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黑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黑镇上依然是飞着丝丝细雨,天色渐渐昏暗。
当宁夏直接跑向那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冥器店时,眼前出现的一幕更是让她匪夷所思,惊惧莫名——
原本冥器店的位置此刻居然是一间废弃了的破屋子,外形在时间的过滤之下变的破烂不堪,原来朱红的大门此刻只剩下一扇,还摇摇欲坠,感觉一触即塌。整个四合院布满了蜘蛛网,厚厚的灰尘积了一地,包括厅堂内正对着大门的那个古老案桌,所有的摆设,包括那些花圈和冥衣,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之上,只是——所有的物品上面都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黑灰!
而唯一与宁夏最初所见不同的是,案桌上方那幅红衣女子的画像不见了!
此刻的情形就像是已经过了几百年,宁夏那种从脚底窜起的寒意夹杂着房子里扑面而来浓浓的霉味几乎要让她晕倒,她再度体验到了那种彻头彻尾毛骨耸然的感觉。
宁夏站在门口大约十分钟之后,缓过劲来,伸手摸了摸背包中的方奁,那明显可触的方奁的四个硬角告诉她,一周前的那一幕并不是幻觉!
“你在找什么?”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宁夏回头一看,大惊:“苏云!”
此刻的苏云眼中充满了血丝,神情恍惚呆滞,眼镜也不知去向,双臂抱胸,浑身在不停的打着冷颤,嘴唇不住地发抖,眼睛死盯着已经荒废了的冥器店。
“咳咳咳……”伴随着猛烈的咳嗽声,苏云脸上惊诧的表情使宁夏感到万分奇怪。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宁夏对苏云的忽然到来感到极度诧异,“还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云没有回答她,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苏云那恐怖的声音在冥器店四周传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像块大石,直压向宁夏的心底。
晚上已经没有回市区的火车了,宁夏和苏云只有住在镇上唯一的小旅店中。晚饭也只有在路边的一个小食摊上解决了。小食摊卖的是一些面条、米粉类的小吃,旁边还有一个烧烤摊。
宁夏和苏云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食物,仿佛如同嚼蜡般不是滋味。一路回来,苏云一直不愿意回答宁夏的任何问题,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让宁夏极为不安的情绪。
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忽然传来,那是旁边的一个烧烤摊上几个当地人在聊天。
“你们知不知道,张方那个小子,昨天夜里死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表情神秘地对旁边一个秃头男人说道。
“哦!是吗?这么快!”秃头男人有些惊诧。
“哼!还说那不是鬼屋,张方就是在那里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胖胖的男人又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他不是摔了一跤才病倒的吗?”
“你们不知道!张方那天跟着他老爹他们做完农活回来,就跌倒在了鬼屋的旁边!据说,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是吗?”旁边的秃头男人发出一阵惊叫。
“老陈!不要胡说八道的!镇长要是知道了,有你好看!”说话的是烧烤摊的老板,显然他有些忌惮宁夏和苏云两个外地人在此。
“怕个球!他自己都不敢大白天去那个鬼屋!哼!”胖男人有些不屑。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秃头男人似乎大有兴趣。
“张方的老爹他们在好半天才发现张方没有跟着回来,忙跑回去找,就发现张方口吐白沫地倒在了鬼屋的门前,没有知觉了!”
“张方原本不就有羊癫风吗?”
