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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墨渍 .2

作者:燕垒生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5:41

“对了,李颖到底生什么病了?”

他带着点酸溜溜的神情道:“谁知道,大不了是个月经不调。”

“噗”的一声,边上另一个同事把含在嘴里的一口水都喷了出来:“文旦,你这张嘴真够臭了,还好李颖没在,不然非撕你的嘴不可。”

“撕丫国嘴。”边上另一个同事也笑着说了一句。这句《分家在十月》里痞味十足,而又带着一股说不出暧昧的台词让边上看过那个恶搞电影的人都笑了起来,办公室里倒是其乐融融。

在一片笑声中,我却突然又感到了一阵寒意。恍惚中,象有一只长着利爪的手悬在这些正笑成一片的人们头顶,恶毒而危险,但那自然是我的胡思乱想,房间上面弥漫着一股香烟的烟气,另外就是天花板上的一些污渍而已。

是因为昨晚上看到温建国的那几条信息吧?他发过来那没头没脑的消息,现在想起来仍然隐隐地有些害怕。不过他就算也从事性产业,也一定不会被分尸的吧。我满怀恶意地想着。听说那些大酒店里就有这样卖身的男青年,只是这个职业凭我的条件只怕也不能做。

要下班时,老总把我叫了过去,让我把李颖做的清样再修订一下,然后就可以送印刷厂付印了。在这批编辑中,我大概是属于最没用的一个了,所以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最后都拿到我跟前。老总这么说了,我当然不能不做,我接过李颖的清样,道:“老总,她做的文档呢?”

“FTP上呢,你自己下吧。”老总把一支派克的金笔插进衣袋里,一边理着桌上的杂物,“再校一遍,前两期读者反映错别字太多。”

这份杂志针对的是民工和中学生,他们能挑出的毛病大概也只有错别字。我道:“好吧,弄好后我仍然放在她的FTP里。”

老总抓起搭在一边的西装往身上披,突然象看见了什么,指着上面的墙角道:“对了,等一会扫地的来了,你跟她说一下,把上面的墨渍擦擦掉,办公室里弄这么脏可不象样。”

写字楼的墙都是用乳胶漆涂过一层,可以用抹布擦的。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墙角上有一小滩墨渍,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要不是老总视力好,别人未必会看得到。我道:“好的。”

“真是不象话,墨水都甩到这地方去了,哪儿象一家杂志社,你们可都是白领。”

白领么?我有些想笑。在这个宽容的年代里,大概衬衫是白的,就可以算白领了吧,工资收入却不是白领的指标。

老总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走出门,到了门口,他又道:“对了,你那个作者,叫……温克的,让他以后不要写那么细,太血腥了。恐怖是好的,可也不能血腥了,不然会招麻烦的,现在宣传部对封建迷信抓得紧。”

温建国写的那个《蜂巢》是个很有伊藤润二风格的怪异故事,小说中男女主角在那个月圆之夕发现村民聚集在村口的空地里,不断地吃生肉,最后才发现原来村里有一种细小的肉食寄生蜂,寄生在人脑子里,所有的村民其实都已经被寄生了,有一个村民体内的蜂蛹已经羽化,眼睛鼻子里不断地飞出小昆虫来,又往另外人头上产卵,那些村民却恍若不觉,还聚在一起,吃着一块块血淋淋的生肉,吃得嘴角血沫四涌。那副场景他写得很细,让人恶心之极,不过文字倒是很不错的。这样的怪异故事如果在十年前一定会被加上“宣扬恐怖迷信”的罪名,现在虽然不至于这样,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我已经把一些太过份的残忍恶心描写去掉了,但老总看清样时一定仍然不舒服。

二 活的影子(4)

恶心归恶心,这个故事一定很有市场。

回到自己办公室里,人大多走空了,文旦还在打着什么,见我又坐到电脑前,他道:“阿康,怎么了?”

“老总让我把李颖的清样再校一遍。”

他不知为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有点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刚才有个人打电话来要向李颖投稿。”

“又有什么胡说八道了?”

“他说是看见墙上有个人影会动,还有声音。”

我也有点想笑。胡说八道天天都有,可这个造谣的恐怕已经走火入魔,居然编出这么拙劣的谎话来。我道:“影子有声音还算奇怪,可是影子都会动吧?只有死人的影子才不会动。”

“不是,他说这影子就是在墙上的,没有原物,又一下钻进墙里。”

我刚要打开电脑,这时却一下停住了。这个设想倒是挺不错,没有实体的影子,那可真是个忧伤的故事,我记得安徒生晚期有篇童话就是这样,说一个影子和人交换了一下,影子去做事,人变成影子。有时我倒希望自己也是个影子,这些谋生的事让那个影子去做,我只要舒舒服服地躺着,让影子拖着我在地上走。我想象着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厚度的影子贴在地上,换了个角度,周围熟悉的景物也一定变得全然陌生了。我拉开键盘,一边打字,边道:“他是在看埃梅的小说吧?”

