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司比离开后,讨论会又继续了一阵子。每个人都有观点、建议、假设要提出来。
有一件事是全体同意的:警方看走眼了,他们的推论绝对是错的,这不是一桩疯狂的随意杀人事件。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处心积虑地要让尤斯特爵士在这个世上消失,而且此人也一定有个明确的动机。事实上,就像任何一桩谋杀案一样,这一切都是动机惹的祸。
在一片讨论声浪中,罗杰充分发挥了制衡的作用。罗杰不只一次地指出,此次实验的整个目的,是要每个人在不受任何偏见的干扰下独立作业,整理出自己的推论,并用自己的方式来证实。
“难道我们不分享彼此各自找到的事实吗,薛灵汉?”查尔斯爵士大剌剌地问,“虽然我们每个人是独立工作、各自调查,但我建议一旦挖掘出任何新的事实,应该要立刻开诚布公。这次的侦探练习,应该是心智上的,而非一场查案工作上的竞赛。”
“这个提议也不无道理,查尔斯爵士,”罗杰同意,“事实上,我自己也仔细反复想过。但整体而言,我想,从今晚聚会结束后,任何个人发现的新事实,最好还是各自保留就好。这么说吧,警方发现的所有事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而往后任何被我们挖掘出来的事实,很可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对于支持特定推论和指认凶手,不见得有所帮助。”
查尔斯爵士咕哝着,显然未被说服。
“来投票表决好了。”罗杰大方地说。
于是举行投票。查尔斯爵士和费尔德-傅立敏夫人赞成将新的事实公开分享。布雷迪先生、爱丽夏·丹蒙小姐、区特威克先生(犹豫沉思了良久,才做下决定)和罗杰,都是投反对票。
“那么,我们就各自保有自己发现的事实了。”
罗杰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记下正反两方的投票内容。他认为这次的投票结果,可以正确地显示出哪些人会用一般推论法,哪些人准备从目前的心智游戏走出去,并实地演练一番。或者,投票结果只是纯粹指出,哪些人已有想法、哪些人尚未有头绪。
查尔斯爵士认命地接受表决结果。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我们在同一起始点开跑吧。”他如是宣布。
“应该说从我们离开房间的那一刻起。”莫顿,哈洛盖·布雷迪先生一边重整领结,一边修正说道,“但是此刻,我赞同查尔斯爵士的提议,若有任何人要对总探长的陈述加以补充,请现在就说吧。”
“但是,会有谁能说什么吗?”费尔德-傅立敏夫人问道。
“查尔斯爵士认识班迪克斯夫妇,”爱丽夏·丹蒙无私地指出斯特爵士,“我本人当然也认识尤斯特爵士。”
罗杰微笑着。会说出这样的声明,正是丹蒙小姐的一项人格特质。众所皆知,丹蒙小姐是唯一曾让尤斯特·班尼斐勒男爵吃憋的女人(谣传如此)。于是在尤斯特爵士的脑海中,这位聪明的女子,便与其他那些愚昧女子显然有别。
爱丽夏·丹蒙凭着面貌姣好、高肌细瘦,以及无可挑剔的穿衣品味,达到了尤斯特爵士为女性外表设定的超高标准。他可说是为她神魂颠倒了。
在丹蒙小姐的一大票朋友眼里,事情的后续发展让大家看得津津有味。丹蒙小姐原本显然是高不可攀,如今却似乎逐步屈服于尤斯特爵士的奉承谄媚。他们不断地共进晚餐、互访、吃午饭,并且一起观光旅行。在美人日复一日的陪伴下,尤斯特爵士重燃他所热悉的艺术热情。
随后,丹蒙小姐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而且在秋天来临时出了一本书,书里头将尤斯特爵士彻头彻尾地抽丝剥茧,并将尤斯特爵士龌龊的内心世界赤裸裸解剖于世人面前。
丹蒙小姐从不谈论她的“创作”,因为她是一位真正有才气、而非虚有其表的作家。她坚称创作中所有的一切(包括尤斯特·班尼斐勒男爵对这个世界的感觉),全是献给她私下景仰的神明,而非这个世界。
