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吸血鬼故事 吸血鬼故事之噬魂影》作者:燕垒生【完结】 > 噬魂影.TXT

  第一章 墨渍 .5

作者:燕垒生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5:41

突然,我看到了在我背后,黑影象积水一样正在漫上来。

那些黑影象是无所不在,漫无边际地在地上爬动,就象倾倒了大量的墨汁,正从河里向岸上漫来。所到之处,草木枯黄,可是我却站在墙边,正为纸上的一个变形的老妇人而开心得咯咯直笑,那些黑影却已经无声无息的扩大,就象吸水性极好的宣纸上被倒上一滴墨汁的样子。

黑影已经吞没了桥头,仍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当移到电线杆时,那些黑影就更象生长极快的藓类植物,无声无息地,将一根木头电线杆染成了黑色,然后又沿墙而上,从墙根,到墙头,再从墙上爬过来。就如同夏日正午,在烈日下点燃一张白纸,看不到火光,只能看到这张白纸随着一条线在变黑,扭屈,再被风撕碎。

快逃啊。

我对自己说,可是那个孩子的我仍然全神贯注于墙上,似乎一点也没发现。而我尽管拼命感叫着,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似乎我自己也并不存在。

那是我么?

我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空气从鼻孔里进入肺部,再从肺部挤回空气,发出了一阵阵粗重的声音,但那个孩子的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听见。我想冲过去对自己说,可是那咫尺距离却如同千里之遥,不论我如何向前,总也到不了自己身边。

快逃吧。

我说,自己却仍然没有听到。我看到了那些黑影已成燎原之势,浩浩荡荡地向前奔涌而来。尽管我并没有站在高处,却也可以看到了在这一片地方,那团黑色的影子正如水盆中滴入的一滴墨汁一样涌向四周。

快逃吧。

我绝望地说。黑影已经弥漫于天际间,将一切都吞没了,只有在那个孩子的我身边才有一方圆圆的亮光,仿佛站在一口枯井里,更可怕的是,尽管世界已变得全然异样,可是那个自己却仍然毫无觉察,还在看那些红纸,脸上带着天真的微笑。

逃吧,快逃吧。

我嘟囔着,但一如预料,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我抬起头,看到天幕上已象深夜。但那又不是深夜,更象是用一块厚重的黑布把一切都掩盖起来,星月都不见踪影,只有深邃无比的黑暗。

终于,我猛地叫出声来。

这一声喊叫让我意识到那是个梦。可是睁开眼,我以为自己仍在梦里,触目仍是一片黑暗。但马上知道那是因为天黑了,并不是还沉浸在噩梦中出不来。

热度已经退了,但嘴里渴得象有火烧,而且也没一点胃口,根本不想吃饭。我趿着鞋走到窗前,眼前好像仍然有过去的自己在闪过。那个穿着过于宽大的不合身衣服的自己,看着红纸上写着的“打倒”、“砸烂”字样,带着天真的微笑,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太多岁月了。太久了,这一切都已经模糊不可辨认,象一张因久存而失真的底片,黑白之间的界限也渐渐消失,成为灰蒙蒙一片。

六 暗夜(6)

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什么时候哭,为了什么哭,那些都不重要,也记不得了,外面这个黑暗的世界于我只是象一个陌生人,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永远。

七 吸血人(1)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虽然没好全,但也不得不去上班了。走进大楼,别人还没来,楼里空荡荡的。等电梯时,另外两个女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也走了过来。她们是另一个公司的,在十楼,平时根本连招呼都不打,她们显然也当我不存在,顾自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似乎抱着个孩子。

电梯来了时,我让她们先进去。刚走进电梯门,从那个抱孩子的女子怀里突然发出“汪”的一声,我吓了一跳,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个孩子,只是条小黑狗。这小狗穿的衣服比农村里的小孩穿得还好,狗毛也梳理得很是整齐,本来全埋在一条毯子里,乍一看是很像个小孩。

这小狗一叫,那个女子拍了拍,柔声道:“步步乖,妈妈下班了就给你买猪肝吃,别闹。”

另一个女子道:“阿冰,步步生病了么?”