“什么?”文旦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大概没读过这个法国作家的小说。我还记得大学里读到埃梅的一部小说集里,第一篇是说一个穿墙人。后来这个穿墙人被封在一堵墙里,旁人时常会听到这堵墙发出叹息。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那时却让我有一种恐惧,我想象着人被封在墙里的情景,那应该不是象被封在砖头砌起的空隙里,而是被一种胶质的黑暗包围的感觉。后来每当我独自在暗夜里走过没有路灯的巷子时,我总有种荒诞的预感,好象两边的高墙会象我压来,那种黑暗也在成形,变得浓厚粘稠。

“没什么,一个外国人的小说。”我嘟囔着,也不想对他解释谁是埃梅。对于法国作家,我想他顶多知道凡尔纳或者勒布朗,大不了再知道些萨特、加缪、莫里亚克这些得过诺贝尔奖的和左拉、福楼拜、都德、莫泊桑这些有名的,至于波德莱尔、马拉美、龚古尔兄弟、瓦雷里,直至萨冈,我想他都不会知道的,自然不用说相对而言没有大名气的埃梅了。事实上,如果我不是因为读过那部短篇小说集,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文旦大概也知道没什么话题可说了,他把手头的东西打完后,关了计算机,道:“我下班了,你忙吧。”

“忙。”我顺口答应着,开始再对李颖那稿子校一遍。李颖昨天不知怎么搞的,好几个错别字都没校出来,如果这样登出去,恐怕又有读者会来提意见。

正在校着,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我有点厌烦地拿起话筒,也不知为什么,总预感那会是温建国打来的电话。

“喂,是《传奇大观》编辑部么?”

电话里传出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道:“是啊,这里是《传奇大观异闻版》的编辑部。”

“你们为什么还不来,那个声音快要听不到了!”

我怔了怔,一时不知他在说些什么,马上意识到这肯定是刚才那个来提供消息的人。我把话筒夹在脖子下,道:“你说清楚点,到底是什么声音?”

“从墙里!从墙里发出来的!吱吱的,跟个虫子一样!”

我有点好笑。文旦跟我说时,那声音还是影子发出来的,现在成了墙里,倒真成了埃梅的小说。这种前言不搭后言就是谎言的基本特征。我道:“是墙里么?我听说是影子发出来的。”

这已经是寻开心了,只是那人好象没听出我话中的讥讽之意,顺着我的话道:“对,那个影子‘飕’一声钻进墙里去了,你们快来啊,这是一条大消息!”

我按耐住心里隐隐的恼怒,仍是和颜悦色地道:“对不起,影子是物体挡住光线留下的阴影,那不可能跟小虫一样钻进墙上的洞眼里的。”

“可墙上没有洞啊!”那人没有听出的话语中的挖苦,还很不知趣地说着。我有点火了,声音大了点,道:“如果影子真能说话,那你用摄像仪拍下来吧,卖到电视台,那可是条奇闻,能卖个好价的。”

那人大概也听到我话中的恼怒之意,他顿了顿,没再说话。我以为那是因为他无话可说了,刚想把电话放下,他突然道:“这是真的啊。”

这人缠夹不清地实在让我有些恼火,我道:“对不起,我现在很忙,如果你觉得这有价值,请用书面投稿。”不等他再跟我说什么,我一下把电话搁下了。李颖的版面因为实在找不出那么多新鲜的怪谈,所以上面有过一个征稿,一旦录用就有报酬,并且把电话号码都公布了,这个人大概领会错了,觉得我们和做社会新闻的一样了。

把李颖的稿子校过一遍,我生怕会漏掉什么,又看了一遍,挑不出有什么错误了,才把文档存盘后放回她的FTP里,把办公室的灯都关掉后才走出门去。

我们编辑部只有两间办公室,连老总也不过是用玻璃拦出了一小块地方而已。我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却不知是因为错觉还是什么,虽然两间办公室都没有灯,但是我这间却要亮一些,大概是因为外面透进光来的缘故吧。每天来例行一早一晚来搞两次卫生的大妈正在过道的那一头拖地,看见我出来,她抬起头道:“加班么?”