“可不是!所以,他老爹把他背回去后,就一直听见张方不停地说起,血!血!”胖男人见宁夏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得意洋洋地故作恐怖地叫道。
秃头男人忙追问:“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就是在鬼屋里见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呗!”胖男人一口喝干了桌前杯中的白酒,付了饭钱,起身和秃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哼!两个醉鬼!”烧烤摊老板边收拾边嘀咕。
宁夏听了他们的对话,只感到有些古怪离奇,又不便去问那个老板,便回头看了看苏云。
苏云已经吃完了碗中的食物,眼神呆呆地穿过宁夏地肩膀,望向她身后。
“苏云!苏云!”宁夏叫了叫她,似乎没有反应。宁夏转过头,沿着苏云的目光,穿过黑镇上一片黑压压的砖瓦房顶,一座黑黑的建筑物像一只蛰伏的怪兽匍匐在远处山头上。
“那是什么地方?”宁夏顿感好奇。
“那就是刚才那两个醉鬼所说的鬼屋!”苏云的声音犹如鬼魅般飘了过来。
“是吗?”宁夏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那幢建筑物对她有种强烈的吸引力,就像是一个深深的黑洞,吸引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我们……我们去看看吧!”宁夏的口中吐出一句话。
“走吧!我困了!”苏云似乎没有听见宁夏的提议,幽幽地说了一句。
宁夏有些讪讪的,付了饭钱与苏云一起离开了。
小旅店三楼的小房间内摆设简陋,灯光昏暗,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这与西南地区的干燥气候明显不同。
宁夏有些局促不安,一路上苏云都在沉默。
苏云的样子让宁夏极为疑惑,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化着精致的妆,原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更是接近一种惨白,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乱,而是胡乱地在脑后扎了一个发髻,身上随便穿了一件印有红色图案的T恤、一条牛仔裤,什么随身物品也没有,整个人与她往日那种商界女精英的形象大相庭径。她的神态也和昨日大不一样,眼神不再是往日那充满自信和智慧,而带有一种很深的忧伤。
“你……刚才在那家店门口,为什么要那样?”宁夏健苏云稍稍安定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问。
苏云没有说话,眼睛茫然地望着正对着床头的那面已经被水渍染黄的斑驳墙壁,“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
“苏云!苏云!”宁夏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害怕,忙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
苏云的头忽然转了过来,双眼直直地望着宁夏,宁夏忽然被她眼中的一种古怪迷离的眼神镇住了。
“我想,我一定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上天来惩罚我了!”苏云的眼神中闪烁出一丝晶莹的光芒。
“什么事情?你怎么了?”
“小夏!我做了一件错事!”
“人人都会做错事情啊!你不需那么自责的!”
“不!你不知道!我……”苏云忽然望了望宁夏,忽然摇头,不再说下去,眼神中闪烁不定。
宁夏忽然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在缓缓漫延,这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她拍了拍苏云的肩膀:“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苏云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小夏!你的那个……咳咳……方奁,真的是在冥器铺里向一个老人买下的?”
宁夏点点头,忽然疑窦丛生:“是啊!我还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去过那个地方的?”
“前些天!”苏云眼中忽然又闪现出一股迷离的神态,恍惚片刻,猛地摇摇头,咬住嘴唇:“不说了!不说了!咳咳咳……”宁夏忙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你公司说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上班了?”宁夏看了看眼前这个与平日大相径庭的苏云,小心地问了一句。
苏云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笑容:“嗯!”
宁夏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让你生气了?”
她和陈英都知道苏云有个神秘的男朋友,感情时好时坏,只是她和陈英从未见过那个男人,一直缠着苏云要求见面,但据苏云说,她男朋友不擅于交际,而且在外地的时间比较多,所以陈英和宁夏也就作罢了。
苏云却出乎意料地浑身猛地一颤,尖叫起来:“不要提那个混蛋!”
不出所料,苏云的这番状态源自于她那段难缠的感情。
宁夏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下来,房间里顿时一阵尴尬。
忽然苏云站起身来,冷冷道:“我先去洗个澡!”忽而又转身:“你有没有衣服,借我一件!”
