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张照片之前,我真的相信川岛大师的遗作没有头部。我再次声明,我绝对无意唬你。”
宇佐见一边叹息一边重复着同样的话,他的语气听起来真挚许多。但是纶太郎不屑地说道:“你别想再唬我。你星期五展示的那些脸部雌模照片,恐怕是你伪造的吧?”
“你不相信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那些照片绝无造假。家祭后,我在工作室中找到那些照片,江知佳告诉我,直塑作业只进行一次,所以我当然会认为雌模只有一个,并推断完成的作品没有头部。”
“我了解。但是如此一来,你的说法就不符合逻辑了。既然脸部雌模完好无缺,这颗人头怎么会存在呢?”
纶太郎的语气强硬,宇佐见苦笑着,自嘲地说道:“只能怪我自已疏忽。我太沉迷于自己的解释,什么眼神造成的石化现象与切断头部等等,未详细考虑其他条件,就妄下定论。如果冷静思考,就会注意到漏洞百出。”
宇佐见故弄玄虚,纶太郎皱着眉问:“漏洞?难道是江知佳说谎吗?”
“不。我上次说过,有关直塑作业的进行次数,我在石膏像完成前就已经获知。不管川岛大师过世后江知佳是否曾说谎,川岛大师还活着时她没有必要说谎。因此,我认为她是遭到堂本的威胁。”
纶太郎点点头。父亲还活着时,即使遭到堂本恐吓,江知佳一定能够断然回绝。但是她的心境生变,应该是在川岛伊作去世之后,因此,绝不可能进行两次石膏直塑作业。
“……虽然只进行一次,撷取她脸部轮廓的雌样只有一个,但是只要不嫌麻烦,重复成型步骤,复制雌模并非不可能。”
“复制雌模?”
纶太郎半信半疑地问道。宇佐见摇摇头,舔舔唇说:“这点就是我的疏忽。只要稍加注意,其实非常简单,从原始雌模获得雄模后,再以雄模代替真人模特儿头部,即能够复制新的雌模。不过,使用绷带的石膏直塑法,在每次复制时会因为绷带的纹路,微妙地产生不同的风格。而且不断重复成型步骤,雄模的表面难免会受到破坏而损伤,所以所谓的复制雌模,并非是复制原始雌模,而是复制纹路不同的雌模,最后哪个是由本人所获得的雌模,哪个是由雄模所复制的雌模,其实非常不容易辨识。总而言之,工作室中留下的未使用雌膜,很可能是其中一个复制雌模。”
宇佐见说得头头是道,纶太郎却听得一头雾水。他听似清楚却又模糊的说明,真像一篇临时编造的抽象理论。
“或许真的能够使用这种方法复制雌模,但是,川岛伊作先生为什么需要这么费事呢?我无法理解。”
“……我也无法理解。”宇佐见不耐烦地回答,然后,他突然大力拍打桌面,
“但是,无论川岛大师的想法为何,否定另一个脸部雌模的存在,就无法说明这张照片。照片中的东西,就是从江知佳石膏像上切断的头部!”
依照目前状况看来,再继续争论只会沦为互相刺探对方的心理战。纶太郎为了找寻线索,重新凝视那张照片。他立刻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为了整理脑中的思绪,他拍拍法月警视的肩膀,请父亲接手继续询问。
法月警视松开领带,在宇佐见对面坐下。警视重新细看信封的收件人姓名,以及照片背面的潦草字迹,并未立刻开口。宇佐见大大地吞了口口水,屏息以待。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达的?”
“星期日下午。”
“星期日,就是十九日吧?”
宇佐见别扭地点点头,警视立刻起疑,问:“那就奇怪了。信封的邮戳是十六日上午,在四谷投递。除非邮局发生失误,否则翌日就应该送达八王子啦?”
“我的说法不够恰当,信件在十六日送达家中,上星期三以后,我不在家,一直在新宿京王广场饭店安静写稿,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回家过。这件事情我想他也很清楚。”
宇佐见滔滔不绝地说着,并望着一旁的纶太郎。警视回应,这一点侦查本部已经确认。其实,警视当然已掌握所有消息,他只是在试探宇佐见。
“既然你未曾返回八王子的家中,你如何取得这封信?”
