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忽然露出惊恐的神色,叫道:“不行!”
铁满狞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生这两个儿子,不就是为了给老大效劳么?反正那也是两个呆瓜,你要女人,老大会给你的。”
他转身便要向屋里走去。柳文渊惊叫道:“不行,铁满,我求求你,明天还有一天,我一定找一个能用的人来。”
铁满转过头,喝道:“打一个?这么容易么?老大说了,一百万个人里也未必能有一个夜王能接受的。上次那个你放跑了,老大饶过了你,那就拿你儿子来顶吧。”
柳文渊叫道:“铁满,我求求你,阿大阿二他们还是孩子啊!”
铁满喝道:“孩子又怎么样,一个不够,两个总够了,你给我闭嘴!”
他脸上已是一股凶相,柳文渊眼睁得似乎眼角都要裂开,可是铁满却如同听不到一样。他拖着钢筋,那条钢筋的下半截还沾着血,在地上划出一条暗红的印子。柳文渊哭道:“求求你,铁满,你放过阿大阿二吧,要不,明天就让他吸我的血好了。”
铁满道:“你有用,可是谁来封住夜王?难道要老大一辈子呆在你这破村子里么?你闭嘴吧。反正你那两个白痴儿子活着也是浪费。”
他要把柳文渊的那两个白痴儿子带出来?给那个老大吸血?我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恶心。听着柳文渊向铁满苦苦地哀求,我突然感到一阵愤怒。即使是白痴,难道就没有生存的权力了?我也顾不得多想,猛地冲了出去。
铁满背对着我,距离也不过二三十步。这一点距离,我大约只需六七秒就可以冲到他跟前了。他的力气很大,我肯定比不过他的,但是以这样的速度撞在他身上,他肯定也吃不消。只要把这个杀人犯打倒,柳文渊肯定会帮助我,要把夜王带回一些给陈涛研究,想必也不会太难了。
我想得很容易,一冲出草丛,柳文渊的声音却嘎然而止,大概也被我如此突然地冲出来吓了一大跳。我以每秒六七米的速度冲向铁满,他的背部宽阔坚实,一堵墙一样拦在我跟前,我侧过右肩,猛地撞在他的背心。
十四 疯狂(4)
“砰”一声,我被撞得浑身一震,简直就同撞在一堵真的墙上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铁满被我这么一撞,也一个踉跄,却没有摔倒,把钢筋往地上一撑,猛地站住,转过头来。看到他扭头过来的样子,我心中一沉,不禁打了个哆嗦。铁满已经杀了一个人,肯定不会在意多杀一个,这一下居然没能把他撞趴下,我原先打的主意全都落空了。
铁满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他举起钢筋,向我走上一步。我知道他马上就要拿这根钢筋向我扎来,一时竟然忘了害怕,翻身爬了起来,正想向后跑去,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惨叫。
那是张朋的叫声。铁满忽然张大了嘴,呆呆地站着,那根钢筋举在手上,却不在住打哆嗦。他杀人时手也不动一动,现在却如同见到了什么可怖之极的东西。我也忘了逃跑,扭头看了看。
是张朋!只是现在看不出他的样子了,他浑身已经被那些黑色吞没,仿佛要融入夜色中,却还在拼命挣扎着。从这个黑色的人形里,传出他惊恐万状的惨叫声,这副样子诡异得让我无法呼吸。
他叫得惊天动地,可是周围仍是死寂一片,村里的人仿佛都已经死了,根本听不到井台前的声响。
他是中了某种毒么?这副样子的确像是中了某种剧毒,可是也太可不思议了,几乎象武侠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我呆呆地站着,一时间连铁满举起的钢筋也不再让我害怕,只是入迷地看着张朋。他方才都只能做一些小范围的动作,可是看他的样子,他一定在竭力挣扎,只是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绑着无法动弹而已。突然,他的腰一弯,由于浑身都是黑色,看上去像是矮了一半,惨叫声也突然停止了。
不!那不是弯腰!天啊!我在心中疯狂地叫着,天啊!
他的上半身不见了!那就是个噩梦一样,从他胸口以上的部份,突然间消失不见。并不是拙劣的电影特技表现的那样一眨眼就不见,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融化!不,也不是融化,冰融化后有水流出来,而张朋的小半身却简直就是直接化成气体,直接消失在空中了。而且,他的身体还在融化,身体仍然在极快地缩短,就仿佛一支燃烧极的蜡烛,却看不到火苗。因为消失得太快,他的衣服却仍然完好无损,所以折下来,让我乍一看有种他弯腰的错觉。
这到底是什么?
