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是因为交通不便与世隔绝,才使得这些古建筑保存下来。
“这地方的人脾气有些怪,你们不要多说话,免得惹事。”在进入村寨之前,蚯蚓王再三叮嘱道。
很快众人就体会到蚯蚓王所说的“脾气有些怪”指的是什么了,本来他们一行人十多个进入这村寨,应该会引起村民的注意才对,可是让孟楼惊讶的是,这里所有的人,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拖着鼻涕光着脚丫到处跑的小孩,看到他们时竟然都是孰视无睹,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
“我靠,这座村子有点阴森森的……”进入村子后不久,胡海悄悄对孟楼说道。
孟楼笑了一下,他对胡海的感觉没有什么信心,这家伙一向神经粗,如果能感觉到什么那才是怪事。而他自己一向对危险极为敏感,进入村子后虽然觉得怪异,却没有那种冰冷的感觉。
相反,越是接近村子中心,他越是觉得心中安稳。自从那天见到古墓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在蚯蚓王的带领下,他们直接来到村子中间,这是一座五层高的“豫楼”,大门敞开,里面很干净却什么都没有。
“今晚我们住在这,村子里的人不会来管的,不过,我们也最好别去打扰他们。”蚯蚓王吁了口气:“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一下,但是不要出村子,这附近相当危险。”
被他这样的老江湖称作“相当危险”,这让黄海起了好奇之心,他不相信村子边上会有什么危险,因此问道:“有什么危险?”
“有些事情说是说不清楚的,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试试。”蚯蚓王嘿嘿笑了笑。
孟楼知道他这是在用激将法,老家伙还在记恨胡海拿枪指他的事情,多半又看出了胡海的个性,所以用激将法害他。只不过有自己在,这激将法用得未免太蹩脚了些。
“我们上去看看吧,山西的豫楼可是很有名的。”孟楼拉住胡海,笑着向蚯蚓王点了点头。
蚯蚓王的眼中冷光闪烁,但一瞬间就不见了。没有再理他,孟楼、胡海和张许三人踏上楼梯,胡海离开时还不忘记背着他的那些枪。
这座豫楼有五层,长是十二米左右,宽有六米,高则近二十米。第一层第二层都是石条砌成,第三层是用窑砖,最上两层则为坚木。因为采光性能非常好,所以走在其中,没有一般古建筑那种阴森感。
“这楼是干什么用的,我觉得不太对啊。”虽然光线充足,胡海还是觉得这楼有古怪,他心直,想到了就问了出来。
“豫楼的‘豫’字通‘御’,防御的御,是明朝中后期才产生的,主要作用是防止盗匪流寇攻村。你看这神农寨,外面的围墙是第一层防御设施,看似散乱分布的房屋是用来巷战的第二层防御设施,而这豫楼则是第三层也就是最后一层。”对古代战史颇有研究的孟楼解释起这个来如数家珍:“所以这豫楼看起来更象是一个碉堡或了望塔,站在这儿,方圆十多里的地方都尽入眼中。”
“流寇?”胡海别的不知道,这个倒是晓得一些的:“你是说李自成张献忠他们?”
“那个时候流寇多如牛毛,李自成与张献忠只是其中成了气候的两个。”孟楼点头说道:“起雾了,所以看不到太远,否则的话……咦?”
他无意中一句话提醒了自己,孟楼记得很清楚,他们来的时候天气非常好,根本没有任何起雾的迹象。可是现在望去,厚厚的雾气将整个神农寨包裹着,根本看不到远方。让他倍觉惊异的是,雾气却没有进入村寨,而是停在留寨子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似乎那儿有某种禁忌,让雾气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是不要出屋子,这附近很危险……”蚯蚓王的话声似乎又在他的耳边想起,难道说那个老狐狸指的危险,就是这雾气吗?
不自觉中,孟楼哆嗦了一下,那种极度阴寒的危险感觉再次浮现,他把目光移回村子,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咦?”
