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起,孟楼猛然叫道:“铜雀台!”
深渊那边的建筑,正是铜雀台,或者说是仿铜雀台所制,它的布局气势,无一不合曹植在《铜雀台赋》中所说,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曹操的尸体九成九将会在这里了!
可是这里的风水格局相当恶劣,用孟楼家传望气术中的原话说,这就是“孤、僻、疾、寡、郁、卒、废、夭、殇九绝之地”,葬于此处,灵魂便永不超生!
这里的局势之恶,比起陈香姬墓的五凶之地还要胜过许多倍,曹操是摸金校慰的鼻祖,部下有无数善于墓室布局的高人,陈香姬是墓葬世家的女儿,手中还有传自管辂的金匮六壬盘,他们都应是内行,可却都为自己选择了极不好的墓地,这其中难道说有什么联系?
很短的时间里,孟楼脑中念头翻滚,当他清醒过来时,张许已经过了一半深渊,眼看就要到那楼台将的台阶了。
“对了……正是因为这是九绝之地,所以才这么容易产生黑毛尸这类邪物,而寄生蛆与蝮虺这些秽物也能在此生存!”孟楼突然又想通了一件事。
“找到了,原来如此!”
胡海一向不信邪,张许“腾云驾雾”让他开始怀疑这深渊中的阴云有什么问题,他反复摸索,终于张许落脚的地方发现了什么,伸出脚在深渊上探了探,然后欢叫出声。
那是一根极为粗大的铁链,从溶洞的这端连向那端,因为锈迹斑斑颜色灰暗,所以隐藏在阴云中难以发觉。铁链有碗口粗细,虽然人踩上去摇摇晃晃的,但至少在众人面前不再是一条绝路了。胡海不管许多,用简易防毒面具罩住自己的脸后就爬上了铁链,那铁链悬在半空中,他每一用力就晃动得非常厉害,让后面看的人都心惊胆战。
胡海才爬上去没几步,那边张许已经登上了台阶,见她在铜雀前停了一下,似乎发出一声轻叹,然后就来到了那紧闭的门前。她轻轻一推,动作风流曼妙,便将看起来非常沉重的大门推开,然后她便消失在门中。
“快过去!”孟楼心中一凛,张许的异常让他想起“鬼上身”这句话来,妙法八幡宫阿芸在他身边,用轻微的声音嘀咕了几句,似乎也在说着什么“附身”之类的话语。
在胡海发现铁链之后,众人就纷纷扑了过去,那铁链非常粗,但毕竟年代久远,早已经锈迹斑斑,特别是钉入这端岩石的部分,风化得非常严重。众人爬上铁链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最后上铁链的是阿芸,她仿佛是为了和胡海开始说的那句“不要小看男人”呕气一般留到最后。然而,她爬出不过十余米的时候,由于在铁链上的人太多,铁链的晃动更加剧烈,尽管她平衡能力很强,可这也大大地限制了她前进的速度。
没有注意到,随着铁链的剧晃,固定在甬道入口这端的岩石开始碎裂,无数粉末与碎石簌簌落下,那铁链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孟楼在阿芸之前,他手脚并用紧紧抱着铁链,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剧烈的晃动中,他向身下的深渊望去,模糊中似乎看到一大堆白森森的东西。因为颠簸得太狠,所以他无法凝神去看,只是觉得非常奇怪,这深渊明明深不见底,自己怎么可能看到那白森森的东西?
他又抽空向深渊下看了一眼,觉得那些白森森的东西似乎飞速扑了过来,他倒吸了口冷气,仅这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判断出,那白森森的是堆积如山的枯骨!
厮杀声,哭喊声,还有那已经积郁成乌黑色的血海,嗖一声从他耳边掠了过去。孟楼觉得心脏都无法跳动了,他闭上眼啊的一声大叫,突然间觉得身体失去了依靠,人便向那深渊坠去!
“小楼!”
三十、地狱火(下)
厮杀声,哭喊声,还有那已经积郁成乌黑色的血海,嗖一声从他耳边掠了过去。孟楼觉得心脏都无法跳动了,他闭上眼啊的一声大叫,突然间觉得身体失去了依靠,人便向那深渊坠去!
“小楼!”
胡海的喊声突然传进他的耳中,孟楼在极度惊悸中猛然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象个钟摆一样撞向岩壁,他抓紧铁链用脚一撑,身体歪向一边,这才没有正面撞着岩石,但右肩部与岩壁的接触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手上也是一软,如果不是左手抓得紧的话,恐怕就要坠下深渊了。他茫然回头,却发现自己正挂在那台阶之下,铁链原本连接甬道的那一端已经脱落了。
“快往上爬!”