“星期日下午,我请内人送到饭店的柜台。由于第二天早上我得前往名古屋讨论追悼展的相关事项,所以我请内人帮忙打包外宿用品送来饭店,顺便将我不在家时送达的邮件一并送来。”
“所以,这封信混在那些邮件当中?”
宇佐见点点头。警视出示空白的信封背面。
“信封并没有写寄件人姓名。收件人的部分,你是否看过这个笔迹?”
警视翻过信封正面,宇佐见敷衍地瞥了一眼。他的双肘靠在桌上,焦躁地握着手,又张开手,说:“我没有看过。不过根据信封内的照片和勒索字眼,我大概能猜出是谁。”
“是谁呢?”
宇佐见停下神经质的动作,又望向纶太郎。他的神情诡异,低声说道:“堂本峻。他是曾经骚扰江知佳的摄影师,我认为是他搞的鬼。”
“原来如此。所以你以前曾经见过堂本?”
“不,我从未见过本人。不过在一些工作场合或竞赛中,我曾经看过几次他拍摄的照片。我觉得他的技术有一定水准,但是他短视近利,这是摄影师最致命的弱点。”
宇佐见严词批评。
法月警视抚着额头,微笑着表示同意:“原来如此,说他短视近利,真是形容得很贴切。”
“我记得他因为涉嫌恐吓,曾经遭到逮捕,不是吗?有关他的恶行传闻也从未间断,所以我根本不想和他打交道。如果我和他早有往来,他怎么会送来这么粗鲁无礼的信呢?”
“既然你们毫无往来,为什么你知道寄件人是堂本?”
“看到照片后我立刻就知道。照片中的石膏像头部,模特儿是遭到杀害的江知佳。这个绝对是从川岛大师的遗作上切断的头部。”
“川岛先生的遗作,就是那个无头裸女像,是你命令‘青美术’运送业者,擅自从往生者工作室中运走的,对吧?”
大概是不满这种语带讽刺的说法,宇佐见推了推眼镜,傲慢无礼地答道:“不予置评。关于这件事情,没有律师在场,我一概不作答。”
“是吗?好,等到了町田署,我们再慢慢聊。回到刚才的问题,如果照片中的头部是从那座石膏像上切断,你有什么证据,认定这颗头部在堂本的手上呢?”
面对警视步步相逼的追问,宇佐见调整坐姿,挺直身子,他故意咳嗽了几声,说:“我听说堂本峻这个男人,数年前以摄影师的身分和江知佳认识,因过于迷恋江知佳,发展成骚扰跟踪的异常行为。那时幸好川岛大师采取必要措施,总算让他打退堂鼓……当时的经过,警方应该已经彻底调查了吧。”
警视承认,警方约略调查过。
“但是川岛大师逝世后,堂本还没学乖,又开始打探江知佳的事。所以,十三日傍晚,管家秋山房枝太太在町田车站前,看到长相神似堂本的男子。”
“十三日是上星期一吧?伊作先生过世是……”
“十日星期五。发现工作室遭到侵入是在第二天下午,看到可疑男子是在第三天。川岛大师的弟弟一开始就怀疑是堂本带走石膏像头部,当我看到这张照片和恐吓勒索信件后,我也确信遭到切断的头部在他的手中。因为为了遏止他的跟踪恶行,川岛大师采用相当强硬蛮横的手段对付堂本,所以堂本一直怀恨在心。当他听到大师的噩耗后一定暗自窃喜,认为报复时机终于到来。”
“为了报复?所以星期日你拿到这封信时,你便知道恐吓嫌犯是谁喽。那时,你没想过立刻报警吗?”