我想逃,可脚底却如同被吸在地面一般,根本拔不出来。这时间只持续了半分钟左右,也许正是温建国所描绘的那个老人化成黑水的场景。温建国写得很细致,以致于我有个错觉,总觉得这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可是真正看到,才知道很快。大约也只有三十到四十秒的时间而已,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的张朋忽然间消失不见,那件风衣却倒在了地上。不但是张朋,就算是那具村长的尸体,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地上张朋的衣服边,只有村长那粗布衣服。
一定是个噩梦了。
我这样想着。我只有可能沉浸在一个漫长的噩梦里。在这个噩梦中,我才会看到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紫岚、柳文渊、张朋、铁满,还有被铁满杀死的村长,都只是一个噩梦中的人物,都是不真实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看到的一切。
“叮”的一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张朋那惊天动地的叫声停止后,周围越发寂静,月光也似乎一下失去了光亮,周围重新变成一片昏暗。是的,尽管本来就很暗,我仍然感到了黑暗的无所不在。那种浓厚的黑暗象是沉重的生铁,会流动的生铁,正在堵住每一个缝隙。我被这一声响惊醒过来,眨了眨眼,毫不意外地发现井台上已是一片平静,露出的也只是石头井栏的本色。只是与噩梦不一样的是,柳文渊仍然站在井台边,在他对面,是一件已经挤成一堆的风衣。
噩梦虽然怪诞,大概仍然有逻辑性。我想着。的确,我梦见张朋消失,而他的衣服却仍然还在。
一个东西滚到了我脚边,我拣了起来。正是那个班指,内圈还有因为我套在钥匙圈上而留下的擦痕。我呆呆地看着这个班指,仍然想不通这到底算不算一个梦。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寂静后,这脚步得显得如此突兀。我回过头,铁满正举着钢筋向我走来。钢筋的尖头上,血已经干了,可是仍然有股刺鼻的血腥气。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却并不感到害怕,只是觉得可笑。
“不要杀他!”
柳文渊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的声音充满磁性,相当圆润动听,可是在我听来,却显得如此不踏实。铁满瞪着柳文渊,道:“做什么?”
柳文渊向我走了过来。方才铁满说要把他的白痴儿子带出来时,他惊慌失措,这时却显得极为平静。他走到我跟前,看了看我,突然轻声道:“你才是温建国找来的人吧?”
他的话十分平和,这句话终于把我拉回了现实,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道:“你是柳文渊?”
“我是。”他看了看我手上的班指,轻声道:“这班指是你的吧?张朋真是无妄之灾,毁在自己的贪欲下了。”
他说的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可是他的谈吐总有种脱离现实的感觉。我看了看班指,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文渊没有回答我,只是轻声道:“你叫什么?”
十四 疯狂(5)
“我姓秦。秦成康。”我低声说着。不知为什么,柳文渊问的话,我似乎不得不回答。他又看了我一下,道:“戴上它。”
“戴不进去的,太小了……”
“戴上它!”
他这句话已是命令式的,我浑浑噩噩地照他的话,把班指套上了右手的大拇指。本以为会在指尖上卡住,哪知这回竟然一下捋到了指根。这个班指大得有些笨重,我戴上手指,马上就感到它的重量,只是内径比我的大拇指稍稍小一点,套进去时有些紧,这一圈青铜箍住皮肤,让我感到隐隐有些刺痛,我吃了一惊,道:“奇怪,好像变大了!
柳文渊还没说什么,铁满忽然叫道:“柳文渊,他才是夜王选中的人啊!太好了,老大有救了!”他的话中满是欣喜,似乎走投无路时,突然又绝处逢生。
“来,先帮我一下。”
柳文渊没有理会铁满,又走到井台边。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时,我感到他走路所带的一股微风,阴寒刺骨。我木然地跟着他,走到了井台前。现在这井台显得十分平常,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拎起村长的衣服往井里扔去,又向我道:“把张朋的衣服也扔进去吧。”
村长的粗布衣服就象脱下来的一样,如果不是背后有个被钢筋骨刺穿的孔的话。奇怪的是,铁满杀了村长时,这衣上沾满了血,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平平常常的一件破衣服。我拎起张朋的风衣,从中“叮呤当啷”地掉下不少东西,一只高级防风打火机,两串钥匙,其中一串正是我的。张朋偷走了班指,倒把钥匙还保留在身边。我把自己钥匙放进口袋,另外的东西都扔进了井口,又鼓足勇气,趁势往里探了探头。与先前的想像不一样,井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到一股寒意。
“铁满,过来把井盖盖上。”
铁满小心地走过来。他脸上仍然是一脸对我的不信任,却没说话。柳文渊也没再说什么,抱住井盖,道:“用力。”
井盖极其沉重,不过铁满的力气实在大得惊人,我和柳文渊抬一边,铁满抬另一边,反倒是他显得不吃力一些。井盖下方有个凸起,正好能卡住井口,把这凸起落榫后,铁满长吁一口气,忽然道:“柳文渊,你别出花样。”
柳文渊笑了笑,向我道:“秦成康,也许你还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的确什么都想不通。本来我还想把那种黑色的影子带一些回去,可是亲眼看到张朋消失不见,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这种勇气了。我道:“夜王到底是什么?”