“是啊,有点感冒,我等一会带它去看宠物医生。”

电梯在十楼停下来的时候,她们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我按了一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上了。在这个狭窄的铁屋子里,还留着她们身上的香水味道,却总显得与我如此格格不入。

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我整理了一下电脑桌,才有几个同事进来,我向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看了看我,却没和我说话。可能是因为昨天那个公安在过道里说的话没有发挥应有的效用,我笑了笑,泡了杯茶,打开电脑准备把那天没弄好的稿子接着整理一下。

刚干了一会,门外响起了文旦的声音:“阿颖,上班了么?”

李颖来了?只是她只是“嗯”了一声,老总的声音却插了进来:“文旦,快去干活。”

门被推开了,文旦走了进来。讨了个没趣,他倒没有什么难堪的样子,一进门便小声道:“李颖生病很重啊,脸色都不好。”

一个同事哼了一声,道:“文旦,人家生病有男朋友关心,又不干你的事。”

“可是……”文旦还要说什么,那个同事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道:“这儿有个来稿,你看看。”

那叠稿子很厚,文旦接过来,埋头看着,倒不再多嘴了。如果不让他干活,天知道他还会说出些什么话来。办公室里都在干活,一时十分安静。正忙着,门外忽然有个人道:“这里是《传奇大观》编辑部么?”

我吃了一惊,扭头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个人。文旦放下手里的稿子,站起来道:“是啊,请问你找谁?”

“你们总编是哪个?”

文旦道:“他在隔壁,我带你过去。”他站起身,走到隔壁,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才过来。

“文旦,有什么事么?”

文旦的脸色很不好看,一个同事大概有些不放心,问了一句。文旦抓了抓头皮,低声道:“不知道,老总脸色不好看。”

“没你那样子难看吧。”他打了个哈哈,“要不就是老总的房租欠着没交,人家来催了。”

如果真是房租没交的话,只怕我们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也没把这当一回事,顾自做着手头的工作。手头这篇稿子错别字不少,我改得天昏地暗。人忙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中午。送外卖的送来了快餐,我们都开始吃了起来。快餐自然不会美味,可是今天吃起来比往常更加不是个味道,我吃了两口,只觉得肚子里很难受。虽然仍然觉得恶,可是看着饭盒里那些黄黄的青菜和几片肥肉,就觉得恶心,文旦他们倒是吃得很欢。正吃着,老总突然探进头来,道:“文旦,你先过来一下,有急事。”

文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擦了擦嘴,惴惴不安地站起来走了过去。他一走,一个同事马上低声对边上那人道:“喂,会不会真要开人了?”

我们做的这份野鸡杂志发行量一直上不去,老总这些天总是愁眉苦脸,听说他一直有炒掉几个员工的打算,没想到轮到了文旦。我一阵心酸,更吃不下去,把大半盒饭一盖,道:“你们吃完没?我去扔掉。”

他们的盒饭倒是吃得很干净。我把几个饭拿塞进一个塑料袋里,走到楼角。那儿有个大垃圾桶,我一打开盖子,里面就散发出一股剩饭菜的馊味,让我有些作呕,可是肚子里却仍是空空的,更加让人难受。我怔了怔,扔掉饭盒,刚转过头,却突然和文旦打了个照面。我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倒在地,骂道:“文旦,你做什么啊,悄没声的,吓死人了。”

文旦看了看垃圾桶,道:“你扔垃圾啊?”

“废话。”文旦一向喜欢多嘴,可是今天他也太多嘴了。我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文旦点点头。我心一沉,道:“老总要开人了?”

文旦又点点头。我叹了口气,道:“开就开吧,反正这份杂志都不知还能办多久了,哪儿不能吃饭。”

我还想再安慰他两句,文旦却舒了口气,道:“你能想得这么开就好了,老总说了,会给你一笔违约金的。”

“什么?”我像被当头打了一棒,“我被开了?前天你没听到么,那个公安是因为我的一个作者的事才来询问的,不是我干什么坏事。”

文旦仍是一脸木然地道:“不是因为这件事。刚才老总接到派出所的一张通知,说我们杂志因为涉嫌宣扬色情迷信,要停刊整顿。”

七 吸血人(2)

这消息象个晴天霹雳,我吃了一惊,道:“不会吧,真有这事?”