他再试了一次,发现只要他盯着那团雾,那种危险的感觉就会产生,相反,当他把目光移回村子,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这种感觉从发现古墓时开始伴随他,虽然在危险来临时提醒了他,但在夜里又成了让他无法安眠的梦魇。最初孟楼以为这种感觉是正常现象,但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这种感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张许的心非常细,从他怪异的表情中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就问他发生了什么。这一路上双方已经熟悉了很多,而且如今可以说得上是同舟共济,因此胡季也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那个噩梦和自己的猜想源源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件事情确实很怪异……你第一次产生这种冰冷的感觉是在古墓,所以这肯定和古墓有关……难道说……”
张许与孟楼对望一眼,两人同时看向孟楼的背包,和古墓有关又一直被孟楼随身携带的,就只有那个“金匮六壬盘”了。
金匮六壬盘是风水界的至宝,除了用于寻找龙脉葬地外,还有极强的镇邪驱魔功能,但是因为它在管辂手中就不知所踪,所以有关它的功用就只有一些传说了。
“过去有些宝剑,据说危险来临时会自动跳出剑鞘提醒主人,我一直以为是传说。现在看来,如果我们猜想得不错,这金匮六壬盘很有可能也有类似的功用!”孟楼说道。
“我看是鬼上身……”听他们解释一遍后,对于自己无法和两人同步思考,胡海非常郁闷,因此他故意唱反调。
“你可以试一下,今夜不要枕着金匮六壬盘睡,看看是否还会做噩梦。”胡海的话让张许嫣然一笑,她又向孟楼建议道。
“不管是鬼上身,还是金匮六壬盘真的是宝贝,有一件事你们注意没有?”孟楼揉着自己的下巴,眉毛锁在一起:“这村子非常奇怪,真的,非常奇怪!”
“那还要你说,整个村子的人都是怪人,村子外边的怪雾,这村子还不怪,那全世界都没有怪的地方了。”胡海咂着嘴,不以为然地说,他对张许有相当的好感,可张许明显与孟楼更有共同语言,这让他忍不住要抓住机会打击孟楼一下。
张许被孟楼提醒了,她猛然点头:“是,你说的对,这个村子……我们没有见到一只鸡,也没看到一只狗,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听到!”
在大山中的村子,不养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狗不仅能看家护院,还可以驱走象黄鼠狼、狐狸甚至狼这样的野兽,可以说,对于山里人而言,狗就是他们家庭的一分子。但是,在神农寨里,他们却连一只狗也没有看见。
还有家禽,他们同样没有看见。
本来这么多怪异的事情,应该让孟楼他们觉得恐怖才对,可是呆在村子里,偏偏又让人觉得安详平和,没有任何危机感。即使是他们在聊天中察觉到这些异常的地方,三人也没有觉得有多担心,仿佛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这一夜是近来孟楼睡得最好的一晚,在胡海的强烈要求下,他把金匮六壬盘交给胡海保管,那个噩梦果然就没有再来纠缠他。不过,让他和张许怀疑自己推断的是,胡海晚上照样鼾声如雷,竟然没有做任何梦。
“早说了你们推断的是错的,他就是鬼上身,只不过在这村子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镇住那鬼,所以他在这就不做梦了……对了,你看村子的四角,那四座建筑你们不是说是神庙佛堂吗,就是那些神庙佛堂镇住了那鬼。”在村子的小溪里洗漱时,胡海觉得终于找到这两个聪明人犯傻的地方了,因此有些乐不可支,嘴里也就大放厥辞。
“上身也是漂亮的女鬼,见到我帅所以来了……那古墓的主人,叫陈香姬的,曾经是曹操的小妾,当年肯定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你看,她喜欢我,不喜欢你,所以晚上就没有托梦给你了……”孟楼反唇相讥道。
他们正相互打趣,突然听到背后一声怒哼,三人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中年村民愤怒地盯着三人。
“怎么了,怎么了?”胡海浓眉一挤问道。
“少年仔,留点口德,外出当心!”那中年村民冷冷地吐出了这一句话,然后又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多管闲事……”胡海撇了下嘴,他在部队就是不服管的刺头,更何况在这里。
孟楼与张许却惊讶地对望一眼,自从他们进入村子以来,村民没有和他们说过一句话,就算他们出言相问也是爱理不理,现在这个村民竟然主动开口了!
不过,那村民也就只说了一句话,接下来无论两人如何试探,他都一言不发,自顾自地走远了。孟楼与张许带着疑问回到了豫楼,而此刻蚯蚓王等人也已准备停当,正等着他们了。
“刚才有个村民来警告我们,说不要离开村子。”见到孟楼三人,阴阳宗叫付德高的那个人嘿嘿笑着说:“问他们买些食物却没有,真是一村子怪人。”
孟楼心中一动,受到村民警告的不仅是他们三个。
“别理他,我来这村子不下十次,每次都是这警告。”蚯蚓王撇了撇嘴,然后向孟楼伸手:“金匮六壬盘借我用一下。”
孟楼将金匮六壬盘交到他的手中,蚯蚓王转动着天盘与人盘,随着他的转动,天地人盘上的七星纹连成了北斗七星图案。盘上的纹理连接在一起,蚯蚓王仔细看了一下然后道:“从这往北走!”
金匮六壬盘到了孟楼手中有好几天,这些日子里他也没少研究,但是那些纹理他一直当作了锈迹。现在看来,原来那些纹理就是地图。
村子没有后门,因此他们只有先向南出了村子,然后顺着围墙折向东北,穿过一排树林。这已经绕到了村寨一则的溪谷来,流经村子前面的小溪就是从这儿来的。
“没有雾气……奇怪!”
