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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3

作者:梦雨飞鸿 当前章节:125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1

叶初春脑子快,她说:“也许是那个老梁怀疑你爸进来过,找她藏的什么东西,就因为这个打起来了。然后她再恶人先告状,诬陷你爸爸。”

老康说:“这会儿下结论还为时过早。算了,咱们锁上这门休息吧。”

吴子英跟着老康来到楼下的客房,进门后她突然抱住老康说:“有志,我不想在这里住了。你不是联系北海那家纸业集团了吗?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老康吻了一下吴子英的额头,哄她说:“现在不行啊。你不能把你爸爸扔下不管,我女儿上大学还没走。咱们再等两个月好不好,那时候什么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就去一起去北海!”

梁思泰晚上请工商局的人喝酒,喝得晕乎乎地刚回到他那个公司,梁廷影就找上门来了。

“表姑?你怎么到齐渊来了?你怎么来的?”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齐渊离夏边将近二十公里,梁廷影突然跑来,确实让梁思泰奇怪.

“别提了,可气死我了。”梁廷影把小包往桌上一扔,坐下拿起梁思泰的水杯先喝了一杯凉开水,喘了半天气才说:“今个天晚了,你找个地方我住下,明天再跟你说。”

“别呀表姑,到底怎么回事?你受什么委屈了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别让他们以为咱老梁家没人啊!”

看到梁思泰关切的神色,梁廷影就有些感动。她叹了一口气,对梁思泰说:“思泰,有些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今天不能不说了,其实我到夏边来,不是来散心的,我是另有目的。”

梁廷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她说的那些事情,确实是梁思泰没有想到的。

梁廷影刚开始跟吴甘来夫妻交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吴甘来是夏边吴家的后代。不过那个时候,吴甘来还没想在吴家大院上动什么脑筋,梁廷影也没想到吴、甘两家是“世仇”这个敏感问题。因此她那时真的是想把养子徐元梦介绍给吴子英。

吴甘来以前却并不知道梁廷影的底细。

开始的时候,他对梁廷影的印象还不错,觉得徐元梦也挺好。直到徐元梦突然发病死亡,吴甘来才感到这个女人有些居心不良。他想,你儿子这么重的病,你故意隐瞒,还要跟我结亲家,这不是坑我女儿嘛!

徐元梦的死,让江州的“老徐”产生了一些怀疑。他这才把吴、甘两家的历史宿怨全都告诉了梁廷影。梁廷影马上就认定,儿子的死因决不会那么简单。叶初春当初说的一点不错,她这次重返夏边,真的是怀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报仇,她想要弄明白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二是她还惦记着吴家大院的“藏宝”。至于有没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是有,就不能让吴甘来全部霸占了去。

梁思泰对吴、甘两家的宿怨兴趣不大,他感兴趣的是吴家大院的“藏宝”。他问梁廷影,那到底是些什么宝贝?

梁廷影就给他讲了几十年前的往事。

在吴延禄的亲自监视下,吴延福的二姨太甘氏搬出了吴家大院。除了被服细软和甘氏私用的物品,凡属“公中”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她带走。眼看病歪歪的甘氏出门坐上车走了,吴延福封了十块大洋,送给那两个警察,礼送他们回“衙门”,然后命令关好大门,开始彻查吴家大院。

当时吴延禄身边还有三个人:吴家的管家林老五、吴延福的贴身仆人老傅,还有一个是吴延禄从老家带来的亲随,姓万,吴延禄叫他万子。

说是“彻查”,其实不用查,吴家剩下的东西,林老五已经造册,清清楚楚记载在一个大账本上。吴延禄想要彻查的,是那些不在帐面上的“财宝”。

这件事,就要用得着林管家和老傅了。

林管家和老傅都是吴延福重用的人,按说不会对吴延禄俯首帖耳,但是吴延禄有办法。他亲自写了一式三份的“字据”,上面写明,除了帐面上的东西,再要能找到吴延福或者是那三房妻妾藏匿的财物,吴延禄保证做到跟林、傅二人“七三分成”。也就是说,那些财物的百分之七十属于吴延禄,百分之三十由林傅二人平分。写好以后,那“字据”三人人手一份,作为凭证。