柳文渊顿了顿,看了看天空。圆月已经偏到一边,天看来已经快亮了。他道:“是神。”
“神?”我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上帝么?”
我已经猜到了一些了,柳文渊一定是某种迷信的信徒。有些迷信的人会崇拜黑夜和死亡,又自以为是神,可以掌握世界上万事万物的生杀大权,我绝不会相信这些黑色的影子会是什么神,这时的话已经带着掩饰不住的嘲讽,但柳文渊却象毫无察觉一样,只是低声道:“是的,可以这么说。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一样。”
“和你一样?”我的心头不禁一动。井里,至少有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如果我能得到的话……一想到这些,我的眼前突然有点晕眩,几乎站立不稳。我镇定了一下,道:“是说我可以带走井里的东西么?”
“应该是吧。”柳文渊的眉头皱了皱,闪过一丝痛苦。
我一阵激动。一万五千克的纯金,起码也有两百万。如果归我所有的话,那下半辈子就不用看人的脸色过活了。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突然间只觉后脑一麻,仿佛有根闪电打入我的脊柱,我一下软倒在地。模糊中,听得铁满冷冷道:“少说废话了,快带他去。”
在最后的意识中,我看到他晃了晃手中的钢筋,那根钢筋磕在井台边的石板上,发出了“叮”的声音。
十五 落入陷阱(1)
有一些柔软的羽毛在触摸着我,痒痒的,带着温暖的香味。
这是阳光。即使没有睁开眼,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噩梦终于醒了,我闭着眼,满足地想着。在一个梦里充斥着杀人和血腥,只能让我很疲惫。
起床吧。我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得马上去上班,今天得把前些日子压着的稿子全编出来,快到发刊的日子了,要是再拖下去,恐怕会被老总骂的。
我睁开了眼。当睁开眼,过于炽烈的阳光猛地涌入我的眼眶,象是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来,我伸手要去捂眼睛,但惊愕地发现我的手被绑在身后,根本举不上来。阳光太强,照在身上有种刺痛,眼睛一时不能适应,看出去只是通红一片,而身体下的触感又清晰无比地传了过来,冰冷,坚硬,潮湿。
我躺着的,并不是睡惯的床铺,而是铺着青砖的地面!
这时我已经有些习惯了光亮,象一张即时显像的照片一般,眼前的情景慢慢地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几条油漆都已剥落殆尽的床脚,然后是一张很旧的床,以及一张快要散架的旧桌子,一张虽然旧,却显得很沉重的椅子。
我是躺在一间屋子里!这屋子的窗也是木板的,不透光,不过顶上开了个天窗,倒是装了片玻璃。从天窗里映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在我脸上,看上去,在房梁上面苫着的瓦片也有很多处破损,但仍然看得出昔日的巍峨和精致。
这仍然是我的梦么?我仍然想用这个念头来推搪,然而我也知道,这绝不会是个梦。所有的细节都太真实了,真实到阳光中旋舞的灰尘,旧桌子、旧床和破橱里散发出来的的霉味,都清清楚楚,而身下的地面传来的那种潮湿的寒气,还有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手脚,都毫不留情地提醒我这是现实。
这是现实,就和我还活着一样。仿佛一个大堤突然决口,我的记忆猛地奔涌而出,昨夜的情景一下子冲进了我的脑海。阳光照在我身上,极其难受,我费力地坐了起来,挪到了阴影里,又看了看四周。
躺在地上看出去,一切都显得有些怪诞,坐起来后,就是正常的视角,现在看去,也就是一间旧房子而已。这种旧房子我仿佛在哪里见过,依稀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住过的也就是这样的屋子。
我不敢出声。昨晚的一切,现在都已回到我的脑海中。我是被那个铁满用钢筋打了一下后脑吧,直到现在我后脑还有些疼痛。他究竟想做什么?现在柳文渊和他又在哪里?还有,那个老大……
一想到铁满嘴里的那个“老大”,我就不寒而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老大是要吸我的血!那么说来,也就是和我一样了?我不禁想笑,但心底却一阵阵地悲哀。
那天,我发现自己只有靠吸入鲜血才能让自己有饱腹的满足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但想想如果别人发现我有这种怪癖,只怕他们会吓得更惨。可是现在知道别人要吸我的血时,我却没有更多的恐惧,只觉得悲哀。