在他身后,阿芸焦急地大叫着,她已经爬到了孟楼的脚下,而铁链仍然在剧烈地晃动,孟楼本能地向上爬着,好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才我看到的白影是幻觉吗?”一面努力向上爬,孟楼一面想。
众人终于安全地爬上台阶,此刻除了胡海还在等他们外,其余人早就进了那铜雀台,就连阿芸在一上台阶后就立刻冲了进去。
“我们也快走!”孟楼喘着粗气说道。
胡海愤愤向深渊下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身迈上台阶。
就在他迈出两步之后,在他背后,突然间升腾起一阵翻滚不停的浓雾,这浓雾夹杂着有如闷雷般的嗡嗡声,一个足有两层楼那么大的白色骷髅头骨从中浮了起来!
“又……又是怎么回事?”胡海愕然转头,看着那只骷髅头骨。
骷髅头骨在半空中晃了几下,猛然张大了嘴,象是要扑向众人。孟楼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骷髅头骨,而是无数细如蚊蚋的白色虫子。它们聚在一起,抱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球状,看起来就象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孟楼立刻想起野外探险的前辈们曾提到的行军蚁,这种蚂蚁成千上万只在一起,所到之处只剩斑斑白骨,它们也总爱抱成团,当遇到水时就聚成一个球滚过去。虽然眼前这些虫子不是蚂蚁,可是直觉还是告诉孟楼,它们极为危险,足以在片刻间前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活力吸成肉干。
而且,这些蚊蚋在空中组成的图案,象极了一个巨大的人类骷髅头骨,那大张的嘴,正冲着孟楼等人,随着那些蚊蚋的飞行,还一张一合颤抖不停!虽然隔着有近十米,但是众人还是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仿佛是从这张虚无的大嘴中喷出的!
“我靠,真他妈的恶心!”连胡海这样的粗神经都忍受不了,他举枪对着这些蚊蚋就是一枪。
轰一声巨响,他们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这一枪,一个巨大的火球迅速吞没了这些蚊蚋,那个虫子骷髅头变成了一个火焰骷髅头!它大约在半空中停了一秒左右,然后在一片嗡嗡声中迅速落下,掉入了那看不见底的深渊!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胡海没有料到自己一枪竟然有这样的威力,他喃喃地说道。
“沼气。”一愣之后孟楼吐出了两个字来。
“什么意思?”胡海想也不想问道。
“刚才那刺鼻的臭味你闻到没有,那好象是沼气,那深渊里大概沉聚了大量沼气,虫子飞上来时将沼气也带了上来,你一枪过去,引燃了沼气……”孟楼一边快步走上台阶一边说道,阿芸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早已经进了大门,他们刚过那巨大的青铜玄鸟像,背后又是轰然一声巨响。
他们猛然回头,在他们身后,那原本翻腾着阴云的深渊竟然在倾刻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火焰的颜色并不是纯红色,而是那种光芒不强的绿色,一片绿色的火焰不停地跳跃,舔噬着周围的一切,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声音也非常怪异,那是类似于蝮虺吐信时的嘶嘶声,象是有无数鬼魂在这片绿芒中挣扎哀嚎。这火光被铜雀台后的晶壁所折射,变得更加光怪陆离,将周围照得宛如十八层地狱一般。孟楼吸了口冷气,无边的恐惧从内心最底处浮了起来。
这才是整座地宫中最最可怕的机关!
在他们眼前这仿佛炼狱鬼火的一切,才是布置这墓的人留下的最可怕机关。不但那些有如蚊蚋的怪虫是他们留下的遗种,而且在这深渊之下,还人为地积聚了大量可燃气体。这些可燃气体比重较空气稍重,因此沉聚在此不会消散,任何人进入这地宫都会引火照明,当发现那些蚊蚋之后很自然地就会用火把去对付,结果必然是将深渊中的可燃气体全部引着,最后自己也葬身于火海!
从他们进入地宫以来,设计地宫的人先是用水力驱动机关,现在用火力来消灭入侵者,他善于驱使自然为己所用的能力,已经让人望而生畏了。
如果说他有弱点,那就是没有料想到在一千八百年之后进入地宫的人用的已经不是火把,而是不会产生明火的探灯和手电,这使得孟楼等人在经过铁链时安然无恙。
那种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孟楼向头顶望了望,他似乎觉得,那布下机关者就在冥冥中盯着他。
三十一、邪恶之途(上)
三国时的那些军事家们他们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指挥艺术几乎发扬到了极至,比如说小说中的诸葛亮,对于驱用自然之力就极为精通。他不但发明了木牛流马这样的机关,能够布下变化多端的阵法,更善于使用水火二计。小说中的诸葛亮实际上是三国时代无数优秀军事家智慧的结合体,而这有如繁星的名将中,曹操无疑是其中侥侥者。
他手下有马钧这样的发明家,因此用水力驱动机关算不上什么难事,他自己在官渡战中乌巢烧粮,善用火攻也是一时之雄。他将水力火力运用在自己的墓中,仿佛是死了也要考较后人的智慧。
那么,这地下铜雀台中,是否真的是他在安眠?