面对警视不断追问他话中的漏洞,宇佐见的神情略显不悦。
“照片写着后续细节,随后联络。所以我判断在他下次联络前,不该轻举妄动,如果报警,造成反效果,石膏像头部从此下落不明,怎么办?而且这件事情如果公开,我担心会伤害川岛大师和江知佳的名誉。因此我认为,为了避免造成无可挽救的结果,应该支付赎金。”
“可是,对方狮子大开口,要求五百万圆的高额赎金耶。”
“五百万圆的确是笔大钱,但是并非我无法负担的金额。如果川岛大师的遗作能够恢复原貌,其实五百万圆只是小数目。老实说我只想息事宁人,和平解决。追悼展的开幕迫在眉睫,如果能以金钱解决就能一劳永逸。”
“我能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的抉择是不正确的。如果那时你能迅速报警处理,也许就能挽救江知佳小姐的性命。”法月警视带着责备的眼神,沙哑地叹着气,“堂本的第二次联络呢?”
“前天,星期二第二封信送到我八王子家中,信中写着交付赎金的地点和时间。”
“送到家里?但是你从名古屋消失之后不曾回家啊。”
“没错,我并未亲自读那封信。星期一晚上我打电话回家,告知家人我有事缠身,两、三天内无法回家。电话中我问内人,是否和星期五一样,有未注明寄件人的信,内人回答有,我便立刻请她传真。”
“你在哪儿接收传真呢?”
“……涩谷的‘青美术’事务所。”
他避开目光,有些尴尬地回答。警视的神情极度不悦,询问是否能看看传真。
从外套的口袋中,宇佐见取出折叠的传真纸,摊开摆在桌上。他说他只请太太传真信件内容,并无信封。警视戴上老花眼镜,详细确认内容,再将传真纸转给纶太郎。
传真纸上印着饭田桥周边的地图。这张地图似乎是从地图书撕下,再影印贴上。淡灰色的叉印表示“银铃厅”的所在位置。黑白的传真,无法确认笔迹原色,不过应该是使用与第一封信相同的红色原子笔。
从叉印处拉出箭头,灰色的字迹写着:
宇佐见彰甚先生:
九月二十二日(星期三),晚上八点,请到饭田桥“银铃厅”
请至馆内观众席,以现金支付保管费
法月警视缓缓地开口问道:“你说,这封信是在二十日星期一送达八王子家里。你是否在电话中问过你太太,信封上的邮戳是哪一天?”
“是的。好像是十八日下午,在府中投递,二十日才送达家中。相隔两天,应该是因为第二天是星期日,邮差不送信。”
“星期六下午,在府中投递?那封信封没丢掉吧?”
宇佐见摇摇头,他说请太太连信纸一起处理丢掉了。警视一听,得知能够证实堂本在案件发生当天的行踪证据已经报销,难掩沮丧。不过,如果宇佐见所说属实,依旧能够成为补足证据的重要线索。
“……关于邮戳,警方会向你太太确认。接下来,你从名古屋市立美术馆消失后,一直到你出现在‘银铃厅’这段时间的行踪,请你详细告知。你是从名古屋直接前往‘青美术’事务所吗?”
“是的。发生那种事情,无法讨论追悼展的相关事宜,结束爱知县警方的侦讯后,我取消预定住宿的名古屋饭店,搭乘傍晚的新干线,当天就回到东京。”
“你抵达涩谷事务所时,是几点呢?”
宇佐见沉吟片刻,回答不便奉告。他也拒绝回答密谈结束与离开事务所的时间。他大概想先征求律师的意见,了解自己从工作室中搬走石膏像,是否涉及防碍警方侦查。
“星期一晚上,你住在哪儿?”
“我匿名住进御茶之水的商业旅馆。我预定住宿三晚,刚好到今晚,主要是为了摆放我的大型行李。毕竟,付款交易的地点是电影院,我总不能扛着大行李前去。”
宇佐见蛮不在乎地回答。警视面带苦涩地问道:“所以昨天和今天两天,你都待在御茶之水的旅馆中?”
“我几乎都关在房间里收看电视新闻。唯一走出房间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我分别从几个自己的银行帐户中,利用ATM提领五百万圆现金。我想,警方大概在四处寻找我的行踪,所以我无法随意出现在公共场所。抵达‘银铃厅’之前,我没有和任何人见面,甚至连手机都关机。”
“所以你离开美术馆后,就知道自己会遭到通缉吗?如果真是如此,我越来越无法理解你的行动。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必须突然躲藏起来?”