二 活的影子(5)

“是啊。”我说,“明天见了。”

在楼道里等电梯上来,我跨进那间狭小的铁室时,那种奇怪的不安就象浓稠的墨汁,突然又把我浑身都浸透了。

也许,我除了有点恐高症,现在又有点幽闭恐惧症了。

电梯在平稳地下沉。尽管知道一切正常,我却好象觉得会沉到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去。小时候看一本科普读物,读到中世界的人想象中的世界是一块平平的浮在水面上的大陆,四周都是海,海水向一个未知的地方倾泻。那种毫无道理的设想却让我感到感怕,明知不可能,可是我仍然有一阵阵心悸,以至于后来再翻这本书时便把这几页跳过去不看。其实恐惧就是源于无知,对未知的东西,每个人都会本能地害怕,我只不过更强烈一些吧。

下了楼,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冬天天黑得早,六点钟天就差不多全黑了。风吹过来象一把铁齿的梳子,皮肤感到了一些细细密密的刺痛,然而这刺痛带给我的只是忧郁,还有一些……不安。

这个城市本身就象个脾气乖戾的陌生人,即使每天相处仍然无法熟识起来。那些错综复杂的大街小巷,充斥着出卖劣质产品的小摊贩或者装潢考究的大商场,以及站在阴影里偷偷出卖自己的浓装女子,对于我来说,那都是一个与我格格不入的异样世界,我就象……就象一个贴在墙上的影子。

我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比喻。现在我的影子就被路灯描在街边的墙上,形状怪异,但与周围浑然一体,随着我走路时的动作,那影子也在相应活动。也许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吧,我看着这影子时总觉得那好象是一个活人,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就象安徒生的那个童话一样。

我在一家面店里坐下来,刚叫了一碗面,突然想起来我忘了跟那大妈说要让她擦一下老总办公室的墙了。现在要是再回办公室,只怕那大妈也已经回家去了,而且天还这么冷,我实在不愿意再去一趟。

明天一早跟她说一下吧。

三 午夜的陌生人(1)

因为想着这件事,第二天我起了个早,早早地就到写字楼。我到了自己这一层,别人一个都还没来,扫地的大妈已经在拖地了,我连忙道:“大妈,麻烦你把这间办公室顶上的一滩墨渍擦擦掉。”

大妈把拖把搁到一边,道:“好吧,你开开门,指给我看一下。”

两间办公室我都有钥匙,我打开了老总那一间,顺手打开灯,指着角上道:“那儿……”

我的手刚指上去,却一下怔住了。墙角干干净净,连个蜘蛛网也没有。难道是昨晚上我眼角花了么?我不由抓抓头,大妈提着块抹布过来道:“在哪儿?”

“咦,不见了,那就算了。”

我把灯关掉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心里还在狐疑不定。昨天我明明看见的确是有一滩墨渍的,今天怎么会没有了?我不相信老总跟我都是眼花了。

今天是把清样付印。温建国那个小说作为本期主打,占了不少版面。这一期结束后,就得准备下一期的内容,由于快要过年,正值民工潮,那些民工兄弟在硬座车里挤上一两天,有这样一份杂志,既能当座垫,又能丰富文化生活,因此这两期的杂志销路很好,我们大概能发一笔奖金。有这么个皆大欢喜的目标,大家上班后都在埋头苦干。

我正在看着几个稿子,文旦哼哼唧唧地拿着一叠稿过来。虽然现在写东西的人早已普及了电脑,但是还有一些人习惯用纸笔来写。这些稿子如果要上了,就得打进去,那可不太容易的,他把一叠纸放在电脑前的架子上,刚摆开架式,扭过头来道:“阿康,李颖来了。”

我放下手头的稿件道:“你现在可真管得多了,该让你去居委会。”

他好象没听出我话中的挖苦,嘻嘻地笑道:“人家可是花容失色,憔悴得很哪。”

“吃不到葡萄的狐狸说葡萄酸。”边上一个同事插了一嘴,“这么大的小伙子,你这个文旦也该熟了,别老是酸溜溜的。”

我们都笑了起来,文旦也讪讪地道:“真的啊。”可是没人再去理他。他想说的言外之意,大概是李颖昨晚上又大战了几场之类的低级玩笑吧,没人理他,他也没心思再说了。

办公室里充斥了一片“噼噼啪啪”的打字声,以及翻动纸页的声音。在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中,这些本来细微的声音象是枪弹一样尖利,我被弄得心烦意乱,手头的稿件也故弄玄虚到令人恶心。我放下稿纸,想到外面透透气,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会不会又是那个来报告影子会动的?我拿起电话,道:“你好,《传奇大观》异闻版。”

“温建国在你们这儿么?”