孟楼在那大门前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一种沧桑的历史感让他浮想连翩。
“我们快些吧,晚到就没啥好东西,他们都进去好几分钟了!”胡海见他有所迟疑,便连声催促道。
“啊,你还真把自己当作摸金校尉了?”孟楼哈哈笑了笑,心中的感慨随之消散。
“靠,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胡海耸了耸肩:“这一路上的经历,如果不带些纪念品出去,怎么对得起这场出生入死?”
“不错,有进步,你现在能比较熟练地运用成语了。”孟楼嘲笑了他一句,来到那宫阙大门前时他愣了一下,这门之所以还能保存至今,是因为它是黄铜所铸,虽然铜比铁轻些,可是这么大的门,也绝不是张许那样的女孩能推开的。
但他看得非常清楚,张许推门时只用了一只手,而且动作非常优雅,丝毫没有用力的模样。
他尝试着推了一下门,果然,如果不双手发力的话,他也无法推动这门。
胡海没有想那么多,他用力一推,门带着吱吱的怪叫声打开了。两人跨进门内,因为光线明暗的变化,所以他们并没有立刻看清门里的景象,只隐约看到似乎有着许多布帘悬在半空中。正当他们要凝神仔细观看的时候,后面的铜门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象是夜枭的怪笑一般,然后自动关上了。
室内立刻暗了下来,好在两人的探灯还亮着,这种特制的探灯是张许通过朋友买到的,本身再加备用电池足以让他们在黑暗的地方不间断使用二十四小时。孟楼有时也觉得奇怪,张许是第一次来邯郸,但她似乎在这里有不少朋友。
从外面看铜雀台已经是巍峨宏大了,进来后更觉得宽广雄伟,仅这第一层,面积就超过两百平方米,孟楼甚至觉得,这比北京紫禁城的泰和殿还要宽大。十六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大梁,在这些大柱子之间,则挂着许多帘幕,将这第一层妆扮得象是电场里的场景。胡海伸手去摸了摸那帘幕,大约是什么皮质的,因为涂了漆,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他们无心多看,一边前行一边寻找上去的楼梯。不知道是从哪儿漏进的气流拂动这些帘幕,它们招摇摆动,象是无数只幡旗。胡海嘿嘿笑了笑:“小楼,你觉得这象不象招魂幡啊?”
孟楼心中突的一跳,嘟哝着说道:“大海,你少说两句胡话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本来就是象。”胡海撇了撇嘴:“这东西不错,我带几块回去当纪念品。”
招魂在古中国而言有很久的传统,战国时屈原在他的诗中就有对招魂仪式的详细记载。孟楼忍不住想起屈原的那首诗,很快就想到诗中有这样一句:“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他们来的时候,确实见到了蝮虺,虽然不象诗中记载的那样九首,但那么多蝮虺纠集成团的时候,看上去与九个头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想到这里,孟楼更觉得阴气逼人,他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见胡海真的在撕扯那些帘幕,便转身去叫他。
这一转身,孟楼立刻愣住了。
挂在这儿被他们当作帘幕的,根本不是什么帘幕,而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因为探灯的光毕竟是直射的,所以阴影很重,他们从背后看过去,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但孟楼转身看到正面时,那皮上扭曲拉扯的五官轮廓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作为一个立体的人,五官在脸上有固定的位置,一般都很协调,看上去会让人觉得舒服,但现在孟楼看到的是被压扁了的人皮,那五官已经完全不在本来的位置上,显得诡异无比。
进入地宫以来,虽然经历了不少危险,但最诡异的事情就是现在这如林的人皮了。整座大殿中挂满了这样的人皮,至少有一百多张,每一张都是背对着门,表层涂着灰蒙蒙的漆,起初没发现是人皮时已经让孟楼觉得阴森恐怖了,现在更是让他背心发凉冷汗直冒。
胡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最初也是吓了一大跳,但他神经之粗远逾常人,稍愣了会儿后就嘿嘿笑了起来。
孟楼咽了口唾沫:“笑什么?”
“你觉得象不象立体派的画,我记得我们一起去看过西方绘画展,你看这人鼻子不在鼻子位眼睛不在眼睛位的,象不象油画里的画的?”