宁夏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苏云,忙从包里掏出一件蓝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裙,递给苏云。背包被宁夏翻弄一番,那个紫褐色的方奁露了出来。
苏云接过衣服,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奁,露出一股怪异莫名的神情。宁夏浑身打了个冷颤,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苏云洗过澡之后,穿着宁夏的衣服就上床入睡了,把宁夏一人丢在了一旁。
宁夏心里叹一口气,进卫生间洗漱去了。她一进卫生间,便看见了被苏云胡乱丢弃在地上的体恤和牛仔裤,卫生间的灯光是那种异常昏暗的暗黄色。不知怎么,宁夏觉得被丢弃在满是水渍地板上的那件T恤上的红色图案,看上去就象是一团四处溅开的血液,空气中混合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
宁夏皱眉,捡起体恤和牛仔裤,才发现牛仔裤上居然沾着一些血渍。宁夏恍然,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来自苏云的非常时期,难怪脾气也稍微有些古怪。
等宁夏洗漱完之后,苏云已经睡着了,发出阵阵均匀的呼吸声,但不时还夹杂着咳嗽声。宁夏收拾了一下,把方奁安全地放入背包内,躺下睡觉。
房间里静悄悄地,窗外的细雨已停,一轮明月的出现将乌云渐渐消散。清辉朗朗,整个黑镇变得清新无比。从窗口露出一丝月光,斜照在宁夏的床头。宁夏从窗口正好可以望见悬挂在高空的皎洁明月,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无心睡眠,坐了起来,欣赏起这黑镇上难得的好景致来。
整个黑镇,被一层柔和的光影笼罩着,恬静安详,与白日黯淡的黑镇比起来,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忽然,宁夏的眼光扫到不远处山头上的那座建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古怪的感觉。
一丝微弱的亮点忽然闪烁在那座建筑之中,但立刻却又消失不见。
宁夏心脏“咯噔”一下,激烈地跳动起来,那究竟是甚么?难道真是刚才那两个男人口中说的鬼火?
建筑物在黑暗中沉寂了一会儿,忽然,那丝亮点又出现在宁夏的眼帘中,继而闪烁了几次之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
宁夏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传说是真的?那间古老的屋子里,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那丝可疑的光亮终于没有再继续纠缠宁夏,宁夏胡思乱想一番之后,进入了梦境……
一片恍惚间,灰瓦白墙,庭园小楼,回廊水榭,一派幽美的江南园林风格,数不清的厢房在回廊的连接下散落在假山、水塘和花圃之间。
这是何方?宁夏诧异身处的地方,瞠目结舌地四处张望。
但是,似乎这个宅院中出了宁夏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而且四周弥漫着一道白色的雾霭,宁夏顿时觉得整个宅院就像是缺少了人气,尽管环境幽美,但却显得死气沉沉。
从长廊处,忽然走来一群人,确切地说,是一群身着明代服饰,神情僵硬的女眷。宁夏吃惊地看着这群脸上毫无表情的女眷簇拥着一个浑身大红裙裾,头顶一块红帕的女子进入到了左边的一间厢房内。
宁夏的血液在见到那女子的那一刻时顿时凝固,因为——她的装扮,与她在画像上及镜片中看到的那名女子的装扮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厢房内的女眷纷纷退了出来,只留下那个红衣女子端坐在床榻之上,头上依然顶着一块红色的帕巾。
宁夏从窗口望着那个看不见面部的女子,喉咙中一阵干涩,浑身已经不能动弹。
房间内的那个女子一动不动,宛如一具雕像,宁夏忽然又涌现出那种莫名的古怪感觉,口鼻中随着呼吸又冒出阵阵白色气体。
红衣女子终于起身了,慢慢朝案桌走去,宁夏清晰又惊惧地看到了案桌上摆着的,正是她从黑镇上买回来的那个方奁!