我还是个人么?而我到的这个地方,也是个正常的世界么?也许我是疯了吧,在疯狂中幻想出这种怪诞的处境。也许,马上会有一阵电击让我醒来,然后发现有四个孔武有力的男护士按住我,把我绑在铁床上。也许是这样,但与现在相比,我宁可和看到过的温建国一样,被绑在病床上,那样至少还会有醒来的时候。
不知不觉地,泪水流了下来。可是在流泪的时候,我想到的仍然是那纯金的佛像,以及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
流了一阵泪,我终于把这阵子颓丧抵挡过去了。现在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人自怨自艾,而是想办法逃出去。只要能离开这里,逃到那个大队里,应该就不会有事了。现在回想一下那个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了包烟的大队书记曾宝春,才觉得他是那样的可亲。
电影里,经常有这种镜头,把绳子在墙角上磨断,然后逃出去。我看了看四周,但是这儿却没有什么坚硬锋利的东西,桌腿和椅腿都是圆的,只有床脚是四方形。我慢慢移到床边,把绑在身后的双后凑到床脚上,用力地磨着。
电影里很快就能磨断,但当我磨得手酸痛得抬不起来时,绳子仍然跟方才一样。我回过头看了看,那根床脚被我磨得白了一块,地上一些碎屑,只是那并不是绳子的碎屑,倒是些床脚上磨下来的木屑。
我一阵失望,却也感到有些可笑。再磨下去,绳子没断,只怕床脚要先被我磨断了。我看了看四周,想找别的地方,但实在找不到有别的地方可以让我磨断绳子。
难道就这样等死?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张开嘴,凑到我喉咙口来。我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不管怎么想,最后都归于绝望。由于一直保持着被绑着的姿势,血液流通不太顺畅,手也有些麻木。我屈起腿坐得端正些,也让自己舒服些。如果长时间不动,肌肉将会坏死,可是我现在只能在极小的范围内活动一下身体而已,倦意却铅块一样压在了我身上。不知不觉地,我躺在地上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古怪的梦,梦见自己走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街头,四周阴冷潮湿,路面也黑得象无底的深渊。当我胆战心惊地向前迈出一步时,我惊愕地发现我的脚象是一根插入融化后的铁水中的蜡烛,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变成了一团雾气,黑色的雾气。我呆呆地看着自己向前迈去,直到那团雾气漫过我的脚,直到没顶,直到我感到窒息。
十五 落入陷阱(2)
“有人么?”
我听见了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那是种迷惘而忧郁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坚硬阴冷如冰做的刀锋。我也知道我的叫声得不到回答,我会象一块被抛入泥潭的石块一样,慢慢地,却又毫不犹豫地沉没。
从远处传来了“吱”的一声。虽然看不到,但我也知道那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小时候住的房子也有那种旧式的木门,推开时总会发出一声木头摩擦的声响,这种久违的声音在那时带给我的是温暖和安定,因为我知道不论外面的街上有多么大的风雨,在那扇门后会是个平静的所在。我知道我在做梦,也许,就算在梦中,我也在盼望着那样的安宁吧……
“嘿嘿。”
一个浑浊的声音惊醒了我的迷梦。我睁开眼,赫然发现门已经开了。只是,如同一个噩梦一样,门口探出的是一张蓬头垢面的脸。这张脸还很年轻,顶多不过十五六岁,堆着一副弱智人的笑容。乍一看到这样的笑容,让我的心都猛地一跳,极其不舒服。还没来得及说话,柳文渊突然出现在这人背后。
“阿二,去和哥哥玩吧,爸爸有事。”
柳文渊拍了拍那个少年,少年“嘿嘿”地一笑,道:“爸……爸,去玩。”仅仅这四个字,他说得费力之极,每个字都像用了千钧之力。柳文渊没再理他,走进屋来,关上了门。
他手上拿着一个盆子,走到我跟前,道:“饿了吧,吃一点吧。”
那是一些煮熟了的血块。我看着这盆暗紫色的食物,也觉得自己实在是饿了,可是手被绑着,根本没办法吃。柳文渊弯下腰,夹了一块血块,送到我嘴边,我一口咬住,嚼也不嚼就吞了下去。
大概是羊血。我以前并不爱吃血块,可是现在却觉得这盆加了些盐的血块是如此美味。费力地吃完了,柳文渊也没说话,收拾了盆子要出去。我再也忍不住,道:“你们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柳文渊站住了,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不要问了。”
“要杀我?”
