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坐在莫司比位于苏格兰警场的办公室桌前,心事沉重地摆动双腿。莫司比一点也帮不上忙。
“我已经告诉过你,薛灵汉先生,”总探长耐心地说,“逼问我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我要是帮得上忙,一定义不容辞,这你是知道的——”——罗杰不可置信地哼出鼻声——“但我们真的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也是,”罗杰咕哝地说,“可是我不喜欢这样。”
“你很快就会习惯的,薛灵汉先生,”莫司比安慰他说,“如果你时常接手这样的工作的话。”
“我真是没辄了,”罗杰哀叹着,“事实上,我也不想要这样。我几乎可以确信,我是完全走错了方向。如果线索真的藏在尤斯特爵士的私生活里面,那他所隐藏的事情,想必是异常邪恶。但我不认为是如此。”
“哼!”认定是如此的莫司比说道。
“我已经反复交叉询问过他的朋友,他们现在见了我就逃。我厚着脸皮请这些人介绍他们的朋友、以及他们朋友的朋友给我认识,然后再交叉询问。我还到他的俱乐部探查,结果发现了什么?尤斯特爵士不仅如你所说是个混蛋,他简直就是个轻率的花花公子。像这种用芳名来谈论自己猎艳成就的混帐家伙,幸好比女士们想像中的少很多——不用花什么想像力,也无须想得太卑劣,我相信对尤斯特爵士来说,他的猎艳成就一定不小。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已经帮他把所有女友都列名造册了,然而她们却让我——一无所获!如果有某位女士藏身其中的话,这时候也该让我挖出来了。但是事情并非如此。”
“关于那个美国人的命案呢,薛灵汉先生,它们有着惊人的相似处呀!”
“昨晚我们一个会员捉到它了,”罗杰郁闷地说,“而且她从中推演出一个相当精采的结论。”
“喔,是的,”总探长点点头,“我猜,那个会员是费尔德-傅立敏夫人吧?她认为查尔斯爵士就是凶嫌,对不对?”
罗杰瞪着他:“你怎么知道的?喔!那个卑鄙的老巫婆,是她透露的,对不对?”
“当然不对,先生,”莫司比用一种正直的口气辩称,仿佛苏格兰警场侦破的艰巨案件中,有一半以上在起步时就不是顺着正确的讯息管道而进展的,“她一个字都没跟我们说,虽然这是她应尽的义务。不过关于这个案子,你的会员所做的和所想的,我们多半都知道。”
“我们被监视了,”罗杰喜出望外,“对了,一开始你就说过,我们会被暗中照顾的。好啊,好啊,这么说来,你们打算逮捕查尔斯爵士吗?”
“我想还不会,薛灵汉先生。”莫司比严肃地回答。
“那么你对这套论调有什么看法?她的确是教人刮目相看啊!”
“要说查尔斯爵士从一个救人免于绞刑的律师,变成一个杀人凶手的话,”莫司比小心地说道,“我是相当惊讶的。”
“当然了,这是不太划算的,”罗杰表示赞同,“嗯,这当然不会是真的,但却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你打算提出什么样的理论呀,薛灵汉先生?”
“莫司比,我一点概念都还没有成形。明晚我就得上台了。我是可以胡诌点什么蒙混过去,但这会叫人大失所望啊!”罗杰沉思了一下,“我真正的困难,在于我对此案的兴趣是纯理论性的。对其他人而言,却都有个人因素的存在,那不但多给他们一些探寻真相的动机,也对他们的行动多少有实质帮助。我想,在资讯搜集上,他们的成果会较大,侧面打听到的消息也会更深入。”
“好吧,薛灵汉先生,”莫司比挖苦地评论道,“也许现在你得承认,我们警察办案啊,绝不会把私心掺杂进来的(如果你是指看待一个案子时,要从里面看,而非只从表面来看),因此当查案受挫时,我们也会有一些小藉口啊!不过呢,”莫司比以专业的骄傲口吻补述,“这种情况是很少发生的。”
“我当然承认,”罗杰心有戚戚焉地同意,“好了,莫司比,我得在中午之前,把买顶新帽子的烦人小事办好。你是否想跟踪我到庞德街呢?我大概还会在那附近找家饭馆,如果你也能跟到那儿去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抱歉,薛灵汉先生,”莫司比直接了当地说,“我有活得干呢。”
罗杰遂迳自离开了。
他的情绪糟透了,因此没搭上巴士,为了振奋自己,他改叫了部计程车来到庞德街。在大战期间那几年,罗杰偶而会来伦敦,他一直记得那些碰过面的计程车司机的有趣习性。自从有了方便的巴士之后,他再也没坐过计程车了。民众的记忆总是特别短暂,而相对的,偏见却是可以天长地久。
