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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作者:日-法月纶太郎 当前章节:57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1

父子两人顺道前往一楼的管理员室,请中年管理员看过江知佳的照片,确认各务顺一的说法。管理人表示,在被害者行踪不明的十八日星期六下午、或是前一天,皆无类似江知佳的人物来访。

“两位要看看入口大门的监视录影带吗?”

管理员问道,法月警视判断不须看影片,并转达如果遭受媒体的骚扰,请联络町田署的侦查本部,然后父子二人走出“棕榈假期·分梅”。

时间过了八点,天已经黑了。法月警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点燃忍耐已久的香烟。他站着不动,口中吐着烟,思索着。

“纱耶加骇人的说法,看来毫无杀伤力可言。正如律子女士所说,江知佳是各务结子的女儿,纯粹是堂本妄下断论。如果江知佳的身世有问题,‘母子像’的模特儿和遭到切断的石膏像头部,所有的相关推论都会失去论点基础,都怪我太急躁。”

纶太郎自省地说着。

警视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是急躁了点,但是你不需要立刻放弃自己的想法。如果川岛伊作对自己使各务结子怀孕,造成她自杀身亡一事感到后悔,认为自己必须赎罪,而切断了石膏像头部这样的表现手法,或许误导了堂本与宇佐见彰甚。虽然生母疑云是堂本妄下断论,他依旧还是会进行勒索,江知佳本人很可能也认真接受这个想法。毕竟,亲生母亲一直对她置之不理啊。”

父亲先说出自己的想法,令纶太郎讶异不已。

“爸,您真是一点就通。莫非您认为各务夫妻的话中有疑点吗?”

“只是个小疑点。律子夫人无法原谅自杀身亡的妹妹,所以无法接受遗书内容。但是各务顺一一再强调,她对前夫川岛伊作的憎恨和妹妹无关。各务的话中,我总觉得有些前后不太吻合的地方。虽然我了解感情的事很难有逻辑可言。”

“我也是相同的看法。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特别告诉我们,律子无法原谅妹妹的行为。”

“……还有一点我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等神奈川县警方回覆后,我再和你讨论,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警视在随身烟灰缸里捻熄香烟,不发一语地跨步前进。大马路上,便衣警车正在等着。警视一边上车,一边问着驾驶席上的宫本刑警:“侦查本部有什么新的动向吗?”

“堂本的行踪目前并无新的消息。宇佐见彰甚的行踪依旧不明,不过有民众提供线索,只是尚未确认。刚才侦查本部联络,有一个人指名要找警视。”

“指名要找我?对方是谁?”

“对方自称田代周平,并且留下手机号码。他是您认识的人吗?”

“我儿子的朋友。”警视答道,取出自己的手机,“告诉我手机号码,我来联络。”

电话立刻接通。法月警视与田代周平还算熟识,警视稍微礼貌性打过招呼后,便询问对方有什么急事。他听着田代的回答,然后说本人就在我身旁,我请他听,就把手机递给纶太郎。

“他有事找你。他从七点播报的新闻中获知消息。”

纶太郎以眼神示意,接过电话:“喂,我是纶太郎。”

“我是田代。你真是难找,终于联络上你了。”

“听说你从七点的新闻中获知消息了?”

“当我听到江知佳的名字时,吓得心跳差点停了。”田代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还无法相信这项不幸的消息,“听说遗体的头部遭到切断,以快递送达名古屋美术馆。直到现在我依旧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真的是她吗?”

“很遗憾,这项消息是真的。”

纶太郎吞吞吐吐的,星期日晚上,他拨电话给田代,只告知江知佳下落不明,在那之后他未再联络。当然,江知佳遭到杀害的那天下午,他在西池袋公寓前让堂本从眼前溜走的事情,他也还没告诉田代。

“真是抱歉,其实两天前,我就已经知道这项消息,但是必须对外封锁,以免影响警方侦查。”

“不,我不是要责怪你……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我一直打电话找你,你始终不在家,留话给你也全无音讯。我从侦查本部的记者会报导中,正好看到你父亲的身影,才急忙打电话到町田署,我想学长应该也在那儿。”

“对不起,我从早上到现在一整天都在外四处奔波。我现在在府中。”

“府中?刚好,搭乘京王线就可以了。你现在能到新宿吗?饭田才藏听到一些有关堂本的消息。”

“饭田?莫非他知道那家伙在哪儿?” 饮水思源推理版

“他知道就好办了,不过还不清楚。总之,饭田一直要我找你一块儿去,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也是刚下班,正在去新宿的路上。你现在从府中出发,嗯,八点半可能来不及吧,八点四十五分,在阿尔它百货前集合,如何?”