红衣女子慢慢揭下红色帕巾,动作轻盈缓慢,但在宁夏看来,却是说不出的诡异莫名。
宁夏所处的位置恰好只可以看见那女子的后脑,依然看不见女子的脸部,既惊又惧,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女子似乎在端详自己在镜中的容貌,久久没有任何动作。宁夏有些心急,忽然,她心头一跳,一阵寒气极为明显地从她身体后面传来。
宁夏本能感觉到她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逼近,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浑身的毛孔猛地急剧收缩,从脊椎延续至头皮的冷使她全身像是坠入冰窟,巨大的恐惧感包裹了全身。
慢慢地,宁夏感觉到身后一物已悄然来到了她身旁,并停止不动,紧贴着宁夏的右则,一股奇异的淡淡香味从宁夏右侧飘了过来。
宁夏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脖子已经僵硬不能动弹,她慢慢转动眼珠,从眼角处用余光向右边这一物望去。
窜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雪白,那是丝织品所带来的特有光芒。
一双耀眼的大红绣鞋突兀地出现在那片雪白柔软的裙裾下。大红绣鞋之上,极精致地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随着宁夏余光的慢慢上移,一袭长长的浓黑的头发披在雪白裙裾之上,而再往上,依然是浓黑的头发。宁夏看不见这个头发主人的面容,但能感觉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凛冽的冰冷之气。
“哼!”一声令宁夏忽然一震的声音从“她”头部传来,宁夏奋力转动颈部,但依然看不见“她”的面部。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她”身上的长发被吹起,几根发丝拂在了宁夏的脸上,那种比冰还让人透骨的寒气让宁夏几乎瘫痪。
忽然,前面厢房内那红衣女子忽然起身,猛地转过身来,望向宁夏和“她”的方向。宁夏几乎昏厥,此女子正是宁夏在画中见到的那个诡异女子。但此刻红衣女子却没有画像中那幅冰冷的神情,而是以一种极度惊诧的眼神望向宁夏身旁的那个“她”,眼神不但愤怒,还带有一丝恐惧。
宁夏看着红衣女子恐惧转向绝望的神态,不由大为诧异,旁边的这个白衣女人又是谁?
正想到这里,宁夏忽然感觉到旁边那个“她”的惨白手臂慢慢抬了起来,并朝宁夏靠了过来。宁夏大骇,看见红衣女子惊恐万分的眼神,顿时全身一软,失去了知觉……
一只惨白的手臂正朝宁夏伸过来,宁夏猛地大力一推,大叫道:“不要过来!”
“宁夏!你做噩梦了?”苏云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宁夏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地坐了起来,房间仍然是黑镇上那个小小的旅店房间,窗外的月光仍是静静地挥洒着光芒,把房间照得清晰无比。床旁边坐着神情安然的苏云,不知为何,此时的苏云看上去美丽无比,脸上闪烁着往日那动人的自信光芒。
“宁夏!我快要死了!”还未等宁夏镇定下来,苏云眼神忽然一暗,从嘴里吐出一句让她惊骇不已的话来。
“你胡说什么呢?”宁夏有些生气,才从噩梦中惊醒,又被苏云的话吓了一跳,她站起身来,走到桌旁,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才喝了几口,宁夏的眼神扫过桌角,忽然一口水猛烈地呛了出来,简陋的桌上,紫褐色方奁中的葵花古铜镜,正悄然地正对着宁夏,泛着不可思议的诡异光芒。
“你怎么把这个打开了?”宁夏那古怪的感觉忽然又来了,背对着苏云不满地说道,苏云静静地,没有说话。她忙走过去,伸手把方奁的镜面放了下去。
就当宁夏把镜面放下的那一瞬间,一道蓝色的身影忽然从镜面中一晃而过,紧接着,从旅馆房间的窗外,传来一声闷闷的重物坠地的声响。
宁夏忙转身对苏云道:“什么声音?”但她却没有看见苏云的身影,整个房间内除了宁夏一人,只有房间窗口上,两扇旧式窗户在“吱呀”摇晃着。
宁夏忽然手脚冰冷,心脏跳到喉咙,她冲到窗前往下一看,顿时天旋地转起来。窗户正下方,明亮的月光照耀下,那身蓝色衣裙的苏云四肢大张地面朝地下躺着,地上正慢慢地漫延开来一滩浓浓的暗红色液体。
“啊……”宁夏几近崩溃地大叫起来。