“当然了,从凶手的角度来看,班迪克斯夫妇的确是意外卷进这桩命案,”布雷迪先生对她说道,其语气温和,像是在教一个小孩字母A的后面是B似地,“到目前为止我们知道,他们和尤斯特爵士之间的关联,唯有他和班迪克斯皆同属于彩虹俱乐部而已。”
“我没有必要告诉各位我对尤斯特爵士的观感,”丹蒙小姐说道,“只要你们看过《赤子与恶魔》,就会知道我是如何看待他,而且我也不认为从我开始研究他至今,他会有所改变。我不是说自己绝无错误。但若能听听查尔斯爵士的看法是否与我吻合,这倒也是趣事一桩。”
没看过《赤子与恶魔》的查尔斯爵士略显窘状:“唔,除了总探长告诉我们的部分之外,我对尤斯特爵士能补充的论点不多。我和这个人不熟,而且压根儿不希望和他熟。”
大伙儿皆是一脸茫然。尤斯特爵士和查尔斯爵士的独生女本来有可能订下婚约,这是众人皆知的小道消息,但查尔斯爵士可不是带着喜悦心情来看这桩婚事。后来,婚约草率地公布了,但随即在隔日又否决了。
查尔斯爵士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置身事外。
“正如总探长所暗示的,他是个不祥之人,有些女士甚至称他为瘟神。”查尔斯爵士坦白地说,“而且他酗酒,”他加了这句。显而易见地,查尔斯·怀德曼爵士对尤斯特·班尼斐勒男爵并不苟同。
“我可以补充一点,纯粹是心理学上的观点,”爱丽夏·丹蒙小姐引申说道,“他对这案子的平淡反应,正显示出他的个性。即使是尤斯特爵士的名字和一位活生生的女士串连在一起的悲剧谣言传起时,他也是同样漠然。得知此事,连我都有一些惊讶。”丹蒙小姐冷冷地补充,“关于这个悲剧性的错误,以及后来的一连串不幸,虽说班迪克斯夫人与他全然陌生,但如果他能多表现出一些难过之意,我或许就会对他美言几句。”
“对了,我要修正刚才的说法,”查尔斯爵士说,“班迪克斯夫人并非与他全然陌生,虽然他可能已经忘记见过她。但他们的确见过面。有一晚在一场戏剧的首演之夜(我忘了剧名),我正和班迪克斯夫人说话,尤斯特爵士朝我走来、我介绍他们认识,并提起班迪克斯也是彩虹俱乐部的会员。我差点忘了这回事。”
“这么说来,恐怕我是看错他了,”丹蒙小姐懊恼地说,“我真是太仁慈了。 ”在丹蒙小姐的心目中,和毫不留情的剖析比较起来,仁慈的解剖显然是个更大的憾事。
“至于班迪克斯,”查尔斯爵士语焉不详地说,“我不知道还能为各位补充什么。他是一个相当高尚沉稳的人。即使这么有钱,也不会瞧不起人。他迷人的妻子也是一样,或许人是有一点严肃,她像是那种喜欢坐在委员会上面的女人。我这个说法,对她并无任何不敬。”
“我看啊,是正好相反。”说话的丹蒙小姐,也喜欢坐在委员会上面。
“好啦,好啦,”查尔斯爵士想起丹蒙小姐奇怪的偏好,于是连忙说道。
“虽然只是个小赌注,但她还没有严肃到不跟人打赌。”
“她还打了另一次赌,但那一次她被蒙在鼓里,”费尔德-傅立敏夫人一本正经的平铺直叙,她已经料到可能会有眼前这戏剧化的场面,“那不是个小赌注,而是一个可怕的赌注。赌的是命,而且她赌输了。”
把自己的日常生活处理得戏剧化,这是费尔德-傅立敏夫人无可救药的倾向。而这又和她那厨娘般的外貌毫不搭调。她偷瞄了爱丽夏·丹蒙小姐一眼,看看她自己是否可在丹蒙小姐搬出书中内容前,先发制人插上几句话。
身为主席的罗杰,将讨论拉回相关的主题。
“是的,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不过呢,我们自己千万不要模糊了焦点。一般而言,若说被害人和命案本身毫无关联,这是很难令人相信的,但我们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出于意外而死错了人。但尤斯特爵士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焦点。好了,还有哪位是认识尤斯特爵士、听过他的什么传闻,或是知道和这宗命案相关的其他事实?”