出了村子,孟楼就感觉到那种寒意,他又想起了蚯蚓王的警告。
“你们在豫楼上看到绕着村子的雾气了吧,在那上面可以看到,但真正走过来,却什么雾都没有。”与他并肩而行的蚯蚓王看出他的疑惑,嘿嘿笑着说道:“小兄弟,你们要真想入这一行,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听到他隐晦地指出自己与胡海并不是真正发丘倒斗的盗墓贼,孟楼耸了耸肩,这老头久经江湖,能看出这一点是很自然的事情。
“神农寨古怪的地方很多,当初我为了摸清这个寨子的底细,折损了三个徒弟,到现在还没找到尸骨。”蚯蚓王低声说道:“呆会儿你和张家的小姐跟在我身边,记住,不要离开我五米。”
他的话并没有做什么渲染,但是孟楼还是感到了森冷之意。
顺着溪边小路,他们前行了大约两百米,接下来就没有任何路径了。
“这里很古怪,按理说离村子这么近,水边上应该有路,可是你们看,这里没有任何人走过的痕迹。”走在最前的是堪舆宗的人,他们精于地理,因此自告奋勇在最前探路。
“顺着溪水继续走吧,古怪的还在后面。”蚯蚓王高声说道。
即使是在这样的夏天里,溪水仍然带着一股寒意,仿佛是高山冰川融化后的雪水。清亮的溪水在山谷间的乱石中蜿蜒奔流,在它的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大树,阳光无法穿透树叶的阻拦,因此溪畔显得阴晦幽深,让人想起“曲径通幽”这个词。两侧的山林中,虫鸣鸟唱,偶尔还有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被人声惊起。溪水依着山势转来转去,起初的时候风景还吸引了孟楼与张许的目光,但到后来,两人就觉得枯燥乏味了,而胡海更是耐不住性子问道:“还要绕多久,为什么不直接爬过去?”
蚯蚓王瞥了他一眼:“听说过鬼打墙么,只要离开溪水,不出五分钟你就遇到鬼打墙。”
胡海不信那个邪,非要从溪水里出来,结果被孟楼一把拉住。
又前行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耳边传来轰轰的瀑布声,绕过一块巨岩后,众人眼前一亮。
那是一座瀑布,白练一般的水流,从近五十米高的山崖上飞流直下,击在碧玉般的石潭中。密林里飘荡着飞溅起的水屑,那种凉凉的湿意让人精神一振。瀑布的水流相当大,注入底下的石潭之后,通过溪涧继续流向下游的却不多,想来在石潭之中,可能还有暗河,大多数水都通过暗河进入了地下。
“看,看!”
走在最前的堪舆宗的人指着瀑布边上喊道,透过瀑布的水帘,众人可以看见在山崖下的石像。紧接着,在石潭边上,他们也找到了几樽石像。
这些石像算不上精雕细琢,作工相当粗糙,但样式非常古朴。他们可以肯定,这不是古墓前的石翁仲,也不是庙里的石像。
“这是魏晋样式的石像,所以和秦皇陵的兵马俑还是有几分相象的,你注意看,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在笑。”张许对这个比孟楼更为精通,她小声地介绍道。
“这笑容好象很古怪……”胡海看不出什么明堂,因此他的注意力就在石像的表情上。
“不可能是魏晋时的,如果是那个时候的,在水的侵蚀下早就烂光了。”蚯蚓王在旁摇头道。
“我觉得,不算那个笑容,石像的表情……倒和神农寨的人有点象!”神农寨的人给孟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此他说道。
他的说法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大伙越是端详,就越觉得这石像似乎就是以神农寨的人为模子雕出来的。众人心中不由得都起了一个疑问,那个古怪的寨子里面的人,与这些古怪的石像之间,会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
十、殊途谷
蚯蚓王准备得非常充分,他们携带了专门用来攀援的工具,一个蚯蚓从石潭爬上山崖,仅仅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接着,众人也都一一爬上了崖顶。
所谓崖顶,其实还只是一条山谷的入口,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仍然是一条蜿蜒的溪涧。孟楼站在顶上回头望去,满眼都是层峦叠翠群峰如簇,他在这山岭间搜寻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看到他们来时的“神农寨”。
不过,崖顶上倒是阳光明媚,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今天运气不错,没有遇到什么东西,大伙在这休息一下,接下来的这段路有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前面折了两个人。”蚯蚓王隐约是这一行人的队长,因此行止都是他安排的:“小兄弟,金匮六壬盘再借我用一用。”
众人休整的时候,蚯蚓王拿着金匮六壬盘在核对地形,看了许久,他摇了摇头:“到这就很乱了,看不出什么来,你看,这图上本来标着那儿应有座山头的,可是现在那儿却只有半截山崖,而该是山谷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山头。时间毕竟久了,这两千年来,地震山洪,都可以改变地形。”
孟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蚯蚓王的疑心非常重,现在还在试探自己。虽然由于沧海桑田的变化,金匮六壬盘上的地图和实际不再一致,但也不至于到完全没有用的地步。他也没有与蚯蚓王争论,而是直接向他伸手,将金匮六壬盘又拿了回来。
“指南针没用了!”