柳文渊看着我,打量了一下,道:“你叫秦成康吧?认识温建国?”
终于从他口中听到温建国的名字了。我点点头,道:“我是温建国的朋友。”
他顿了顿,忽然道:“温建国现在还好么?”
不对!我的心头猛地一动。柳文渊说这话时的眼神,分明带着极深的关切,我敢断定,温建国和他的关系绝不是偶尔迷路到了射工村来那么简单。我想了想,道:“不知道,他这人好像失踪了。”
“失踪了?”他皱皱眉,“不是他给你夜王班指,让你来这里的么?”
我再也忍不住,叫道:“柳文渊,温建国到底是什么人?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建国所说的一切,分明并不都是真话,他到底还有什么在瞒着我?柳文渊却只是苦笑了一下,道:“他是阿大阿二的哥哥。”
如果柳文渊突然变成了什么怪物,我想也不会如此惊诧。我几乎惊呆了,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我猜测过很多种,最大的可能是温建国也在做古董生意,所以和柳文渊有过联系。如果他是那两个白痴少年的哥哥,那他岂不也是柳文渊的儿子?
“你最后一次见到温建国时,他怎么样?”
“他疯了。在精神病院里。”
柳文渊的眼一下睁大了,叫道:“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他会因为温建国的缘故放了我吧。我一下子又看到了希望,就原原本本地说了起来。我的口才不算太好,只是说得倒很有条理,从我发现温建国有些异样说起,说到林蓓岚在拼命找他,他却死活不见,然后林蓓岚奇怪地淹死在河里。柳文渊一边听着,一边“嗯嗯”两声。我一直说到我去精神病院看望温建国,正说着,突然发现柳文渊的脸越来越阴沉。我不敢再说,柳文渊却道:“再说下去,后来呢?”
我顿了顿,又说了那天我发现温建国曾经在晚上到我家门口,又神秘地消失的事。刚说到我在门口发现温建国的衣服,柳文渊忽然抓住我的肩膀,道:“真是他的衣服?你看清了?”
我点点头,道:“肯定是他的。”
刚说完,柳文渊眼里突然流下了两行泪水。我吃了一惊,道:“怎么了?”
“他死了。”柳文渊擦去了眼泪。“这孩子,真傻。”
的确,张朋消失的时候,也是衣服留了下来。那种黑色的影子简直跟王水一样,却并不能腐蚀没生命的东西。而那张纸片上字迹会那么淡,也一定是因为那是血写的吧。我看着柳文渊,他虽然把眼泪擦掉了,脸上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小声道:“柳文渊,我是温建国的好朋友,看在他面上,你放了我吧。”
柳文渊像回过神来一样,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你再休息一下吧。别伤心,为了夜王献出自己,那是你的荣耀。”
我不禁呻吟了一声:“和那个张朋一样?”
“不会,你是夜王选中的人。”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柳文渊看了看我,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有些人不能承受夜王,有些人却可以,这些人就是夜王选中的人。如果没有选中的人,就像那张朋一样,夜王进入他的身体,他就会消失。”
十五 落入陷阱(3)
陈涛说那种黑影有可能是一种阿米巴之类的未知微生物,说不定是真的啊。我脱口道:“就和伤寒杆菌一样,有些人能终身带菌,却不发生症状。”
柳文渊忽然冷冷道:“夜王是神!”他猛地直起身,道:“不要多想了,今夜你就要奉献给神。”
我忽然有些想笑,道:“怎么奉献法?”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从里面可以听到他在外面把门锁上了。等他一走,屋子里重新归于一片死寂。柳文渊的家是一个深宅大院,过去可能是个什么地主的住宅,分给他的吧,我还记得温建国形容说“以前大概是个大户人家,但现在已经相当破败,桌椅上的漆都掉光了。”这话言简意赅,形容得很确切。
那根绳子是磨不断了,而吃下去一些血块,肚子里倒舒服一些,嘴里也似乎还留着血块的鲜味。
血块……
我到底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紫岚说过,柳文渊吸过人血,铁满那个老大也要吸人血,而可笑的是,我居然也要!这种只有吸血鬼电影里才会有的地方,我居然会自己傻乎乎的送上门来。更傻的,大概还要算张朋吧,他可能觉得射工村能让他发一笔大财,结果自己连一点渣都不剩了。这个鬼域一样的地方。
我想着,不禁吃吃地笑出声来,只是这笑声连自己听着都难受。柳文渊问我是不是温建国带我来的,那么温建国大概是给柳文渊物色适合夜王的人吧,他写下的那些东西恐怕都是假的。可是,如果他说的这些话是假的,那林蓓岚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温建国先找到的是林蓓岚,发现林蓓岚不适合夜王,才换成了我?可是林蓓岚死后,温建国明明又极其痛苦,以至于发疯,这样看来他并没有要害林蓓岚的初衷。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可是总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也许,只有当面找到温建国才能问个清楚。可是这个人已经和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正在胡乱想着,门上忽然又传来了一声响动。我心中已经破灭的希望忽地又燃了起来,不禁屏住呼吸。昨天张朋站在井台前,那是月上中天的时候,那铁满那个老大要吸我的血多半也得在半夜里。难道是柳文渊良心发现,来放我了?