没有人回应——
“那么,我们全都站在同一个立足点上了。再来,就是关于下一次聚会的时间。我建议用一整个星期的时间,来建构自己的理论,并进行必要的调查,然后从下星期一开始,我们每个晚上都要聚会。现在先来抽签,以决定发表论文或提出结论的顺序。还是有人认为应该每一晚不只一个人报告?”
经过一番讨论后,决议是从下星期一晚上开始聚会,为期一周,为了能充分进行讨论,每晚只有一位会员报告:抽签的报告顺序如下:
1 查尔斯·怀德曼大律师
2 费尔德-傅立敏夫人
3 莫顿·哈洛盖·布雷迪先生
4 罗杰·薛灵汉
5 爱丽夏·丹蒙
6 安布洛兹·区特威克先生
区特威克先生听到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宣布时,心情相当高兴。
“到那个时候,”他对莫顿·哈洛盖吐露心声,“一定有人已经解开了谜团,那么我就毋需发表我的报告了。我的意思是说,”他信心不足地补充,“如果我也能做出一个结论的话。告诉我,侦探是如何着手进行工作的?”
布雷迪先生善意地笑了笑,并应允借一本他自己所写的著作给区特威克先生。早就读遍他所有著作、并拥有他大部分作品的区特威克先生,非常感动地向他表示谢意。
在会议真正结束前,费尔德-傅立敏夫人忍不住地把握最后一次机会,来营造一点淡淡的戏剧化气氛。
“生命是多么诡谲啊,”她朝着对桌的查尔斯爵士感叹,“她香消玉殒的前一晚,我在皇家剧院看到班迪克斯夫人和她的先生坐在包厢里面(喔,是的,我认得出他们,因为他们经常来看我的戏剧首演,我当时坐的位置,几乎是在他们包厢正下方的一楼特别座。生命果然比小说还要诡异。如果那一刻,我对这即将笼罩在她身上的厄运,能有那么一丝丝感应的话,那我就——”
“但愿,你会警告她别碰巧克力。”查尔斯爵士对费尔德-傅立敏夫人不以为然地说道。
会议到此宣告结束。
罗杰回到位于艾伯尼的公寓,他对自己的住处相当满意。他有一种感觉,为了找到一个解答而各显神通,这过程说不定会和谜团本身一样精采有趣。
虽然他胸有成竹,但签运实在是不佳,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像区特威克先生一样最后上台,这么一来,他可以占了些便宜,因为在发表自己的调查报告时,就已经知道所有对手的结论了。他没想到要窃取别人的想法;就像莫顿·哈洛盖·布雷迪先生一样,他也有自己的一套推论;只不过在做出定论前,若能先评估分析查尔斯爵士、布雷迪先生,还有特别是丹蒙小姐的努力成果的话(在这个学会中,他最为看好这三位金头脑),那是最好不过了。对他来说,这次的案件比以往的有趣得多,他希望能找出此案的真相。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到公寓时,他发现莫司比正在客厅等候。
“啊,薛灵汉先生,”总探长客气地说,“我不请自来在这儿等你,你不会介意吧?不急着上床休息吧?”
“不急,”罗杰边说边倒酒,“还早呢。酒倒够了,就说一声。”
莫司比谨慎地望向别的地方。
当他们俩在火炉前的大型皮制扶手椅坐定后,莫司比解释自己的来意:“事实上,薛灵汉先生,在这个案子上,局长委托我以半官方的方式监视你和你的朋友。这并非不信任你们,或认为你们不够小心谨慎什么的,而是对于这样一个出动大批人马的侦察活动,我们最好能知道进度如何。”
“所以,一旦我们有人发现了某些重要线索,你就可以马上介入,并且取而用之,”罗杰笑了,“好了,我非常清楚你们官方的想法。”
“我们只是要适时采取应变措施,以免你们打草惊蛇,”莫司比纠正的口气有指责之意,“仅此而已,薛灵汉先生。”
“仅此而已吗?”罗杰毫不隐瞒他的疑虑,“你不认为你们所给予的强制保护手段,很可能是必要的吗,莫司比?”
