟声,各务说声抱歉后,起身探望妻子的情况。
他很快就返回客厅,不像刚才花费了许多时间。他说她大概作了恶梦,不须担心。纶太郎轻轻咳嗽着,催促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和前妻并没有子嗣吧?结子女士希望生个小孩,结果却没有,为什么呢?”
“原因或许在我吧。我们读了不少相关书籍,也请教过不少人、尝试过不少方法,似乎是我的体质无法让女性受孕。虽然我们未曾在医院接受检查,我想是我的体质有缺陷,因为结子并没有问题,这点在她身亡时已经得到证明。”
他的回答有些犹疑,却言之有理。纶太郎认为不该继续伤害各务的自尊,否则有害无益,他决定转移话题。
“结子女士什么时候开始挥金如土?”
“婚后两、三年吧。最初还好,只是迷上室内装璜、家具,后来她越来越严重,甚至借钱大肆搜购宝石或皮革。我认为她是为了填补无法生小孩的寂寞,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这么做是不正确的。”
“婚后两、三年,所以是一九八○年到一九八一年左右?”
“差不多吧。本来还不至于造成问题,但是很不幸地,一九八○年的夏天,我父亲因为脑中风突然撒手人寰,那年我正好三十岁。”
“脑中风?律子女士说是心脏疾病。”
“不,律子故意装做什么都知道。先父那时还未满六十岁,体力充沛,大概是操劳过度,身体一时无法负荷吧。家中经营的诊所能够生意兴隆,都是先父一人撑起,我只是一个未成气候的年轻医师,还无法取得患者的信任。再加上结婚以后,单身的女性患者显著地减少,而且我的运气不好,恰巧那时齿科诊所四处林立,竞争异常激烈,上鹤间地区设备新颖的齿科诊所相继开业,自己却还无法更改从前牙科医生的老派作风,技术根本无法比拟。不仅是新患者,连父亲的老患者都被拉走了。”
“医院的经营碰到瓶颈了?”
各务的表情僵硬。虽然现在的美容齿科经营得很成功,看来他还是十分在意当时的窘状。他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故装开朗般地说:“反正,诊所生意就像股价一样一路下跌,我非常慌张,不知所措,迫于情势只能四处张罗借钱,改装老旧的诊所,引进最新设备,结果导致反效果,不但无法找回老患者,结子的浪费毛病也越来越严重,经济越来越窘迫。这些大大小小的家务事,导致家中从结子自杀前一年起就大小争吵不断。对她来说,她觉得自己已是嫁入豪门,结果到头来竟是债务缠身,一贫如洗,导致她的心情烦闷。或许有小孩的话,她会有所不同吧。”
“原来如此。所以结子女士才接近姊夫吗?”
面对直言不讳的问题,各务顺一立刻摇摇头说:“不,结子完全没有那个打算。那一年年底,我瞒着所有人向川岛伊作伸手筹款,这才是所有祸事的开端。其实结子曾试着改善日渐冷淡的夫妇关系,我的话或许有些前后矛盾,但是不管律子作何感想,我不愿意相信前妻曾经背叛我,毕竟乘人之危的是川岛……我后来才知道差不多同一时期,川岛的创作陷入困境,他和律子间也龃龉不断。”
一九八二年年底,正好是“墨镜事件”发生的时期,川岛伊作的内部浇铸石膏作品走进死胡同,无法突破瓶颈。难道川岛为了突破创作困境,利用妻子妹妹的肉体吗?
不过,川岛敦志坚持另一个说法——两人或许是同病相怜的被害者。上次纶太郎刺探各务时,引起他激烈的反应。不过,纶太郎还是必须确认。
“当时,律子女士也频繁前往上鹤间的诊所,不是吗?”