林管家和老傅都很满意,觉得这新主子就是不一样,行事公正大方,值得为之效力。

老傅首先建功,从吴延福卧室大床的地下起获了一罐大洋,共计500枚,按照当时的购买力,可以买到五头牛。

林管家也不甘落后,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几个人撬开了北屋的夹壁墙,从墙缝中找到了大太太卜氏秘藏的首饰、古董。算起来,也能值三四百大洋。

后来几个人又忙活了半天,再也没有什么收获。吴延禄很失望,这失望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吴延福早已没落,外面风风光光,其实“内囊”也都尽上来了。

吴延禄按照他的承诺兑现了“奖励”,林老五和老傅各自分得120块大洋,这在当时说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两人很高兴,叩谢“吴老爷”的恩德之后却不想走,想跟着吴老爷干,哪怕是拉马坠蹬他们都愿意。

万子提醒主子,说这两个人并不可靠,他们说的也不是真心话,他们是贪图已经到手和还可能到手的厚利。

吴延禄知道万子说的在理,但是他现在急需人手。用他们比从外面另外找人要好。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家伙老奸巨猾,想留下来也是心怀鬼胎,可是吴延禄不怕,吴延禄本身就是一肚子鬼胎,他觉得自己能对付的了他俩。

吴延禄把他俩留了下来,安排他们看守院子,烧水做饭加打扫卫生,别的事情就不让他们介入了。

吴延禄自己忙着去找萧道成,他要抓紧时间,在其他吴家人没来之前,先把吴家大院卖了!

当时的吴延禄并没有想独吞卖掉大院的款项。

吴家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吴延禄不能也不敢一手遮天。他当时想的,只是尽可能往自己腰包里多划拉一些。

萧宅在夏边城北,跟吴家大院“掉角”,因此萧道成对这个院子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他儿子萧子敬喜欢这个地方。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萧子敬提醒吴延禄,说这个破地方不吉利,你干脆卖了它得了。换成叮当响的现大洋,干什么不行啊。再晚几天,你们吴家人蜂拥而来,你小子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吴延禄被萧子敬提醒,表示愿意以优惠价格出售吴家大院。

他们具体是怎么谈判的无人知晓,结果是,萧家同意出二千大洋,外加一幅古画和两件古董。

古画就是柯九思的“归庄山水图”。

吴延禄的姑夫是个古董商,他自小寄养在姑夫家,因此对于文物也很有研究。他是个内行,不怕萧家用赝品骗他。

萧家一开始大概也没骗他,那幅真迹就是交到了吴延禄的手上。就是现洋一时半会还凑不齐,吴延禄天天催促,并且做好了一切准备,单等房价付齐,立即就离开夏边。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他还有两个堂兄,正从广州日夜兼程赶来夏边,吴延禄不想在这里跟他们碰面。

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萧家通知吴延禄,明天上午将余下的现洋全部付清,同时,萧家将来接收吴家大院。

吴延禄很高兴,晚上跟老林老傅和万子喝了一顿,早早就熄灯睡觉了。

半夜时分,吴延禄被一阵呻吟声吵醒。

细细一听,声音来自东厢房,万子就睡在那里。万子三十六岁了,年纪跟吴延禄差不多。他从十来岁就跟着吴延禄,一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吴延禄也十分信任他。

吴延禄披衣起来,出门走到东厢房,隔窗问到:“万子,你怎么了?”