没有想到胡海会用立体派绘画来形容这些人皮,如果不是熟悉胡海,孟楼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残忍而麻木的人。西立立体派绘画的一副名作《格尔尼卡》,是大画家毕加索用充满愤怒的笔在描绘纳粹轰炸下的小镇,就象这副名画上的人一样,这些人皮脸上变了形的表情,似乎也充满了愤怒、仇恨与悲哀。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孟楼却觉得自己听到了它们的呐喊,属于那个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战乱年代的呐喊。
“啊!”两人陷入沉默之中时,在他们的头顶,却传来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尖叫声。象是被这尖叫声唤醒,这些人皮突然舞动起来,探灯的光照射下,它们似乎变成了上百个跳跃不止的魔影。
“呜——”
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了一股夹杂着臭味的热风,在屋子里打着旋儿,象着卷着无数来自炼狱的阴魂,烘烤舐着孟楼与胡海。两人身上本来已经干了,可是被这热风一吹,一股虚汗便冒了出来,粘乎乎的让人难受。
猛然间,一具人皮脱离了房梁的束缚,迅速鼓了起来,象是里面的血肉又重新长起来了一般,只是头部仍然扁平,然后就飘向二人。胡海毫不迟疑开了枪,那飘动的人皮带着噗噗的抽搐声音在空中乱转,然后落下地面。胡海还没来得及察看它,头顶上越来越多的人皮都鼓了起来,脱离了那房梁的束缚,幽灵般地在室内飘荡着。
“走,快走!”虽然出了一身虚汗,但孟楼还是觉得寒冷,他颤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胡海觉得自己进入地宫以来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这一句了。
“热气灌进了人皮里,它们就象热气球一样飘起来了。”孟楼拉住胡海:“别乱跑,我们快些上去,这里面实在是太……”
他话说到这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条人影,当他偏过头去看时,在那人影消失的地方,只有一根大柱子立在那里,在柱子之后,则露出了一段楼
“那人影……”孟楼正在想着那人影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有一个人经过时,胡海催促他道:“不是说快走吗,还磨蹭什么呢?”
不等孟楼仔细去想,从他们上方就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是女子的声音,但无论是张许还是妙法八幡宫阿芸,她们的声音都不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胡海皱紧眉头,嘴巴里面问着,脚下却丝毫没停。他飞快地跑上石梯,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二楼与一楼不同,没有那些人皮,但是上来后孟楼与胡海仍旧毛骨悚然,因为在他们面前看到的是堆得近两米高的头骨堆。它们一共有七堆,摆成一个勺子形状,每颗头骨都是眼眶冲着外边,似乎在注视着闯入者。探灯光照之下,这些头骨内闪烁着幽幽的磷光,象是在那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阴森森的鬼火。
见到这七堆头骨堆,孟楼脸色更加难看,这至少有几千颗头骨,而且,它们的方位让孟楼想到他曾在一本古书残卷中见到过的东西。
顶上又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叫声,孟楼与胡海无暇再关注这些头骨堆,他们穿过骨堆,匆匆爬上第三层。
第三层与第二层又不一样,这一层中放置着九只大鼎,大鼎足有一人多高,因此看不到里面是否装着东西,孟楼与胡海不想多作担搁,他们很快找到了向上的石梯,才登了几步,胡海“咦”的叫了一声。
三十一、邪恶之途(下)
三国时的那些军事家们他们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指挥艺术几乎发扬到了极至,比如说小说中的诸葛亮,对于驱用自然之力就极为精通。他不但发明了木牛流马这样的机关,能够布下变化多端的阵法,更善于使用水火二计。小说中的诸葛亮实际上是三国时代无数优秀军事家智慧的结合体,而这有如繁星的名将中,曹操无疑是其中侥侥者。
他手下有马钧这样的发明家,因此用水力驱动机关算不上什么难事,他自己在官渡战中乌巢烧粮,善用火攻也是一时之雄。他将水力火力运用在自己的墓中,仿佛是死了也要考较后人的智慧。
那么,这地下铜雀台中,是否真的是他在安眠?
孟楼在那大门前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一种沧桑的历史感让他浮想连翩。
“我们快些吧,晚到就没啥好东西,他们都进去好几分钟了!”胡海见他有所迟疑,便连声催促道。
“啊,你还真把自己当作摸金校尉了?”孟楼哈哈笑了笑,心中的感慨随之消散。
“靠,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胡海耸了耸肩:“这一路上的经历,如果不带些纪念品出去,怎么对得起这场出生入死?”
“不错,有进步,你现在能比较熟练地运用成语了。”孟楼嘲笑了他一句,来到那宫阙大门前时他愣了一下,这门之所以还能保存至今,是因为它是黄铜所铸,虽然铜比铁轻些,可是这么大的门,也绝不是张许那样的女孩能推开的。
但他看得非常清楚,张许推门时只用了一只手,而且动作非常优雅,丝毫没有用力的模样。
他尝试着推了一下门,果然,如果不双手发力的话,他也无法推动这门。
胡海没有想那么多,他用力一推,门带着吱吱的怪叫声打开了。两人跨进门内,因为光线明暗的变化,所以他们并没有立刻看清门里的景象,只隐约看到似乎有着许多布帘悬在半空中。正当他们要凝神仔细观看的时候,后面的铜门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象是夜枭的怪笑一般,然后自动关上了。
室内立刻暗了下来,好在两人的探灯还亮着,这种特制的探灯是张许通过朋友买到的,本身再加备用电池足以让他们在黑暗的地方不间断使用二十四小时。孟楼有时也觉得奇怪,张许是第一次来邯郸,但她似乎在这里有不少朋友。
从外面看铜雀台已经是巍峨宏大了,进来后更觉得宽广雄伟,仅这第一层,面积就超过两百平方米,孟楼甚至觉得,这比北京紫禁城的泰和殿还要宽大。十六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大梁,在这些大柱子之间,则挂着许多帘幕,将这第一层妆扮得象是电场里的场景。胡海伸手去摸了摸那帘幕,大约是什么皮质的,因为涂了漆,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他们无心多看,一边前行一边寻找上去的楼梯。不知道是从哪儿漏进的气流拂动这些帘幕,它们招摇摆动,象是无数只幡旗。胡海嘿嘿笑了笑:“小楼,你觉得这象不象招魂幡啊?”