罗杰的心情低落是情有可原的。正如他所告诉莫司比的,他不仅是碰了壁,而且心里愈来愈确信自己完全追错了线索。想到花在这案子上的功夫有可能是白费时间,怎能不教他悲从中来?虽然一开始他就对此案兴趣浓厚,但正如他方才了解到的,他的兴趣仅止于理论方面,例如说是对一桩巧妙设计的谋杀案有何看法。尽管和几位关系人的亲朋好友都已连络上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未能进入事件核心。那是因为自己与此事没有关联,才让他无法抓住要点。他开始怀疑,像这种需要投入无止境调查工作的案子,真的只有警方才能处理吧,一般人是没有这种本领、这种耐性、也没有这种时间来从事这类工作。
在同一天当中几乎不到一小时之内,接连碰上了两次运气,这样的机缘让罗杰对此案有完全改观的看法,最后也让他的兴趣从理论性转移到个人层面。
第一个运气是发生在庞德街上。
当时他刚从帽子商店走出来,新帽正偏右戴在头上,此刻他看见维若克·马歇尔夫人迎面走来。维若克·马歇尔夫人是个娇小、相当富有且非常年轻的寡妇,而且暗恋着罗杰。为什么呢?即使是自负的罗杰本人,也实在搞不懂原因。
如果给她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坐到他的大腿上(当然这只是比喻,他无意给她机会这么做),用她那棕色眼眸含情脉脉、热切地仰望他。可是她会开口说话,简言之,她会一说再说不断地说。而本身就爱说话的罗杰,自然无法忍受。
他想要赶紧穿越马路,但车阵如潮没个空档。他陷入困境,只好露出欢颜以掩饰内心的咒骂,结果弄歪了他的漂亮新帽。
维若克·马歇尔夫人高兴地抓住他。
“喔,薛灵汉先生!我正要找你。薛灵汉先生,请私下跟我说,你是不是在查可怜的乔安·班迪克斯之死的那件恐怖案?喔,别——别说你没有。”——罗杰试着跟她说但愿如此,可是却完全插不上嘴——“喔,你真的没有吗?那真是太可阳了。你应该——你知道的,你真的应该试着找出是谁寄那些巧克力给尤斯特·班尼斐勒爵士的。我真的认为你应该这么做。”
罗杰礼貌性地勉强一笑,他再度试图打岔,但还是徒劳无功。
“我听到的时候整个人楞住了。我简直是吓坏了。”维若克·马歇尔夫人心有余悸地说,“你知道的,乔安和我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我们的交情相当亲密。事实上,我们还上过同一所学校呢……薛灵汉先生,你说了什么话吗?”
刚才不禁发出怀疑轻叹声的罗杰,很快地摇摇头。
“而非常糟糕且真正可怕的事情是,这一切都是乔安自找的。这不是很令人震惊吗,薛灵汉先生?”
罗杰不想脱身了。
“你说什么?”他总算插进了一句话,但语气仍是无法置信。
“我想,这就是所谓‘悲剧的嘲讽’,”维若克·马歇尔夫人兴奋地喋喋不休,“事情当然足够悲惨了,而且我也没听过比这个更反讽的事呢!当然了,你知道她和她先生打了赌,所以他必须为她买一盒巧克力。如果无此必要的话,尤斯特爵士就不可能给他那盒有毒的巧克力,而是自己吃掉,一命呜呼。从我听来的消息来看,他就这样逃过了一劫。那么,薛灵汉先生——”维若克·马歇尔夫人把声音降低至像是有所阴谋,并十足专业地环顾四周。“我从未告诉别人这件事,但我告诉你的原因是,我知道你会意识到它的重要性。你对反讽的事件很感兴趣,不是吗?”
“简直爱极了,”罗杰呆板地说道,“所以呢?”
“嗯,乔安动了手脚!”
“你这是什么意思?”罗杰困惑地问道。
维若克·马歇尔夫人毫不掩饰她的自得意满。
“何必呢,她根本不应该打那个赌!她可以判断的。结果是一个可怕的报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桩可怕事件是她自己揽上身的。我好痛苦啊,真的,薛灵汉先生,我晚上睡觉几乎不敢熄灯。在黑暗中,我看到乔安的脸在注视我,那真是恐怖!”
在那一瞬间,维若克·马歇尔夫人真的露出惊惶之色,看起来非常地憔悴。
“为什么说班迪克斯夫人不该打那个赌?”罗杰耐心地问道。
“喔!哎呀,因为她已经看过那出戏了嘛。首演第一周我们一起去看的。她早就知道戏里的坏蛋是谁。”
“天啊!”正如维若克·马歇尔夫人所料,罗杰果然大吃一惊,“难道又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报复?我们没有人可以幸免于难。”
“你是指‘诗上的正义’(poetic justice,意思是故事里面的因果报应)?”