纶太郎巧妙地问着,各务惊愕地眯起双眼。
“嗯?喔,没错,不过我们都是亲戚,没什么需要质疑的吧?虽然,上鹤间在相模原市,但是河的对岸就是町田,两镇紧邻而立。”
“没错,希望你别误会,我绝无冒犯之意,请问结子女士和伊作先生发生外遇前,你和律子女士间是否已经发生男女关系了呢?”
纶太郎以为自己会再次惹恼各务,但是他依旧冷静。
“上次你也问过相同的问题。那时候我一时气恼,回答得十分无礼,不过当时我说的话都是事实。结子自杀前,我和现在的内人没有任何亲密关系,两人只是医生和病患,我可以发誓。”
他的语气和缓平稳,却仍旧坚持自己的立场。各务继续说道:“发生那样的事,又和自杀身亡妻子的姊姊再婚,当然会有人胡乱臆测,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是单指川岛的弟弟,那些爱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到处都是,不过我和律子在一起,全是源自于这些不幸的事情啊。我终究无法怨恨结子,我想律子也是同样的心情。”
“可是,律子女士依旧怀疑妹妹啊?”
“虽然如此,这些疑念怨恨,绝对比不上她对前夫的憎恨。我们夫妇,包括已经死去的结子三人,都成为川岛伊作这个丑陋男人自私自利之下的牺牲品。我所受的伤害相较于律子,根本不算什么。”
“律子女士和伊作先生离婚后立刻前往美国,就是为了疗伤吗?”
对于纶太郎的质问,各务悲痛地点点头说:“当律子知道丈夫的恶行导致妹妹自杀身亡,精神受到严重打击。我想,两位已经见过律子,应该能够了解,内人非常纤细敏感,精神非常脆弱。江知佳的事情也是相同道理,她没有尽到母亲应有的责任,只是对于这个怀胎十月、辛苦产下的女儿身上,竟然流着川岛伊作的血液一事无法释怀。她独自前往美国,就是为了挥别过往,重新振作……但是,虽然远走他乡,她还是无法逃脱精神地狱的煎熬……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我在洛杉矶遇到她,那时律子嗑药成瘾,已经快成为一个废人。”
“律子女士在美国嗑药成瘾?”
纶太郎瞪大了眼睛,面对这项首度听闻的消息,不敢置信。各务的表情更为沉痛,说:“难怪你会讶异。我设法隐瞒这件事情,不让任何人知道……我卖掉上鹤间的诊所,加上结子的死亡保险金,偿清债务。然后为了学习牙齿美容,前往牙齿美容的发源地洛杉矶留学,机缘巧合,我和结子的姊姊重逢,因为我们有共通的日本朋友刚好在美国。我们什么时候、在哪儿重逢,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她整个人瘦得皮包骨似的,脸色苍白,像个濒死的人,就像木匠兄妹的妹妹一样。她说会染上毒瘾,是因为脑中总是浮现结子死时的模样。我非常了解律子的心情,因为我也是如此……结子的死,我满心愧疚,为了赎罪,所以我必须拯救结子的姊姊。下定决心后,我便将她送入当地的勒戒所。”
“她立刻就戒掉毒瘾了吗?”
“整整花了一年才好不容易戒掉。但是她心中依旧像是破了个大洞,虽然不至于造成严重病徵,但她每隔数星期就会重复着厌食症和过食症;此外,她还数度企图自杀……
“我修完美容齿科的课程后,打算返回日本重振旗鼓,但是律子的病情,让我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美国。毕竟在美国很容易受到毒品的诱惑。于是我向她求婚,请她和我一块儿回国,重新开始。”
各务的手掩着脸,一个劲儿地摇头,像是在自怜自艾。不过,纶太郎却无法看出他的真正心情。
“归国之后,她的忧郁状态持续了一阵子,常常关在房里好几天足不出户。过食症造成她体重不断增加,完全变了一个人……现在的情况已经比较好了,但是她的面貌已变,以前见过律子的人恐怕会认不出来吧。虽然不至于丑陋到无法见人,但是本人却一直非常在意,毕竟她曾是美术界人人皆知的模特儿,更增加她无形的压力。不仅是江知佳,她完全不想和以前的友人见面。”
“她假扮婆婆多惠子女士,难道也是相同原因吗?!”
