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之所以会一直跟着真夜,除了可以跟着她来到红人馆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由真夜她是御猫族人。
要解开水晶瓶的封印除了杀掉小七以外,还可以跟雪豹族人或是御猫族人交换。只要有一个血统纯正的雪豹族或御猫族人肯跟她交换,代替她到这水晶瓶里,那么塞壬她就自由了。
利用真夜杀小七,如果不成功就引诱真夜跟她交换身份,让真夜代替她被封在这水晶瓶子里。而塞壬自由后就可以亲自动手除掉小七,夺走红人馆。
——这就是塞壬真正的如意算盘。
床上的真夜一直都没有睡着,她默然地看着眼前兴奋的塞壬。塞壬还不知道:通过这连日来的调查,真夜已经肯定当初对岚下手的人就是塞壬。她也猜到了塞壬的最终目的一定是对红人馆不利!
岚的笔记里提到“如何杀死人鱼”时是这么描述的:人鱼族嗜血如命,尤其是血统纯正的雪豹族或御猫族人的血液,对她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要雪豹族或御猫族人用全身的血液来引诱人鱼,在逼迫人鱼用完所有的灵力后却不给她灵魂充饥,这条人鱼就会饥饿而死。
这段时间以来,真夜每天都私下学习一点对付人鱼的办法。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如果不顾一切搭上她自己生命的话,应该可以彻底制服塞壬。
她正想着,塞壬突然从身后抱住脸色淡定的真夜,在她的耳边吹气如兰:“由真夜,你真的好美。让我尝一口你的血。”
是花朵开至荼蘼的滋味,芬芳到腐烂。
看到真夜厌恶地别过脸去,塞壬绝美的眼睛似笑非笑:“别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是吗?”
“你还在为岚的死而介意,你想知道他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真夜怔住,不吭声。
她的沉默让塞壬更加得意:
“由真夜,我可以让你再见一次慕音岚,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交换。你知道的,我是被端木家的人封印在这个瓶子里,如果要自由,要么需要引魂师家族的人来解除,要么就一定要找另外一个替代的人。这个替代的人必须有最纯正的雪豹族或是御猫族血统,比如说……你。”
“也就是说,如果我答应了你,在你实现我的心愿后,我就会被封印在这个瓶子里,而你就自由了?”真夜踌躇,“被封印的时间是多久呢?”
“不需要多久,只要七天你就能重获自由了。”塞壬在骗真夜,其实无论是灵力多么高强的人,无论她的血统如何,一旦被封印进水晶瓶里就再难出来。
眼前说着谎话的塞壬还是在笑,你无法想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的笑容与声音。可这美丽的事物却是致命的毒物。她捧起真夜干净纯白的脸,不禁赞叹着:这女生真像深夜跳跃在教堂尖顶上的黑猫啊……
冶艳迷离的,一举一动都是冷调子的优雅。
如果不是急于从瓶子的封印中摆脱出来,她还真有点舍不得浪费由真夜这样美丽的人,可是现在……报复那些把她关进这个瓶子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真夜,你想见到慕音岚吗?你想为哥哥报仇吗?如果愿意,用这把刀挑破手腕。”塞壬递给真夜一把银制餐刀,“血液会唤醒你的记忆,带你去忘川边见到你想见的人。”
哐——
一直紧闭的窗户被大风吹开。
风声剧烈。真夜走到窗边,仰望大片的流云张皇失措地往天边奔逃,天幕阴沉,成群的归鸟扑扇着翅膀翻山越岭,不留一丝痕迹。
骨子里开始透进寒气,身体软绵绵的,倚着窗边的墙滑下来,匍匐在地毯上。她半闭着眼睛,朦胧中看见身下大摊的血迹,它们张扬着流淌四散开来,殷红刺眼。
那把精致的银制餐刀还在手心里握着,刚才她就是用它轻轻在腕上一挑。皮肤破了,血瞬时喷涌出来,鲜嫩的红色,真好看。其实真夜并没有相信塞壬所谓“交换后七天就能出来的谎言”,但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用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杀死人鱼,换取红人馆和小七的平安。
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借这个机会见一见岚。
“痛吗?”塞壬问她。
“不。”
“闭上眼睛,你会见到他的。”
“嗯……”
合上眼睛,在渐渐模糊的意识里怀念那些美丽的片段,繁盛的蔷薇,清新的香气,岚笑起来的样子……那些游走在午夜的灵魂,像一阵迎面而来的风。
其实当时牵着岚的手回望朝阳的那一瞬,就已经一眼万年。
哗……
哗啦啦……
是水流声音。
悉悉簌簌,渐渐流畅,渐渐盛大,席卷着经年的回忆而来。
真夜重新站起来四下张望,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忘川边。湍急的黑色河水席卷着世间的爱恨直往冥王哈迪斯的宫殿奔腾而去。
两岸是妖冶的彼岸花,如火如荼地怒放,覆盖整条通往彼生之门的路。
路的尽头,有两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在等待着她的到来。一个是引魂师端木朔月,另一个就是她挂念的岚。
“真夜。”岚叫着她的名字,就像每次她受到委屈他摸着她的头,这么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
“岚……”她哽咽着跑过去抱住他,把脸颊贴在他温厚的肩膀上,“岚……”
“真夜。”
“岚,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算了。真夜,我已经死了。”
“算了?”真夜抬起蒙眬的泪眼,只看到岚淡然的眼神。
他拂开她额头上挡住眼睛的额发,指间的温柔让她确信这不是一场梦:“对不起,以前我骗了你。以后我也不能再陪你了。今后的路,你要一个人坚强地走下去。”
“不!没有你,妈妈怎么办?”