当他回到张许与胡海身边时,张许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她说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在外人看来,是两人在说什么亲密的体己话儿。
孟楼心登的一跳,他彻底明白蚯蚓王为什么说金匮六壬盘没有什么用处了,如果指南针失效了的话,那么还能够帮助他们在这崇山峻岭间辨别方向的,就只有金匮六壬盘上的地图,蚯蚓王知道前行的危险,而且这危险很有可能导致众人失散,所以他想将金匮六壬盘弄到手,好多一分保障。
“等会当心些,我们三个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要分开。”孟楼也微笑着凑到张许耳边说了一句,张许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的表情不仅瞒过了一直盯着孟楼的蚯蚓王,就连胡海也被骗倒,他鼓着腮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将两人分开来:“有什么好笑的,也说给我听听!”
还没等孟楼回话,阴阳宗的付德高也凑了过来:“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请教孟楼兄弟,如今还懂得望气术的高人可不多见了!”
张许、胡海、老蚯蚓一伙加上阴阳宗的人,竟然全部凑到孟楼身边来了,孟楼隐约觉得不对劲,老蚯蚓一伙凑上来情有可缘,阴阳宗的人和他靠这么近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是请教有关望气术的问题,这一路上有的是时间他们都没有问,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要问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就是面对不可知的前景,这一群临时组合的人们仍然在勾心斗角。
孟楼没有幼稚到以为凭自己几句话就可以让众人拧成一股绳儿,他能做的,就是再三提醒张许与胡海小心了。
休些了一个多小时后,众人又开始继续前进,当他们来到面前山谷入口的时候,水流已经不再是一条,而分离成无数条小溪,在岩缝中、树根下流淌。他们的脚下湿漉漉的,那些积聚多年的腐草败叶,厚厚的象一层地毯,脚踏上去可以陷入半尺。
“这哪是山谷,简直就是沼泽。”胡海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嘘!”蚯蚓王嘘了一声,神情严肃,似乎在侧耳听着什么。
“怎么了,人老了胆子也变小啦?”胡海余睨了他一眼,这两人从一见面开始就不对劲,相互都看不顺眼。
不过这次蚯蚓王没有与他斗嘴,他毕竟是老江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看了孟楼一眼,果然,孟楼制止了胡海:“别出声,很怪,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虫子鸟儿之类的声音都没有!”
在离开神农寨的那段路程中,虫鸣鸟唱一路不绝,但是走进这道山谷,他们就一直没有听到这类声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瀑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象是闷响的旱雷。
这种情况让众人更加谨慎,连胡海这大大咧咧惯了的也都收拢了精神。
“看这个!”
大约进了山谷五十米左右,堪舆宗的人喊了起来,他们拨开藤萝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块石碑。
除了胡海外,众人对石碑上的古代文字都不陌生,“殊途谷”三个大字下,还有“踏进此处人鬼殊途”八个字,即使是蚯蚓王与生死眼这样见识过大粽子的老江尖,看到这八个字时,也没来由地觉得脊背发冷。
强烈的不安象怒涛一样袭卷了孟楼,他精神一阵恍惚,那冰冷的感觉,几乎要让他血液停止流动。经过神农寨里的安祥平和之后,突然间又感到这危险,巨大的反差更令他几乎要双足战栗,有种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
胡海是第一个发现他异样的人,在旁边一把扶住了他,孟楼皱着眉,这恐惧感竟然如此强烈,几乎要控制住他的身躯了。
“我没事,走吧!”面对胡海询问的目光,他振作精神说道。
那块“殊途谷”的石碑仿佛有种魔力,成了分隔两界的界碑。他们踏过那石碑,眼前就变得异常昏暗,到处都是一片混沌,有效视距不足三十米,放眼四周一片阴森,连脚下的流水都是黄黑色的有如脓液。出了那道界碑,则一片明媚,透过枝叶的阳光,在地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不需要有人提醒,孟楼一行就明白,踏过这“殊途碑”,对他们而言将是步步杀机了。
才一踏过殊途碑,孟楼就觉得,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环首四顾,除了那些长象有些象槐树的树木外,什么都没有发觉。
“这林子里好重的死气……”孟楼眯着眼观察了会儿,终于说道。
“望气术可以看到这林子里的死气?”阴阳宗的付德高问道。
“木气为青,象这样的树林青色才是正常,可是现在看却全是黑黄色,只有病死的林木才会呈这种颜色。”孟楼解释了一句道:“这些树肯定有问题……”
他的话声未落,走在最前寻路的堪舆宗的人突然尖叫了一声,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闪了下,那个堪舆宗人便从地面消失了!
