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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日-法月纶太郎 当前章节:6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1

川岛伊作的葬礼与公祭订于町田市小山町的蓬泉会馆举行。纶太郎查看地图,才知道小山町位于多摩新市镇的西边,恰好夹在八王子市与神奈川县相模原市之间。葬礼会场在郊外一处丘陵地上,必须在町田街前的小山十字路口处转往八王子方向,方可抵达。

纶太郎对当地的道路状况并不熟悉,他认为开车前往并不明智,因此决定搭乘电车。从京王相模原线的多摩境车站下车,再搭乘计程车前往会场,车程还不到十分钟。

“先生,您放心好了,虽然那一带常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不过现在是大白天,不会有事的。”

纶太郎向计程车司机告知目的地后,中年司机才开口就提到令人不舒服的话题,聊起南多摩都市墓园与火葬场旁的战车道路,是当地有名的灵异现场。

“战车道路不是赏樱名地吗?”

“那是指山巅绿道,可是只有樱美林学院周边整修得漂漂亮亮的。其实,那儿原本是相模陆军兵工厂为战车所开拓的测试道路;但是在八王子鑓水附近都还是窄小的山路。听说那儿从前就是有名的遗迹和古战场,常出现军人或枉死者徘徊不去的身影,我也亲眼见过一次。那次我载客返回多摩市中心,在通过墓地后方的小山长池隧道时,突然有颗双眼瞪得又圆又大的年轻女郎头颅从车前飘过。”

“年轻女郎的头颅?”

“没错!话说那是三年前一个下雨的夜晚……”

司机开始谈起当天晚上的见鬼经历,纶太郎一听只觉满心失望。其实他原本还兴致勃勃想一探究竟,因为川岛敦志前天告知的消息,再加上最近数日发生的事情,都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但是三年前的鬼故事他一点儿也不想听。司机发现听众兴趣缺缺,也顿时失去兴致,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路开往目的地。

“请别忘记随身携带的物品。”

纶太郎握着伞走下计程车,一阵热风迎面袭来,随之而来的是滴滴小雨。天空的云层又厚又重,一望无际的多摩丘陵间也笼罩上一层朦胧云雾。受到台风接近东海地区的影响,天空从早就一片灰蒙蒙的。高温依旧的夏末加上高湿度,连续几晚都使人仿佛身处热带地区,空气湿黏难受,不如真正下场滂沱大雨还比较舒服。

位在杂木树林与工程进度停滞的新生地间,蓬泉会馆像是一座半调子的温泉度假设施,残留着泡沫经济时期的矫饰做作样式,与庸俗低劣仅有一线之隔。不过,做为生前自称“亚席格尔”的前卫雕刻家祈福会场,或许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

大门前的停车场停着数台报社与电视台的采访车,显示媒体的高度关注。川岛在电话中对于得慎重筹办丧礼怨声连连,由此看来他的说法并不夸张。石膏像头部遭到切断,丧家并未报警处理,这或许是迫不得已的处置方式。这件事如果曝光,公祭现场肯定会沦为一场混战。

仪式于下午一点开始。时间还未到,大厅已经挤满前来参加公祭的群众。纶太郎想着,丧家应该已经就绪,这时纵使田代周平已经抵达会场,但人群混杂,恐怕也不易寻人。因此纶太郎依配戴丧章的大厅职员指示,走向一般来宾的行列,排队等候。

轮到自己时,纶太郎从方巾里取出奠仪,拿起毛笔在奠仪簿上登记。柜台后方的女性瞧见纶太郎的签名,仿佛遇见熟人似地向他点了点头。

“您就是法月先生吧。敦志先生曾经嘱咐我,请您在公祭结束后前往丧家休息室。”

“我知道了,休息室在哪里呢?”

她说明地点后,徐徐开口道:“不好意思,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国友玲香。”

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低头答礼,纶太郎顿时恍然大悟,也向她回礼。

“原来,您就是……我曾经听过川岛先生提起您。”

“您应该已经耳闻不少事情了吧。”

玲香的回答毫不拐弯抹角,想必她已经知晓纶太郎的来历与目的了。纶太郎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以外表来看,玲香的年纪似乎与自已相近,应该未满四十岁,约三十五岁左右。她的身型较一般女性高大,看起来像是排球选手,短发运动风的气质十分适合她。

如鱼板般半圆形的额头与眉型漂亮的浓眉,裤装丧服非常得体合身。或许是从事自由编辑工作的缘故吧,两人虽然是首次见面,她的应对方式却毫不扭捏造作。她虽然不是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美女,但是个性落落大方,应该是一位能够激励伙伴士气的女性。

