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之后。
文化馆馆长韩世良从局里开会回来,一脸的不高兴,以至于门卫小简子恭敬地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听见。
韩世良找来图书室、群众艺术室、民间文艺研究室、书画室等几个室的主任开会,传达了局里的一项决定。
这个决定很简单也很复杂。说简单,就是他们文化馆占用的这个吴家大院老主子回来了,局里让他们把院子倒出来;说复杂,就是局里临时给他们腾了三间房子,让他们搬过去凑合一下,等局里的新办公楼起来了,另外再给他们找地方。文化馆二十来个人,还有很多家当,三间屋子实在是安排不下。
几个主任一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先是胖胖的孙主任说:“我记得吴家传到吴延福就断根了,哪来的什么后人,不会是冒名顶替吧?”
韩世良说:“吴延福没有子孙,可有侄子啊。来要房子的这个吴道宏,就是他的侄孙。”
提起吴道宏,在座的好多人都知道。他是在齐渊投资最多的外商之一。人家都说他是“南洋巨商”,怎么忽然在乎起这个破院子来了?大家都想不明白。
头发花白的王主任有了别的疑问:“不对啊,这个院子早年是当伪产没收的,按说吴家不能往回要。”
年轻的马主任问:“什么叫‘围产’啊?”
王主任解释:“吴家当年把这院子卖给了萧家。萧家后人萧子敬当了汉奸,抗战胜利以后,当时的政府就把这院子当成敌伪财产没收归公了。所以这房子跟吴家没有任何关系。馆长你怎么不跟局里争一争呢?”
韩世良说:“我难道还不如你清楚?问题吴道宏名气大,连市长都对他另眼相看。人家来投资,就提了这么一个小条件,你说市里能不答应?”
小马忽然想起一件事:“按照市里的远景发展规划,这里以后还要拆除的呀?吴家难道不知道?”
韩世良说:“吴家当然知道,并且还表态了,政府何时征用,他们马上就无偿交还。我也郁闷这事呢。大概有钱人要的是衣锦还乡的荣耀,新鲜够了以后管它拆不拆呢。”
王主任摇头:“按说这么个破院子,净出怪事,咱也没什么可留恋的。问题是就给咱三间房子,这也太不拿咱当回事了。他吴家多少人啊,给他一半足够了,”
韩世良叹道:“我就是这么跟他们商量的,哪怕光把后院的小楼给咱留下也行啊。就是商量不通。商人啊,太奸,没办法。”
他朝大家挥挥手说:“反正上级决定了,咱们只有执行,马上就准备搬家。库房和地窨子暂时别动,我跟吴家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缓缓再搬,其他的全部搬空,抓紧时间啊。”
吴甘来是典型的岭南人体形,身材矮小,颧骨突出,眼窝还有些内陷,因此人也显老。他今年52岁,看上去象是小六十了。
其实吴家的祖祖辈辈都是北方人,只不过吴甘来的母亲是南方人,一下破坏了北方壮汉身材高大的优良遗传基因。
吴甘来比韩世良矮半个头,身材也要小一圈,加上察言观色地看出来韩世良对交院子一脸不情愿,因此跟他说话就加了几分戒备。
韩世良领着吴甘来从前院看起。
前院分成正屋和东西厢房,南厢房原来是牲口棚,后来被文化馆改建成了小食堂,里面煤气灶等厨具一应俱全,“起伙”很方便。
正屋是一溜四间大瓦房,规制高大,东西厢房稍小稍矮。这些房子据说是咸丰时代起盖的,算起来有一百五十多年了。文化馆没钱,所以一直没有正经维修过,很有些破败。
前院的西北角,紧靠正屋的西面,有一个门洞通后院。门洞是砖砌的,上面有飞檐,明显是清代普通民居的建筑风格。这里原来有个门,文化馆嫌过来过去不方便就给拆了,刚刚才修复起来。
后院有三间北屋,矮小陈旧而且潮湿,就一直闲置在那里。东面是一座精巧的两层木质结构小楼。小楼盖的年代稍晚一些,只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但是因为失于维护,楼梯、地板磨损严重,走在上面吱吱呀呀响个不停。
韩世良对吴甘来说,别的房子都倒出来了,而且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进行了简单的粉刷装修,今天就可以交钥匙。只是前院那个西厢房是我们馆的仓库,里面满是东西,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存放,所以先借用一下,有了地方会很快搬走,“不知吴先生是否可以通融?”
吴甘来楞了一下,问道:“那,馆长准备何时倒出来呢?三天可以吗?”