万子在屋里有气无力地说:“没,没事老爷,好像吃得不对劲,肚子疼的厉害。”

吴延禄说:“我让老傅去给你喊个大夫吧。”

“不用,不用了。我,能抗得住。天明,再说。”

吴延禄刚要转身,就听万子“啊啊”地叫了起来。

吴延禄赶紧进去,只见万子正捂着肚子往上爬,一边还说:“没事,老爷,你,你回去吧,我疼的受不了了,得上个茅房。”

看见万子走路直打晃,吴延禄就去扶他。万子直说不敢当,吴延禄骂道:“别他娘的穷讲究了,快快快,别拉屋里。”

按说吴延禄是老爷,他也从来没有侍侯过“下人”,但不知怎么回事,那天晚上他忽然就善心大发,“亲自”扶着万子去了西南角的“茅房”。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还等在那里,等着万子拉完屎好扶他回去。

就是“吴老爷”这突发的“善心”,救了他自己的性命。

万子在茅房拉屎的时候,天色大变。一时间电闪雷鸣,似乎就要下雨了。

万子对守在外面的“老爷”说:你快回去吧,别下雨淋着。我不要紧了。

吴延禄应了一声,刚要举步,却猛然停住了。

借着一道闪电的光亮,他忽然发现自己住的北房窗外站着一个蒙面人。

那人体形瘦长,一身黑衣,一条围巾几乎围住了整个的脸。他象壁虎一样贴身于窗户,静听片刻,又游动到门边,左手推门,右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样东西。

又是一道闪电,吴延禄看清楚了,那人手里竟然攥着一把雪亮的尖刀。

当那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吴延禄才从万分惊恐中回过神来。他极力拖动不断打颤的两条腿,在浓重夜幕的掩盖下,顺着南房的前沿朝着大门摸了过去。到了门口往门上一摸,他又吓了一大跳:那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吴家大院的院门用的不是门闩,而是内外两副铁门鼻,晚上用一把大铜锁从里面锁上,很是牢固。现在那铜锁已然不知去向,显然那个“刺客”还有内应。细一想,那人熟门熟路一下就找到自己的住处,也说明是经人指点过。万子应该是绝对可靠的,那么林老五和老傅两人必有一个是“内奸”。

吴延禄正想拉开门,忽然听到西南角那里有动静。他转头看去,影影绰绰看到万子从茅房出来。他一手捂着肚子,慢慢朝东屋走去。

吴延禄想叫住他,又怕那个“刺客”听到,犹豫之际,万子已经走到了东屋门口。在一道闪电映照下,他看到了敞开着的北屋大门。这让他十分奇怪。他随即走向北屋,或者想去给“老爷”关门,或者想跟“老爷”说一声他没事了,让老爷放心。他到底想去干什么,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因为就在他走到屋门口的一瞬间,一个人从东厢房的墙角一跃而起,猛然箍住他的脖子,在把他推进门里的同时,那把雪亮的尖刀捅进了他的后背。

吴延禄吓得浑身筛糠一样哆嗦起来,他使劲举起抖个不停的右手,想把大门拉开,不料还没触到门把,那门却自己悄然而开。

吴延禄赶紧躲到一边,借着时明时暗的闪电,他看到两个黑影狸猫一样摸进了院子。

吴延禄藏在门后,一声也不敢吭,能感觉到的,就是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流淌。

那两人并没有马上往里走,他们就躲在门洞里小声说话。

一个问:“你看清楚了?进去了吗?”

一个说:“没错,就是姓甘的那小子。这小子急眼了,咱俩得小心点。”

吴延禄心里一惊:“姓甘的”?那“刺客”肯定是甘勇了。

就在前几天,甘勇气势汹汹地来找吴延禄“算帐”,说是他姐死了,就是让吴延禄逼死的,揪住他的衣领子就要揍他。当时吴延禄找来的警察还在,两人按住甘勇,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打的甘勇口鼻冒血,狼狈而逃。今天看来他是来报仇的了。

想到这里,吴延禄猛然醒悟,怪不得听着这两人说话耳熟,这不正是高局长派给他的那两个警察嘛!