“可是,您不该站在这儿吧?应该是和丧家一块儿……”

面对纶太郎莽撞的询问,玲香谦和地摇了摇头。她眉头深锁环顾四周,压低嗓子说:“如果我和丧家坐在一块儿,不知道又要招来什么批评。今天我得低调点,毕竟现场来了很多尖酸刻薄的人。”

她的语气听起来毫无埋怨之意,只是表达自己的暧昧立场。或许她遭到某些阻碍,无法公然以丧家身分出席。虽然当事人之间的情感从未拘泥于任何形式,也十分单纯——但也并非意谓是柏拉图式爱情——世间依旧有不少人戴着有色眼镜在一旁看戏。

的确,她与往生者年纪相差甚多,但是顾虑到江知佳的想法放弃再婚,应该还是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玲香整齐端庄的丧服模样,或许只是一道防御外衣。

“我了解。”

“没关系,事情并非现在才发生的。”

玲香虽然嘴上这么说,却看似在逞强。川岛伊作过世不过数天,她或许已经意识到当前微妙的情况,语带沉痛。

“公祭结束以后,我也会前往休息室和大家会合。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吧。”

纪念厅的空间宽广,不亚于小规模的体育馆。馆内撤除所有隔板,折叠椅整齐并排着。除了一般吊问者的座席外,会场内另设有来宾席。来宾席半数座位已有人落坐,一般吊问者的空位约剩下三分之一,看来不久后即会座无虚席。纶太郎数着座位数,算到一半嫌麻烦而作罢。在这种恶劣天候与交通不便的条件下,这应该算非常盛大了。

纶太郎与往生者素不相识,谦逊地选择最后一排的座位。

“参吊者请尽量往前面坐,谢谢合作。”

遭到会场工作人员的阻止,纶太郎想想,与工作人员争论也没什么用,便与其他参吊者移动至前排空席。目光所及,他并未看到田代周平,不过约在前五排的座位上,纶太郎发现一个可能是熟人的背影,那个人应该是川岛敦志翻译的《费尔摩摇摆》的责任编辑,纶太郎记得听他说过,他与往生者曾有一面之缘。

纶太郎盘算着,如果出声叫唤距离似乎太远,起身移动又会妨碍他人,只好提醒自己等会儿得记得向他打声招呼,便依序就座。依据川岛伊作生前的工作形态,今天的公祭肯定有许多出版业界人士出席。

安置骨灰的灵堂上满满供奉着约两台卡车分量的鲜花,中央摆放着放大的遗照,除了表情与角度不同外,拍摄的时期应该与报纸刊登的照片相同。灵堂两侧设置的扩音器播放着巴洛可风格的管风琴乐曲,这场丧礼虽然命名为“故川岛伊作·美术葬”,会场的气氛却非常传统,毫无任何足以吸引参吊者目光的艺术摆设。

距离公祭开始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大厅工作人员开始忙乱地东奔西走,看来会场尚未准备就绪,丧家或僧侣也还未入场。会场内又重新响起管风琴乐曲,坐在纶太郎正后方的两人仿佛接获暗号似的,开始窃窃私语。

“……只有五十四岁吗?还很年轻耶,癌症实在是太可怕了!”

“春天时不是才动过手术?那时我就猜想他大概活不长了,唉,真是令人唏嘘呢。”

“听说啊,医生早就宣告不治了。但是本人大概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人世,大张旗鼓地准备回顾展,只可惜本人无法亲眼目睹了。”

听着两人的陈述,纶太郎判断他们应该是美术业界人士。他不动声色,竖起耳朵。

“才不是那么一回事。回顾展这玩意全是宇佐见彰甚在张罗鼓吹,你应该也听说了吧?那个石膏直接翻模的新作品。”

“那件以女儿为模特儿的遗作吗?前天的晚报上,宇佐见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

“那篇文章看来煞费苦心,说什么川岛伊作并非仅是模仿席格尔,我读完之后只觉得好笑,不过话只能在这里说说,宇佐见那家伙现在肯定是乐不可支吧。伊作的遗作耶【注】,上哪儿去找这么赞的宣传文句?”