说话的是个女子。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到这儿来找温建国,道:“他在自己家里啊,没来编辑部。”

电话里沉默了下来,但没搁掉。我“喂”了一声,见没有声音,刚想把电话放下,那个女子突然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温建国把她骗了么?这些爱好文学的女青年大多很单纯,看不出温建国居然也会干这种事,怪不得要在脸上扑粉吧。我有点恶意地想着,道:“你知道他的电话么?”

“打过去没人接。”她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忙乱,“你们真不知道他在哪儿么?”

“那实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差点就要说“实在不行就去做人工流产吧”之类的话了,只是还没出口,她突然哭了起来:“他一定死了!一定死了!”

我吓了一大跳,道:“怎么死了?”

“他……”这女子刚说了一个字,一下把电话放下了。我又“喂喂”了两句,但仍然没有回话。

温建国死了?我心头涌上一阵寒意,突然想到前天晚上温建国发来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难道他真的死了?也许,还会是件凶杀案?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把桌上的稿件理了理,对边上的人道:“我出去一趟。”便走出门去。

外面的气温大概不到十度,从写字楼里出来被风一吹,脸上都有点刺骨的寒意。我把手插进口袋里,又回头看了看这幢楼。这幢米黄色的写字楼总是有股阴郁的气氛,象是个久病缠身的人一样让我觉得不快。

搭公交车到了温建国家那儿,刚走到他家门口,我突然看见有个穿得很厚实的女子在敲着门叫道:“建国,建国!”

我走过去,道:“对不起,小姐,就是你在找温克么?”

她转过头看了看我。虽然天还不算太冷,她身上却穿着一件大衣,脸上也用围脖围着,手上戴着手套,几乎和在冰天雪地里一样,眼圈也黑黑的,虽然看不到脸色,但露出的一点肤色很是苍白,好象正在生病。她一见我,道:“你是……”

我摸出我的名片递给她,道:“我是《传奇大观》异闻版的编辑,是他的责编。他没在家么?”

她接过我的名片看了看,突然象要哭出来一样道:“我敲了好几趟门了,可他都不在。我该怎么办?”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铁门发出了“咣咣”的空洞声音,然而什么反应也没有。我道:“他出门了吧。”

“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找不到他,我……”

她穿着大衣,倒看不出肚子有多大了。我不禁有些同情她,道:“他说不定出去散步了,去那儿喝杯茶等一下吧。”

三 午夜的陌生人(2)

边上有一家小茶室,在那儿喝杯茶我总还负担得起。她六神无主地跟着我,鼻子里不时发出几声抽泣。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要了杯茶,道:“要吃点什么么?”

“不要了,我吃不下。”

我笑了笑:“坐这儿来,不吃可不行,来点热饮吧。”

等茶和热饮端上来,我道:“你找温克到底有什么事?”

“我……我是他女朋友。”

我正啜着茶,听她这么说,抬起头看了看他:“他倒没说起过。”

温建国和我在网上聊得更多,他也不过是给我提供些稿件,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她两手抓着那杯热饮,低声道:“我叫林蓓岚,是一年前在一个文联的会议上认识温建国的。”

果然是个文学女青年啊。我有点想笑,下面的故事不用猜也知道,温建国一定把她骗上了手,然后准备始乱终弃。可是这些事现在司空见惯,没法去责备温建国。

林蓓岚仍在低低地说道:“上个月我和他去湖南玩,有一天因为我们走得远了,结果错过了回宾馆的班车,只好在一个村子里借住一晚。”

就是那个“一丝不挂”的夜晚吧。我微微地笑了笑,看来温建国那个荒诞不经的故事也有点事实依据,他带女朋友去玩,其实也是种采风。

“你们借住的那家门口有个蜂巢吧?”

她抬起头,有点诧异地道:“没有啊,那屋子黑咕隆冬的,不过还算干净。”

看来也不是什么都按实际来写的。我讪讪地笑了笑:“后来呢?”

尽管她仍然没把围脖拿下来,但眼里闪过一丝羞涩,大概脸也红了:“那天正是十五,晚上月光很亮。我们突然听得门外有脚步声,我吓了一跳,让建国去看看是不是那些乡下人来偷看。”

我有些不悦:“你把别人都想得太阴暗了吧,什么叫乡下人,书读得少一点也不是就非成流氓不可,知识份子才没道德,农民比他们高尚得多。后来呢?”