一周后,苏云的父母从外地赶来,肝肠寸断地捧着苏云的骨灰,步履蹒跚地上了回家的汽车。
当望着白发苍苍的二老消失在路上的身影,宁夏和陈瑛忍不住抱在了一起痛哭起来。
苏云的父母委托宁夏和陈瑛办理苏云在“宁馨园”的房产。由于房款尚未结清,宁夏和陈瑛又委托一家中介帮忙出售苏云的那套二居室。
宁夏和陈瑛要尽快把苏云房子里的东西收拾好,能够变卖的尽量变卖。所以,当天傍晚,宁夏下班之后,和陈瑛一同来到“宁馨园”苏云的二居室内,开始清点收拾东西。
天色已经进入夜色之中,宁夏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房间内的灯,顿时房间内大亮。米色的灯光下,一个温馨的客厅顿时呈现在眼前。望着苏云房间所有一切有条不紊的布置,二人的心情都不可思议地感到一种沮丧和悲凉,前几日还活生生的一条生命,此刻已经灰飞烟灭地变成了一盒骨灰。
苏云客厅中沙发的墙上,挂着苏云生前的一张二十五吋大小的照片。照片是在苏云所在房产公司在进行一次化妆晚会时所拍摄的。苏云全身一套古典的宋代女子的装样,据她之前所说,她选择的是李清照的这个角色,正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苏云那独立顽强的性格。
宁夏望着苏云那身古装打扮,浑身一颤,苏云的这身装扮和忧郁的眼神,居然与那个让她近日来惊惧莫名的红衣女子有着一种诡异地神似。
宁夏随意浏览了客厅、卧室及书房内苏云摆放的为数众多的相框,其中从苏云很小时候的黑白照片及上个月最近的和宁夏、陈瑛在度假山庄的照片,忽然叫了起来:“对了!我想起一件事!”
陈瑛被吓了一跳:“什么事?”
宁夏皱着眉头指着整个房间:“你看这些照片!”
陈瑛看了看,摇了摇头,有些不解。
“这里所有的照片,从苏云的父母到我们同学、老师,以及她工作地所有的同事,几乎都在这些相框里摆放着。她这么喜欢摆放这些照片,但是有些奇怪……”宁夏摇了摇头。
“什么奇怪的?”
宁夏顺手拿起客厅窗台上放置的一个淡黄色相框说:“你看!这里的照片少了一个人!”
陈瑛皱眉,还是不懂宁夏的意思:“我不明白!什么人?”
“苏云的男朋友!”宁夏又寻找着苏云的各种照片,说道,“我在这些照片里没有发现苏云和任何一个男人的亲密照片!”
陈瑛也看了看四周的相框,果然,如宁夏所说,所有的照片里,大部分是苏云的独照,其余的就是三个以上的合照,没有一张照片是苏云和哪个男人单独的照片。
“是啊!还真是奇怪!”
“而且,自从苏云出事之后,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苏云口中的那个神秘男友也没有出现过!”宁夏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
“是有些奇怪,苏云虽然经常提起她那个男友,但是却从来不让我们见他,难道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恐龙吗?”陈瑛嘟哝着。
宁夏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算了吧!我们还是清点苏云的遗物吧!”
顿时,二人又陷入了哀伤的沉默之中,动手清点收拾起苏云的遗物来。
苏云是在半年前才搬进这里来的,购置的家具并不多,她本也是个简洁之人,衣服穿着极为简单,所以除开大件的家具和电器之外,并没有多少东西。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宁夏和陈瑛基本上都清点收拾完了。
宁夏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对陈瑛说道:“走吧!我们明天早点过来!”陈瑛点点头。
二人锁好大门,从“宁馨园”慢慢地走了出去,准备去搭乘末班车。天色乌沉沉的,月亮躲进了密布的乌云中,四周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窒息感。
“等等!”快走到车站的时候,宁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在路旁停住了脚步。
陈瑛冷不防,诧异道:“又怎么了?”
“怎么房间里不见苏云随身携带的挎包和手机?”宁夏不解地望向陈瑛。
陈瑛有些奇怪看着宁夏:“你在黑镇没见她带着吗?”
“我在黑镇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除了那身衣服之外,什么也没有?”