孟楼心中突的一跳,嘟哝着说道:“大海,你少说两句胡话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本来就是象。”胡海撇了撇嘴:“这东西不错,我带几块回去当纪念品。”
招魂在古中国而言有很久的传统,战国时屈原在他的诗中就有对招魂仪式的详细记载。孟楼忍不住想起屈原的那首诗,很快就想到诗中有这样一句:“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他们来的时候,确实见到了蝮虺,虽然不象诗中记载的那样九首,但那么多蝮虺纠集成团的时候,看上去与九个头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想到这里,孟楼更觉得阴气逼人,他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见胡海真的在撕扯那些帘幕,便转身去叫他。
这一转身,孟楼立刻愣住了。
挂在这儿被他们当作帘幕的,根本不是什么帘幕,而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因为探灯的光毕竟是直射的,所以阴影很重,他们从背后看过去,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但孟楼转身看到正面时,那皮上扭曲拉扯的五官轮廓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作为一个立体的人,五官在脸上有固定的位置,一般都很协调,看上去会让人觉得舒服,但现在孟楼看到的是被压扁了的人皮,那五官已经完全不在本来的位置上,显得诡异无比。
进入地宫以来,虽然经历了不少危险,但最诡异的事情就是现在这如林的人皮了。整座大殿中挂满了这样的人皮,至少有一百多张,每一张都是背对着门,表层涂着灰蒙蒙的漆,起初没发现是人皮时已经让孟楼觉得阴森恐怖了,现在更是让他背心发凉冷汗直冒。
胡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最初也是吓了一大跳,但他神经之粗远逾常人,稍愣了会儿后就嘿嘿笑了起来。
孟楼咽了口唾沫:“笑什么?”
“你觉得象不象立体派的画,我记得我们一起去看过西方绘画展,你看这人鼻子不在鼻子位眼睛不在眼睛位的,象不象油画里的画的?”
没有想到胡海会用立体派绘画来形容这些人皮,如果不是熟悉胡海,孟楼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残忍而麻木的人。西立立体派绘画的一副名作《格尔尼卡》,是大画家毕加索用充满愤怒的笔在描绘纳粹轰炸下的小镇,就象这副名画上的人一样,这些人皮脸上变了形的表情,似乎也充满了愤怒、仇恨与悲哀。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孟楼却觉得自己听到了它们的呐喊,属于那个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战乱年代的呐喊。
“啊!”两人陷入沉默之中时,在他们的头顶,却传来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尖叫声。象是被这尖叫声唤醒,这些人皮突然舞动起来,探灯的光照射下,它们似乎变成了上百个跳跃不止的魔影。
“呜——”
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了一股夹杂着臭味的热风,在屋子里打着旋儿,象着卷着无数来自炼狱的阴魂,烘烤舐着孟楼与胡海。两人身上本来已经干了,可是被这热风一吹,一股虚汗便冒了出来,粘乎乎的让人难受。
猛然间,一具人皮脱离了房梁的束缚,迅速鼓了起来,象是里面的血肉又重新长起来了一般,只是头部仍然扁平,然后就飘向二人。胡海毫不迟疑开了枪,那飘动的人皮带着噗噗的抽搐声音在空中乱转,然后落下地面。胡海还没来得及察看它,头顶上越来越多的人皮都鼓了起来,脱离了那房梁的束缚,幽灵般地在室内飘荡着。
“走,快走!”虽然出了一身虚汗,但孟楼还是觉得寒冷,他颤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胡海觉得自己进入地宫以来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这一句了。
“热气灌进了人皮里,它们就象热气球一样飘起来了。”孟楼拉住胡海:“别乱跑,我们快些上去,这里面实在是太……”
他话说到这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条人影,当他偏过头去看时,在那人影消失的地方,只有一根大柱子立在那里,在柱子之后,则露出了一段楼
“那人影……”孟楼正在想着那人影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有一个人经过时,胡海催促他道:“不是说快走吗,还磨蹭什么呢?”