“真夜,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你能照顾好她。还有小七和千曜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会帮你好好照顾妈妈的。你是属于红人馆的,你应该回到他们中间。”岚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怨恨,平静得仿佛天堂的湖水。
“真夜,时间已经把我带走,把过去带走,把过去的时间也带走。忘记我。忘记我说过的每句话,忘记我的脸,忘记我的声音,忘记我拥抱的温度,忘记我给你的每一次温暖。这世间死去的人都被葬在山川之下,他们会听到属于自己心爱的人的呼吸。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沉睡,在沉睡中祝福你。等你终于有一天也老了,再次来到这忘川边的时候,你会重新见到我微笑的脸。那时候你才会明白,往来的一切都是虚空。虚虚而来,空空而去,世间万物,兼作尘土。前尘旧事,就忘记吧。”
“岚,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无法接受。”
真夜小声地抽泣着,肩膀耸动着,窝在岚宽厚的怀抱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抚摩着真夜皎洁如月的脸,岚的心底突然一阵疼痛。其实没有人在爱情面前可以做到真正的洒脱,洒脱都是建立在心痛之上。早在背叛红人馆带走樱蓝的那一刻,早在答应塞壬的条件将樱蓝的记忆噬走,并且将她改名“由真夜”的那一刻起,岚就注定有一天要为自己的罪受罚。所以现在他不想再跟真夜提起自己的死因,这些都是他应该承受的惩罚。
当年,妈妈在第一次见到岚从布拉格带回来的“真夜”时,就曾经惊慌地警告他:布拉格红人馆的那群人不是好惹的,每个都不是常人!但时间一长,妈妈也把这个真夜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带着变成“真夜”的樱蓝回中国的这两年,是岚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
带她去看黎明破晓前匆忙赶路的梦旅人;
带她去喝焦糖玛其朵;
……带她去经历所有温暖美好的事情。
那次岚带真夜去看梦境中的灵魂,黎明破晓前,她这么问他:
“岚,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哥哥?”
“我不喜欢。”
“可是你本来就是我哥哥,叫亲哥哥的名字有点奇怪诶。”
“乖啦。”
“岚,你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女孩子?她有什么好呢?”
“这个……说不清楚。”
“为什么说不清楚啊?”
“因为爱是可以体会,但无法解释的东西。”
当时的真夜怎么都不会想到:在回答着她的这些问题时,岚的内心是多么难受。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真夜,却无法告诉她:我喜欢就是你!!我喜欢的就是你由真夜!!不!你根本就不是“真夜”,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喜欢的人——你是徐樱蓝!!
那么多秘密藏在他心里,那么多话想要对她说,却一句都不可以说出来!!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捉弄他慕音岚?
如果只是为了排挤掉内心的寂寞,那么找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可他内心属于真夜的位置就是这么无可取代,尤其是那样看不到银河的夜晚,看着漫天幽蓝的灵魂匆忙地赶往挂念的城市,赶往自己心爱的人身边。
岚怎么都无法再欺骗自己。
一直在旁边等候的引魂师朔月不得不提醒岚该走了。他点点头,小心地捧着真夜泪流满面的脸,轻吻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
“乖孩子,我该走了。”
……
引魂师朔月安静地带路,岚跟在他身后,从容地沿着忘川迈向彼生之门。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真夜的身后是湍急的忘川之水,蜿蜒直往冥王哈迪斯的宫殿,两岸盛开着冶艳的彼岸花,一朵连一朵,一整片连一整片,美得醉生梦死。在迷幻的香味俘获心灵之前,真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岚走远。
不!!!