“老实说,先生,我不认为有必要。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破案机会,我们警方就不会轻言放弃。而负责此案的法罗探长,是一位能干的警官。”
“说是疯子所为、毫无线索可追踪的理论,就是他提出来的?”
“薛灵汉先生,那是他根据所有事实证据所做出来的结论。你们的学会若想自余一番,这倒是无妨,”莫司比宽宏大量地补充,“只要他们高兴就好,反正他们时间多的是,”
“罢了,罢了,”罗杰拒绝再争辩下去
他们静静地抽了好几分钟烟斗。
“得了吧,莫司比。”罗杰温和地说。
总探长的表情有些惊讶:“你在说什么啊,先生?”
罗杰摇摇头:“你骗不过我的,莫司比,别装了。得了吧,说吧,现在就说吧。”
“说什么啊,薛灵汉先生?”一脸率真困惑的莫司比问道。
“你来这儿的真正原因,”罗杰咄咄逼人地说,“是要代表你们那无能的机构来向我募款吧?嗯,我可要警告你,这一次是行不通了,别忘了,和十八个月前在鲁得茅斯比起来,我现在对你是更加了解了。”
“啊,薛灵汉先生,你怎么会这样想呢?”被冤枉的苏格兰警场总探长莫司比,断然地叹了口气,“我来,是因为也许你会想要问我一些问题,我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比你那些朋友早一步找到凶手。仅此而已。”
罗杰笑了。
“莫司比,我欣赏你。你是黯淡警界中的一颗明星。我猜啊,你会试着游说每一个被你逮捕的罪犯,而且对于他们的被捕,你甚至比他们更难过,然而,如果你到头来还是没有取得他们的信任,这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的。太好了,既然你的来意是要让我求教,那就先谢了。告诉我,你认为是谁想杀害尤斯特·班尼斐勒?”
莫司比轻啜了一口威士忌苏打:“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薛灵汉先生?”
“当然不知道,”罗杰回答,“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从未插手此案,薛灵汉先生。”莫司比顾左右而言他。
“你认为到底是谁,企图杀害尤斯特·班尼斐勒男爵?”罗杰耐心地重复一次,“你觉得警方的推断是对的,还是错的?”
无法再搪塞的莫司比,以非官方语气叙述自己新颖的想法。他神秘地笑着,仿佛心里藏着什么秘密。
“好吧,薛灵汉先生,”他从容地说道,“我们的理论也并非一无是处,不是吗?我是说,它起码解释了我们为什么抓不到凶手的理由。我们总不可能翻遍全国,把每一个少根筋但具有杀人倾向的家伙全找出来吧?
“在审讯休会做判决的两周内,我们的结论会被早送上去,所有相关的理由和证据都会支持它,没有任何反面证据被提出,届时法医会同意它,陪审团会同意,报章媒体也会同意,最后人人都异口同声地同意,这次的确不能责怪警察没抓到凶手,然后就是皆大欢喜。”
“除了班迪克斯先生。他未能看到杀害他太大的凶手被绳之以法,”罗杰接道,“莫司比,你嘴巴也够毒了。据此推论,我想你个人是不同意这个软趴趴的结论了。你觉得,这案子是不是被你们的人搞砸了?”