“我们抬起头,向窗外看去。”

“看到什么了?”

她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我看见一个人,一个光身子的人!”

“男的女的?年纪多大?”

“一个老人。”她眼珠抬起来,空空洞洞地看着我头顶的空气,“他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身上象斑马一样一块黑一块白的。他慢吞吞地走在干得有裂口的土地上,就象……僵尸。”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只觉象有一股寒风掠过,不由打了个寒战。

“僵尸不会走路,只会跳吧?”我有点不确切地说。僵尸只是民间传说里的东西,我也没见过,不过一向传说都是只会跳不会走的。

“我不知道,只是他身上瘦得象是一块搓衣板,黑的地方象墨水涂过,另外的地方也是褐色的,实在不象个活人。虽然天已经很冷了,可是他却象根本不觉得冷,一边走着,一边抬起头,张大嘴,象狼一样嚎叫,可是声音却又很轻,轻得象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一样。”

我被她的话吸引住了。这和温建国写的那个《蜂巢》的故事中一个场景极为相似,他也说有一个人光着身子走在外面,不过他写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女,那个少女皮肤雪白,面无表情,但是她的身上,却有一个个小洞,好象她的身体就是一个蜂巢。他写得很细,说是在那少女的皮肤上,那一个个洞里都有一个蜂蛹在蠕动,这情景虽然只是用文字表述,也完全不合情理,晚上隔那么远根本看不到这么细致的,可我这到这里还是浑身发毛。

“在他身上,有……蜂巢一样数不清的小洞么?”

如果伸出一只手来,手背上有一个个小洞,可以看见洞里有虫子在蠕动,那副情景实在让人恶心地心寒。她却有点奇怪地道:“没有啊,那老人虽然一块黑一块白的,皮肤也贴在骨头上,但没有一点破口。”

我舒了一口气。还好这只是艺术性加工,不是真事。我又啜了一口茶道:“然后呢?”

“他走到一个井台前,象是突然没了力气一样,趴在井栏上动也不动。我们吃了一惊,穿好衣服跑出去。一跑到他面前,建国扶着他道:‘老伯,你没事吧?’”

她果然是个文学女青年,这些话如果写下来,倒是个绘声绘色的故事,她也完全可以写一篇恐怖故事给我。我想着这些,觉得这次出来倒是不虚此行,正有点兴奋,她突然道:“……他突然裂开了。”

“什么?”我因为有点走神,刚才没听到林蓓岚在说什么。

“他裂开了!”

林蓓岚说得响了起来,声音发颤,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就象一个鸡蛋壳一样一下散开了,从身体里流出了黑黑的东西。”

“什么什么?”我仍然无法理解,“难道,他的身体裂开后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刚才他还是个完整的人,突然从他脖子开始裂成两半,象是冒出黑水一样,从里面一下流出黑黑的东西,而他的身体也象是被扔到灶膛里的一团干冰一样,极快地消失不见。”

我皱起了眉:“这可能么?”

林蓓岚已是连呼吸都快没有了:“我也以为是在做恶梦,但是那天,月光很亮,这老人象是一支燃得很快的蜡烛一样在很快地变短,有黑色的东西涌出来,建国突然叫了一声,捂住手,我也跑开了两步,看着那个老人。他趴在井栏上,现在只剩了半截身子,那副情景,太可怕了!”

三 午夜的陌生人(3)

她疯了吧,要不就是和温建国合谋来骗我。只是,温建国跟我的交情好象还不至于开这个玩笑,我又喝了口茶来掩饰自己的恐惧:“到底冒出来的是什么?”

“我以为那是水,可是那明明不是。如果是水,只会往低的地方流,可是这一片黑色的东西薄得根本没有一点厚度,而且在向上流,不,那不是流,是在爬,爬上井栏后向井里流去,好象这井有一股很强大的吸力在吸一样。”

“等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蓓岚吁了口气,镇定一下道:“是……影子,是些活的影子。”

我也吁了口气,笑了起来:“林小姐,你以后给我写个故事吧,你的文笔应该不错。”

她皱了皱眉道:“你不相信?”

“自然不可能,影子只是一个二维平面,是没有厚度的,就算再大也没有体积,人怎么能变成影子?这一百多斤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挤出这么句话,“我只觉得害怕。”

“是啊,我也觉得害怕。”我向那个小姐打了个响指:“结帐。”

林蓓岚也站了起来:“你能帮帮我么?”

“要怎么帮?”我一边把钱摸出来递给过来收钱的小姐,一边道。

“我想再去一次湖南,那个小村子里。”

我抓了抓头,想了想,又道:“这是邀请么?”