“在……在树上!”张许指着半空叫道。
那个消失的堪舆宗人被无数枝条裹着,正悬在半空中,他虽然拼命挣扎,但那些枝条象是一个茧,将他整个包围起来。最可怕的是,这些枝条象蛐虫一般不停地蠕动,在那个堪舆宗的人身上钻出一道道口子,然后穿了过去。
片刻间,那个堪舆宗的人就干瘪下去,成了一具皮包骷髅。从他消失到被吸干,仅仅不到十五秒钟的事情,众人被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而且如此诡异,即使是另几个堪舆宗成员,也没有出手相助。
“树妖……树妖?”胡海胆子虽然大,但看到这一幕,也禁不住牙齿发颤。
“食人槐,这是食人槐!”孟楼旅游的地方比较多,听说过这种奇怪的树木。
“该死的!”堪舆宗的人总算反应过来,他们冲过去,用斧头、砍刀拼命砍着那棵食人槐的枝条。食人槐的枝条剧烈地扭动着,象是一条条被打伤的蛇,从被砍断的部位,流淌出脓血般暗红色的液体。
然而,他们夺回的只是同伴的尸体,身上给枝条钻得千疮百孔不说,全部的血肉都被吸食殆尽,只剩下表皮与骨头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踏过“殊途碑”不到三分钟,他们就遇上了损失。
“这一片树林都是食人槐吗?”蚯蚓王对中原地区很熟悉,可是也从来没有在太行山中见过食人槐,因此向孟楼问道。
“不太可能……”孟楼一边说一边拔出猎刀,他小心地靠近身边一棵树,然后用力砍下去。树枝应声而断,里面也没有流出脓血一般的液体,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槐树。孟楼又试了另一棵,这棵同样也不是食人槐。
尽管证实了并不是整片树林都是食人槐,可是这并没有让众人放下心来,因为谁也无法判断,哪一棵树是危险的。
“给刀装上长柄,走在最前的人拿着,在我们经过的所有树上砍一刀。”蚯蚓王略一沉吟想出了这个方法。
这个方法笨是笨,但确实有效,凡是遇到食人槐他们要么绕开,要么就远远地将其可能威胁到从人的枝条都砍了。但是,这也使得他们的前进速度变得非常慢,花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才算是闯过这片树林。
那种危险的感觉并没有随着离开那片树林而消失,孟楼还是觉得,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过了树林是一片爬满藤蔓的草坡,在青草之间有不少巨石,象是一群牛卧在草丛中。同开始的树林一样,在这里同样也没有虫鸟的声音,到处都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虽然没有树林遮挡阳光,可是在这里还是一片灰朦朦的雾色,让人看了非常不舒服。
这次在前开路的换了蚯蚓,他们两个一组走在最前,一边警觉地四处张望,一边用树枝拨打地上的藤蔓。在开始的树林中吃过一次亏后,再没有谁敢小看这些植物了。
他们向前走了有一段路,一直没有什么事情,蚯蚓王松了口气:“好了,我们跟上去!”
他话声未落,就看到那两个探路的蚯蚓身体摇晃了一下,接着,他们回过头来,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然后就倒了下去。
这笑容象极了那些石像脸上的笑容!
“小七,小九!”蚯蚓王焦急地喊着,他身边另两个蚯蚓就要过去,孟楼立刻拦住了他们:“当心,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两个蚯蚓始终没有爬起来。
“这……这……”蚯蚓王竟然也掉了眼泪,他望着伏在藤蔓中一动不动的两个徒弟,却无计可施。
“瘴气。”沉默少语的生死眼突然说道,他久在南方的深山大泽中行走,因此比蚯蚓王更快反应过来。
“北方怎么会有瘴气?”蚯蚓王先是反问了一句,但立刻想起,这儿既然连食人槐都会出现,那么出现瘴气又算什么稀奇事情。
作为发丘中郎将,他们在古墓中往往会遇到毒烟疠气,所以对此也是有所准备,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野外竟然还会遇到瘴气,他们准备的东西也就没有用上。听到生死眼的判断之后,蚯蚓王立即让一个徒弟拿出准备好的面具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向那两个蚯蚓摸过去。
有了那面具,这个蚯蚓平安无恙地来到那两人拖了回来,可惜的是,两人都已经死去了,但他们脸上却仍然带着那种神秘而诡异的笑容。
抹了一把老泪,蚯蚓王沉着脸掏出一个小方铲来。剩余的四个蚯蚓也都拿出了同样的方铲,这东西就是由发丘中郎将发明、考古学家发扬光大的“洛阳铲”了。
“孟楼兄弟,你会望气,看看这块地方适不适合作葬地。”四处打量了一阵后,蚯蚓王沿着树林边来到一块巨石边,附近只有这一块地面还算较干,他用洛阳铲铲了一下然后问道。
其实象他这样的资深发丘中郎将,对于哪儿是风水宝地自有独到的见解,因此孟楼也没有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蚯蚓王带着四个徒弟,在那个位置挖了个深坑,将自己的两个弟子埋了下去。洛阳铲虽小,但在他们手中却与一个专门用来挖坑的大铲没有什么两样,这个一米五左右的坑只花了他们半小时的时间。
在给死者掩土的时候,孟楼也上去帮了忙,他们走到这里,就算想回头也晚了,前面还不知道有些什么凶险在等着他们,或许一个不小心,他们也同样会丢掉生命。
蚯蚓王的准备还是非常充分的,那种简易的防毒面具他们带了十多个,一行人分成两批穿过了草坡。他们没有谁看到,在他离开之后,那埋着两个蚯蚓的坟丘突然蠕动起来,象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一般,在他们消失在草坡那边的林中之后,“卟”的一声,从那坟丘中伸出一只青白色的手来!