声音很轻,门外那人一定正在很小心地开锁,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忽然,我听得锁簧发出了“咔”一声轻响,几乎要欢呼起来。这个人开锁那么小心,一定是瞒着别人,那很有可能是要来放我的。
门开了一小条缝。一个人极快地闪了进来。
是紫岚!这个人是紫岚!
我差点就要叫出来。紫岚一脸的惊恐,进来后看了看四周,跑到我跟前,小声道:“阿康,你果然在这里。”
“快放开我。”
看到紫岚那副丑陋之极的脸,我却有种狂喜,觉得她比谁都好看。紫岚解着我脚上的绳子,极小声地道:“阿康,等一会你马上向村外跑,别给村里的人看到,他们都听柳文渊的。”
绳子绑得很紧,紫岚解开时也非常费力。我心急如焚地看着她解,又不敢说话,生怕让她着急后更解不开。好不容易,她解开了我的双脚,正要来解我腕上的绳子时,门外忽然有个人叫道:“柳文渊,你在里面么?”
是那个铁满的声音!我的心头一凉,看了看紫岚,她也有些张惶之色。铁满一定发现门开着,但他还以为是柳文渊。现在还有机会逃出去么?在故事中,遇到这种情况,总会有匪夷所思的办法想出来,比方说紫炎会腹语,突然发出了柳文渊的声音,把他瞒过去。可是我扭头看了看紫岚,她只是惊恐地看着门,手上拼命解着我手腕上的绳子,根本不象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毕竟不是个故事。我小声道:“紫岚,你快躲好,我来挡住他。”
铁满已经杀过一个人,是个罪犯了,他再杀一个不是不可能的。突然,我觉得手上一松,两只手一下子又自由了。我又惊又喜,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得柳文渊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在上面。”
柳文渊听到了!紫岚的脸一下变得煞白,推了我一下,道:“快从窗户里出去!”她猛地冲到门边,一下顶住门,拉上门闩。我站起来,推了推窗,可是一碰到窗子,心又沉了下去。
窗子是用钉子钉住的!
铁满在外面叫道:“谁在里面?”“砰”地一声,却是他在门上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力气很大,门被撞得抖了抖,屋顶上都有灰尘掉下来。紫岚一把推住门,道:“快走啊!”
没有时间了。我顾不得一切,抓起那张椅子,猛地往窗子上砸去。那张椅子虽然重,却出奇地沉重,我情急之下,那扇窗被砸得木片四射,轰然洞开。窗子一开,外面太过炽烈的阳光猛地照进来,让我都睁不开眼,浑身也有种刺痛。
虽然这是底楼,但这宅子地基打得高,窗子离地也几乎有两米,与侧院的窗子差不多高。两米的距离总还摔不死人,我咬了咬牙,撑住窗框,一脚踢上去,已跨到了窗台上,可还没等我把另一条腿也抬起来,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咣”一声,门闩被撞得断了,紫岚也被撞得一个踉跄,向前跌跌撞撞地冲了几步。铁满一定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我扭头看去,紫岚被撞得正向我直冲过来,可是铁满比她还要快,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向后拉去。紫岚痛苦地皱起了眉,却叫道:“阿康,快走!”
十五 落入陷阱(4)
跳下去么?外面的农田里,有几个农人正在劳作。现在农闲,没有太多的事,听到窗子被打破的声音,他们扭过头来向这边看着,只是木然地,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如果我现在跳下去,大概真能逃得掉。可是紫岚被铁满抓在手里,我一下子又想起了昨夜他杀死村长的情形。如果我走了,他会杀紫岚么?