韩世良迟疑:“三天太紧张了吧。其实吴先生你家好像没多少人,占这点房子不会给你造成什么不方便。”
一听韩士良这样措辞吴甘来不高兴了,心想你什么意思啊,你还想不给了是怎么着。你管我方便不方便,这是我们吴家的院子,你老占着房子算什么事。
“我还有别的计划,另外我叔很快就过来,他的亲戚很多,常来常往住不开。所以还是请馆长尽快搬走,最多五天。”
经过讨价还价,最后韩世良答应七天之内一定把房子倒出来。但是除了西厢房,他还要借用一个“闲地儿”。
他领吴甘来进了小楼,走到东面拐角,那里有个小门,开门是一个向下的台阶,下去就是一间地下室,过去的叫法是“地窨子”。
地窨子不小,大约二十个平米,中间树着三根木柱。地当间有两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这,这是什么?”吴甘来指着那机器奇怪的问。
“这是织布机,是萧家留下来的。因为保存完好,所以就成为了一种民俗的文物。我们现在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再说这机器是固定的,一转移就可能造成损坏,因此也得暂时存放在这里。”
吴甘来有些生气,但还是隐忍着说:“好吧,也是七天为限,过期必须搬走。”
韩世良瞪着吴甘来直喘粗气,吴甘来装看不见。韩世良自己喘了半天只好说:“行,到时我搬就是。不过我先说明白,这个地窨子年代久远,支柱都被虫子蛀空了,很危险。现在这织布机的架子还起点支撑作用,一拆走这地窨子闹不好就塌了。”
“这你不用担心,弄这么个地下室不伦不类还有危险,你搬走了东西,我马上就填了它。怎么,不可以吗?”
韩世良哼了一声:“你们的房子,你随便。但我还得交代清楚了:这地窨子边墙的石缝里有蝎子,你告诉家人,最好别到这里来。”
“我们不来,你把门锁好。当然,最关键的是你们赶紧搬走,到时候我用碎石一填,水泥一抹,就什么危险也没有了。”
他们正说着,忽然上面有人喊吴先生,说是送来的家具和炊具,要吴甘来去验收。
吴甘来走后,韩世良自己在地窨子里转起磨来。他边转边看,仔仔细细、反反复复观察着墙边、地角、天棚,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韩世良看累了,也走累了。他有些失落、有些绝望,也有些恼怒,就狠狠地朝着一台织布机的立柱踢了一脚。
一阵奇怪的吱扭声响起,把韩世良吓了一跳。他俯身细听,声音来自织机里面的墙角。紧接着他惊讶地看到那墙脚慢慢向上伸缩,竟然露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黑洞!
吴子阳和叶初春都是第一次住进这古色古香的老式住宅,感到十分新奇。他俩一放下行装,顾不上旅途的劳累,就手牵手开始了“古宅探险”。
吴子阳是岭东大学新闻系的大四学生,叶初春是她的同系女友。大学上到四年级的下学期,学生们有的忙考研,有的找工作,都已经无心上课了。吴子阳和叶初春经过四处奔忙,联系到一家要招记者、编辑的杂志社,并且经过了“初试”。人家让他们半个月后再回去复试。两人正愁这些日子无处消遣,吴子阳忽然听母亲说二叔吴甘来在北方要回了一处祖产,而那祖产竟然是一座百年老宅,两人兴趣大发。跟二叔一联系,堂叔说你们来玩就是,有事还可以帮帮我的忙。两人立即就从江南的新州来到了鲁北齐渊市的夏边县。
堂姐吴子英开车到夏边火车站接他们。因为好几年没见了,吴子阳都到了跟前,吴子英还浑然不觉。一手举着写有“吴子阳”三个字的纸牌,一边使劲往出站的人群里看。
“子英姐!”吴子阳伸手在他堂姐肩上一拍,嘻嘻笑着说:“怎么,不认识我了?”
吴子英眼睛一亮:“哎呀,我还真没注意你,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光是高吗?是不是也帅了好多?”吴子阳上中学的时候,跟二叔他们住一个城市,上大学的吴子英经常给他辅导功课,吴子阳受益非浅,所以在心里一直感激堂姐。他还在出站口里面就认出她来了。
吴子英注意到了跟在他后面那个娇小白皙的女孩子。
“这位是?”