不等孟楼仔细去想,从他们上方就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是女子的声音,但无论是张许还是妙法八幡宫阿芸,她们的声音都不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胡海皱紧眉头,嘴巴里面问着,脚下却丝毫没停。他飞快地跑上石梯,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二楼与一楼不同,没有那些人皮,但是上来后孟楼与胡海仍旧毛骨悚然,因为在他们面前看到的是堆得近两米高的头骨堆。它们一共有七堆,摆成一个勺子形状,每颗头骨都是眼眶冲着外边,似乎在注视着闯入者。探灯光照之下,这些头骨内闪烁着幽幽的磷光,象是在那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阴森森的鬼火。
见到这七堆头骨堆,孟楼脸色更加难看,这至少有几千颗头骨,而且,它们的方位让孟楼想到他曾在一本古书残卷中见到过的东西。
顶上又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叫声,孟楼与胡海无暇再关注这些头骨堆,他们穿过骨堆,匆匆爬上第三层。
第三层与第二层又不一样,这一层中放置着九只大鼎,大鼎足有一人多高,因此看不到里面是否装着东西,孟楼与胡海不想多作担搁,他们很快找到了向上的石梯,才登了几步,胡海“咦”的叫了一声。
这时他们居高临下,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鼎中,胡海好奇心重,无意中用探灯照了一下,发现那鼎中竟然全是白骨。白骨出现在其它地方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可是在这作为重要礼器的鼎中出现,则让胡海难以理解了。
“大丈夫生不能九鼎而食,死亦当九鼎而烹?”尽管古文功底很弱,可是象这样激昂雄壮的古代名句胡海还是知道的,因此当他见到那九鼎中的累累白骨后,这句话立刻脱口而出。
“七星祈命,九鼎烹身,上面一层应该可以看到两面镜子。”孟楼脸色很差,与胡海不同,自从他们在学生时代遭遇过一次意外后,他就曾用不少时间研究古代的风水方术,那本古书残卷就是其中之一,因此知道二层的七堆头骨与三层的九只大鼎是什么作用。
果然,在第四层里,两扇巨大的屏风相对而立,每扇屏风中间都嵌着一块铜镜,在屏风中间,则是一座香炉。毕较诡异的是,香炉中不但还燃着九枝巨香,而且在香炉的四方各燃着一根巨烛,其中两根巨烛发出的是红光,另两根则是蓝光。
“靠,老蚯蚓又开始点蜡烛了,什么玩意儿!”胡海咒骂了一句,这光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他看了孟楼一眼,发现孟楼的脸被烛光映得半边是红半边是蓝,显得非常诡异。
“这不是蚯蚓王点的。”孟楼摇了摇头:“三生猩红泪,千载长明灯。传说这是用东海中鲛人的油膏制成,能够在古墓中燃烧数千年之久。”
“我知道这玩意,忘了从什么书上看到过的。”胡海有些愤然:“残忍,为这玩意,鲛人可都绝种了,去他妈的吧!”
说到这时,他们正好从香炉旁经过,胡海一脚踹了过去,孟楼没来得及拦住他,香炉被踹翻在地上,那四根长明烛的火焰一阵狂跳,但终究没有熄灭。
孟楼扯住准备继续去踩两脚的胡海,指着两边的镜子说道:“你看。”
胡海向两边镜子扫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在他左边,原来那两根红烛照着的方向,镜子里的他虽然模糊,但还算正常。可在他的右边,那蓝烛照着的镜子里,他的影子竟然成了一具骷髅!
“幽明双镜……一楼的那些人皮悬挂的位置没注意,不过也可以猜出来了,大概就是百鬼招魂。”孟楼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他料想先进来的蚯蚓王、生死眼与傅德高也有同样的感觉,百鬼招魂、七星祈命、九鼎烹身和这幽明双镜,都是古墓葬中最恶毒也最凶险的诅咒,与这四者相比,陈香姬墓设下的诅咒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这些诅咒,与其说是对闯进地宫的盗墓者的,倒不如说是对墓主人自己的,这分明是玉石俱焚的咒法,即使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在用这祸及子孙的诅咒时也会三思而行。
“什么玩意嘛,我看象是医院里的X光机。”胡海对此一窍不通,无知者无畏,因此他根本不理解孟楼为什么那样紧张:“上去吧,管是什么诅咒,我就不相信曹操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吃我们!”
他话音才落,一阵阴风卟卟地吹动着长明烛,隐约中,似乎有嘎嘎的声音传来,颇有几分象人的冷笑。孟楼与胡海猛然抬头,两道探灯光同时射上头顶方向,却是什么也没有照到。
不等他们说话,在最顶处又传来一声尖叫,那是张许的叫声!
两人变了脸色,也顾不上许多,迅速穿过那对屏风,快跑着冲上了楼梯。
从石梯中出来后,孟楼呆了一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白人老头荷恩靠着一个巨型石椁倒在中间地上,胸前全是鲜血,张许站在他身前,十指之上也是鲜血淋漓!