吴甘来还以为这两人是来救他的,正想从门后出来招呼他们,却忽然听其中的一个警察说:“别忘了萧股长的交代,千万别招惹他,等他杀了吴延禄以后,开枪吓跑他就是。”

另外那个说:“他要是失手了呢,我看他愣乎乎的。”

头先的警察说:“不能让他失手,一会去检查检查,要是姓吴的还活着,咱就补他一枪。然后马上封院子大搜查。老弟,这会儿弄好了,咱俩又发一个小财!”

吴延禄目瞪口呆,一时间灵魂出窍,闹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几分钟后,那两人听到了北屋传来了声响,立即鸣枪,并叫喊着抓“土匪”,两人却蹲在那里不动弹。估计“土匪”早已跑掉,他们才持枪冲进了院子。

吴延禄不顾自己尿湿的裤子,仓惶跑出了吴家大院的大门,从此下落不明。

也许他躲起来了,也许,他没有逃出萧子敬的手掌心。

听到这里,梁思泰才吁出一口气。他问:这么说,吴家的房产和财宝,是凭空地让萧家夺去了?

梁廷影点头。

梁思泰又问:那幅画呢?是不是甘勇拿走了。

梁廷影摇头。“当时时间紧迫,他没有找到,应该也落到了萧子敬手里。”

梁廷影看着梁思泰,目光炯炯:“吴家大院直到现在还藏着萧家留下的财宝,这是确定无疑的。那些东西,都是萧家采用卑劣的手段从吴家手里抢去的。从情理上说,吴延福死了,长房、三房都死了,那财宝就应该全归二房,全归我们甘家才对!”

梁思泰两眼放光:“表姑,你的意思是……”

梁廷影紧紧盯着他:“你得帮我。”

早上,吴子英起床到院子里活动,看到老康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了。

吴子英去帮忙,一边说起昨天傍晚那件奇怪的“盗窃案”。

“我今早又跟吴子阳通了电话,详细问了那件事的前因后果,越想越不明白。你看,梁廷影悄悄拿了那个玉鹰以后,藏在她屋里,谁会去偷呢?当时最清楚这事的,只有我爸、梁廷影、那个老简和秋荷。咱俩忙着换灯泡,我都不知道来的那个男人是谁。那几个人当中,首先应该排除掉秋荷。因为小简子以前要把玉鹰送给她,她都没要,说明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个文物;而且,昨天晚饭以后她还是跟吴子阳一起离开大院的。那就应该只有老简了,可他人生地不熟,他怎么进的大院,又怎么找到梁廷影的房间呢?”

老康想了想说:“有个可能不能排除,就是那玉鹰根本没丢,而是梁廷影晚饭后出去把它转移了。然后她伪造了被窃的‘现场’,诬陷你爸爸。”

吴子英一愣。老康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推论:“也不对。因为跟你爸闹崩了对梁廷影没好处。那个玉鹰估计也就值三万五万,还不好出手。梁廷影要是故意设套,还不如直接跟你爸说了。你爸也不好意思硬再要回去。”

吴子英忽然气忿地说:“不就是那么块破石头嘛!就算是梁廷影怀疑谁拿了她的玉鹰,不对,是拿了她‘偷’的玉鹰,她也不应该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诬陷我爸的清白啊!她也是个有知识的人,怎么这么无耻?”

老康笑笑说:“你转过弯来了?知道梁廷影是在诬陷你爸?”

吴子英自责地说:“怪我糊涂。我爸晚上没喝酒,头脑清醒的很。退一万步说,他真对梁廷影有什么‘想法’,也不会选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因为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从外面回来,子阳他们也可能突然回来。“

“一点不错,”老康总结道,“梁廷影那一招确实是个下策。她发现玉鹰被窃,心疼的要命,一下就失去了理智。肯定就为这个跟你爸打了起来。如果让你撞见,会让她斯文扫地,她的脸往哪放?索性就牺牲你爸的‘清白’,好把自己洗刷出来。”

吴子英直摇头:“本来姐姐弟弟叫得那个亲,就为了那么个破石头闹成这样?”

老康说:“古语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不过是为财自辱,离死还远呢。”

吴子英说:“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最重要?钱能买到一切吗?”