维若克·马歇尔夫人咯咯发笑。在她来说,罗杰的评语有些无趣:“某种程度上而言,是的,对吧?虽说如此,这样的处罚也太过分了吧。我的天呀,如果女人撒个小谎就要被杀,那世上恐怕女人就所剩无几了。”维若克·马歇尔夫人不留神地吐露了心声。
“哈!”罗杰圆滑地说道。
维若克·马歇尔夫人迅速瞥向人行道两侧,接着舔了舔双唇。罗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像平常一样直言无讳,隐约之中反而有不太想说的样子,仿佛是因为朋友的死,让她受到很大的痛苦,根本无法像平常一样炫耀般地说个不停。
罗杰还甚觉有趣地注意到,她对这个死去女人的想法,是介于赞美与责备之间的。仿佛如此这般,她才能从真实的死亡中获得一些微薄的慰藉。
“但怎么会是乔安·班迪克斯呢!薛灵汉先生,这正是我无法接受的地方。我不能想像乔安会做出那样的事。乔安是个好女人,对钱是重视了一些,但想到她富裕的家世,那也就不足为奇了。当然了,我知道那纯粹是好玩,开她老公的玩笑罢了,但我总觉得乔安是个‘严肃’的女人,如果你明白我意思的话。”
“当然明白。”罗杰说。他和大多人一样,明白这个简单英文字的意思。
“我是说,一般人玩游戏时,不会把荣誉、诚实、守规则等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挂在嘴边。但乔安会。她总是说那样是‘不名誉的,或是说不可作弊哟。’嗯,她说她自己绝不会作弊,可怜的女孩,不是吗?还是说,这证实了一句古老的谚语。”
“什么古老的谚语?”听得入迷的罗杰问道。
“哎呀,就是“深水静流”嘛。恐怕乔安根本就是深藏不露的人。”维若克·马歇尔夫人叹了口气。深藏不露显然是社交上的一大忌讳,“不是我要在她死后讲什么坏话,可怜的孩子,但是……唔,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心理学真是相当有趣,你不觉得吗,薛灵汉先生?”
“真是非常迷人有趣,”罗杰认真地同意,“那么,我恐怕必须——”
“那个男人,我是说尤斯特·班尼斐勒爵士,他是怎么想的?”维若克·马歇尔夫人愤恨不平地问道,“毕竟,他也得为乔安的死负责。”
“哦,是吗?”虽然罗杰对尤斯特爵士没有特别好感,但也不得不为他辩护一番,“是这样吗?我觉得你不可以这么说啊,维若克·马歇尔夫人。”
“我可以,而且我就要这样说,”这位女士强调,“你见过他吗,薛灵汉先生?听说他是个可怕的野兽,总是追着女人跑,厌倦的时候就把她甩了,咻——就那样甩了。这是真的吗?”
“恐怕我无法回答你,”罗杰冷冷地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哼,他现在和谁在交往,是大家挂在嘴边的话题,”维若克·马歇尔夫人回道,双颊泛起娇红,“半打的人跟我说过了,尤其是布莱斯那个女人。你知道的,就是那个油商,或是卖汽油,还是卖什么的人的老婆。”
“我没听过她。”罗杰非常不老实地说。
“他们说,事情是一个星期前开始的,”她絮絮叨叨地八卦起来,“大概是藉此来安慰自己没把朵拉·怀德曼弄到手吧。喔,感谢老天让查尔斯爵士即时插手。他插手了吧,不是吗?我前几天听到的。可怕的男人啊!你们一定认为,可怜乔安之死的不幸事件,应该会教他清醒一点吧,不是吗?但情形却不然。事实上,我相信他——”
“你最近看了什么表演?”罗杰大声问道。
维若克·马歇尔夫人瞪着他,一时不知所措。
“表演?有呀,我几乎什么都看过了。干嘛问这个呢,薛灵汉先生?”