陈瑛不语,显然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正在此时,末班车远远地开了过来。
陈瑛忙快步向车站走去:“别多想了,车来了!”等到她赶到末班车上刷卡的时候,才发现宁夏并没有紧追上来,而是掉头往“宁馨园”走去了。
“宁夏!宁夏!”陈瑛在车中大声叫唤着,但宁夏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宁夏再次进到了苏云的居室内,细细地四处找寻起来。果然,面积不大的几间房间内,并没有看见苏云常用的那个咖啡色挎包和她那个红色的手机。
整个客厅静悄悄地,一种莫名的哀伤漫延开来。宁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些沮丧和疲惫。
忽然,宁夏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她神经猛地一绷,侧耳听了一下,但四周静静的,宁夏疑心自己神经有些紧张了,站起身来,准备关灯离开。
当宁夏正准备打开大门时,刚才那个细微的蜂鸣声又传了过来。
宁夏不禁诧异,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仍然继续着,似乎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嗡嗡嗡……”细微的蜂鸣声仍然不断地发出,宁夏打开了苏云的卧室,蜂鸣声明显增大了。
宁夏打开顶灯,卧室里被苏云生前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卧室中央的床,床边的床头柜和窗边一张小圆桌及小靠椅一目了然地呈现在宁夏眼前。
床上整洁地铺着雪白色的被套,床头柜上除了一盏台灯之外,什么也没有;小圆桌上有个精致的玻璃花瓶,本来里面还有一束已经枯萎了的香水百合,但刚才宁夏收拾的时候,就扔垃圾桶里了,现在只有那花瓶和两个摆放着苏云独照的相框;靠椅的靠背上,苏云的一件奶油色的丝绸睡衣折叠整齐地搭在上面。
蜂鸣声仍在继续,但宁夏从这件简单的卧室之中并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她打开了床左侧墙壁上的衣柜。
衣柜里为数不多的衣服按照季节分开挂着,大多数的款式是那种简洁的黑白两色的职业套装。几件毛衣折叠着,齐齐地放在衣柜的下方,衣柜中的方格内,几件精致的内衣被叠成方块,有条不紊地放置其中。
宁夏在衣柜中也没有发现那奇怪蜂鸣声的来源,她有些奇怪,关上衣柜,再次细细地倾听着那古怪声音的来源。
忽然,在响了大约两分钟之后,蜂鸣声忽然停止了,卧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一股渐渐扩大的寒意侵入了宁夏的肌肤。
一阵鸡皮疙瘩忽然涌现在宁夏全身,她看了看小圆桌上相框里的苏云,她此刻正用一种忧郁而带有一丝怨恨的眼神盯着宁夏。
宁夏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出在黑镇上见到的画像中的红衣女子,她压住怦怦乱跳的心口,关上房间内的灯,快速朝大门走去。
“嗡嗡嗡……”刚才还微微作响的蜂鸣声忽然大作,声音也增大了数倍,猛烈地刺激着宁夏的耳膜。
整个居室内忽然之间充斥着巨大的刺耳的蜂鸣声,宁夏惊恐地捂住耳朵,不知所措地望着这古怪的房间。客厅沙发正上方的那张古装大照片中,苏云那忧郁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宁夏,似乎在冷眼看着宁夏的一举一动。
宁夏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忙朝大门跑去,刚一打开大门,忽地从外面闯进一个人来。宁夏再次大叫,来人也高声惊叫起来,俨然是被宁夏的叫声吓了一跳。
“你鬼叫什么?”宁夏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微嗔的声音。
“陈瑛!”宁夏一把抓住来人,停止大叫,大口地喘气,“见到你太高兴了!”她从来没有见到陈瑛会产生如此亲切的感觉。
“什么声音?”陈瑛在宁夏停止大叫之后,也听见了房里传来的蜂鸣声,不由脸色大变。
宁夏惊惧地摇头。
两个人毕竟要胆大一些,二人再次进入苏云的卧室之中,还没来得及开灯,陈瑛尖叫道:“那是什么?”