老康说:“我原来还想过,吴家的财产我也有份,我就来拿我应得的那份还不行吗?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有了真正的无价之宝,”他搂住吴子英的肩膀深情地说,“有了你,就是拿来一百所吴家大院,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吴子英抓住他的手:“你瞎说,我哪有那么好,我更不值那么多钱。”

老康叹口气:“唉,别人怎么看你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真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从遇到你开始,我才觉得我又重新活了一遍。说句不怕你不高兴的话,你不算很漂亮,也不是最出色,可在我眼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你知道我这感觉是什么时候有的吗?是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开始有了。那天,你跟着你爸第一次进大院,你爸介绍了我,你叫了一声‘康师傅’,然后就那么嫣然一笑。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那种笑容。我当时就想,完了,我的魂没了,让这个吴小姐吸附到她的身上去了。”

老康这样说,吴子英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当时她的那一笑是有原因的。是因为她叫了“康师傅”以后,突然想起了同名的那种方便面!

她当时并没有过分注意这个瘦瘦的厨师。她对他的好感,是产生在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以后。

老康接着说:“为了你,我想尽早开始我们的新生活。吃完早饭,我就再去联系我那个朋友,早点把咱们的事情落实下来。等这里的一切结束后,我们一尘不染、两袖清风地离开吴家大院,好吗?”

吴子英激动地直点头。点完以后她忽然问老康:“你不是还得处理梁廷影那件事吗?你要不在这里,也许一会儿她又跑回来了呢。”

老康说:“那么下作的手段她都使出来了,我估计,她永远没脸再回吴家大院。”

老康的估计完全错误。他们刚吃过早饭,院子大门敞开,梁廷影气宇轩昂走了进来。她的身后,竟然跟着两个警察。

梁廷影看到了吴子英,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冲她笑笑,回身对警察说:“她是吴家大小姐,有什么事你问她吧。”说完,噔噔走向了后院。

两个警察一高一矮。高个子的自我介绍叫齐天达,又介绍说矮个子姓盛,旺盛的“盛”。介绍完问起事儿,吴子英才闹明白他们是为小简子“失踪”案而来的。

吴子英介绍了小简子的情况以及“失踪”经过,那两个人例行公事记了一下,齐天达对吴子英说:“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失踪案,是他父亲一定要报案的。这个简顺才又不是小孩,出去十天半月不跟家里联系,也不能就说他失踪了。他毕竟是在你们家干过,以后有什么线索,希望你们及时给我们联系。我这有个‘警民联系卡’,到时请你打上面的电话。”

吴子英答应着,忍不住就要将昨天的“盗窃案”说出来。老康赶紧挤鼻子弄眼,吴子英才把话又咽了回去。

警察走后老康解释说:“那事不能讲。因为咱不敢保证到底牵涉到谁。一讲就没有退路了。”

吴子英也意会了过来,不由十分的后怕。老康说的很有道理,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按说谁都可以怀疑,甚至包括吴甘来。尽管他是自己的父亲,吴子英也没有把握肯定地说,他不会见财起意。

老康认真看了那张“警民联系卡”,对吴子英说:“把这个卡放到门卫室吧,用按钉摁到墙上,没准什么时候用得着呢。”

临近中午,老康精心炖了一锅鸡汤,用保温桶装好,和吴子英一起去了医院。临走吴子英交代秋荷,如果梁廷影要走的话,就让她走好了,但是她不能动吴家的东西。要是她敢随便带走什么,你就报警。

到医院一看,吴甘来的精神好多了。吴子英和老康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跟吴子阳聊天。叶初春已经跟着“梁总”到齐渊上班去了。

父女相见,两人都有点别扭。吴子阳就拉着老康退了出来。

在后院的绿地边上,吴子阳跟老康说了他们寻访“擀面杖”的经过,并拿出了找到的那两张残片。

老康仔细看了半天才说:“这恐怕永远都是个无头案了。”

他解释道,从这两张纸片上,只能判断出它确实是一幅年代久远的古画。可到底是谁画的?是那个朝代的?是摹本还是真迹?这些都没法搞清楚。

吴子阳问:“能不能从蛛丝马迹上,假定它就是柯九思的‘山水图’呢?”