她象要哭出声来一样地道:“我已经没别的办法了,求求你,请你陪我去吧。”

文学女青年这么豪放啊。我顿了顿,又道:“要是温克知道我和你两个人出去,他非揍死我不可。再说,我也没假期。”

我推开玻璃门让她出去,出门时,她仍然声音发颤地道:“你真不和我去么?”

“真对不起。”

“你是不相信我的话么?”

我笑了:“林小姐,你是病急乱投医了,还好我不算个坏人,不然你要一个和你初次见面的人一共儿去湖南,非上当不可。”

上当是必然的,男的女的都有可能。在这个社会,我绝不敢对人推心置腹,只是这话我也没有说出口而已。

林蓓岚没有再说话。我走了两步,道:“你再等一会吧,温克大概就会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怕冷似地发抖,忽然,她冷冷地道:“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回来了。”

她的话中好象有别的含意,我站住了,回过头看向她:“林小姐,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她没说话,伸出右手,把左手的手套拿了下来。她的动作不快,手套在一点点脱下来,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点纳闷地站住了。

她把手套拿了下来,举起左手道:“你看吧!”

我走上前几步,想看到底是什么。难道,会和温建国写的那样,她的手上全是一个个洞,洞里又有虫蛹在蠕动么?尽管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小,但是我还是有些发毛。

走到她跟前,她的手肤色有些深,虽然缺乏血色,但并没有什么异样,皮肤很光洁,几乎象抛过光的汉白玉。我道:“要我看什么?”

她拉开袖子,苦笑了一声道:“你没看到么?”

一触到她手腕上的皮肤,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腕,那……那还能叫手腕么?手腕上有一圈圈的黑线,但那不是在皮肤上的,而是从下面透出来,几乎象是用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所着的一叠刮胡刀片。皮肤表层没什么异样,但是那黑线却仿佛要透肤而出,马上会割破皮肤。虽然没有温建国写的虫洞那样恶心,但这副景象仍然妖异无比。

我几乎象入迷一样看着,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她放手袖子,又戴上手套,“现在身上都是了,浑身都是这种黑线,好象我身体里有一片片刀片,随时会把我切成无数薄片。你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我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冷,道:“去看过医生么?”

“医生说是色素沉积,根本说不上来。”

“温克……他身上有么?”

“一定也有。他是直接碰到的,我是碰到他才会这样。”

怪不得温建国会往脸上扑粉吧,不然就可能看到他脸上有那种黑线了。这样的黑线倒好象是把人横着切开后留下来的痕迹,却又深入肌里,更象是从里往外在切。我道:“有没什么感觉?疼么?”

她摇了摇头:“什么感觉也没有,就是有些怕冷,还有……可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还是找医生看看吧,说不定是染上什么怪病了。”

虽然阳光很好,但是我身上却不由得一阵阵发冷。那不是因为气温的缘故,我也实在说不上来。我退了几步,勉强笑了笑,道:“快去吧,早点治会好的。”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绝望了,默默地看着我。她脸上蒙着围脖,我不知道她脸色怎么样了,可是却觉得可能她脸上也会有一条条黑线,横着,把上下嘴唇分开,把人中分开,把鼻子分成好几层,直到额角。我不敢再去看她,转身快步走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她,林蓓岚仍然站在那里。

站在阳光下,却像站在黑夜里一样。

和林蓓岚分手后,我象逃一样回到写字楼。正赶得上吃午饭,我拿着盒饭进办公室时,办公室里有两个离家较近的同事已经回去了,文旦正在埋头啃着一份猪脚。看见我,他道:“阿康,你这时才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三 午夜的陌生人(4)

我仍然没有从林蓓岚带给我的那种惊慌中恢复过来,文旦的话让我觉得有点正常世界的温暖,我笑了笑道:“你也做完了?”

“好了,得准备下一期的稿子了。你有什么好的么,给我一篇。”

“我今天倒听到一个故事,呵呵,挺不错的,可惜还没写下来。”

我打着哈哈,但是在心底却隐隐地仍有着恐惧。那是一种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寒冷,阴郁,却又有种怪异的诱惑。

下午,我接着看稿子,可是在看稿时总是想起林蓓岚的话。她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会是真的么?我说不上来,以常理来判断,那根本不可能,可是常理真能说明一切么?

这时文旦突然道:“阿康,想什么哪,饭都不吃了。”

我笑了笑,道:“对了,文旦,你觉得影子会不会也是一种生物?”