穿过草坡便又是一片密林,只不过这片林子里没有槐树模样的树木,而是一些爬满藤萝丝絮的针叶树木。这些树木年代久远,两个人才能合抱的处处皆是,在这些树下,落满了厚厚的松针杉刺,人踩上去软绵绵的,象是走在席梦思上。
蚯蚓王的脸色铁青,还没有抵达目的地,他的人就损失惨重,算上半路遇到的袭击,他最出色的弟子有一大半都已经死了。
这一次轮到阴阳宗的人在前开路了,有了前面两次的损失,他们更加小心,尽管天气炎热,戴着那简易的防毒面具让他们大汗淋漓,可是开路的三人没有一个将之摘下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藤蔓每一块石头,他们都要敲打一番,生怕里面暗藏杀机,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神情紧张地僵立半天。
“在这样下去,就算不被那些怪东西弄死,也会让人发狂!”胡海终于忍不住,他喃喃地说道。
“如果林子里没问题的话休整一下,今夜就歇在这,我们排好守夜的。”蚯蚓王这次没有与胡海争吵,他扫视四周,然后指着针叶林中间的一块巨石:“这块石头够大,我们在这生火,小心不要把树林烧着了。”
周围全是极易燃烧的针叶林,如果被火烧着的话,那么他们全部会葬身火场。这时虽然还只是下午四点多钟,由于树高林密,周围又是那种诡异的昏黄色,所以林中已经相当阴暗了。火堆的点燃给这林间带来了一团光明,孟楼盯着跳跃的火焰时,却觉得这火也散发着一种惨绿色。
就象是夜间在荒郊野外常看到的鬼火。
这个念头让孟楼不寒而栗。
同此前的食人槐林、瘴气草坡一样,这座针叶林中也是死气沉沉,没有任何自然界的声音,甚至连其它针叶林处常听到的松涛声都没有。林中的空气象是凝固了,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氛压抑而沉闷,一如孟楼此刻的心情。
十一、异鬼
山里的夜晚,比起白天要凉快得多,虽然空气还是很闷,不过气温还是降下来了。因此,他们围着火堆,倒不嫌太热。最让从人庆幸的是,林中没有蚊虫之类惹人讨厌的小东西,只要能耐得住那一片死寂,在这野外睡觉倒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孟楼却睡不着,他将金匮六壬盘交给胡海,却仍然无法入眠。那种冰冷的危机感依然跟随着他,让他心神不宁。
张许也没有睡,没有干净的水洗澡,让她觉得全身粘乎乎的难受,加上只要她一闭眼,那两个死去的蚯蚓带着神秘笑容的脸就浮现在她面前。她转来转去睡不着,便陪着孟楼坐了起来,与孟楼一起值夜班。周围是如此安静,让两人谈话的声音变得非常清楚,因此他们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过来,在林间掀起一阵沙沙声,象是细沙洒在落叶上。这声音漂渺不定,让人无法判断来自何方,孟楼本能地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深夜零点十四分了。
“手机没信号了?我记得开始还有的啊。”张许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她的手机也没有信号了。虽然大山中没有信号是正常的事情,可是她却记得,就是一个小时前在这儿还可以收到信号的。
“嘘。”孟楼站了起来,将微冲紧紧握在手中,他没有胡海那么好的枪法,但也常去射击场练习。
那沙沙声停了一会儿,过了大约十秒种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孟楼示意张许去将胡海弄醒,张许连推带踢敲了半天,胡海才醒过来,她推醒胡海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吵醒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蚯蚓王年纪大了,睡眠很浅,加上又伤心徒弟的死,因此第一个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
“听!”见所有人都醒了,孟楼示意道。
众人都安静下来,很快又听到了那沙沙的声音,胡海拎着枪和手电慢慢移下了那块巨石,在他身后,阴阳宗的人也跟了上来。阴阳宗在抓鬼除魔上有相当的经验,姑且不论是真是假,至少他们在准备上比起别人都要充分。这样的荒郊野外渺无人烟,又没有看到野兽飞禽,这声音十之八九,就是阴阳宗善于对付的各种“脏东西”。
他们三个人成品字形向四周搜索,绕了巨石一圈后却仍然一无所获。
“是不是风声?”胡海失去了耐心,转过头来向巨石上的众人问道。
他才一回头,突然间就看到巨石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惊讶诡异,目光直楞楞地盯在他的背后。胡海想也不想,身体前扑一个侧滚翻,枪口临空就对准了自己身后,但是,在他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啊?”