老康直摇头:“问题是我没见过柯九思那幅画呀?不光没见过真迹,哪怕是照片或者什么详细的介绍我都没看到过。你看这个‘龙江’,要是我记得不错,应该是明朝万历首辅沈一贯的‘号’,字体也像是他的。沈一贯的字怎么会跑到这个画上来呢?不过就连这个事实,我们也没法鉴定真伪,更别提那画的本身了。”

“这么说,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老康脑子一亮:“有办法!你二叔肯定知道那幅画的大体情况!不过我们这会儿还是不能告诉他这残片的事。他受不了这刺激。”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一定了解那幅画呢?”

“我估计,他在很大程度上是为那幅画来的。既然是为了找画,之前他就不可能不做详尽的研究。他要是一无所知,那真迹就是摆在他面前,他也会失之交臂,你说对不对?”

老康说的很对,但是吴子阳的心里却非常不舒服。假定吴甘来确实对那幅画很知情,他就应该告诉吴子阳,或者给他看看相关的资料。可直到如今,吴子阳仅仅知道有那么一个叫柯九思的老头,抹拉了几把“山水”,其他的一无所知。象老康说的,这会就是把那真迹摆在他吴子阳面前,他也认不出来,也许还会弃若弊履!

说到底,那个“二叔”还是信不过他。

看到老康和吴子英出了院门,梁廷影立即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梁思泰就赶了过来。

梁廷影让秋荷好好看门,她把梁思泰拉到北屋的门前,指着门上的锁说:“撬开它!”

梁思泰看看梁廷影,梁廷影目光“坚定”,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梁思泰拿出一把扳手,插入锁扣稍一用力,就把锁扣连同上面的挂锁一并撬了下来。

北屋一溜四大间。进门西面两间是客厅,东面的一间是吴甘来的卧室,另外一间应该是“书房”,还没顾上布置,里面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什么也没有。

梁廷影带着梁思泰直奔那间卧室。

卧室的陈设也很简单。一个不算高档的写字台,两个小沙发,一个衣橱和一张双人软床。

梁廷影下令继续“撬”!她自己很快把橱里、床上翻了一个底朝天。

梁思泰的工作效率也非常高,一会儿功夫就把写字台上所有的抽屉都撬开了。

“表姑,你看这个!”梁思泰忽然兴奋地叫起来。

梁廷影赶紧过去,猛一看是张山水画很高兴,仔细一瞧原来是按照照片制作的复制品,就那么叠着放在抽屉里。

梁廷影仔细看看那画,大致可以断定那就是“归庄山水图”的影印制品。至于是依据真迹复制的还是依据摹本复制的,一时半会儿判断不出来。

梁廷影继续翻着抽屉,很快翻出来一张楼房的建筑构造图。

她还没顾上细看,忽听门口有人说话:“老吴不在,你们跑他屋里干什么?”

梁廷影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胖老头。她吃惊地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一笑:“我从大门进来的。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呢。”

话音未落,韩世良从他身后闪了出来,解释说:“老梁,这是我们馆的王主任,是我请来的,怎么样,你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梁廷影伸手拦住了他:“韩馆长,这是我们家,我没说要你来帮忙吧?”

韩世良把她的手一拨拉:“行了行了,就凭你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不懂,你能找到那东西?还是咱们同心合力吧。你放心,王主任也是自己人。”

说完,韩世良看到了梁廷影手里的楼房结构图,他上前一把抢了过来。

“老王你快来看,我早就怀疑过,东西应该藏在木制构件里面,你看这个。”

王武佑凑上来,一看就知道那画的是后院的小楼。在那个简图的楼梯口和对应的那个窗户下,各画了一个圆圈。

“这么说,东西已经到吴甘来的手里了?”王武佑失望地问。

“不一定,”韩世良在图上指点着:“楼梯口这里的东西看来没指望了,还有窗户跟下面这个地方。”

王武佑急问梁廷影:“这里拆过没有,你知道吗?”