“我骗你做什么,老总一肚子气,说是你招来的事,把你辞退了。”

难道是我给那个公安人员一本杂志惹出事来了?我急道:“可我的合同还没到期呢,他怎么能辞我。”

“所以老总宁可付你违约金,也不要你干了。阿康,不是我不帮你说话,实在是没办法。”

我的身体也已凉透了,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老总让你跟我说?”

他突然笑了:“他怕你会恼羞成怒之下,一刀捅了他。”

我也笑了,尽管有些苦涩。老总大概仍然觉得我被公安询问过,一定不是好人。我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知道。”

文旦好象也有些说不出口,叹了口气道:“你的违约金已经打到卡里了,你看看吧。以后想过怎么办?”

我伸出手来看来看。这只手因为打字太多,指肚都已经磨得发白。我道:“有手有脚的,总饿不死。不过要是我以后沦落了要饭到你家门口,你可要赏点剩饭给我。”

文旦再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人。”老总没炒他鱿鱼,炒的是我,他一定大大庆幸。为了跟我说这个事,他憋着一脸的伤心样,也实在有些难为他。看着他的样子,我一阵心烦意乱,道:“得了,老总对我也不算太薄,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事闹条人命出来。”

我向楼下走去,文旦还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地道:“阿康,你不要紧吧?别多想了……”

“没事,我去楼下的洗手间。”我笑了笑,“要自杀也不会死在厕所里。”

文旦怔了怔,道:“好吧。”

如果心情不好,坐在抽水马桶上抽根烟是个排遣的好办法。虽然十二楼一样有洗手间,而且就在边上,可是我更想一个人静一静。从楼梯走下去,以前租用十一层的公司倒闭了,新来的那个公司正在装修,今天却停工了,这屋楼里一片死寂,洗手间里也积着一层灰尘。我坐在抽水马桶上,默默地抽着烟,突然有些想要落泪。

现在找工作很难,新毕业的大学生有很多都找不到工作,不要说我这种毕业了好几年的。活着真是不容易。这句话以前听到,虽然也有些感触,却更像句不关痛痒的套话,现在却别是一番滋味。

我抽着烟,烟气弥漫在狭窄的隔间里,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

算了,总能活下去的。我想着,把烟头扔到地上,刚要踩灭,眼前却觉得有些奇怪,耳朵里也突然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声音很轻,仿佛一个人在极小声地抽泣,有一种难言的痛苦。

这是谁?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难道还有一个人和我同病相怜么?我走出卫生间,在过道里向外看着。因为没有灯,门又关着,过道显得非常阴暗,几如一条深邃无尽的隧道,而在这一片黑暗中,这声音就像要凸出来一样清晰。

声音是从这条过道尽头传来的,不是我的幻觉。是老鼠么?可这是十一楼,老鼠想必不会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我小心地向前走去,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一种中邪一般的感觉充溢着我的肢体,我只是小心地挪动着步子,慢慢地向前走。

一一零七号房,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我站在门外,深深吸了口气,抓住了门把手,想要推门进去。虽然上下两层都有人,可是在这儿却什么都听不到,一切喧嚣都已远离,只剩下死一般的静谧。虽然每天都在十二楼上班,可是这十一楼我从来没有来过,一开始的热闹散去后,剩下的凄凉就更加让人难受。

屋里到底是谁?那个声音非常含糊,听不清是男是女,也许是个讨不到工钱,没法回家的民工吧。这些不幸的人,比我的运气还要糟。就在要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背后似乎有一股寒意,手也僵住了。

这一层大概刚粉刷过一遍,有一股石灰水和石膏的味道。可是在这股有些刺鼻的气味中,一丝血腥气如尖针一样刺入我的嗅觉。

他在割脉自杀?