“只是好奇而已。博览会馆新上档的那出戏非常棒,对不对?那么,我恐怕必须——”
“喔,别这样!”维若克·马歇尔夫人娇弱地颤抖着,“乔安死前的那一晚,我也在那儿。”——(没别的话题可聊吗?罗杰心里想)——“卡瓦斯多克夫人有一个包厢,她请我一起去。”
“是吗?”罗杰在想,如果把这个女人像抛下橄榄球似地丢下不顾,然后一头钻进车潮中最近的一个空隙,这样算不算是粗鲁的行为。
“那出戏棒极了,”他随口胡诌,并且焦虑地往围栏侧身趋近,“我特别喜欢那出叫做个《永恒之三角关系》的短剧。”
“永恒之三角关系?”维若克·马歇尔夫人茫然地复述。
“是啊,就在开演后没多久。”
“喔!那我可能没看到。我迟到了几分钟。不过啊,”维若克·马歇尔夫人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好像做什么事都慢半拍。”
罗杰意识到所谓的“几分钟”,不过是维若克·马歇尔夫人自己一贯的委婉说法罢了,因为开演后的头半个小时内,根本还没演到个《永恒之三角关系》。
“噢!”罗杰盯着一部驶近的巴士,“维若克·马歇尔夫人,恐怕我得先走一步了。这辆巴士上有个人要和我谈点事。是苏格兰警场的人!”他虚张声势地耳语。
“哦!这——这是不是表示,你正在调查可怜的乔安之死呢,薛灵汉先生?告诉我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罗杰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以认可的态度挤眉弄眼。
“是的!”他点点头,手指在唇上比了一下,“不能说哟,维若克·马歇尔夫人。”
“当然不会,我保证。”
看到这女人似乎没他预期中那么震惊,罗杰感到失望。从她的表情看来,罗杰几乎相信,她已察觉到他的努力是徒劳无功,而且还为他的成果有些难过。
巴士早巳停到他们面前。当车子缓慢向前移动时,罗杰匆忙说了声“再见”,便赶紧跳上车门阶梯。他一边隐约感到有双棕色大眼敬畏地盯着自己后背,一边走上阶梯,夸张地检视车上其他的乘客,然后在一个看起来不讨人厌、戴着常礼帽的矮个儿旁边坐了下来。这个恰巧在杜庭区一栋豪宅当差的矮个儿男子,不满地看了罗杰一眼,因为他们周遭还有许多空位。
巴士转进了皮卡地里大街,罗杰在彩虹俱乐部下了车。他又要和里面一个会员吃中饭。为了能接受回请而进入俱乐部,在过去这十天里,罗杰花了大部分时间邀请他认识但不熟的会员外出吃饭。但是至今,这些努力一点帮助也没有,所以今天他也不抱任何希望。
这位会员并不排斥谈论这宗悲剧。他曾和班迪克斯先生同校过,就如同维若克·马歇尔夫人和班迪克斯夫人的同学关系一样,他显然也准备要聊表慰问之意。他对自己的事业,比对自己的同学在意多了。实际上,有人认为他的难以亲近和尤斯特爵士不相上下呢。招待罗杰的主人正是这种人。
他们正在谈话时,有个人走进餐厅,并经过他们的桌子。罗杰的主人突然噤声。新来者突然朝他点点头,随即离去。
罗杰的主人倾身横过桌面,以告知秘密的肃敬口气说道:“说曹操,曹操到!那位就是班迪克斯先生。出事之后,这是第一次我看到他来这儿。可怜的家伙!这事把他完全击垮了,你知道。我没看过一个男人像他那样忠于老婆的,这成了大家的笑柄。你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吗?”
这番话虽是如耳语般谨慎吐露,但如果班迪克斯正巧往他们那边看过去的话,一定和大声叫嚷没什么两样。
罗杰迅速点头。他瞥了一眼班迪克斯,在认出他之前就已吓了一跳。那是一张憔悴苍白、布满愁容、太早衰老的脸。
“撑着点,”罗杰激动地想,一定会有人努力下工夫的。再不赶快找到凶手,这家伙也活不成了。他有欠周到地大声脱口而出,“你不怎么同情他嘛?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好哥儿们呢!”
他的主人看起来不太自在。
“喔,这个嘛,你得考虑现在的状况,”他含糊其词地说道,“况且,我们也不算是好朋友。事实上,他比我大个一两届,说不定甚至是三届。我们也住在不同的宿舍,而且他是现代学派(你能想像,像他这样的商人之子,还有可能会是什么吗?),我则是古典学派。”
“这样啊!”
罗杰相当沉重地说道,并了解到这位主人在学校和班迪克斯的交情十分有限,甚至可以说他前脚才踏入学校,班迪克斯先生已经要走出校门了。
既然如此,罗杰也就不再多问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罗杰有些心不在焉。某件事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过去这一小时当中,他自觉从某处接收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讯息,而他却未能掌握到重心。
半小时之后,当他正要穿上外套,打算放弃探寻这脑中的重要线索时,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像平常一样莫名其妙地全想通了。他一手穿进了袖口,另一手还在摸索,全身僵直呆立着。
“我的天呀!”他轻声地说。
“怎么了,老兄?”多喝了些葡萄酒而陶陶然的主人问道。
“没什么,谢谢你,没事。”回过神的罗杰急忙回答。
他走出彩虹俱乐部,叫了一辆计程车。
对维若克·马歇尔夫人而言,能提供人家一个如此有建设性的意见,这说不定是她此生的头一回呢。
接下来的一天里,罗杰可说是异常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