梁廷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反正我来了以后没有。”

“快点,赶紧过去。”韩世良命令梁廷影,“你快想法找家什,锤子、斧子,铁镐、铁锨、锯子,有什么要什么!”

梁廷影大惊:“你,你要干什么?你要拆楼?”

韩世良不耐烦地说:“我拆什么楼啊,咱们快到那楼上的窗户底下找东西。一会吴家来了人就坏事了。”

“那那那,弄坏楼怎么办啊?”

王武佑说:“你糊涂啊,找到那个东西,顶好几个这样的新楼!”

梁廷影一下子明白了,梁思泰也明白了。他把手一伸,挡住了那几个人。

“等一下。咱们先君子后小人,真找到了古画,或者别的值钱的东西,怎么分配?”

韩世良哼了一声:“真有你的。那好,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按说我是吴家大院的正统后代,不过今天咱们不论那个。你老梁代表甘家,老王呢是地地道道的萧家人。所以咱们三个都有份。找到东西以后,咱们按照那东西的价值,三三分成,剩下的一份给这个小伙子。怎么样,快点定,没时间了。”

在场的人全都同意。梁廷影忽然想起什么,担心地说:“门口的那个秋荷,她,她要是找事儿怎么办?”

“你别管,她是王主任的人。”

梁廷影一愣,还想问什么,韩世良不理她了,把手一挥,人们就朝后院蜂拥而去。

进了小楼,韩世良和王武佑就爬到楼上观察那个地方。

韩世良说:“很明显,就是那楼梯倒了以后让吴‘干巴’受到了启发。你仔细看,这个窗口在内角,人一般走不到这里,”他敲敲楼板,“你听这里多厚,下面的构造肯定有玄机。”

王武佑直摇头:“你说你这个家伙,咱们在这里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没动过这儿的心思?”

韩世良苦笑:“实话告诉你,吴‘干巴’没来之前,我就根本不相信这个院子里有什么宝。尤其是发现了那几张假画以后,我更不把这破院子当回事。一听姓梁的说那玉鹰,真他妈的后悔死我了。——对了我才想起来,你有了玉鹰,再发现什么你应该少分点才是。”

王武佑笑骂:“滚你的蛋。没有我,你恐怕连这个院子也进不来。秋荷就把你挡住了。”

“就她?一个毛丫头想挡我?我以前吃多少亏了,好容易碰上这么个好事,谁敢挡我,我就要谁死!”

王武佑看看韩世良,只见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透出一股杀气来。王武佑不由的心里一哆嗦。

很快,梁廷影和梁思泰找来了几件家什,是那些没干完活的民工暂存在这里的。有一把锤子,一把镐头和一张铁锨。

“这玩意儿不凑手啊。”王武佑看着那工具说。

韩世良说:“别管那些了。哎小伙子,你把三角梯子拖来,顶在楼梯下头,然后把东头那根立柱敲倒它。小心点啊。”

梁思泰答应着,很快敲倒了那根立柱,然后又用铁锨把木楼梯的顶端撬下一半来,露出了结合部的楼板。

韩世良仔细看了看那里,让楼上的人闪到一边,他站在摇摇晃晃的楼梯上,用铁锨撬着窗口处的楼板。

楼板很结实,撬了半天才撬下两三块,已经把韩世良累得满头大汗。换了梁思泰以后,他说这也太慢了,建议用那个镐头砸。韩世良说怕砸坏东西,王武佑说一边砸一边看着,要不这得撬到什么时候?

几个人还在就是“砸”是“撬”争论不休的时候,楼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光天化日的,你们干什么!”