哥,别走!
别走,别走啊!
“哥哥——”
终于把这两个字叫了出来,郁结在心底多年的这个词。真夜脆弱的喊声让岚愕然地回头,只看到泪流满面的她。
“哥哥……”泪水之下,是她终于释然的笑,“我还可以叫你哥哥吗?”
“嗯。”岚点头。
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内心暗暗发誓,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喜欢她。不会再去利用人鱼这样的捷径。
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喜欢她!
“哥,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可以当你的妹妹吗?”
“嗯。”岚答着,转身跟随引魂师走入了彼生之门……
在身影隐入光芒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爱恨离合彻底被抛在这一世,永不再记起。岚悲伤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掉落在朔月的手背上。
“你还喜欢她?”朔月问。
“不。”
“你在说谎。”
朔月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岚明白一切都无济于事,两人沉默地穿越过命轮,奔往宿命中的下一世。
“哥……”
真夜呆呆地看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彼生之门的光芒中,直到眼底的泪干涸,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中的布拉格红人馆,漂浮在空中的美丽人鱼塞壬看着她诡异地笑:
“怎么样?见到慕音岚了?”
“是的。”真夜心底释然。
“既然实现了心愿……”塞壬一跃而起,鱼尾在空气划出绝美的弧度,她抬起真夜的下巴,“那么记住要兑现你的诺言,我们交换。”
“放心,我会兑现诺言。”
“天,我真的怀疑自己在做梦。”她得意地大笑,“我终于自由了!”
“瓶子里的世界,是不是很寂寞?”真夜突然这么问,塞壬厌恶地皱眉,“无聊透了。”
“哦。你自由后最想做什么?”
“呵呵……”塞壬不再往下说,“由真夜,你要记得我们的交换,我已经让你见到了哥哥。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她绝美的脸上浸漫着得意。
“放心。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但是你要给我十天时间。”
“为什么?”
“因为我要用最后的这十天时间,好好照顾他们……这是我唯一能为朋友做的事情。”
“好,反正你已经跑不了了。十天,就十天。”
塞壬若有深意地笑,重新消失在那片深紫色的雾气中。
有些明白了。
堕天使从天界十九层的云端直坠地狱时的心情。
无望的,渴望救赎的,又或许是……义无反顾的。
明明知道前方就是地狱,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场是灰飞烟灭,却还是为了心底那一个小小的坚持——放弃一切。
由真夜已经下定决心,用这最后十天的时间照顾好他们几个,尤其是小七。然后她将按照岚记载的那些灵术,用她自己全部的血跟塞壬同归于尽,这样塞壬将永远无法再对红人馆和小七造成威胁。
换句话说,她由真夜只剩下最后十天可活。
真夜拿杯子到客厅倒水的时候,小七已经接替她刚刚的位置,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回到卧室拿出一床毯子盖在他身上,坐在沙发边看着熟睡中的小七。
他的侧脸很俊美,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像孩子一般温顺地垂着。她轻抚他的脸颊,想哭又怕惊动他,于是只能一直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终于忍不住哭了。
因为她深深明白,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她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只有十天,她能这样陪着他的时间只剩下十天。
“小七……”她自言自语着。
“你喜欢的是过去的那个樱蓝,过去的那个我。可是,抱歉……我想不起来了,抱歉,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樱蓝,所有的记忆全部没了。我已经不是樱蓝,你也不会喜欢上现在这个倔强不可爱、又老爱跟你作对的由真夜吧?”