先他们到的阿芸护在酒井忠男身边,而阎世铭则躲在他们之后,酒井忠男靠着根大柱子,满眼警惕地盯着张许。
罗兰德则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铜柱,身上是血迹斑驳,头垂在胸前,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傅德高则蹲在他身前,正在试探他的鼻息。
让孟楼等人觉得奇怪的是,生死眼不在众人之中,蚯蚓王这资深摸金校尉竟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他的那个弟子则踪影全无!
装着金匮六壬盘的布包被扔在地上,也没有哪个去注意它,孟楼立刻跑过去,将那个布包拾起,捏了捏后,感觉到金匮六壬盘还在,心中稍稍一缓。
“怎么了?”胡海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道,他看到所有人都用惊恐仇恨的目光盯着张许,本能地往张许身边一站:“怎么回事?”
孟楼叹了口气,他也站在张许的身边。
“离开……离开她身边!”阿芸的声音有些嘶哑,她高举着弯刀,似乎只要张许一有动作,她就会扑上来将之斩杀!
“到底出了什么事?”胡海双眉一拧,他身材不算高大,但当他发起怒的时候,自然会产生一股彪悍的杀气。阿芸倒不是怕他这杀气,可是从八门金锁阵开始一直到溶洞中,都见他强势惯了,被他瞠目一吼,禁不住愣了一下。
稍怔之后,一种异样的屈辱感浮上阿芸的心头,她在日本民间被奉为神明使者,即使是雇请她来的酒井忠男也不曾用这样强势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因此她一扬眉,不耐地说道:“让开,她身上有恶灵!”
“我……我没有!”张许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神情惶然,已经不再有往日的稳重宁静:“我……我不知道!”
听她的声音,倒不象开始与生死眼对话时那么柔媚,恢复了正常状态。
“我亲眼见到……”阿芸瞄了胡海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话说了一半,她突然瞪大了眼。
她其实并没有亲眼看到张许伤害白人老头,她比孟楼等人先到一步,因此看到白人老头摇摇晃晃倒下,而张许从他胸口抽回手指。此刻张许、孟楼和胡海背对着石椁,看到不身后的情形,阿芸则清楚地看到,从那石椁之中,似乎飘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但是,开始她看得很清楚,石椁的盖子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那女人的身影很淡,几乎是一闪就消失了,阿芸用力挤了一下自己的双眸,却再也没看到什么异样。
“王爷,你见到什么了?”生死眼仍然保有冷静,扫了周围一眼,然后一把扯过蚯蚓王,见蚯蚓王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生死眼便用力晃着他问道。
“我……我……师傅……”蚯蚓王牙齿发颤,声音也走了腔调,给这阴森森的高台中平增了几分肃杀。
“刚才……刚才有一大团人影扑过来!”阎世铭躲在阿芸身后说道:“好多……啊!”
他猛然惊叫出声,颤抖的手指指向石梯口,孟楼回头向那儿望去,只见那儿站着几个人影,仔细一看,分明就是或死或失踪了的赖长安等人!
三十二、大骗局(上)
赖长安用阴森森的目光看着众人,与孟楼目光相对后,他突然咧嘴一笑,刹那间他的外形发生了变化,原本完整的形体迅速长出无数疙瘩脓疮,象是一个全身都被重度烧伤者,身上的水泡还不断地破流,滴下粘乎乎的脓水。他身后几个人也是如此,张牙舞爪地就向众人扑了过来,孟楼惊呼着举起手,手中的金匮六壬盘护住头脸。当他定神再向那个方向看过去时,赖长安等人又消失不见了。
“幻觉?又是幻觉?”孟楼急剧地喘息着,只觉得阴风阵阵,浑身上下极为不舒服。
“怎么回事?”生死眼似乎也看到了什么,他皱眉四处扫视,神色间警惕之意极浓。
孟楼用力咽了口唾沫,这地宫中太过古怪了。他想起自己在岳城水库旁望气所得,又想到在铜雀台外看到的九绝之气,他心中一动,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真相。
如果家传的望气堪地术不是骗术的话,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了。这古墓地宫之上的风水气势是聚恶,将周围的凶厄都聚集在此,起到护墓的效果。而地宫之中则是九绝闭锁,让地宫中的魂灵无法超生。所以在这地下聚集了霸下、寄身蛆和蝮虺等等邪物,所以这里面发生了那么多他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
可是,难道说这世上真有风水、鬼魂存在?
尽管孟楼是相信灵异事件,他家学渊源也让他掌握了望气堪地之术,可是对于风水鬼魂之说,他其实还是存疑的。现在看似可以用风水鬼魂说解释他在墓中遇到的一切,但多年来受到的现代科学教育,又让他总觉得这背后隐藏着某种真相。
“我……我怎么在这?”张许在失神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记得……我记得我们刚才还在甬道口,我们在看那只大铜雀,然后一道绿光射向了我……接着……接着……我就到了这儿,看到荷恩先生摇摇欲坠,我去扶他,可是他还是倒在了地上……”
她说着说着,浑身又颤抖起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孟楼:“我……我没事吧?”