“应该是吧。后来,她虽然逐渐恢复,能够走出房间,仍旧害怕自己的脸孔被别人看到。我想尽办法要带她外出,但她就是不肯。她曾经戴上面纱或口罩,也尝试过各种方法,结果反而更惹人注目。让她打扮成我的母亲,最初只是权宜之计。但是对律子来说,这个装扮似乎最不会造成她的心理负担。她说年迈母亲和儿子一起走在路上,一点也不奇怪。而且很神奇地,她打扮成高龄妇人后,再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说的也是,有个故事叫做‘老婆婆斗篷’,【注】”纶太郎回应着,“被继母赶出家门的漂亮女儿,取得老婆婆斗篷,化身成为老婆婆……律子女士的行动,是否也是类似的模式呢?”
“继母啊。对于这类分析我是门外汉,无法断言,或许,成为亡故妹妹先生的续弦,造成律子无形的压力,为了逃避这种压力,才打扮成婆婆。不过,我认为是毒瘾的后遗症,造成她的面貌衰老憔悴,她为了掩饰比实际年龄衰老的外貌,因此扮成老妇人的模样,藉此抚平受创的自尊心。最近几年,她的情形一直非常良好,症状不再出现,或许也和律子年龄越来越大有关。我没想到因为最近的纷纷扰扰,导致她旧病复发。”
各务咬着唇闭口不语,低着头像是已经精疲力尽的模样,一直盯着自己的指尖。他猛然地抬起头来,向法月警视说道:“你们应该能够了解,为什么内人一直拒绝和江知佳见面了吧?对于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我已坦承相告。江知佳的确是律子的亲生女儿,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了。今后请别再打扰律子。如果媒体获知这个地方,要求直接采访,律子的精神将会受到更大的冲击,恐怕再也无法恢复。现在这些状况已经让她的病情再度恶化,万一社会大众以看戏的心情看待这件事情,说不定她又会企图自杀。我不希望再发生妻子自杀身亡之类的事情了。”
“你的沉痛心情我很了解。”法月警视挺直身子,语气沉稳平静,“内人也是死于自杀。关于媒体方面,警方保证会尽量慎重。不过告辞之前,请容我再确认一件事。”
“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清楚的……”
各务困惑地问着,警视的口气转为礼貌:“为了慎重起见,麻烦你告知当初签约的保险公司名称,好吗?依你所言,你的高额债务似乎是靠着前妻自杀才得以偿还的。”
警视故意没头没脑地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观察对方的反应吗?各务似乎立刻察觉警视的企图,冷笑地答道:“你似乎在故意挑衅,看我是否会露出马脚,对吧?不过我认为你只是在浪费时间。父亲过世后,为了借贷上鹤间诊所的改装费用,加入寿险是贷款条件之一,所以算是半强制性的投保。”
“借贷的条件?太太也必须加入吗?”
“是的。指定受益人相互填写对方的姓名。这件事情不怕你见笑,那些恶质的金融业者看穿我们急需钱财周转,所以强迫我,甚至是结子得投保高额寿险,那是一九八一年的事情。结子死亡的时候,刚好已过除外责任期限,所以我才顺利获得理赔,不过当然无法领到全额。如果你认为我和律子为了诈领保险金,私下串通,迫使结子自杀,那你就错了。我愿意提供保险公司的联络方式。只要你探询调查部门,一定能了解,保险金的领取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地方。”
【注】:老婆婆斗篷:日本传统民间故事。故事叙述受到继母虐待的女孩,被迫离家四处流浪,因缘际合获得老婆婆斗篷,变身为老婆婆,后来遇到如意郎君,生活从此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