吴子阳把她揽过来给吴子英做了介绍,说是自己的同学。
女孩子挺大方地问好,也随着吴子阳,叫她“子英姐。”
吴子英看他俩那架式自然就明白了,冲吴子阳说:“小阳你真不地道,女朋友就女朋友,什么叫‘同学’啊。”
吴子阳搂住叶初春的肩膀傻笑:“她兼职,女朋友兼同学。”
“去你的。”叶初春笑着打了他一拳。
上了汽车,吴子阳就就好奇地打听起了古宅的事情。
吴子英是吴甘来的独生女儿。也是古宅真实主人吴道宏的侄孙女。
吴家的情况比较复杂,吴子英听吴甘来说了好几遍,才算把这里边曲里拐弯的谱系弄明白。
吴家大院的原始主人是吴中,最后一个主人是吴中之子吴延福。可这个吴延福并不是吴中的亲生儿子。吴中没有儿子,吴延福是过继的一个本家侄子。所谓本家,实际上是吴中大伯的孙子。吴中死后,吴延福继承了吴家大院。他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大院的继承权又成了问题,吴延福为此苦恼不已。1923年秋天,吴延福意外死亡,已经嫁到江苏的长女潘吴氏得悉后,赶回奔丧并要继承遗产。不料吴中的亲侄子吴延禄却抢先下手,他诡称吴延福有遗嘱,趁潘吴氏还在路上之机,将大院贱价卖给了退休官员萧道成。等潘吴氏赶到,生米已然做成了熟饭。萧道成之子萧子敬是县警察局的股长,而且萧家财大气粗,潘吴氏无力相争,忍辱而归。
吴道宏,就是吴延禄的孙子。他早年在南洋经商,虽然算不上“福布斯”的排名巨富,但在当地也是很有名气。近年来他所在的国家政局动荡,内乱不断,吴道宏就开始把资产向国内转移,仅在祖籍齐渊,就投资办了两家企业。这个期间,他在国内的一个侄子吴甘来跟他取得了联系。得知当年穷困潦倒闯南洋“讨生活”的五叔已成富商,不仅又羡又妒,言里话间,经常流露出要让他“提携”的意思。吴道宏不知道吴甘来的深浅,就想先让他到自己的一家企业帮着跑跑业务,不料吴甘来只想坐享其成,不愿意操心费力。他以身体有病的理由婉拒了“跑业务”的工作,提出请五叔出面要回吴家大院,他去替族人掌管那个祖宅。
吴道宏当然知道这个祖宅,刚来齐渊投资的时候,他就想要回来的。但吴道宏也听到一些传言,都是说这宅院当年惨死数人,阴气特重;萧家买去以后也曾莫明其妙死过人,不死人时就经常闹鬼,让当地人谈宅色变。因此吴道宏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碍不住吴甘来再三要求,他就真的把这宅子要了回来。他的主要产业都在南边,很少来齐渊,就把跟宅子相关的一切事物,都交给了吴甘来办理,成了他在祖宅的“大使”。
吴甘来原来在省城济南工作,是一家工厂的技术科长,现在已经“内退”。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他们吴家有一处祖宅在夏边,也知道这处祖宅曾经发生过很多蹊跷事,把院子拿到手以后,他总觉得有些忐忑不安。所以他很想多找一些人来住,觉得人气一旺,鬼魂之类的自然也就退避三舍了。因此除了女儿吴子英,侄子吴子阳跟他女友,还请来了他的表姐梁廷影,梁廷影的儿子徐元梦。加上守门的小简子,雇的厨师老康,小保姆秋荷,这么多人住进院子,什么孤魂野鬼也都会吓跑。因此,当吴子英听外人说这院子“闹鬼”有些害怕时,吴甘来开玩笑地说:你受过高等教育怎么还迷信,真要能抓到一个鬼,咱就开办一个展览,一定还能引起轰动呢。
在车上听了吴子英所讲,吴子阳和叶初春不但不害怕,而且还觉得特别刺激。他们进宅子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时分,见过吴甘来以后,两人就携手出去“勘查地形”,还专找那些阴暗角落转悠。
转了一圈下来,两人不禁大失所望。首先是这个院子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大,那么宽敞;其次这里的房子都经过了多次粉刷,古旧的木制窗框大都换成了铝合金的推拉窗,已经看不出老宅的本来面目了。而且因为被文化馆当了多年的办公室,家具陈设完全变样,古香古色的感觉大为褪色。
唯一让他们有点兴趣的,就是那吱呀作响的小楼。
小楼从外面看很古拙,里面却设计的十分适用。楼门开在西南角,进去向北一条小走廊,并排两个房间。向走朝南一拐是一架简易的木楼梯,楼梯很陡,直通上去没有拐弯。二楼的楼梯口就象一个方方的井口,右侧又是一个小走廊,坐东朝西三个房间,最北头有个卫生间。
吴子英把房间都安排好了,楼上的三间是她、叶初春各一间,另一间是梁廷影的。吴子阳的房间在楼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人都到齐了。
正儿八经的主人只有两个,就是吴甘来和他女儿吴子英。吴子阳也就是认识他俩。吴甘来的表姐梁廷影,梁廷影的儿子徐元梦,他都是第一次见到。
梁廷影是个五十出头的妇女,个头挺高,人也长得富态。听吴甘来介绍说曾经是个机关干部,已经“离岗”了,每月照拿工资奖金,什么事都不用干,连班也不用上。吴子阳就很奇怪,怎么还有这样的“工作”?
徐元梦说:“这很正常。退吧不到岁数,上面又非要求机关减员,所以就有了这掩耳盗铃的怪名堂。莫明其妙吧,这就是中国特色。”
“你别乱发牢骚。搁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你这话就有政治错误。”梁廷影一边嗔怪道。
三十出头的徐元梦是个瘦高个,戴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不过说起话却挺直率。他有些放肆地哈哈一笑:“妈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我说的是实话啊,再说这里又没外人。”
“对对对,”吴甘来举杯道:“元梦说的一点不错,今天咱们在座的,都是一家人或者候补一家人,自家人说话没忌讳。来,为了咱们这一家人聚一块,干一杯!”