孟楼心虽然沉了下去,但还是向着她一笑,然后走过去握了握她的胳膊:“放心,没事。”
他的动作让张许有了精神上的支撑,长长吁了口气后,张许紧紧抓住他的手。胡海过来将孟楼挤开,冲她嘿嘿一笑:“尽管放心了,有我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你!”
妙法八幡宫阿芸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她视线在胡海与张许脸上转了转,神色变得更为阴冷:“真的么?”
“妙法八幡宫乃我国著名神社,自安倍晴明时代延续至今,以‘心眼’、‘式神’二绝技驱魔除灵,向来没有认错过恶灵,你们快让开!”酒井忠男咬牙切齿地说道。
孟楼与胡海对望了一眼,胡海伸出一个大拇指,孟楼则耸了耸肩,两人哑语般的动作别人谁也不明白。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都相信她不是坏人,你不能对她挥刀。”胡海开口说道。
“那么……”阿芸微蹲下身躯,刀抬到了最方便出手的位置,然后凝神聚力,显然准备连胡海与孟楼也一起打了。
“等一下!”张许突然间从胡海的背后站了出来,她张开双壁,迟疑了一会儿:“我……我脑子里好象被塞进去了很多东西……我想起一些事情了……”
“动手,动手!”阎世铭催促道。
“陈香姬……是陈香姬!”张许又尖叫起来:“这是陈香姬的记忆!”
她突然的尖叫吓了众人一跳,接着她自己也呆呆站着,似乎在想些什么。孟楼只觉得事情越来越诡异,他看了阎世铭与酒井忠男两眼,发现他们眼神惶惶不安,似乎真的很畏惧张许。这让孟楼心脏突的一跳,他皱了皱眉:“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们在下边担搁了会儿,荷恩和罗兰德先上来,我们听到声音跟上来,然后就看到……就看到这样子了。”阎世铭颤声说道。
原来他们也没有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一路而来恐惧的积累,他们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和判断问题了。
“墙上有字!”胡海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不耐地打量着四周,因此发现了椁后墙上的字迹。事实上,众人进入这里后,注意力都集中在椁的周围,因为这具棺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曹操,再加上因为年代久远,那墙壁上的字迹早就黯淡了,所以没有谁注意到这一点,直到被胡海无意中发觉。
这些字都是隶书,工工整整地书写在墙壁之上,虽然黯淡不清,但勉强还可以辨认。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孟楼看了开头之后动容道:“这是曹操的《让县自明本志令》,这里……这里果然是曹操最后安身的地方!”
“不,这不是《让县自明本志令》。”张许仍然紧紧贴在他身边,她心中仍然恐惧难当,为了排遣这恐惧,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你再往后看,最后与《让县自明本志令》不同!”
孟楼依言直接看到最后,那上面写道:“孤始举义兵,为筹粮饷而设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之职,孤岂不知人必有一死,今日孤发人丘他日必有后人发孤墓哉!孤自思不欲为后辈小儿所辱,故设衣冠冢于此。自恒灵而后天下散乱民百遗一,白骨蔽野……”
他专心致志往下看,旁边的胡海却急得抓耳挠腮,心中隐隐觉得就在后面的记载文字中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似乎这段时间以来所遇到的种种诡异,似乎都可以在曹操所留下的这段遗言中找真相答案。
然而这边胡海的古文功底很差,不要说看懂墙上的文章,就是那些隶书繁体字,十个里面他也只认识两三个。他好奇心又重,见众人都看得投入,所以忍不住问道:“写的是什么,写的是什么?”
“哦,这是衣冠冢,也就是说,这还是疑冢,只埋了曹操的衣服而已。”孟楼一边继续看一边说道:“啊!……不会吧,曹操根本没有真正的墓穴,他最后竟然秘密将自己的尸体随随便便就埋进荒野乱之冢中?”
“孟楼这段更有意思,曹操说他昔年在兖州收编黄巾军时,得到了黄巾军首领大贤良师张角的《太平清领道》,那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是关于上古流传下来的风水与墓葬的密法,而曹操作为一代枭雄,自然认为这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全都荒诞不经,不过是邪教用来愚弄百姓的诈术而已。然而事后他又仔细一想,却想到足以利用这种诈术来欺骗世人,以维持自己和后代们的霸业。特别是对那些有能力争霸天下的世家,豪族们来说,可以骗得他们一代接一代人耗费大量的财力和精力,去营造墓室,收集陪葬品,完全寄托于死后那所谓“永恒的荣华富贵”,也就没有能力以及心思再有起兵割据,成为天下动乱的诱因了。并且还可以同样用来蒙骗那些跟随曹操打江山的文臣武将们,让这些人找到死后的精神寄托,从而能一直忠心为曹操及其后人卖命,蹈死不悔。正因此,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曹操开始让管辂等一批方士大力推广墓葬风水之术,以实行这个惊天的大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