一定会的。我浑身忽地一热,反而向着铁满猛地跳了过去。铁满抓住了紫岚,正要伸过手来抓我,他肯定没想到我居然会跳回来,我一下便冲到他跟前,一拳向他脸上打去。
“呜……”
铁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放开紫岚,一下捂住了脸,而我的拳头也如同打在一块铁上,手指都麻木了。然而我居然能一拳打倒了铁满,连自己也大感意外,不禁看了看我的右手。一看到右手,我才明白过来。
是那个班指。我握拳的时候,那个班指正好有个棱角凸出在指缝外,这一拳我又用出了浑身的力气,更是从窗台上跳下来的,连体重都加上去了,只怕连他的鼻梁都已经打断。
我挥起拳头,正要正打一拳,可是手刚扬起,铁满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用力一扳。我只觉这条手臂几乎要断了,痛得弯下腰,眼角看去,铁满脸上已经淌出了血,这张脸越发显得狰狞可怖。
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我被他抓着,已经根本无法动弹。紫岚叫了一声,猛地扑过来,可是铁满一腿踢去,紫岚被他踢得摔倒在地。他一脸凶相,举起右拳便要向我打下来。他手上虽然没戴班指,可是这一拳打下,只怕我的头都要被他打爆。
“住手!”
柳文渊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铁满看了看他,脸上仍是一副凶相,拳头却没落下来,只是抓着我的手又加了一把力,喝道:“柳文渊,这个女的是谁?”
柳文渊也没理他,快步走到紫岚跟前,扶起她道:“紫岚,你来做什么?”
铁满那一脚踢得很重,紫岚痛得皱起了眉。看着柳文渊,她没有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柳文渊,你吹牛说村里的人都听你的,结果昨天那个老头来添乱,今天这个女的也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铁满恨恨地又将我的手臂扳过去,我痛得一下摔倒在地上,他又重重地在我身上踏了一脚。还好,这回他没用多大的力,如果他用全力的话,只怕这一脚连五脏六腑都踩出来。柳文渊看了我一眼,忽道:“不要弄死他。”
“是么。”铁满的右手在脸上抹了一下。血还在淌出来,他这样一抹,脸上已都是血痕。虽然是个大白天,可是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让我毛骨悚然。他突然放开了我的手臂,我刚要爬起来,他猛地一拳打在了我的胸口。这一拳打中,我眼前金星乱冒,终于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我一醒过来,马上发现自己又被绑得严严实实。这回绑得更紧,原来我还可以在地上挪动一下,现在根本动不了分毫。如果不是周身骨头散架了似地疼痛,我都要以为方才又是个梦了。
刚睁开眼,就发现离我的脸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摊暗紫色的东西,一股好闻的血腥味。我被铁满打得吐血了?我吓了一跳,但马上明白过来,那只是先前吃下去的血块。我的血,对于铁满的老大来说大概还是很珍贵的,不能浪费。
屋里已经很暗了。这是另外一间,因为窗子和门都没有破损的痕迹,头顶也不是天窗,而是一块天花板,上面应该是二楼。现在是黄昏。耳边隐隐地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唢呐声,大概是射工村的有线广播开始播放节目了。现在终于绝望,我的心境反而平静下来。这回谁也不会来救我了。我不禁有种想要苦笑的念头。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夜王,温建国,这些都关我什么事?结果我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送死。我的心头空落落的,总似踏不到实处。现在这种处境,大概连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太离奇了,也太恐怖,反而让我无法激动。
远远的唢呐声停了,突然当中交织进一个细细的哭声。大概在播放某个广播剧吧,乡广播站里经常会有一些十分沉重的密纹唱片,听起来恍如隔世。是的,隔世,现在想想我在那个小城市里过着单调生活的日子,也已经如同隔世一般遥远。
我胡乱想着,突然耳中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人声音:“别哭了,没事的。”
是柳文渊!我的心头猛地一跳。柳文渊说得并不响,这种老旧的房子隔音太差,我还是听到了,只是不太清楚。他在叫谁别哭?紫岚么?他会不会对紫岚不利?我的心提了起来。对这个丑陋的少女,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种奇异的感情,只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关切。
只是,那不会是爱情,我知道。
“他要死么?”