你不会的。
塞壬以为她能和我交换到自由,这样她就能摆脱封印来对付你们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会借着‘交换’的机会,用我的命来换红人馆和你的平安。
虽然这很笨,虽然要送命。但是亲爱的……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事情了。
……再见……”
说完真夜离开大厅回到自己房间,起初还可以听到门里有她稀疏的走动声,后来渐渐地平息,归于一片安静。
想必真夜太累,已经睡下了。
这时候小七才睁开了眼,坐在沙发上焦躁地抓着头发。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巨大的担心俘获了他。在慕音岚死去之前,他和千曜就发现有很多寄存着的人类灵魂都奇怪地失踪,所以他们怀疑有人鱼潜伏在红人馆吞噬储存的灵魂。
只是没想到,这人鱼就是塞壬,而且塞壬一直就盘踞在真夜身边。
晚上大家一起吃晚饭。
“尊尊,不光要吃肉,蔬菜也要多吃。”真夜舀了一勺鸡汤在他碗里,“冰箱买了牛奶和果酱,都是你喜欢的口味。哦,对了,还有千曜、小七和皇微你们……”
“真夜,你今天哪不对劲了?简直就像一个啰唆的大妈。”千曜叉起一块牛排问。
“原!千!曜!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冰箱里还给你们买了很多罐装黑啤酒,都放在冷藏柜里。”她从厨房又端出一碟烤好的牛肉,引得其他几只顿时口水直流。
小七没有去抢烤牛肉吃,他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拔拉着盘子里的食物。
“不合胃口?”千曜问。
“没事啦,我吃饱了。”他放下刀叉回房间拿水喝。路过真夜的房间门口,她的房门右下方,有一块小污渍引发了他的注意。朝餐厅那边看看,真夜还在忙着伺候那几个家伙吃饭,小七这才放心地俯下身来细看那块污渍。
深紫色的印痕。
应该是某种水雾凝结后形成的,但这种魅惑妖冶的深紫色……
——分明就是属于人鱼塞壬的!!
“该死的,果然在这里。”
他很震惊,但又在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岚的死因是被噬魂,既然岚的身上没有人鱼影子,而他又不可能摆脱她,那就很有可能——人鱼是在真夜的身上。
人鱼喜欢美丽的人种,以及他们的血。即使不噬魂,也有可能会被操控。从没有人能平安地逃脱她的控制。
糟糕,真夜有危险。
“可恶……”他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回了自己房间,心里排山倒海。
第二天是作弥撒的日子,小七借口说不舒服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等大家走后,他进到真夜的房间,终于找到了囚禁人鱼的水晶瓶。
他把那个幽蓝的水晶瓶扔在地板上。
“塞壬!出来吧!”
一阵深紫的雾气后,是塞壬美到崩溃的脸。已经两年多不见,原以为这个噩梦已经随着慕音岚的离开而结束,可最后还是狭路相逢。
“端木镜夜,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
小七站在空寂的大厅里,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因为我喜欢看到你受折磨的样子。”她轻声地嬉笑,笑容美得无法形容。因为太美而有毒的嘴唇娇美得像一朵怒放的罂粟。
塞壬俯下身子,奢靡的金色长发海藻般洒落,一缕一缕从小七俊美的脸庞上滑过。
他甚至听到了那柔软发丝的沙沙声,散发着寂寞的芬芳,属于大海深处幽蓝的寂寞。这个美丽的妖精曾经告诉过他,在她的家乡,幽蓝的大海深处曾经囚禁着无数的引魂师。
那些失去灵力的引魂师,永远沉睡在海底,每当路过的人鱼停下匆忙的潜行,游到他们身边时都不由得惊叹于他们的美貌。
世界上,竟然有比人鱼还美丽的人种。
“你知道吗?那些男人岂止比这世界的女人好看千百万倍?如果这世间的平凡女生们有见过那些男人,一定会着魔,为他们神魂颠倒。呵呵……”塞壬的手指轻柔地放在他的嘴唇上,一点一点地抚摩过去,“而我最喜欢看人类为爱情神魂颠倒的样子。当他们丧失自我的时候,我就可以收走他们的灵魂了。”
“当那些善良人类的灵魂被你握在手中,你有没有感觉过心脏在疼?”小七一把拽住了塞壬的手腕,力道大到让她疼得尖叫:
“你疯了?!你敢动我??”
“我是疯了,但是比你清醒!塞壬,你忘记以前我父亲是怎么把你囚禁在瓶子里的了?我父亲可以做到,那么我也可以。你的命现在捏在我的手里。”
“你不敢。”塞壬轻蔑地笑,红人馆的大厅里回荡着她魅惑得动人心魄的笑声,“你不敢动我的。尽管我只是人鱼,在灵力上我明显地要弱于你,但是你的小真夜的命运现在捏在我的手里。”
“什么?”
“呵……”塞壬的笑容是最甜美的毒药,“你认为视慕音岚为唯一亲人的由真夜会轻易地放弃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吗?”