“骗鬼,”文旦撇了撇嘴,“这怎么可能,影子要是生物,那靠吃什么活下去。”

“当然,”我笑了,“英国十九世纪末有个作家写了一部讽刺小说叫《平面国》,是设想有一个二维的世界,那里的人都是一些平面。”

“那些都是胡思乱想出来的,”文旦指了指我的电脑,“就和我们杂志上那些故事一样。”

的确是胡思乱想,在艺术上自有其价值,但那些都只是人脑子里的产物。我不知道林蓓岚到底算个什么人,也许,她已经带着些疯态的疯狂了,在网上写东西的人其实都或多或少地有些疯。

“我们整天看这些疯话,大概自己也有点疯了。”

文旦打了个哈哈道:“这世界本来就是疯狂的,在疯子眼里,不疯才是疯。”

我没想到文旦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人也一怔,喃喃道:“文旦,真没想到你能说出这么富涵哲理的话,对你真要刮目相看了。”

“得了得了,你又不是李颖,再多的好话也是白搭。”

我笑了:“人家名花有主,你少来了。”

和文旦说笑多少让我感到这个世界还算正常。每天沉浸在那些或拙劣或高明的恐怖故事中,我想我也有些疯了吧,以至于遇到的都是一些快要疯了的人。

下班后,文旦对我道:“阿康,你今天不加班吧?”

“不加了。有什么事么?”

“天这么冷,一块儿吃火锅吧,喝点酒,AA制。”

我其实并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和一大群人挤在一起。可是今天温建国的失踪,还有林蓓岚说的那个怪异的故事让我心头发寒,也许只有挤在人群里,闻着空气中的汗臭和烟草味,那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点了点头道:“好吧,AA制。”

去喝酒的都是写字楼里的单身汉。听了一耳朵他们说的下流笑话,也灌了一肚子啤酒,散伙后我有些摇摇晃晃了。现在的冬天气温虽然不象以前那么冷,但是夜晚的空气依然象会结冰一样,从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出来,我的脸上被风吹得刀刮一样疼。

我的酒量不大,两瓶啤酒已经让我脑子晕乎乎的。因为快要过年,连出租车也很少见,如果在这儿等出租,只怕喝完酒身上这点热气马上会消散干净。我沿着路走着,准备边走边看,碰到车就叫一辆。

今年因为电力紧张,到了冬天又要拉闸限电,我走上的这条街正好是限电的范围,路灯只开了一边,连街面的店铺也大多关门了,街上冷冷清清。我把手插在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来由地又有些忧郁。

走了一段,仍然看不到有出租车过来。这些日子治安不太好,报上也常有出租车被打劫的消息,那些司机只怕也都有些害怕。我把衣领竖起来围住脖子,想让自己有些暖意,但冷风还是直灌进来。路灯昏暗不明,我的影子也模模糊糊地,随着我的走动,还在长长短短地变化,几乎象是活了过来一样。一想起林蓓岚那个带着点疯狂的故事,我不由打了个寒战,虽然明知道那是个荒诞不经的故事。

走到一个胡同口时,仍然看不到出租车的影子。边上还有一家小店开着门,一个老人没精打采地坐在里面,顶上挂着一盏汽灯。我走到店门口,往手里哈了口热气,道:“买包烟。”

那个老人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在店门口,我说话时他浑身抖了抖,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布满了老年斑,让人看了就有种不舒服。

“什么牌子?”

我指了一包,他给我拿了出来。付钱的时候,我道:“现在生意还好吧?”

这只是没话找话。在这个凄冷的冬夜里,四周诡异怪诞,毫无生气,说上一两句话倒可以让我感到一丝暖意。那个老人却没好看地道:“好什么,鬼都不上门,我也正要关门了。”

我被他呛了一句,讪讪地笑了笑:“谁都不容易。”

买了烟,我向前走了几步,一边摸出一支点着了。刚点着烟,突然,仿佛有电流通过,我一下站定。

前面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很轻,也很慢,象是有人趿着鞋在走。

在这样的深夜里,还会有谁在街上?也许是我的错觉?我狐疑地看着前面,恐惧象是黑油渗透一张纸一样,渗透了我的全身,我浑身的关节变得僵硬,可是又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那脚步声象是有一种奇异的磁力在吸引着我,而我则如同堕入一场噩梦,浑身上下除了脑子以外都不听使唤。

三 午夜的陌生人(5)