“小声点,宇佐见也在现场呢,那家伙今天可是主祭官。”

“那家伙呀,现在只要好好巴结家属,再成功举办秋天的回顾展,所有的功劳就都归他所有。那家伙城府太深了,早就打好了算盘。”

“不过,这种作法有点太不近人情。我听说川岛伊作为了制作回顾展的新作品,硬撑着大病初愈的身子,才提早向阎王报到。我看哪,一定都是那家伙在旁怂恿。总而言之,川岛根本就是被宇佐见谋杀的。”

“不过,他本人应该早就明了一切了。你想想,川岛伊作的雕塑作品早就不受重视了,说什么填补十几年的空白、回归艺坛之作,还搬出宝贝独生女,拼尽馀生终于完成的作品,简直就像是一出想赚人热泪的肥皂剧嘛。这一定是设计过的。”

“原来如此,虽然听来有些穿凿附会,不过我看也八九不离十了。”

“话说回来,我倒蛮想看看那件作品,听说是裸体像呢。听说川岛的宝贝女儿才二十岁,是个标致的大美女。我今天特地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就是想瞧瞧黄花大闺女穿着丧服的模样。说到这里,怎么没半个人出现呢?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这种仪式通常都会延迟。说实在的,听了这些事,真是令我非常失望。想想,他的散文那么受欢迎,也捞了不少,何必再回锅制作以前的系列作品。那种让自己晚节不保的东西就别拿出来献丑吧。”

“说什么以前的系列作品,别忘了,那根本是模仿席格尔的。”

“你这样全盘否定,怎么聊得下去。不过老实说,他以前的作品还不坏,我认为组体操系列还算佳作。如果你认为那是浪得虚名,我也没话说啦。其实,有一阵子,我对他的作品还蛮着迷呢,所以才更觉得不堪。”

“他也曾以石膏直接翻模制作人类金字塔。嗯,那件作品嘛,我给予肯定的评价。他那个时期的作品的确不坏,那种虚张声势的马戏团路线如果能够一直延续,他的艺术家生命肯定能够长长久久。结果那个墨镜事件害他从此销声匿迹。什么眼神之类的怪想法,只怪他自己钻牛角尖,才会掉入死胡同。”

“他一蹶不振的主因,我认为应该是老婆跑了吧。从时间点来推算,离婚之后他的灵感全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那也是原因之一。宇佐见虽然佯装不知,川岛创作的最颠峰时期就是夫妇俩打破创作者和模特儿之间的藩篱,打造同心合力创作组合的时候。不过这位离了婚的大师,后来还不是重施故伎,和责任编辑联手合作。”

“说到这件事,刚才在接待柜台的那位女性,听说就是这位编辑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听说川岛夫妇离婚的原因,其实都是那个女的害的。”

“她叫国友玲香。不过你的消息不正确。两人的确是在一起,可是他和国友认识是后来的事。距离他和前妻离婚,相隔应该有十五、六年了。”

“难怪年龄差距那么大.那么,离婚的原因是另有他人喽?听你的口气好像知道他的外遇对象是谁,快快说出来听听。”

“好啦好啦!别那么大声张扬,听说他竟然对前妻的亲妹妹伸出魔掌。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可是前妻的妹妹也是有夫之妇,外遇情事曝光后,那个妹妹和老公争吵不断,听说还闹自杀。”

“怎么这么胡搞,这件事是真的吗?”

“应该不假。事情这么久了,我也只是偶然听说,并没有确实证据,不过我想绝非空穴来风。受到这种打击,脾气再温和、忍耐力再强的女人,恐怕都不免愤然离家出走吧。可是她扔下女儿不管,倒是令人难以相信。所以呀,我认为川岛伊作的创作会走进死胡同,全是他自作自受……”

“嘘……丧家出场了,别再说了。”

对话到了紧要时刻,两人却就此打住,让纶太郎恨得牙痒痒的。虽然,坐在后方的两人,可以说是国友玲香所指的“尖酸刻薄人士”代表,但是这个八卦的结局他却无法按捺不听。看来公祭结束以后,有些难以启口的问题,他得设法问问川岛敦志。

管风琴乐渐止,换成庄严的曲调。担任司仪的男性站到麦克风前面,请参吊者全体起立。纶太郎一边起身一边想着,川岛的请托调查,恐怕比想像中还要沉重。

丧家以丧主江知佳为首,陆续步入会场。江知佳一袭黑色洋装捧着父亲牌位进场,相较于一个星期前在银座画廊所展现的天真灿烂笑颜,简直判若两人。

较预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司仪宣布公祭开始,钟声响彻会场。数位僧侣鱼贯步入会场,开始诵经。会场中逐渐充满焚香的味道。

朗读吊问辞的内堀和正是一位满头白发的雕刻家,他是往生者的恩师,兼任今日公祭的治丧委员长。纶太郎是首次听闻他的大名,内堀和正是江知佳就读的驹志野美术大学名誉教授,是现代美术界中令人肃然起敬的大师。他称赞往生者的成就,感叹川岛英年早逝,在充满大师风范的朗读声中,听众鸦雀无声。坐在后方的两人也只是畏畏缩缩地半声不吭,或许主祭官宇佐见彰甚已经叮咛在先。