“好的,咱们在那儿碰头。”

车子送纶太郎到府中车站,他一个人下车。搭乘京王线特急列车到新宿,约二十分钟。为了找寻东口,纶太郎迟了五分钟才抵达阿尔它百货,高悬的大萤幕下方,田代周平与饭田才藏已经等在那儿。饭田的金黄平头与满脸胡髭,整个人依旧像个Q比娃娃,在拥挤人群中依旧引人注目。

田代满脸忧戚,相较于电话中的声音,他似乎还是无法接受江知佳的死讯。他只说着应该是堂本……便意识到周围的人群,立刻闭口不语。饭田才藏穿着与上周相同的猎装外套,右眼戴着眼罩。纶太郎记得上次见面时,他是左眼罹患眼疾。

“这个眼疾啊,左眼痊愈了,结果换右眼。”

他皱起鼻头,似乎感觉到搔痒。相较于田代一脸阴郁的表情,他看起来十分亢奋,心情浮动。

“听说你听到一些有关堂本行踪的消息?”

纶太郎开口询问,饭田的手指抵住嘴“嘘”的一声,眼睛望向大荧幕。焦点新闻中,主播正在播报名古屋市立美术馆中发现的遭分尸被害者,已经确认身分。江知佳的照片大大地投射在荧幕上,正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行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荧幕。

主播播报着,在案件发生前,以被害者为模特儿的雕像遭到不明人士切断头部。主播还附述,侦查本部移到町田署是特例,关于嫌犯则没有任何说明。田代毫无反应,看来,播报的内容与七点新闻并无二致。寄送快递的男子模拟肖像也还未公开。

“别站在这儿谈话,毕竟隔墙有耳,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吧。”

画面转为广告后,饭田催促离开。三人在华盛顿鞋店转弯,走过靖国街的马路,饭田所指的安全场所是区公所街正对面的卡拉OK包厢,看来他完全没有考虑到附近就是帮派聚集的场所。

“不仅是隔音设备,为了避免干扰无线麦克风的频率,每间包厢都装设防电磁波板,所以预防窃听,卡拉OK包厢是最理想的场所。”

纶太郎知道,曾有人对卡拉OK的隔音设备深信不疑而自掘坟墓,不过他提醒自己要随遇而安,别老是斤斤计较。卡拉OK的大厅,早安少女组的最新单曲震耳欲聋。饭田似乎经常利用这家卡拉OK搜集情报,他老练地向柜台说给我同一个包厢,日语不太流利的女店员递过麦克风。

电梯中,饭田嘴里哼着“爱情机器”的副歌。纶太郎想着,这些少女偶像与幕后推手对日本的未来还真是乐观,但是除了诺士特拉达姆斯预言失灵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能够令人乐观以待呢?

三人相继走进位在五楼洗手间正对面,像是被烟熏黑的墙角置物柜的包厢。正要点饮料时,纶太郎才想起自己从中午以后就未进食。他打开菜单,点了能够满足五脏庙的食物。他顾虑到等会儿得讨论案情,打消饮用酒精饮料的念头。

“……听说山之内纱耶加被带到警局了?”

店员退出包厢后,饭田像是要探口风似地开口问道,纶太郎扯开湿纸巾的塑胶套,说:“你的消息真是灵通。这项消息应该还没有公开,你从哪儿听来的?”

“纱耶加店里的同事告诉我的。今天下午一点多,听说四谷保健所后方发生追逐战,我还知道警方正密切监视那附近。”

“四谷保健所的后方?那边是纱耶加的公寓啊?”

田代听出话中之意。四谷的失手事件,看来媒体已经获知。纶太郎看穿饭田为了问出侦查内情,想以提供小道消息为回报。不过他决定暂时继续与饭田周旋,毕竟对方握有自己需要的消息。

“说是追逐战未免过于夸张。在四谷监视的刑警,盘问从公寓走出的可疑人物,却让他逃跑了。那个可疑人物就是堂本,他一直躲藏在纱耶加的屋里。”

“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没想到他闯了这些祸,竟然还敢待在四谷。”

“警方逮捕纱耶加,她证实堂本的确窝藏在她家。他潜逃到台湾的消息,她也坦承是受到堂本的请托才故意说谎。堂本事前就获知自己因为石膏像头部事件被盯上,先到其他地方避难。不过那天傍晚,他就回到纱耶加的公寓。”

“事前就已经获知了?难道是你这家伙告诉那个女人……”

田代瞪着饭田,饭田畏畏缩缩地说:“冤枉啊!我一句话也没多说。”

“这件事情和他无关。堂本避不见面是星期四早上,他应该是从其他的管道得知我们要前去造访。”

“其他的管道?”