脚步声慢慢地变近。那个人走得很慢,脚步声也象一个人含糊不清的话语,但每一个踏下的步子却又象是能看见一样,我已经象是应和他的步履一样,在随着他的节奏向前走去。这种感觉极其诡异,明明自己什么都知道,眼里看到的一切也依然如故,可就是象在做梦一样,当我踏出一步,脚掌刚落地,地面的寒意透过鞋传到脚底时,耳中恰好也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就象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我和他连在了一起。

不要,不要再走上去了。

恐惧象是粘稠的胶水,无论我如何想让自己不再走上去,双脚却仍是一前一后地挪动,一步,一步,慢慢地,又是毫不犹豫地向前。

真的是噩梦中吧。我想着,手指也僵硬得如木棍。我已经走到了拐角处,再走两步就可以和从胡同里走出来的人打个照面了,我绝望地看着前面,仿佛能看到冰冷的空气象一层透明而松软的冰块被我的身体破开,形成一个空洞,周围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来填补空隙时又造成了一个个漩涡。

突然,从手指上传来了一阵针刺一样的疼痛。这阵疼痛几乎要把我一下撕裂,以至于脑子里象有什么东西一下断开了一般,我一个踉跄,靠在了边上的墙上。

那是烟头燃到了我的手指。烟头造成的烫伤其实并不如何严重,但是由于烫在手指上,极其疼痛。可与这疼痛相比,我心中的恐惧却象雾一样无边无际地漫延开来。我回过头看了看,那个小店显得那么远,那老人正在上店板,“啪啪”的声音穿过冰冷的空气,敲得心脏发木,而汽灯那惨白的光也随着门板一块块上起,渐渐地隐没。

逃回去?我不知道如果自己真这么做,该怎么对那个老头子解释,说不定他会认为我是个打劫的强盗吧。可是我实在不敢再往前走去,我不知道前面那条胡同里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我只犹豫了一下,突然“吱”的一声,那亮着的一半路灯也突然间灭了。黑暗来得太过突然,就如同一块巨石猛然间从天而降,一下把我压住了。而就在那些暗淡的路灯光消失的一瞬间,我看见了一双手从那条漆黑的胡同里伸出来。

也许是错觉吧,眼睛尚不能习惯那种突如其来的黑暗,似乎面前飘浮着无数白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我又无法相信那是我的错觉,那只手,干枯得象冬天落尽叶子的树枝,直直伸着,五指弯曲,伸出了那条胡同。刚才如果不是被烟头烫了一下,那我就正好走到那胡同口,这双手一定搭到了我的肩上。

“你是谁?”

象是从噩梦中惊醒,我猛地喊了起来。可是我仍然如同沉没在噩梦中,发出的声音微细如蚊蚋,可是眼前仍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却可以感觉得到,空气正在打着微小的旋,一个物体正在慢慢地向我移动。

那是谁?或者说,那是什么?

“是你?”

让我吃惊的是,面前突然传来了一个这样的声音。这声音很陌生,干硬冰冷,但语调又有种熟识之感。我战战兢兢地道:“你是……”

不知为什么,我害怕见到这个人,从心底里本能地害怕,就象小孩子怕蛇,怕蜈蚣一样。我不想看到他,但是听他的声音,似乎认识我的,可我又实在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那么勉强,象一块干硬的石头。象来时一样突然,脚步声又急促地响起,但这次是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当中夹着“叮”的一声,象是敲了一口很小的钟,声音如游丝,虽然微弱,却袅袅不绝。

过了好一阵,声音终于听不到了。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慢慢沿着墙壁向那胡同时探出头去。那个胡同一片昏暗,里面没有路灯,几乎象是个长长的管子,深不见底,黑暗也象有了重量,在向当中挤压。在这一片黑暗的尽头,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人影一闪,也不知闪到了哪个拐角里去了。

这是谁?我深深吸了两口气。如果我追上去,说不定还能追上那个人。不知不觉地,我向胡同里踏进了一步,脚底却猛地传来一股阴寒,象根针一样扎入我的脚底。我吓得慌乱收回脚来,退回到外面的路灯下。路灯光一时也仿佛让我感到了温暖,只是我也知道,这只不过是我在自欺欺人而已。

地上有一个黑糊糊的东西,那是我刚才踩中的。我又看了一眼那胡同,在灯光下看来,胡同里更加幽深黑暗。我不敢再看,弯下腰拣了起来,刚放到眼前,心头却猛地抽紧了。

那是个班指。铜的,上面斑斑驳驳,是铜绿被磨掉后的痕迹。周围没有人,我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空气,在空气里带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不是鱼腥,也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铁锈似的腥臭,这空气里也似乎留着他刚才的身影,冰冷的象是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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