吴甘来的话让叶初春有点不摸头脑,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假如她因为是吴子阳的女朋友而列入“吴家”的,那么这个徐元梦就一定是吴子英的男朋友了。尽管他俩实在不像是在谈朋友。
继续冥思苦想加上细致观察,叶初春弄明白了。徐元梦似乎是专程来相“对象”的,这“对象”就是吴子英。他们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吴子英今年二十九,圆圆的一张脸,细眉细眼,长相一般,但也说的过去。她以前“谈朋友”的时候因为高不成低不就,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没结婚。那么徐元梦是因为什么呢?听说他是医院的药剂师,工作应该不错,收入也应该不低,他怎么也拖到了现在呢?叶初春老是在想这个问题,连吴子阳跟她说话,她都答非所问。
剩下来的时间里,吴甘来多数是在跟他表姐说话,吴子阳和叶初春说话,徐元梦自然而然地也就跟吴子英攀谈起来。他们年岁相近,工作性质相似(吴子英是一家化工厂的技术员),人生经历也差不多,所以越聊越亲近,很快就热乎起来。
晚饭的气氛很好,吃得很舒服,喝得也很尽兴,在座的人心情都不错。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和谐安宁的气氛中共进晚餐。
可怕的事情当晚就发生了。
因为听传闻说吴家大院以前死人都死在前院,因此大家都不愿意住那,只有吴甘来和徐元梦不在乎。吴甘来选择了条件最好的正房东屋,徐元梦就老实不客气地占了整个东厢房。前院还有一个人,就是住在门口原来那个“值班室”里的小简子。厨师老康和小保姆秋荷家是本地的,不在院子里住。
小简子的新职责是给吴家看门兼打扫卫生。这是韩世良提出的要求。他跟吴甘来说,小简子是个农业户口的临时工,文化馆新搬的地方有门卫,就用不着他了。我看你这里也需要一个看门护院搞卫生的,你就把他留下吧,每月给他五六百块钱就行,不然他就得“失业”。
吴甘来并不想多开支这份工钱,碍不过韩世良的面子,答应再留他一个月,不能再长了。这段时间让他自己去找找“工作”。
吴甘来临睡前,带着徐元梦到院子各处转了一圈。除了四边的房子,就是后院有个西墙。墙有两米半高,墙顶还插了很多碎玻璃。只要把前面的大门关好,这个院子应该说是十分安全的。
走过西厢房的时候,徐元梦问这个屋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文化馆还占着不交?吴甘来给他做了解释,徐元梦就有些好奇地凑到窗户前,拿手电朝那屋子里照。
整个院子,只有西厢房的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框。上面是细密的窗格,下面有两块玻璃,玻璃上有些裂缝,用胶带贴着。
西厢房跟东厢房一样,也是一明两暗的三间。其中一间摆满了书架,上面全是尘封的破旧书;另外的两间是仓库,堆了一些诸如锣鼓、旗帜、标语牌、画架、道具、戏装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三间屋子一个大门,大门的锁锁得好好的。
后院小楼里挺热闹。楼上开着电视机,还有女人们嘻嘻哈哈的声音。楼下吴子阳住的那间屋子亮着灯,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可以看到叶初春也在那,正坐在椅子上跟歪在床头的吴子阳聊天。
一切正常,吴甘来就和徐元梦回前院休息去了。因为大门已经关好,所以他们就没有关两院之间门洞的那个“月亮门”。
吴子阳正在跟叶初春说吴子英:“我说呢,我这个堂姐平时深居简出,独来独往,这回怎么有兴趣跑这么远出来玩,原来人家是来相亲的。”
叶初春说:“我看你堂姐长得平常,还有点显老。你看人家徐元梦多帅啊。”
“比我还帅吗?”吴子阳涎着脸问。
“去你的。谁能赶上你啊,你帅的象猪八戒他二叔。”
“你光看他象‘衰锅’(帅哥)了,其实有所不知,”吴子阳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徐元梦为什么拖到现在不结婚?他有心脏病。”
“啊?真的?”
“可不是。不过不太严重,平时看不大出来,医生说也不影响结婚生育,当然他得自我控制,尤其是做爱的时候不能太兴奋,高潮的时候不能太激动,否则……”
“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能不能含蓄点啊。”叶初春站起来要走,吴子阳跳起来就把她抱住了,叶初春挣了半天没挣动,也就不吭声了。
两人一直缠绵到夜深人静,这才意犹未尽地从床上爬起来。
叶初春整理着了头发又整理衣服,见吴子阳色迷迷地瞅他,就瞪他一眼骂道:“吴子阳你就是个大流氓!”