田代讶异地望向纶太郎,纶太郎摇摇头。关于江知佳与堂本私下会面,他不打算现在说出。不过,他概略叙述纱耶加的供词。纶太郎不能随意泄露侦查线索,因此他与法月警视分手时,获得他的许可,可以公开堂本峻的部分相关消息。

纶太郎说出星期六下午,男扮女装的堂本走出“帕尔纳索斯西池袋”,被他抢得先机,逃之夭夭,田代像是自己的疏忽一般满脸懊恼。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去应付客户,应该和你一起前往西池袋。如果我也在场,无论他打扮成什么模样,我一定能够一眼看穿!如果那时就能够逮住堂本,江知佳就不会死得那么凄惨……”

纶太郎安慰田代,说着快别说了,我才应该要负全责。他看着田代懊恼不已的模样,觉得十分愧疚,认为自己不该怀疑田代与堂本私下串通。饭田无趣地嘟着嘴,不高兴自己被忽视。

“田代先生忙不过来,可以找我呀。我应该能够认出他的脸孔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边有样东西请你看看。”

纶太郎取出戴着棒球帽与墨镜的模拟肖像,摆在两人面前。这张人像画的是星期日下午前往山猫运输的町田营业所,寄送快递包裹到名古屋市立美术馆的男子。

“寄送江知佳头颅的人,就是这个家伙?可是这张模拟像,即使脱去帽子和墨镜,也实在不太像是堂本。”

田代侧着头,饭田也没有什么反应。

“应该不是堂本本人。当初承办这项业务的山猫运输服务员,看见堂本的照片时也斩钉截铁地否定,纱耶加也说堂本那天并未外出。虽然,送货单上写着堂本的姓名,住址却是神宫前的旧地址,堂本峻的峻还写成人字边的俊。我怀疑可能有人假冒堂本的名字,打算嫁祸给他。”

“不,这一定是堂本耍的诡计。”田代断然说,“寄送包裹,只要给个跑腿费,找个人出面就行了。他不需要告知对方包裹的内容,只需交代跑腿者故意写错名字和地址。”

“话是没错,侦查本部也认为这是堂本的诡计。所以,我才带来模拟肖像。如果堂本的身边有长相类似的男子,事情就好办了……”

纶太郎看着饭田。饭田举起模拟肖像,摆在没戴眼罩的左眼前,摇摇一头金发,说:“嗯,我没见过这种长相的家伙耶。这种双颊削瘦的样子,好像是有毒瘾的人。堂本大概是随便找个毒虫,给他跑腿费,请他处理。照理来说,这类情形多少会有一些传闻。”

“原来如此。为了谨慎起见,这张模拟肖像先交给你,请你帮忙探听点消息。警方也在四处询问,不过我想你山口有门路。”

“了解,我会仔细打探每个线索。”

“等等,让我再看看。”

饭田折起模拟肖像,正要收进口袋时,田代突然出声制止,从饭田手中抢过模拟肖像,仔细凝视。纶太郎询问怎么回事,田代缓缓地开口道:“我突然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但就是想不起来。这个鼻子的形状,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鼻子的形状?”

“这个人在脸部动了些手脚,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吧。因此,我无法锁定一致的脸形,但是这个男子的鼻形我一定见过,而且应该是最近见到的。”

田代搔着头,搓着脸。身为专业摄影师,田代拍摄过无数的脸孔,他的眼光可信度相当高。纶太郎吞了一大口口水,默默地等待田代的答案。田代绞尽脑汁,望向天花板,最后像是投降似地说:“……不行,影像已经模糊浮现在眼前,但就是想不起来。”

“有的时候一味回想反而想不起来,说不定等会儿灵光乍现,就会突然想起。”

“希望如此。这个人或许是我工作上曾经拍摄过的人物,等会儿离开时,我顺道去办公室查查最近拍摄的底片。”

田代叹息着将模拟肖像还给饭田。饭田再度凝视那名男子的脸孔,折叠收进口袋。他清清喉咙,调整眼罩的带子,煞有介事地说道:“听说被害者的身分两天前就已经知道了。而且在名古屋发现遗体后,立刻就能锁定被害者的身分。莫非打开包裹的是川岛家的人?还是江知佳熟识的人?”

“熟识的人?例如?”

纶太郎反问着,饭田眨了眨没戴眼罩的左眼,说:“美术评论家宇佐见彰甚啊。他是川岛伊作回顾展的策展人,对吧?”

“想不到你的消息这么灵通。警视厅或爱知县警方都还没公开这项消息。”

“宇佐见彰甚发现江知佳的遗体?真的吗?”

田代的语气充满疑惑,纶太郎点点头,说:“为了讨论回顾展的准备工作,他正好前往名古屋。送货单上的收件人写着‘川岛伊作回顾展筹备委员会’,所以他打开才刚送达的包裹。可是发现头颅后,宇佐见立刻从美术馆消失踪影,已经两天下落不明了。不只如此,他还从伊作先生的工作室中擅自搬走江知佳石膏像,藏在某处。警方目前也在搜寻石膏像和宇佐见的行踪。”

“……宇佐见在东京都内。”饭田插嘴道,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

“今天下午,我和宇佐见见过面。我的小道消息就是这件事情。”

“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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