罗杰最后的问题,紧跟在他对莫司比回答的推论后面,几乎等于不给他反驳余地。
“不,薛灵汉先生,我不这么认为。法罗是个有能力的人,没有一块石头没被他翻动过——没有一块石头,我是说,他翻得动了。”莫司比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哈!”罗杰说。
犹如待宰羔羊的莫司比,似乎想要找寻别的羊来脱身。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定,用力地喝了一大口酒。罗杰连气都不敢大声喘,深怕吓跑眼前的小羊,一心一意地掂算火候时机。
“你知道的,薛灵汉先生,这是个相当棘手的案子,”莫司比宣称,“当然了,法罗是个乐于听取任何意见的人,从一开始他接下这个案子,到后来甚至发现尤斯特爵士比他原先想像的还要混蛋时,他一直都没有抱持任何预设立场。也就是说,他从未忽视某个事实:有可能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基于某种社会性或宗教性的迷思,想要代天行道除掉他,于是寄了那盒巧克力给尤斯特爵士。好一个疯子!”
“因信念所造成的谋杀,”罗杰嘟哝着,“是吧?”
“不过基本上,法罗是把重心放在尤斯特爵士的私生活上:而那也是让警方绑手绑脚的地方。要去质问一位爵士的私生活,这对我们来说绝非易事。没人愿意帮忙。任何人一跟我们说话,似乎就显得局促不安。对法罗而言,看起来有用的线索,到头来都进了死胡同。尤斯特爵士也叫他滚到地狱去,然后什么屁也没放。”
“基本上,从他的立场来看,”罗杰深虑地说,“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法庭上像庆祝秋天丰收似地公开他的丑闻吧。”
“是啊,但班迪克斯夫人却因此而送命,”莫司比愤慨地反驳,“不,虽然我承认情况算是间接,但他还是得为她的死负责,至少也应该尽其所能地协助警方调查。该做的法罗都做了;案子再也查不下去了。他有挖出一两件丑闻,也确认无误,但一点帮助也没有,所以——嗯,他自己是不会承认这点的,薛灵汉先生,你明白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事的,请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拜托,”
“上天明鉴,我不会说的,”罗杰急切地保证。
“那就好。我个人的看法是,法罗是被迫做出对自己有利的结论。局长也是基于保护自己的情况下,而必须同意这个结论。但是,薛灵汉先生,你若想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你成功了,最高兴的莫过于法罗本人),我建议你重心要放在尤斯特爵士的私生活上面。比起我们任何人来说,你拥有最佳的机会;你和他是同一等阶级的人,你认识他俱乐部里头的会员,你和他的朋友都有私交,甚至他朋友的朋友你也认识。以上我所说的,”莫司比下结论道,“就是我来此要送给你的提示。”
“你人真是太好了,莫司比,”罗杰兴奋地说,“真是太好心了,再来一杯吧。”
“嗯,谢谢,薛灵汉先生,”莫司比总探长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罗杰一边调酒一边思索。
“我相信你是对的,莫司比,”他缓缓说道,“事实上,我看过第一次的完整报告后,我就一直思考那些线索。真相就藏在尤斯特爵士的私生活背后,不会错的。如果我迷信的话——当然我不是——你知道我会怎么想吗?既然凶手杀错了人,而尤斯特爵士像是天意似地逃过一死:如此一来,原先被设定为被害者的他,应该就是引出凶手接受制裁的最佳人选了。”
“哦,薛灵汉先生,你真的这么想吗?”爱挖苦人又非迷信论者的总探长说道。
罗杰似乎颇为认真地看待这个想法:“机会复仇者。蛮不错的电影片名,不是吗?这背后有很多惊人的真相。”
“纯粹就几率而言,你们苏格兰警场的人,不是时常漏掉重要的证据吗?你们不是常从一连串的巧合中,引导出正确的解答吗?我并非轻视你们的探查工作,只是感叹,一份出色亮眼的侦探工作,只差那最后关键的几步即可破案时,还得遇上一线璀璨的幸运之光(无疑地,这是一份应得的幸运),你们才能完完全全地破了案。我可以举出一些实例。例如麦森和佛勒一案。你不懂我的意思吗?这算是一种幸运呢,还是上天在替受害者报仇呢?”
“这个嘛,薛灵汉先生,”莫司比总探长说,“老实告诉你,只要能让我抓对了人,我才不管是什么呢。”
“莫司比,”罗杰笑道,“你真是无可救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