“我不希望和堂本间的交易受到阻挠。”宇佐见的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坦言不讳,“警方如果正式展开杀人案件的侦查行动,我的行动自由将受到限制。在行动尚未受到限制前,我必须先取回石膏像头部,否则川岛大师的追悼展将前功尽弃。我越想越不安,觉得不能如此坐以待毙……或许,我见到已不复原貌的江知佳人头后陷入惶恐状态。我原本打算只要平安取回石膏像头部,立刻出面向警方说明。”
“你认为这种解释,警方能够接受吗?”警视摇摇头,严峻地注视着宇佐见,
“你看到第一封勒索信,没有通知警方,这件事情我就不再追究。可是,你不觉得自已星期一下午以后的行动违反常理吗?在目击江知佳小姐的人头前,你明明已经从送货单上看到堂本的姓名了。你撕掉送货单,掩护寄件人,难道也是因为陷入惶恐所致吗?”
“那是临时起意,为了尽量争取一些时间……”
宇佐见一时脱口而出,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警视微微一笑,但是他立刻收起笑容,说:“临时起意?如果切断并带走工作室的石膏像头部,确实是堂本搞鬼,表示这是一桩预告杀人的案件。你刚才曾经提到,对于川岛伊作和江知佳父女,堂本心有不甘、怀恨在心。所以他将江知佳小姐的人头,寄送至正在准备追悼展的名古屋美术馆,应该是挟怨报复。江知佳已经丧失了宝贵的生命,还残忍地遭到分尸。事情演变至此,已经不是单纯的名誉受损问题,更无法悠悠哉哉地说,只希望能够息事宁人。但是你居然还依照堂本的要求,准备五百万圆现金,单枪匹马地前往指定地点交付赎金。”
“这是唯一的选择,全是为了让川岛大师的遗作能够完整问世。”
他像是在乞求同情,重复着相同说词。警视摇摇头,像是想摇掉所有的胡言乱语,说:“你根本答非所问。你收到第二封勒索信时,如果能够通报警方,在交易地点布下警网,逮捕堂本,如此一来,你就能够顺利地取回石膏像头部啊。但是你却反其道而行,是否有其他理由,使你不想让警方逮捕堂本?”
宇佐见彰甚别过脸,无言地摇摇头。肥胖的身躯像是在逐渐萎缩,警视乘胜追击,继续追问:“我的手上还握有其他证据。你刚才说这两天你都关在御茶之水的旅馆,没有和任何人见面。您在说谎吧?因为今天下午,你在西新宿的咖啡厅中所约见的人,已经证实他的确和你约谈。那个人好像也算是个作家,专门拿钱帮人跑腿办事,纶太郎,他叫什么名字?”
“……包打听记者,饭田才藏。”
宇佐见喃喃自语着,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曝光。纶太郎起身走近桌旁,瞧着脸色惨白的美术评论家。
“世界很小呢,宇佐见先生。下次约见线民前,建议您先仔细调查对方的底细吧。饭田才藏,摄影师田代周平对他有恩,所以听命于田代。至于田代周平,在蓬泉会馆时,你和他交换过名片。他是我高中时期的学弟,我认识包打听饭田,也是透过田代介绍的。”
宇佐见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无声地在咒骂着,从他的嘴形可以得知,他认为自己现在后悔也无法挽救了。
“你从未见过饭田,所以你透过编辑约他会面,是想询问堂本的事情吧?你从饭田的口中问出追杀堂本的帮派公司行号,和堂本预定碰头的“银铃厅”,会出现看似帮派份子的人物闹事,你早就心里有底了吧?真不知道应该说是幸还是不幸,还是让堂本逃之夭夭。不过以那些人埋伏的状况来看,应该是有人密告交易地点,大概是匿名以电话或传真联络帮派办公室。这些帮派份子虽然已经不再热衷追捕猎物,但是既然出现密告总不能置之不理。堂本本人遭到追杀,他绝对不可能密告自己,所以这位密告者,宇佐见先生,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人选。你根本不想回应这项交易,只是想假借他人之手,设法封住堂本的嘴。”
“怎……怎么可能,你别血口喷人,我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宇佐见哆嗦地矢口否认。纶太郎装作没听见。
“你的目的,并非为了取回遭到切断的石膏像头部,而是为了封杀堂本峻。堂本向你勒索的五百万圆,并非交换石膏像头部的代价,而是封口费吧?根据目击者的证词,堂本出现在‘银铃厅’时双手空空,什么也没带。他未将石膏像带到交易地点,表示他勒索的金钱根本就只是封口费!”