几个人往下探头一看,竟然是吴子阳站在那里。

韩世良看看梁廷影,梁廷影连忙解释:“小吴,我是吴家二房甘家的后代,我们老祖宗有东西藏在这楼板里。我拿到以后保证按原样修好,我也不会亏待你,你就别管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楼梯上下来,挡住了吴子阳。

王武佑把镐头递给梁思泰:“快,快使这个,砸!砸!”

梁思泰论起镐头就砸,楼板一块一块被砸了下来,楼梯口那里很快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直逼北面的那扇窗户下。

吴子阳一边喊“不准砸,楼会塌的!”一边要冲上去拦他。梁廷影拼命阻止,眼见挡不住,她故技重演,一下子又撕开了自己的上衣,同时从后面抱住了吴子阳。

吴子阳被梁廷影的“献身精神”给镇住了,满脸涨得通红,还不敢挣扎,生怕梁廷影再喊他“非礼”!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出了事。

敲下了楼梯口的木板之后,梁思泰又朝着里面的楼板下了手。让他万万想不到的事,窗户下面的楼板跟楼梯口的楼板不一样。楼梯口的板子之所以那么结实,是因为那些又长又厚的木板直插进了墙里,起到了真正的支撑作用,而窗口的木板则是利用榫卯插合在这些支撑之上的。因此只要大木板砸开了,那些楼板用手就能拔开。它们根本就经不起大镐头的猛砸。

结果是,梁思泰一镐下去,那些楼板稀里哗啦全都散了架。梁思泰被恍了一下子,差点从梯上摔下来。

一个黄色的油纸包随着那些楼板飞落到楼下的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楼上楼下的人们全都楞了。

韩世良和王武佑飞快地从楼上下来。这时,那油纸包已经落在了衣冠不整的梁廷影手里。

韩世良一把抢过去,飞快撕开了包装。

里面是一堆瓷片!准确点说,是盘子摔碎后的瓷片!

韩世良把纸包摊在地上,满脸是极度失望的神情,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脸色灰败的王武佑摆弄着那些碎片,突然“噢”的尖叫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韩,你看。你快、快看……”王武佑声音颤抖地叫着韩世良,一边把几块有字的瓷片凑在了一起。

“啊——!”又是一声惨叫。这次叫的是韩世良。

围在周围的人都看到了,王武佑拼出了几个字,那是“大明成化年制”。

“这是成化青花瓷盘啊!老韩你好好看看,你看这字,这‘秃笔’、‘藏锋’、大小不一排列不齐,成化风格;你看这颜色,这姹紫、鲜红、绢黄……全是成化风格。天哪,天哪……”王武佑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睛中竟然满是泪水。

韩世良起身一把揪住了梁思泰。“混蛋,你他妈的真混蛋!谁让你用镐砸的?!”

梁思泰吓得连连后退:“他他他,他给我的镐头。”他指着王武佑。

梁廷影给梁思泰解围,把韩世良往一边拽:“你干什么?都是你这个笨蛋。什么主意都是你出,你弄了些什么,笨蛋!笨蛋!”

韩世良狠狠地一推,梁廷影没防备,一下被推了一个跟头,她爬起来就揪住了韩世良:“你敢动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敢推我!”

看到韩世良在挣扎,梁思泰就上去帮忙,王武佑连忙拉架,顿时乱成了一团。

“够了!”吴子阳断喝一声,他气得七窍冒烟,浑身哆嗦,“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凭什么在我家搞破坏?快滚!都给我滚,谁要是再不走,我就打电话报警!”

“走走,我们走。”王武佑说着就要收拾那些破烂的瓷片,梁思泰一见赶紧上去抢夺。

韩世良将王武佑手里的破瓷片打落在地上,摸起镐头一阵狠砸,一边砸一边骂:“不要了,不要了,什么古董啊财宝啊,全是黄粱美梦!不屑子孙,不屑子孙,简直是造孽啊,造孽!”

他扔下镐头夺门而出,吴子阳看到他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其他人紧跟着走的一个不剩。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气得吴子阳一脚踢飞了那些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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