吴子阳又开始动手,一边说:“反正你说我是流氓了,我干脆就流氓到底好了。”
叶初春拿开吴子阳的手嗔怪道:“疯了你,你看都半夜了。我上去了啊,你也快睡吧。”
吴子阳这回很听话,起身吻了她,就出去要送她上楼。叶初春不让,一边自己往楼梯上走,一边跟他飞吻道别。眼见她要走上去了,吴子阳正要关门,却听到叶初春嗷的怪叫了一声,紧接着她跟头踉跄地跑下楼梯,一头扎进吴子阳的怀里,惊恐地叫着:
“鬼!鬼!,外面院子里有鬼!”
吴子阳哈哈一笑,逗着她说:“就是嘛,这院子里到处是鬼,鬼能变形,顺门缝就钻进来了。你快在我这里睡吧……”
叶初春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别吭声,你看看,院子里真有东西。”
吴子阳感到了叶初春小手的冰凉和身体的颤抖,这才知道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在在在,在哪?”吴子阳透过楼门上的玻璃飞快往院子瞄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头。
“就在院子里,西墙跟。好,好,好吓人。你屋里有窗帘看不见,我走到楼梯口,从二楼的窗户看到的。吓死我了。”
“你肯定看花眼了。哪有鬼啊,真能抓一个,弄弄弄出去展览,咱俩还、还发大财了呢。我看看。”
吴子阳搂着叶初春后退一步,把房门稍掩,这样走廊就暗了很多,他乍着胆子慢慢转头,看到院子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瞪得滚圆。
院子里果然有一个黑影子在晃荡。如果要用个什么准确的词来形容那个影子,唯一合适的词只能是:鬼。
院子里没有照明,今晚又是阴天,所以外面黑乎乎的。
那个影子比夜色要亮一些,约有1-2米高,之所以有这样的大小差别,是因为它忽大忽小,飘浮不定;影子的边缘不清楚,整个影子也有些模糊,但是能感到那是个女人。她似乎穿了一件长袍,身材瘦削,披头散发,两手垂直扎煞着,就那么飘来荡去。
叶初春紧紧抓住吴子阳,悄悄探头,再次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怪物,她更害怕了,把头埋进吴子阳胸前不敢再看。
吴子阳的心脏也是砰砰直跳。但是他必须在叶初春面前装硬汉。他说:“你别怕,鬼是绝对没有的,也许是什么特异的自然现象呢。你等我拿DV拍下来。”
吴子阳拉叶初春进屋,叶初春赶紧插上门,吴子阳去翻旅行包,这才想起那摄像机是在叶初春的包里。
吴子阳要和叶初春去楼上拿DV,刚拉开门,却又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两人一下子都不动了,侧耳静听,那声音好像就出自楼下的东墙跟。声音很怪,好像是一个人在私语,又像是女人在哭泣,还象阵风刮过树梢的嘶鸣。
叶初春的头皮都乍了,她拖住吴子阳,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门。
吴子阳要用手机报警,想了想没敢轻举妄动。报警说什么?总不能说院子里有鬼吧?警察真来了什么也找不到,那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吴子阳也不敢再去看那“鬼影子”,他找出两个MP3,两人用耳塞堵上耳朵,蜷缩在毛巾被里听音乐。哆哆嗦嗦过了大半夜,直到曙光微现,两人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就在吴子阳和叶初春堵上耳朵听音乐的时候,楼上也出事了!因为他俩堵着耳朵,所以楼上的动静一点也没听见。
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吴子英起身上厕所。
她住在中间的那个房间。卫生间在楼的最北头,里外两间。里间有两个被木板隔断的蹲式便池,一个长条形带台阶的小便池,外间是个白瓷的洗手盆。
吴子英睡眼惺忪地走进里间,拉开电灯开关,刚要举步,却猛然象被使了定身法一样钉在了那里!
只见那瓷砖贴面的东墙上,赫然一个巨大的血手印。而且那血好像是新鲜的,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着。
吴子英呆了足有三秒钟,这才“啊——”的惊叫起来,转身逃了出去。
她已经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出门向北,发现那是山墙,赶紧转身,身上的睡衣又被墙边的暖气阀门挂住。吴子英用力一挣,“呲”的一声把睡衣拽了一个大口子,她就穿着那破烂睡衣,披头散发、惶恐万状撞进了梁廷影的房间。
梁廷影从睡梦中惊醒,看到迎面扑来的吴子英,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走廊里有电灯,她很快认出那是吴子英而不是“女鬼”,还以为她睡“臆症”了,赶紧搂着她叫道:“小吴!小吴!醒醒,我是你粱姑姑,没事啊,快醒醒。”
吴子英的脑袋埋在梁廷影胸口,一只手胡乱指着外面:“那那那,那里有,有……太、太,太可怕!”
梁廷影奇怪地问:“有什么?你睡迷糊了吧?”