纶太郎伸长了脖子,留意相关人员的座位。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约四十岁的男子坐在主祭官席,身形并不高大,却虎背熊腰,圆圆的脸像个喜欢颐指气使的孩子王。他的神情沉稳威严,足以指挥盛大的丧礼,目光锐利灵活,准确掌控公祭的进行。适才在后方不知名人士的谈话中遭到严词批评的这位话题人物,姑且不论纶太郎个人喜恶,从治丧委员长的人选,就能略知宇佐见彰甚这个男人真如风评所示,手腕高明。

丧礼在庄严的气氛中顺利地依照程序进行。在奉读各界人士的吊祭文的同时,担任委员长的内堀和正、丧家、来宾以及相关人士依序上香致意,僧侣团暂时退场。工作人员利用中途短暂的休息时间,在灵堂前准备一般参吊者使用的长型捻香台。就在此时,田代周平东张西望地进入会场。

纶太郎起身与田代碰头。田代表示因为天候不良,上午的摄影工作无法如期进行,决定另择地日再行拍摄。他大概是匆忙中换装赶来,连丧服的后领都没整理好。

纶太郎还没来得及与田代说上两句,僧侣团又再度入场。公祭后紧接举行公祭。

一般参吊者上香时发生一个小意外。

耳中响着漫漫无尽的诵经声,与田代一起排队等待上香时,纶太郎与坐在丧家席上的川岛敦志对望。看来苦闷陌生的气氛压得川岛喘不过气来,在两人对望之际,他才恢复翻译家的神情,纶太郎微微颔首,并向一旁的江知佳致意。

江知佳对纶太郎的举动一无所觉。川岛轻轻地碰了碰她,对她耳语一番,江知佳才转过脸来。但是她却一脸茫然,视线越过纶太郎,飘向后方,仿佛认不出纶太郎的脸孔。不止是纶太郎,她的视线也未停留在田代脸上。看来,父亲的猝逝对她造成莫大的打击,连自己崇拜对象的脸孔也认不得。

其实不然,江知佳正注视着其他地方。她堆着唇望向捻香台,忿忿不平地注视着参吊者行列的最前方。她究竟注视着谁呢?

男子的迂回回应中,潜藏着对往生者的责难。他虽然无意追究丧主不合宜的行为,却也表达出自己的理由与立场。纶太郎想起刚才后方两人的八卦私语。不过,江知佳毫无退让之意。

“我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必须确认一件事情。拜托您,请对那个人……请转告律子女士,这是来自血脉相连的女儿的请求。”

面对江知佳率直的请托,男子踌躇着。江知佳悲痛坚毅的眼神,无形中增加了他的压力,现场气氛凝重,连当叔叔的川岛敦志都插不上话,只能默默等着男子回答。

诵经与捻香仪式仍持续着,参吊者间传出阵阵私语,会场一阵骚动。但是江知佳的确有权利提出如此要求。名为各务的男子迟疑许久,最后似乎因为难以忍受满场的注视而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回去后我会和内人讨论看看。但是今天……”

“请您商量后和我联络,万事拜托了。不好意思,应该先向您道谢,各务先生,谢谢您今天百忙之中抽空参加家父的丧礼。”

获得口头承诺的江知佳深深一鞠躬,然后若无其事地返回丧主座位,一脸坚毅,丝毫不露出内心感情。那名男子一脸愕然,轻轻地叹息,夹着尾巴似地离去。

川岛尴尬地鞠躬,目送男子离去,然后弯着腰返回座位,擦拭着发际冒出的冷汗。宇佐见倾身微微示意,司仪慌张地站到麦克风前。

“时间所剩不多,请尚未烧香的来宾尽快排队上香,谢谢!”

司仪催促着。钟声愈加高亢,诵经声也更为响亮。骚动声逐渐平息,纪念厅又恢复严肃的气氛。

“……刚才那个讨厌的男人是谁呀?”

田代周平凑过来小声问着,纶太郎装出万事皆知的表情说:“应该是江知佳母亲的再婚对象,我记得是位牙医。”

“难怪,依照年纪来看,牙齿未免也太亮太白了,他的牙齿上绝对涂了什么东西。”

纶太郎倒是没有注意到,摄影师所注意的地方毕竟与常人不同。

“可是江知佳的态度也不太对劲。究竟是什么样的往事,无法一笔勾消呢?”

田代纳闷地说着。纶太郎以眼神示意,要田代闭嘴,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佛珠,向前走向捻香台。

【注】:伊作与遗作的日文发音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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