我几乎怀疑屋里那人听到我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了,可是却又不敢开门,手反而松开了门把手。可是手一松,门却极轻地动了动。这动弹太过突兀,我差点惊叫出声,马上发现是因为这间屋子的门锁早就坏了,并没有锁上,我的手一松开,使得门开了一条不到两毫米的空隙。只是有了这空隙,屋里传来的抽泣声更加清晰,让我肯定那不是我的幻听。

屋里确实有人。我凑到缝隙间,向里看去。很奇怪,照理这过道两边没有窗,的确很阴暗,但屋里有很多窗,却似乎比过道更暗一些。

我眨了下眼。从这个角度看进去,只能看到里面的另一间房间的门口。这幢大楼的每一间屋子都相去无几,如果一个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恐怕会迷路。因为太高,一般都坐电梯,楼梯的利用率也极低,这一层虽然上下两层都有人,但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来这儿散散心——除了我。可是,这个声音分明告诉我,这一层楼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

是的,还有一个人。

这个抽泣的声音仿佛立体的一般,凸现在空气里,虽然轻,但又极其清晰,甚至有些过于清晰了。也许,这个与我同病相怜的人正在拿一把小小的刀片往手腕上割着,每一刀下去,皮肤就像春天被犁开的土壤一般翻开,从中滴出殷红的血液来。即使是想像中,我仍然感到一阵晕眩,舔了舔因为干燥而有些裂开的嘴唇。

七 吸血人(3)

不,无论如何,都要劝他别走上这条绝路。也许我们总有一天会走投无路,但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

我一把推开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恍惚中觉得自己是到了某个异空间,而并不是这个一一零七号房。因为我看到的,并不是如我想像中那样有一个拿着小刀在手腕上比划,正站在窗边垂头哭泣着的人。的确有一个人,但这个人完全是黑色的。

影子!我的心头猛地一震,但马上明白这并不是影子。那是一个人,但这个人浑身上下,都爬满了青黑色的苍蝇。苍蝇是能够躲在隐蔽而温暖的地方逃过冬天的严寒的,但这个人浑身上下都爬满了苍蝇,已经看不出一寸肌肤,也根本看不出衣服的颜色来。

那些苍蝇在人身上仿佛被粘蝇纸粘住了,根本没有一只飞起来,只是仍然不停地蠕动,发出轻策的“嗡嗡”声,而这正是我所听到的那种误以为是抽泣的声音。听到了我开门的声音,那个人忽然扭过头,在挤成一堆的苍蝇中露出了两只眼睛,而在他的手上,抓着一个沾着红色的毛绒玩具。

天啊!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定是做梦,一定是,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景像的,我一定和那种恐怖片里胆大而愚蠢的主角一样,从现实中一下坠落到一个噩梦中去了。我只知道蜜蜂是一种群居的昆虫,有些无聊的人会让蜜蜂停满身上,活像穿了一件毛绒绒的大氅,但不知道苍蝇也会这样。我想着,用力眨了一下眼,盼望着眼前这个被苍蝇包裹着的人会突然间消失,一如噩梦中那样。我眨得很重,眼皮几乎都有些疼痛,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但这决不是因为感动。可是当我用力睁开眼,眼前仍然有着这么一个被苍蝇裹住的人形。

因为震惊,也因为害怕,我已经忘了自己该立刻逃出去,当看到那个人慢慢伸出一只手,向我肩头搭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居然仍然想着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掌心先前还抓着那个毛绒玩具,掌心光光的,上面沾着一些血,向我伸过来时,掌心不停地有苍蝇落上去,因此快搭到我肩头时,他的手掌也已经被苍蝇掩盖了。

“你是谁?”

我突然听到自己这样问道。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由于过份的恐惧,我已经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这个身体仿佛脱离了我的意志,正在按照本能做着。快逃吧,快逃吧!我这样对自己说着,可是这个身体仿佛是为火焰所吸引的飞虫,仍然慢慢地、又不屈不挠地靠近。现在靠得近了,可以看得更清楚。苍蝇虽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全身,但仍然可以看出这个人身材很是瘦小。