“简直是一派胡言。”
宇佐见像个胡闹的小孩,强辩着:“说不定他将切断的头都摆在车站的寄物柜,等到现金到手后他再交出钥匙啊。而且,两封勒索信上都清楚写着保管费。”
“那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写法。宇佐见先生,寄物柜是个不错的说词,但即使找遍车站所有寄物柜,也不可能发现石膏像头部。我有确切证据,显示五百万圆是封口费。”
“确切证据?” 饮水思源推理版
“是的。就是你交出的这张照片。”
纶太郎拿起石膏像头部的照片,推到宇佐见的面前:“请仔细瞧瞧。这张照片失焦模糊,一眼就瞧出是外行人拍摄的,绝对不可能出自职业摄影师之手。堂本峻虽然短视近利,但是拍摄技术却有一定的水准,这句话可是你说的呀。”
宇佐见哑口无言,瞪大地双眼,吞了口口水。
“这张照片是你拍摄的吧。就算堂本真的寄出恐吓信,但是内容却已经被你掉包。第二封信件,你命令夫人销毁信封和信纸内容,却不销毁第一封信,因为你需要盖有邮戳的信封,以便在提出证据时得以拿出已经掉包的信件内容。你根本不想支付高额勒索金,但是依旧身怀巨款前往‘银铃厅’,你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警方发现你。然后,你证实自己和堂本之间的交易,促使侦查本部承认这张照片是原始照片……这张照片中的石膏像头你是如何到手的?刚才你长篇大论、煞有介事地说明雌模的复制,但是我刚才说过,即将死去的伊作先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所以,照片中石膏像头部的出处只有一处。”
“等等,说得太快了,我完全跟不上。”
法月警视翻着白眼,提出抗议。纶太郎微微一笑,说:“宇佐见先生,你曾说过,从工作室带走的脸孔原始雌模残骸,你交给熟识的石膏技术人员保管。只需要使用这些雌模残骸,就能复原江知佳的石膏像头部,作法并不困难。这两天,你避不见面的真正理由,因为你待在石膏技术人员的工作室中,监看头部的复原作业吧?”
宇佐见彰甚一动也不动,仿佛他的眼前出现了美杜莎人头,他已经变成石头一般。不需要任何回应,他已经默认。
“原来如此,真是弄巧成拙,自掘坟墓啊。”警视说道。
纶太郎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这张照片是后来掉包的伪证,照片背面以原子笔所写的恐吓文句,一定是你模仿堂本的字迹,重新写上。所以,我可以确定,堂本曾经寄送相同的照片,不过那是一张专业摄影师所拍摄的照片……宇佐见先生,别再装模作样了,请老实说出一切吧。原始的照片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六部 Eyes Wide Open
雕像完成的两个月前,贝尼尼以黑色粉笔在眼球上的虹膜做了记号。问他这些记号代表什么时,贝尼尼回答:“作品完成时,在黑色记号处以凿子雕刻,所产生的黑影即可表现瞳孔。”这种制作过程中,贝尼尼暂时回归到赋予眼睛色彩的真实展现人体时期。后来他数度修改黑色记号,在国王最后一次摆姿势时,他同时进行最后一次的修改。修改完毕后,贝尼尼宣告胸像完成。虹膜与瞳孔的雕刻在工房完成,自始至终,贝尼尼一直关心眼神。眼神的固定与确定,其实也是这座胸像最显着的特征之一。
——鲁道夫·维特科尔夫《雕刻-制作过程与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