“她已经见过岚,而且亲眼看着岚离开人世!”
“呵呵……”塞壬更加地得意,“如果你是由真夜,你会甘心不知道亲人的死因,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她贴近小七俊美的脸,修长的手指诱惑着从他的锁骨上滑过:“即使是牺牲自己,真夜也会去换取哥哥的生命,去找寻一个结果的。”
小七心一颤,不由得松开了塞壬细嫩的手。难道真夜她……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发生了。
“我不会被你迷惑。原来传说中最会迷惑人类的塞壬不止歌声举世无双,连谎言都是迷人的。”抬起这美貌女人白皙的下巴,小七的手指有轻微的黏腻和战栗,这女人的皮肤比丝缎还柔滑,但心比蛇蝎还要冷漠狠毒。
呵呵。
她冷艳迷离地笑,嗤之以鼻:“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伟大?现在一切都晚了,真夜为了见她哥哥最后一面,已经答应跟我交换了。呵呵……”
“交换?!!”
“她会代替我被封印在瓶子里,而我……”塞壬从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终于自由了。”
“是吗?”小七冷笑。
没等塞壬过来,小七再次钳住她的手腕。
“如果把你再次封印在瓶子里,并且扔到北极的深海之下,你还可以跟真夜交换吗?”他逼视塞壬美艳的面容,“你就别做梦了。”
“你疯了?你的灵力根本就比不上你父亲,上次他封我都元气大伤,何况是你?呵呵。”完全不屑,“如果你敢封印我,不但会丧失你所有的灵力,至少有一年不能恢复正常人的样子……”
“哦?原来只有一年?”他死压着她的手腕不放,笑得邪气,“没关系,我愿意赌。”
“什么?!!!”
……
第二天,将近凌晨五点,隐约朦胧的天光从窗外渗进来,似乎还有细碎的雨声,伴着此时的天光,丝丝寸寸,迷离犹疑。
真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灰色床单上,留着十四岁时的淡蓝纯真。床单上面纹着大朵大朵白色的羽毛,像一些在眼光里枯死的云朵。抬眼望见街对面年代久远的天主教堂,屋顶有快要腐朽的木制十字架,衬着背后大片大片灰暗总不见湛蓝的天。看久了,心里空荡荡一片,像深山大雪后再也找不到人影的寥落。
而她的枕边放着一支黑魔,小小的魔鬼拿着叉子冲她得意地笑。烟身上写着一行字:
——我要你等我回来。一年。
BY:端木镜夜
----------第七幕结语----------
桃子夏:
亲爱的们,
以上为《布拉格红人馆》的前七幕,
读到这里的人请根据自己喜欢的花语类型,选择不同的结局,然后看下去。
[END]
结局one-彼岸花-悲剧
----------彼岸花----------
转眼间,小七离开红人馆已经一年了.布拉格仍旧美得像一个童话.
温暖的,甜美的,激烈的,浸满所有属于少年时的纯真幻想.整个城市悠闲惬意,午后的游客们最爱坐在广场边的咖啡座里打发时光,几杯黑啤下肚,世界充盈着微醺的美好.厨娘最爱站在窗户边煮玉米浓汤,烤肉的香味从厨房一直飘到客人们的鼻子里..
"老板娘~,再来一份牛排!"
"好!"
"17号座加一打黑啤酒!!"
"马上,马上......"
伏尔塔瓦河上升起了飘渺的白雾,金色光线洒满布拉格错落的红色房顶.这是一个蒙神眷顾,更被妖精的手指点化过的城市.所有的人都留恋往返,可是那个离开了的人呢?
那个有着碧绿眼瞳,难过是会微微眯起眼睛的男生,他在悄无声息离开后,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铛-----
铛-----铛-----
教堂圣洁的钟声缓缓地刺破了游客们的喧嚣.被惊扰的鸽子们扇动着雪白的翅膀,忽地从广场上齐齐飞过,霎时遮蔽整片天幕.
由真夜抬起头仰望鸽子,她暗黑的长发在大风中飞散,美得凄艳.
她身后是人流如织的布拉格广场,头顶是湛蓝湛蓝的天幕.
那种美丽的蓝色,让人有掉泪的冲动.
今年的圣诞没有下雪,布拉格的冬天很少下雨.偶尔有一点点雨水,从天空坠落的速度也很慢,仿佛是跳着优雅的舞步翩翩而落.