“不不不是,真、真的,卫生间,有,有,……”
“有什么啊,你真急死我了。”
见吴子英摇头瞪眼就是说不出有什么,梁廷影就起身披上衣服要去查看。吴子英却拼命拦住她不让她去。梁廷影侧耳听听,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就拍拍吴子英安慰她说:“小吴,没事的。你就呆在这,我过去看看啊。给你手机,有事你就打110。”
见梁廷影出门,吴子英也哆哆嗦嗦跟了过去。
梁廷影到了卫生间门口,见里面灯光通明,只有隐约流水声传来,探头看看,没发现异常,敲敲外面的门,也没什么动静。她慢慢走进去,上下看完,又挨个看了那两个隔断,什么都没有。她走到向西开的那个小窗户,那窗户很高,只是顶上的小扇开着,不可能钻进人来。唯一有点异常的是小便池的水管开了,水冲进小便池,又从下水道淌走。
梁廷影关上水龙头,叫着吴子英:“小吴你进来,什么也没有啊,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吴子英胆战心惊地挪进来,先看东面的瓷砖墙,上面洁白晶莹,什么都没有!
“奇怪啊,我刚才明明看见……”她把那个血手印的事情跟梁廷影说了,梁廷影用手仔细摸了那墙,对吴子英说:“你肯定是没睡醒造成的幻觉,这上面擦的多干净啊,连灰尘都摸不出来。”
吴子英也感到疑惑不解,只能认为自己是发“臆症”。不过她确实吓坏了,她不敢一个人睡,就蜷缩在梁廷影屋里的长沙发上熬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快十点了,吴子阳和叶初春才出现在前院正房的客厅里。
梁廷影和徐元梦母子坐那儿聊天,其他的人都不在。
看到他俩,徐元梦笑道:“正说你们呢,一晚上忙活什么,吵得我妈都没睡好。”
吴子阳说:“别提了,这什么破房子啊,还真是神神道道的。你猜我们昨晚看见什么了?”不等徐元梦猜,吴子阳就绘声绘色地讲开了“午夜鬼影”。
徐元梦听后哈哈大笑:“小吴亏你还是大学生,把做的梦当真事了吧?半夜刮风,我还听到‘鬼唱歌’了呢。”
刚才那会,吴子阳和叶初春又一次勘查昨晚“闹鬼”的现场,最后他俩认定,后期他们听到的怪声,有可能是刮风引起的。但是前面那些“鬼”影子,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俩看得都很清楚。
吴子阳跟徐元梦争起来,坚持说“鬼声”是假,“鬼影”是真。
梁廷影就说了昨天晚上吴子英见到的“血手印”,说完她皱起了眉头:“我当时就认为是小吴睡糊涂了出现了幻觉,不过要是跟你们见到的鬼影子联系起来,恐怕还不那么简单呢。”
吴子英因为没睡好觉,早上简单吃点饭就回房间休息了。徐元梦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原来是受到了惊吓。不过徐元梦决不相信有什么鬼,他嘻嘻哈哈地笑着说:“要不这样吧,咱们今晚就来一次‘捉鬼行动’。把行动指挥部设在子阳的那个房间,我带着DV,豁出去咱们等它一夜。真能拍下几个鬼影子,咱也去申请个‘普利策’新闻大奖。”
吴子阳很起劲地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十点半正式开始行动,真见到鬼了,咱谁也不能‘草鸡’呀。”
说笑了一会儿,吴子阳问他二叔哪去了,梁廷影说他去了市里。今天市里开个“侨胞侨属座谈会”,可能要开一天。
吴子阳就说,那我和小叶出去玩,中午在外面吃饭,你们别管了。
吴子阳和叶初春走后不久,韩世良来访。梁廷影和徐元梦就跟他说了昨晚的事情。
韩世良说:“我怕你们说我迷信,所以一开始没告诉你们。这个院子闹鬼的传闻很早就有,不少人都见过,所以这里确实不适合居住。当然鬼是肯定没有的,反正宅子老了,怪事就多,尤其是现代科学解释不了的怪事。这话也只能咱们私下说,反正你们也别太当回事,只不过多加点小心就是。”
他的话让那娘俩莫名其妙。
徐元梦小心翼翼地问:“韩馆长,您的意思是说,这,这院子里真的闹过鬼?我们几个刚才还在开玩笑,说今晚拿数码摄像机把那鬼影子拍下来呢。”
韩世良没有直接回答是不是真有“鬼”,看了他俩一眼,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知道当初吴家为什么要卖这个院子?而且是贱卖?”