这是紫岚的声音。即使这个声音如同从井里发出来的一样沉闷,但我还是听到了。听她的语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我不禁稍稍放下了心。即使我最终还是逃不掉,那好歹就不要让紫岚出意外吧。我想着,鼻子却有些酸酸的。
柳文渊又说了些什么,但声音极轻,已听不清楚了。他们现在就在我头顶的楼上,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五米,可是听起来那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我竖起耳朵,想再听听柳文渊和紫岚在说些什么,门上忽然又是一声响。我吃了一惊,趴在地上扭头看去,却见铁满走了进来。
十五 落入陷阱(5)
他要做什么?我心头又是一跳。铁满的鼻梁处,粘了一块胶布,让他那张狰狞的脸平添了几分可笑,只是他的眼中仍然带着凶光。他走到我跟前,忽然弯下腰来解我脚上的绳子。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现在已经到了柳文渊做法的时候了?我心头闪过一丝寒意。
铁满解开我脚上的绳子,又看了看我,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我也不算矮小,体重也有一百二十多,可是在铁满手上,我就同一只被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小鸡一样,他轻而易举就把我提了起来。
让我站直了,他仍然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踢了踢脚,让被捆得太久的腿血液流通。虽然有种想要照他下身狠命一脚的欲望,但一看到他那两条铁柱一样的腿,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铁满孔武有力,看样子也练过散打一类的武术,两个我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何况我的腿还被绑在身后,去踢他只有自讨苦吃。
他看着我能在地上走了,忽然道:“跟我来。”
他的声音铁一般坚硬而阴冷。我又是一阵悚然,可是又不敢不跟着他做。走出这小屋,他开始向楼上走去。大门已经关上了,我看到他走到楼上,不禁又有了一份希望,看来还不是要杀我的意思。
刚走上楼,我再也忍不住,刚想问,突然眼前一花,一个影子突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这人简直和鬼一样,身材矮小,无声无息,又披头散发。我吓得眼前一黑,几乎叫出声来,铁满却也向边上一跳,怒喝道:“疯婆子,快滚开!”
是紫岚?我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才发现我想错了。那是个年纪不轻的女人,脸上也都是泥垢,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这样子要是半夜里突然出现在我跟前,只怕我会吓个半死不可。可是现在有铁满在身前,我倒不那么害怕。
这个女人“嘿嘿”地笑着,忽然道:“你到我家里做什么?这是柳文渊的家。”一边说,一边向铁满逼近了一步。铁满对这个女人似乎也有些惧意,大声道:“柳文渊,快来把你老婆带走!”
边上的黑暗中,一扇门打开了,柳文渊闪了出来。他一见这女人,马上扶住她道:“阿媛,你怎么出来了?阿大阿二呢?”
这个女人嘻嘻地笑了笑,用一种白痴特有的神情指着我道:“柳文渊,他是谁?这是我家里。”
“是你的家。”柳文渊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不回去阿大阿二要哭了。”
“是啊,阿大阿二要哭了。”她努力地想了想,忽然扁了扁嘴,道:“我不要阿大阿二哭。柳文渊,快叫他们出去。”
这种毫无逻辑的话,大概只有疯子才说得出来。柳文渊拉着她,道“好的好的,他们天亮了就走了,去睡吧,阿大阿二想妈妈了。”一边说着,跟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
等他们两人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铁满才松了口气,看了看我,道:“进去吧。”
“做什么?”我终于问了出来。我忽然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在这黑暗的深处,仿佛有种可以摸得出来的危险。
“铁满,带来了么?”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声音说不上好听,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种出奇的熟悉。
铁满脸上突然有种害怕的神情,吞吞吐吐地道:“来了,老大。”他瞪了我一眼,轻声道:“快进去,要再发现你出花样,老子剁了你。”
《噬魂影》第四部分
十六 土匪(1)
门“吱呀”一声开了。铁满推了我一下,把我推进门后,重新又关了起来。
一到里面,我就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这间屋子暗无天日,柳文渊这宅子已经很老了,虽然采光不好,但别的房子好坏总有些光线透进来,可是这间屋子,我根本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黑暗。
无垠的黑暗。
“听柳文渊说,你叫秦成康?”
那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战战兢兢地道:“是。”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我也不知道身边到底是些什么,可能再走一步就会踢到桌子椅子之类,我都不敢动。可是,这间屋子的情形,却让我恍惚想起那时在温建国家看到一眼的情形。
温建国在屋中又拦出了一间不透光的屋子。难道,难道……
“是姓秦么?不是姓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唐也不是个小姓,但我一辈子只认识一个姓唐的,那是大学里的一个同学。我道:“我不姓唐。”
“是四川人么?”
我突然有些恼怒,道:“我叫秦成康,原籍湖南,现在在沿海的一个省份里当一个无业游民,从来没去过四川。够了么?你还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