真夜迷恋于广场喷水池边成群的鸽子.洁白的翅膀,对于食物直率地追求,走路时笨拙可爱的模样,这些都是她喜欢它们的原因.如果千曜和尊尊他们都出门处理客人的事务去了,她会整日坐在石阶边拿面包屑给它们喂食.
今天的雨丝渐渐细密,坐在广场上的真夜头发开始超市地贴紧脸颊,她想走回家,却还是走到了教堂窗前.
一层一层蔷薇色的光芒从屋顶漏下来,仿佛云破天开.
教堂外的街道上有流浪一人在演奏小提琴,那首传世的曲子里分明写着关于红人馆的一切秘密,但每天潮水般涌入广场参观的游客中却从来没人听出来.
流浪艺人摆在眼前的铁盒子里没有一个铜币,真夜从外套里拿出一张纸币,轻轻地放在那个空落落的铁盒子里.
"如果没有人听你演奏,那为什么不早点回家呢?"她问,对方并不回答,但他手腕一颤,在原本漂亮的连音里陡然加入了一个突兀的休止符.
“小提琴滑奏拨动教堂的玻璃窗
光游弋而上 小木偶 十二点心慌
玛利亚的壁画里
藏满你一眼望不穿的殇
天堂的泪滴 淌下圣域的光
施舍世人一段粉色忧伤
……
爱默祷在信纸 信纸弄丢羽毛笔
雪融化在杯底 杯底盛满水晶香
纯度不高的画面感 怎么一直盘旋在
就连吹散蔷薇的风向 芬芳
看起来也像是 赞美诗的形状
广场上失恋的女孩 一遍又一遍地唱
Cheri……
Je ne suis pas seue。
Je ne suis pas seue。
Je ne suis pas seue。
亲爱的 我不孤单
我不孤单
我不孤单
……
Désolé, je t'aime.”
有雨水落在流浪艺人的鼻尖,是晶莹的幽蓝色.真夜突然明白了他是谁.
"是啊,真夜,我们该回家了."当艺人脱下华丽的礼帽,她并不吃惊,真的是他.
原千曜.
他好看的紫色眼瞳自爱雨水中变得温柔湿润,在这一年里因为小七的离开让他蜕变成一个真正勇敢坚强的人,成为了雪豹族人的新首领.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玩世不恭的原千曜.
站在现在这个首领的位置上,千曜才终于明白当年小七独自接下继承红人馆的重任时,内心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而那时,他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想到这里,千曜重新凝视眼前的真夜.这一年里,这个女生变得更加清冷美丽,但也更加孤独.她的美只有等那个叫端木镜夜的人回来后,才能全然地盛开和绽放.
如果他不回来,那么她只能在等待中渐渐枯萎.
千曜放下琴,脱下外套披在真夜的肩膀上:"走,我们回家."
"可是......"
"不要再等了,说不定你回家就会见到他而落."千曜看着眼前的真夜,她像被玩偶师从主人那里收回的一个残缺的玩偶,记忆里还有残余的潋滟,拨动着曾被打碎的幻梦.很早开始,一个几近相同的梦境便不断出现.无数的夜里,真夜看见自己坐在一个落满尘埃的钢琴前,穿着精致但是陈旧的白色蕾丝裙子,头发是温和迷人的亚麻色.手指精致修长,它们在钢琴的黑白键跳舞,灵动美妙.那时一首温存,伤感的曲子.她弹着弹着,眼泪就一颗颗掉在琴键上,碎裂.!
还有两个男人站在一边看着她,他们截然不同.一个明媚,一个灰暗;一个总是微笑,一个永远沉寂.明媚的男人有安静的眼神,清澈干净.而另一个,冷冷的瞳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冰绿......
这个梦境,贯穿着整个物业.有时候,清晨醒来,会试着回忆那首曲子.尽管会弹钢琴,但每次,她都无法想起半个音符.
只记得那个冰绿眼瞳的男子在曲子终结的那一刻突然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抚摩过去.他邪气地笑,笑容天真得像个孩子.
最终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决定去山顶看岚.更走到山顶时,守山的牧师正在独自吟念圣经.头顶有鹰盘旋而过,凄厉的带有伤口的叫声.
山顶有华丽独异的哥特式风格教堂,像一只久久盘旋不肯落下的鸟.
"你们来了."牧师安然地问,他的面孔很陌生,大概是新来的守山人.
但真夜没有多想,只是微笑点头回答:"嗯."