一道的细微光芒在床脚处一闪一闪地发着诡异的绿色光芒。
随着蜂鸣声的大作和间断,那绿色光芒也随之有规律地闪烁着。
“好像是手机铃声!”陈瑛听了一会儿,皱眉道。
“手机?”宁夏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敏感了,连手机的震动蜂鸣声都没听出来。
“苏云的手机?”二人同时说道,打开了卧室的灯。
蜂鸣声仍在大作,似乎有不接电话誓不罢休的感觉。
宁夏撩起床单,一个精致小巧的红色手机在地上发出那令人极度心烦意乱的声响。
宁夏惊诧地看了看陈瑛,有些犹豫,但还是从地上把手机捡了起来,从来电显示看,那是“5”开头的陌生座机。
“谁的电话?这么讨厌!”陈瑛不禁生气,白白为了这个陌生电话铃声被吓得半死。
宁夏神态复杂地翻开机盖,“喂?”接听了电话,那嗡嗡作响的铃声顿时停止了。
宁夏的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凄厉尖叫声,宁夏的耳膜都像是被刺穿,头部感到一阵麻木地疼痛。
宁夏猛地一下把手机甩开,扔在了床上,手机中的尖叫声传了出来,陈瑛瞠目结舌地听见了手机内的刺耳尖叫,极后悔刚才说出的那番话来。
二人惊恐地靠在一起,望着那个毛骨悚然的手机,不知所措。
猛地,手机内刺耳尖叫声停止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大约过了五分钟,宁夏才战战兢兢地靠近床,伸手去够被她甩在床头的红色手机。
“小心!”陈瑛在一旁咽着口水,提醒宁夏,她担心手机不知又会发出什么样的古怪声响来。
宁夏定定神,又看了看苏云那个古怪的手机,犹豫片刻,把手伸了过去。
拿起手机,手机居然安静地关机了。
“没有电了!”宁夏翻开床头柜,拿出苏云的充电器,准备充电。
“你要干什么?”陈瑛冲了过来,有些粗暴地一把抢过充电器,“你想吓死我们?”
宁夏叹一口气,解释道:“我觉得苏云的死有些古怪,难道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陈瑛看了看宁夏,有些生气,甚至后悔又跟着宁夏回来:“苏云已经死了,你不要这么多事好不好?”
“我感觉刚才那个电话是她男朋友打来的!”宁夏把她的直觉说了出来。
“你怎么那么肯定?刚才那个鬼叫声你又不是没听见?像男人的声音吗?就算是他,干嘛这么吓人地鬼叫鬼叫?”陈瑛看了看手中的诡异手机,忽地把它丢在床上,生怕它又莫名其妙地叫起来。
“那就打过去问问!”宁夏拿起充电器,把手机接上。
“等等!”陈瑛捂住耳朵,“我先做个准备!”
宁夏有点好笑,但又笑不出来,打开了手机,看了看刚才的来电,停顿了一下,鼓了鼓勇气,重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一阵普通的拨打声音,宁夏有点紧张,好一阵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慵懒地传来过来。
“喂?找谁?”
宁夏手心里忽然冒出汗来,结结巴巴地说:“请问……刚才……那位打……打过这个手机?”
听筒里又传来了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声音:“你搞错了吧,没人打过电话!”
“可……可是,刚才……”宁夏疑惑道,不知该说什么。
“小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那边传来了那个男人最后一句话之后,就挂断了,传来了一阵“嘟嘟”的声音。
“他挂了?”看来陈瑛并不是真的胆小,从床那边凑过来听完后不解地问。
宁夏皱眉,又看了看刚才的未接电话和所拨的号码,有些不可思议,她再次拨通了那个古怪座机。
结果,那边传来了“嘟嘟”的短促声音,显然是那个男人把听筒拿开了。
“打不通!”宁夏沮丧道。
“现在怎么办?”陈瑛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
“我先把电话拿回去,看看里面有什么讯息!”宁夏把充电器和手机一齐放进背包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