没等他们回答,他就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这个院子连出怪事,两天之内就死了四个人。死的人是当家的吴延福、他的老婆、三姨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先是那三姨太,本来身体好好的,雨夜里突然暴死,死的惨不忍睹;然后就是大太太卜氏,无缘无故死在第二天的早晨,她竟然是上吊死的,全身稀烂,寸丝不挂,舌头没伸出多长,两眼珠子却挂下来了。这还不算怪的,奇怪的是她吊在西厢房高高的房梁上,脚下却没有椅子凳子,谁也闹不清她是怎么挂上去的!你们说蹊跷不蹊跷。然后是吴延福,死在楼下的地窨子里,脑袋都碎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凶宅,谁还敢住,所以吴家很快就把院子卖了。”
韩世良是文化馆的馆长,而且是当地知名的民俗专家,他自然不会信口开河。徐元梦和梁廷影听完,身上都开始冒冷气,梁廷影的脸都吓白了。
韩世良赶紧安慰他们:“这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其实院子古旧了,总会出些奇事怪事,也总会有些什么冤魂啊幽灵啊的迷信说法。你们想,真要那么可怕,我们文化馆怎么还敢拿这里当办公室?门卫小简子在这里看门一年多了,晚上都是他自己住,我有时也在这里加个班,我俩都没事。什么怪声鬼影的,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就是,不用担心。”
韩世良的“安慰”起了相反的作用,梁廷影都有些坐立不安了。她声音颤抖地问:“那那那,后来,就是近些年,这个院子里还,还常闹、闹鬼吗?”
“是啊。不过再没出过什么命案。因为没人敢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哦不对,前两年住过一个女职工,她是外地的,家不在这里,只好住单位,结果没住半年就离奇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这下更把人吓坏了。不过我不怕,我是唯物主义,哪来的鬼啊怪啊,我就没遇见过。小简子说他经常能看见鬼影子,我还骂他来着,简直就是扰乱军心嘛!”
徐元梦看母亲脸色不好,赶紧转移话题:“哦,韩馆长您今天来有事吗?”
韩世良说他要去西厢房拿个物品台帐。“临时占着房子,老是打扰你们,实在抱歉。”
韩世良说完就出去了。徐元梦看到他并没有直接去开门,而是喊来了小简子。小简子点了一把香,两人在门口鼓捣了半天,这才开门进去,没五分钟韩世良就出来了,抱着一摞硬皮本子,一溜烟走了,连头都没回。
梁廷影从窗户看见就问:“他那是干吗呢,神神道道的。”
徐元梦说:“大概那屋死过人,先烧香压住阴气,才能进去吧。这个老韩,还什么唯物主义呢,我看他够迷信的。”
梁廷影沉吟一下对儿子说:“这北方的气候我还真是不大适应,晚上也休息不好。回头跟你表舅说一下,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我看小吴也不喜欢这里,我们带她一起先走,你说好不好?”
徐元梦说:“这地方真的没什么意思。不过我们才住两天就走,光剩下表舅,不太合适吧?”
“没事。人少了他更省心。再说还有子阳他们呢。”
梁廷影没想到,此时此刻,吴子阳和叶初春也在商量着要赶紧离开这里。
他俩已经在院子周围转悠半天了。按照吴子阳的想法,这附近应该有个什么施工现场或者很高的大楼,那里的塔吊或者楼上的灯光深夜还亮着,然后还得有个高大的带女人的广告,灯光正好把广告的影子投进吴家后院,造成那神秘的“鬼影”。可转悠的结果让他俩大失所望。这附近既无高楼,也无塔吊。连特别高大的树都没有,更没有带有人像的广告牌。
不光这样,这个“吴家大院”的地理位置还相当特殊。它的正南方,有一条长约一百五十米的小胡同直通大街,它的东面是一家粮食仓库,围墙里面七八栋不高的库房,掩映在一片槐树荫中;它的北面是一家叫做“恒发”的汽车修理厂,也不知是怎么经营的,院子不小,生意却不怎么样,门前车马零落。因为吴家大院的院门太窄,汽车开不进去,吴甘来的那辆“富康”轿车就寄放在那里;大院的西面是个两米多高的陡崖,下面一片野草荒地,过一道水沟,一条马路,才是另一片街区。
因此可以断定,昨晚那后院的“鬼影”绝对不可能是外面什么物体映照进去的,只能是小院自身产生的。得出这个结论以后,吴子阳和叶初春都有些不寒而栗。
叶初春皱着眉头说:“吴子阳,咱早点回去吧。这里,我真的住不惯。觉得特压抑还特敏感,老是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似的。”
“行行。”吴子阳连连点头,他也深有同感。“明天我跟二叔说,咱后天就走。”
“那,咱今天就把火车票买好。”叶初春马上提议,她都有点急不可耐了。
晚饭的时候,吴甘来没回来,吴子阳和叶初春也没回来。在餐厅吃饭的只有吴子英和梁廷影母子。梁廷影很快吃完饭就回了后院,很明显是想让徐元梦和吴子英在一起多聊会儿。
吴子英昨晚没有睡好觉,白天想睡会儿还老做恶梦,因此脑袋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跟徐元梦说话也就没有心思。后来忽然听徐元梦说他娘俩要带她离开夏边,立即不愿意了。
“你们怎么这样?我爸费这么些事把房子弄好了,邀大家一块来住着热闹热闹,你们可好,住两天就走,象话嘛!”