山顶有大片空旷,来自世界各处的疯交相嘶叫撒野.人类站在这里,身体会不由自主敬畏地震颤.可是真夜不会这样.
她喜欢这风里的气息,带着宿命的流离,还有忘川河水的味道.真夜淡然地从牧师身边走过,山顶的苍凉寂寞,把她柔软的睫毛一根一根地撩起.
"由真夜,你脖子后的Tattoo还会疼吗?"
什么?!Tattoo?2
"你怎么知道?!"真夜愕然地回头问那守山牧师.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牧师笑着反问,他的眉须都是深白色,唯有微微上翘的下颚平坦润泽,隐藏着某种奇异神秘的能力.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类.有个声音在心里对真夜这么说.
"会......"她坦白地说,"还是会疼.只要在月圆之夜或是一想起我哥慕音岚,就会很疼很疼."
牧师了然于心地笑:
"你当然会疼,因为那个会帮你抹去印记的人还没有回来."
流年像花朵在彼此的記憶里盛開。
剛下過雨,山上的泥土非常黏濕。真夜和千曜始縱不发一语,两个人沉默地在路上走着。千曜孤单地走在前面,但每当有石块挡路或是杂草丛生的地方,他一定会停下来对真夜说:“小心。”
“我有些怕。”她突然说。
“怕什么?”
“我怕小七不会回来了,怕他会来这里。”
千曜停下来:“要不要我背你?”
“啊?怎么?”她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提起裙子看,原来她的鞋已经被那些泥给弄得很脏了。正犹豫着,突然被千曜不由分说地背在背上。
“不管怎么样,在小七回来之前,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满山的十字架在诉说着漫长悠远的故事,千曜背着她,脚印像记忆一样深深烙进泥土里。
这条路还有多远?
不清楚究竟要走多远,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远,从来都是听凭直觉地向前,听从自己的内心,不做任何过多的考虑。但这一场蔷薇色的梦境,总会有觉醒的那一天。千曜的金发飘到了她的脸上,她突然想到什么,蒙住了他的眼睛。
“千曜,你听见了嗎?”
“听见了什么?”他问。
“是岚在说话,他说。。。。。”真夜的喉咙有些哽咽,“他在跟你们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怎么都没想到,真夜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一颗微露出路面的石子绊倒了千曜,两人一同跌倒。真夜狠狠地摔倒在草丛里,脖子后Tattoo疼得像是要裂开。
一阵青草的气息呛到了她的鼻子里。真夜索性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扑面而来的天空。“我哥以前最喜欢拍天空。”她喃喃地说,“天空的蓝美丽得那么绝望,那时哪个画家的笔下都无法完全再现的蓝、瞬息万变的蓝。千曜,我哥欠你和小七、皇微、尊尊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够了!
够了够了!!!
千曜再也忍不住,他站起来,愤怒地说:
“由真夜你这个笨蛋!!够了够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觉得惭愧?!为什么要代替岚跟我们说不不起?!没错,岚是从我们身边夺走了你!可那只能怪我们那时的我们没有能力保护你!如果我们真的把你当成最珍惜的妹妹,那么在他刚刚带走你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不顾一切把你夺回来!!
但是。。。。。。”他停住,半响才继续说,“。。。。。。但是我和小七他们。。。。。。我们谁都没有那么做。我们一厢情愿地以为,或许让你离开布拉格这个是非之地,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是岚的话,你会说对不起吗?”
“够了!”他回过头愤愤地说,“如果你是岚的话,你会希望自己的妹妹陷在回忆里永远都无法摆脱吗?你会希望她永远无法开始新的生活吗?”,“我……”
她没想到他们有一天会有岚来劝说对方。
千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由真夜,我这一生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红人馆。但在小七回来之前,即使是牺牲自己的性命,我也会保护你。我不会允许当年岚把你从我们身边夺走的那一幕再上演一遍。”
乌云一点点散开,阳光刺破天空的阴霆,明晃晃地闪烁在千曜和真夜的前额。真夜看着独自走在前面的千曜突然释怀地笑。
呵,是啊,岚也不会希望她活在回忆里无法自拔。就让回忆保持最完美的姿势,永远沉睡在风里。
“奇怪……怎么会有花?”
真夜怔怔地看见岚的墓前安然地躺着一大束雏菊,这才意识到什么也没给岚带来。她走过去捧起那束花。
“很新鲜的花,会是谁送的?”她有些欣喜,转头问千曜,“你说,会不会是小七?他回来了?”明明知道希望很渺小,但还是期待着。
“是我。”
他们同时回头,看到的是刚刚那个牧师。
是他?