胡海明明记得,那两个阴阳宗的人就跟在他身后的,但现在却消失不见了!
这仅仅是两秒不到的事情,虽然火光很暗,可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大活人硬生生就不见了,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恐惧。
胡海的第一反应是食人树,可周围的枝叶树木没有任何异样,他小心翼翼地向阴阳宗那两人原本该站着的方位走了两步,手电在地上扫来扫去,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闪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那个黑影一闪,胡海就扣动扳机,微冲“突突”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静,几只手电同时向他射击的方向照去,可是那个位置却什么也没有。
“是什么东西?”孟楼担心地问道。
“不知道……这有两个大洞!”胡海大声回应。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发现开始阴阳宗的人站着的地方,果然出现两个直矩半米左右的大洞。洞很深,手电筒照下去只看得到三米左右,然后便什么也看不到了。阴阳宗的傅德高抱着侥幸心理朝里面叫了两声,可没有任何回应。
“是掉进这大洞了吗?”张许或许是众人中最缺少野外生存经验的,因此她有些唐突地问道。
“不是。”孟楼就着手电的光用力踩了踩洞口边缘,土质松软,是无数年的落叶腐烂而成的黑土,因为溪水长期浸泡的关系,所以稍用点力,就可以听到水被挤出的沙沙声,这声音倒有点象开始他们听到的声音。
众人神情肃穆地回到了岩石上,过了会儿,蚯蚓王咳了一声:“我说说我的看法,这底下有某种猛兽,可以象老鼠一样打洞的猛兽,数量上应该不只一,阴阳宗的两位不幸被它们带走了。”
“地下有这样的猛兽?”张许打了个寒颤,她以往一年见到的死人,还没有这几天见过的多,死状又一个比一个诡异,她在女孩子中已经算少有的胆大了,可是听到蚯蚓王的话后,还是忍不住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离孟楼更近一些。
“以前我在阴山一带发丘倒斗时曾见过大地獭,体型可能没有这里的猛兽大,但是皮糙肉厚动作敏捷,普通的猎刀都无法杀它,就是从那次后,我才下定决心弄枪的。我们发丘倒斗的带着枪,传说去都让别人笑语,所以一般我们不用。”蚯蚓王沉着脸:“我怕的是这地下的家伙一直跟着,防不胜防。”
每个人都担心这一点,如果真是猛兽导致那两个阴阳宗的人消失的话,那些猛兽对于众人而言就象是在暗中觑视的毒蛇,谁也不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对众人发起袭击。
孟楼这时倒有些希望在地下的不是猛兽,而是鬼魂或僵尸,因为在他们一行中,有的是对付鬼魂僵尸的手段。
这个念头让孟楼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些猛兽非常狡猾,它们似乎知道地面上的这些闯入者提高了警觉,在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当众人都屏气凝神时,隐约可以听到地下那种沙沙的声音,夹在这声音中的,似乎还有咀嚼声。一想起这可能是那些猛兽正在进食,而食物就是自己刚才的同伴,张许就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似乎要把昨天吃下的食物全部吐出来。
“不过,这一路上越是凶险,越是证明了我们没有走错。”蚯蚓王的老脸抽动了一下,他大概是在笑,但在火光下他的笑容非常诡谲:“食人槐、瘴气还有这儿的猛兽,都不该是这儿出现的东西。”
在所有人中,孟楼、胡海两人一直有疑问,就是为何要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孟楼一直忍着不问,胡海则是心思粗犷没有在意,现在蚯蚓王起了话头,他就忍不住问道:“老蚯蚓,我们是来找啥的?”
他这一问,蚯蚓王与生死眼都勃然变色,就连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蚯蚓王眯着眼盯着张许:“张家小姐,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是来找啥的?”