徐元梦没想到吴子英的反映这么激烈。他不能说那什么鬼影子、血手印的事,只好找别的借口:“我们当然想多住些日子,多陪陪表舅。可再一想,这么些人住着,表舅得操多少心啊,我怕累着他。另外,我妈她还有点水土不服。我们没别的意思。”
“要走你们走好了,我反正是不跟你们一块。”吴子英说完不理徐元梦,放下碗就自顾自地走了。她也没有回后院,而是出了前门,似乎是上街散步去了。
徐元梦对于吴子英的固执和任性有些反感,还有些生气。他发现这个吴子英性格孤僻、脾气古怪,还有点喜怒无常,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对象拖成了“老姑娘”。他不由自主地拿叶初春跟吴子英对照,别说相貌不能比,就说叶初春那温柔甜美,乖巧灵慧,吴子英比她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徐元梦叹口气,一个人没情没绪地继续吃饭。眼见得中午剩下的半瓶白酒喝完了,他又起身到厨房去找酒。
厨师老康半躺在一把藤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哼着小调。见徐元梦过来,他赶紧起身。前几天吴家招厨师,老康来应聘,徐元梦看他手艺不错,吴甘来觉得他要的工资也不算高,两人一合计就用了他,因此老康见了徐元梦总是笑脸相迎。
“康师傅,这里有啤酒吗?”
“有有,”老康赶紧从冰箱里往外拿,“两瓶够不够?”
“不用,一瓶就够了。”
徐元梦看着老康,就有点想笑。人家干厨师的,一般都是肥头大耳,老康却长得又干又瘦。不过他倒是不大显年纪,四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也就是三十五六的样子。
徐元梦问老康怎么还不走,老康说等着收拾桌子,徐元梦说哎呀就那两个碗,我给你收过来就是,你快走吧,黑天了路上不好骑车。
老康连连道谢,就骑上他那个破单车回家了。
徐元梦拿着啤酒进屋,忽然看到小简子从院子里走过,就把他叫了进来。
小简子今年二十五岁,一米七三的个头,浓眉大眼,看上去也挺精神,实际上他有点缺心眼,当地土话叫“楞周”,就是傻乎乎的意思。
“徐大哥你叫我啊?”小简子进门问。听他说话,一点也不“楞周”。
“忙什么呢,你过来咱俩喝两杯。”
小简子有点受宠若惊:“哎呀谢谢徐大哥。我,还得看门啊。老康和秋荷都走了。”
“这么个破院子,又没值钱的东西,不用那么认真。来来,满上。”徐元梦亲自给小简子倒上酒,又给了他一双筷子。
见“徐大哥”如此热情,小简子也就不客气了,一屁股坐下像模像样地吃喝起来。
徐元梦问他:“以前的时候,这院子晚上一直没人住吗?”
小简子的脑袋摇得象波浪鼓:“这院子经常闹鬼,夏边县里无人不知,谁敢在这儿住,那不是‘楞周’嘛。”
“那你怎么不怕呢?”
“谁说我不怕?我在门口住,闹鬼都是在里面。我到时候把门一关,开大了收音机听戏,听了听着就睡了。晚上撒尿我都不出去,就撒在脸盆里。”
徐元梦想,这小子还是阵发性“楞周”,说着说着就下道。他赶紧摇手不让他再说“撒尿”一类的事儿:“你不怕,你们馆长也不怕?我听他说他经常晚上加班。”
“对啊。俺馆长他阳气足,鬼神退避三舍。”
徐元梦苦笑。
“韩馆长怎么那么忙,晚上还加班?”
“哦,你不知道吧?”小简子把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咕咕哝哝地说,“俺馆长是个能人,会的可多了。他会写书法,会画画,会唱戏,会做化装用的‘脸子’,做的和真人一样,他还会放电影,哎呀,简直没有他不会的。他挂着好几个什么研究会,成天好多人请教他,所以他就忙。”
徐元梦还真没想到,忙问:“这么有名气啊,找他的都是哪的呀?”
“乡里、镇里,搞活动、排演出、办培训班、上庙会,净事儿。县里也有找的,那年人家市里电台还采访他呢。”
徐元梦哭笑不得。同时他明白了,这个小简子是真的“楞周”,跟他聊不出什么正经东西,还是聊鬼吧。
“你说这里闹鬼都在后院,是怎么个闹法呀?”
“别提了,说起来吓死你。我跟你说啊,我见过好几次,最近那次是去年秋天,那时候我们馆里的小李姑娘还在,她就住在后院……”
“哎你等等,”徐元梦听出了不对劲,“这院子闹鬼,没人敢住,那个小李姑娘怎么不怕?”
“那个时候还不怎么闹鬼。这闹鬼是一阵一阵的,小李来的那段时间,还真没闹过。再说人家小李不怕,她就敢一个人住后院的小楼里。你不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