牧师带着他们爬上教堂的顶端,俯视山脚,看到的是满山大朵血红色的彼岸花。原本盛开在彼生之门路上的花朵,在白昼的阳光下也这么美。
真夜深深地呼吸。
“告诉我,那个会帮我抹去Tattoo的人,他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去找一个人,或许他可以帮你。”牧师不肯说出答案,他摘下一枝彼岸花,那些花朵没有叶的滋养,只在光秃的枝干上妖冶地绽放。
他用花朵挡住真的眼,然后带他们从旋梯下到不知名的殿堂,吱呀——
有隐秘的石门被推开,黑暗的空间里有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神秘的气息。
牧师将遮挡着她双眼的彼岸花拿开,她和千曜定神一年——
这是一间神秘的哥特式殿堂,水晶灯摇晃,有蒙面的术士不发一语地坐在胡桃木后,气定神闲地玩着一架人骨做的竖琴。
骨头闪烁着幽暗的光。
带他们进来的牧师在见到术士后恭敬地行礼,随后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
“你是?”真夜好奇地说。
术士不回答,他的脸淹没在一片黑暗里。他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苍白的火焰便在指尖跳动。火焰点燃了那架竖琴的琴弦。
不到几秒钟,琴弦已经燃烧殆尽。
“你烧了琴弦?”真夜并不害怕,“为什么?”
“没关系,这里还有。”
术士从台阶上走下来,一边的千曜想挡在真夜前面保护她,可是没用,他连接近的力量都没有!
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和真夜隔绝开,只有那术士才能毫无阻隔地接近真夜。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千曜不甘心地打量着他。
那神秘的术士把手搭在真夜的后背,像有一股冰凉的清泉灌注她的脊背。她的灵魂发疼,重到无法言喻的疼痛。随后他的手里便有了几根纤细透明的弦。
“这是你的神经…..我已经拔掉了它们。”术士安静地说,“从此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事可以伤害到你,你背上的伤口也不会再疼痛。只有敏感多情的人,才会感觉到那种痛。”
门开了一半,一束激烈的光照亮术士的侧面。另一半沉浸在浓郁的黑暗里。
疼痛中的她看不清那术士的脸,但他的手指传递过来的温柔却是刻骨铭心的熟悉。
如果再没有敏感的神经,那就意味着没有什么可以再伤害我?
不会再被爱所苦, 不会再被恨所羁绊?
“您是希望我从今以后远离伤害,像个玻璃娃娃一样被供奉着,过着被保护的安稳的没有波澜的生活?”真夜疲倦地说,“那会不会变麻木?”
“无论是不是麻木,我只希望你会更加快乐。”术士轻扬手指,那被拔出的神经丝线般重新回到了真夜的体内。
敏感的,受伤的,甜蜜的,痛苦的,彷徨的,迷茫的,安宁的……所有的一切情绪会聚在一起,才构成了她命运的轨迹。
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才能有惊喜。
“由真夜,你的封印已经解除了。”
“什么封印?”
“还记得你脖子后面的那个Tattoo吗?”术士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一千个世纪而来,渐渐地接近、明晰。“不光有你,慕音岚的后背肩胛骨上也有一个。”
这一次,真夜终于惊讶:
“岚也有?!”她知道这个Tattoo是封印,但没想到岚的身上也有。
“因为那个彼岸花的Tattoo正是对他的惩罚,也是对你们情感的封印。当年他不顾红人馆的禁令,擅自找到背叛的鱼人族,让人鱼噬魂吸走了你的记忆,让你从‘徐樱蓝’变成了‘由真夜’。是的,他最终是带走了你,可他永远无法得到你!在被洗去记忆的你心里,岚他永远只是你的哥哥,他永远无法成为你爱的人。”
“……原来……”
难怪她每次只要一想到岚,那块Tattoo就会发疼。因为彼岸花本就象征着永远无法邂逅的爱人和永远不可实现的梦想。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生时叶已经落尽,叶长出时花却开始凋谢,彼岸花的花朵和枝叶虽然是同根生,却生生世世永不会相见。
她突然想起了那年在学校的天台上,岚看到她脖子后的Tattoo时曾经喃喃地问她:“开花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这多么像那些相爱却永远无法在一起的人……你说呢?”
当时的真夜不在乎地大笑着,她根本无法明白岚心里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