张许吐了吐舌:“猜到一些,可是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你们啥也不知道竟然也跟来了?”蚯蚓王目瞪口呆,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
“你这老蚯蚓,爱说不说的,你一说我们不就啥都知道了吗?”胡海满不在乎地说道。
蚯蚓王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凶光流转,再也没有平时的那种憨厚老实模样。或许,这才是一代发丘中郎将的真实面目。孟楼看到他似乎随时有可能出手,便向胡海迈了一步,两人并肩而立,孟楼是平静从容地看着蚯蚓王,而胡海则仍然是一脸桀傲和满不在乎。
“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吸了眼儿。”生死眼悄悄在背后捏了一把之后,蚯蚓王终于长叹道:“也罢也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虽然被你们唬住了,我还是把事情说给你们听。”
孟楼心中冷笑了一下,蚯蚓王这番装腔作势,或许能骗过胡海,甚至可以瞒过张许,却骗不过他。蚯蚓王明明早就发现他们三个是临时被卷进这件事情中的,直到现在才说出来,那是因为此前蚯蚓王对三人都只是利用,而直到现在人手折损得太严重,他才真正动了合作的念头。
蚯蚓王的故事相当古老,这也是盗墓界口耳相传近千年的传说,对于全天下的发丘中郎将或者摸金校尉来说,有三座古墓是他们心中的天堂。首先便是秦皇陵,虽然目前秦始皇兵马俑举世皆知,但目前已经挖掘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秦始皇的棺椁至今仍未然到。其次是曹操墓,曹操可谓是发丘中郎将与摸军校尉正规化的祖师,他当初为了解决军资,不惜让手下兵将去发掘古墓,甚至设立“发丘中郎将”与“摸金校尉”两个官职,招募民间盗墓堪坟的高手。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曹操对自己的后世做了精心安排,虽然不象民间传说中那样设了“七十二疑冢”,但整个布局比七十二疑冢更缜密。第三座墓则是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墓,这位纵横天下的一代天骄,为了在死后仍然享受荣华富贵,在他的墓中埋藏了无数从他征服的国家里收刮的宝物。但他也自知杀人无数有伤天和,为了防止有人盗墓,不但象历代暴君一样杀光了为他修建陵墓的工匠,还不树不封,令数千骑兵在他墓地上纵马反复践踏,使得墓地与周围草原没有两样。
曹操当初同样杀光了修建陵寝的工匠,但是百密一疏,一些工匠的家人逃了出来,在名士管辂的帮助下,他们隐姓埋名避入太行山中。曹操墓地的线索,也就随着他们一起,消失在这八百里太行了。不过,在魏晋灭亡之后,有关曹操墓地还有墓地中无数宝物的故事,却开始在盗墓界秘密流传,有人以为就是那些工匠后人无意中传出的。“欲探曹操墓,先寻隐者村”,“金匮不出,隐者无踪”,只有拿着管辂的金匮六壬盘,才能找到这些避世者的村子,并从他们那儿得到曹操墓地的线索。聚宝堂张家虽然与盗墓界关系密切,可毕竟不是发丘中郎将,因此连他们对此都知之甚少。
“当时人烟稀少,这八百里太行几乎是天险,山林莽莽峰峦叠嶂,所以管辂在金匮六壬盘上留下了地图,这一点我们可以理解。”听完曹操墓的传说之后,孟楼问道:“可是这金匮六壬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叫陈香姬的女子墓中,那个陈香姬还曾是曹操的小妾!”
“这个只有去问陈香姬本人了。”
这样的夜晚,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故,又听到蚯蚓王阴森森的回答,孟楼与胡海虽然只是觉得心一跳,张许却忍不住往孟楼靠得更近一些了。
“那么你们怎么知道金匮六壬盘在陈香姬的墓中?”孟楼又问道。
蚯蚓王瞪起了眼:“这你都不知道?那天在古墓现场被哄抢红货里,有一片玉简上刻有殉葬品清单,里面就提到了这金匮六壬盘!”
孟楼唯有苦笑,那天在混乱中胡海顺手捞了件东西,谁知道捞出的就是这金匮六壬盘。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与这金匮六壬盘有缘,还是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众人就这样听着蚯蚓王说些盗墓倒斗的传闻轨事将下半夜熬过去了,尽管都很累,可是没有哪个还敢睡着。到早晨的时候,虽然一个个睡眼惺忪,但没有谁提议多停留,大家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留开这里。
然而,他们来到针叶林边缘时,每个人都呆住了。
在他们面前,四个人直挺挺地立着,象是四个卫兵。
四个人他们都认识,正是昨天死去的两个蚯蚓和被那不知名怪兽拖入地下的阴阳宗人。他们脸上无一例外,挂着那种诡异的微笑,双眼微张,仿佛正盯着众人。
“粽子!”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到这四个已经死去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些常年与古墓死尸打交道的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四具尸体已经异化成僵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