鬼!一定是鬼!即使我也知道,世界上并不存在超自然的东西,可是看到这副诡异的景像,也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那个人的手搭到了我的肩上。这只手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因此搭到我衣服上时有一些粘性。手刚接触到我的身体,上面爬着的苍蝇如同一团纸灰一般猛地飞散开来,有一些甚至没头没脑地撞到我的脸上,以至于都能感到有种轻微的疼痛。然而我已经忘记了恐惧,只是看着这个人慢慢靠近。他的头上一样都是苍蝇,连耳朵里,也有苍蝇在爬出爬进,头发也仿佛融入了苍蝇的体色中去了。我的耳朵里不时响着“嗡嗡”声,这声音就仿佛一条长长的蠕虫正在爬进我的耳朵,爬到我的脑子里去,可是我无法动弹,甚至,连说话的勇气也没有了。事实上,如果我一张口,苍蝇一定会涌入我的嘴,堵塞住我的嗓子眼的。他的力量大的异乎寻常,搭在我肩上时,我根本无法躲开,只能毫无反抗能力地软软坐倒。

这个人慢慢向我凑近。

虽然这个动作于他也相当不容易,但这个人却仍然在向我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靠近我的……喉咙。我无法说话,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个人,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呼噜声。

他会怎么对付我?

我的手在地上拼命抓着,只想抓到什么可以当武器的东西。一条木板,一块碎砖,甚至一根钉子也好。可是地上除了因为长久不打扫而形成的灰尘以外,什么都没有,我在地上所能抓到的也仅仅是一把灰尘。那个人的手移到了我的喉咙口,用手指慢慢摸着。在这个角度我看不到他的手指,只能感觉到有几根冰冷的手指在我变得僵硬的皮肉上笨拙地刮动。

突然,我的手指触到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不规则的东西。这东西毛绒绒的,似乎就是那人的毛绒玩具,当毛绒玩具应该很软和,这个东西里面却似乎衬了一根木头。我没有多想,猛地抓了起来,用力向那人砸去。

虽然已是惊慌失措,但我的力量仍是很大,一下子砸中了那人的额头。那个人被我砸得晃了晃,可是并没有如我所想的被砸晕。我想再给他来一下,便举起那个玩具。可是一举起来,我才发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我以为是沾满血的毛绒玩具,是一具小狗的死尸!

那是一只收拾得相当干净漂亮的小狗,但现在它的脖子却以不成比例的长度挂下来,身体硬梆梆的。在这小狗的喉咙处,是一个十分粗糙,而又相当巨大的的伤口,那时还粘着一些已经开始干结了的血液。小狗的尸体上一样爬满了苍蝇,方才在那人手上时,尽管没有他身上的苍蝇那么多,但还是使得我方才无法辨认出形状,现在离得近了,我才看得清楚,甚至可以闻到那只死狗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干冷而坚硬的死的气息。只是奇怪的是,苍蝇对血腥气极其敏感,但这只小狗的尸首上虽然满是干结的血液,但苍蝇却似乎更愿意停在那个人身上。

七 吸血人(4)

在一刹那,我又仿佛看到了那个噩梦中所见到的狗头了。那个噩梦中,我拎起了一块掉在地上的毛皮,却发现那是一条死狗。现在我手上这条狗要小许多,但一样呲牙咧嘴,面具狰狞。

我吓得把那只死掉的小狗往一边一扔。“啪”一声,因为死尸已经发硬,活像扔掉了一块木板。尽管这具小狗僵硬的尸体多少可以当棍子用,但我实在不想拿在手上。与眼前这个满是苍蝇的人相比,我似乎更害怕另一件事……

那个人抬起了头。他被我打了一下,似乎有些晕头转向,抬起头时,脸上的苍蝇也如同一团烟雾,把他的脸都笼罩在其中。

——是你。

他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了两个字。我怔了怔,这个声音有些变形,但总还能听得清。不知为什么,这声音总让我想起温建国来。

难道这个人就是温建国?不论温建国变成什么样,至少他还认识我。我定了定神,费力地站起来,大声道:“真的是你?”

我话音刚落,他身上的苍蝇忽然“嗡”一下飞散开来。太多了,几乎就像一场大雨。在这片四处乱飞的苍蝇中,他的身影猛地向我扑过来。

他是要杀了我!

即使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但我仍然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我没等他扑上来,猛地向边上一闪,一下从房门里冲了出去。苍蝇几乎已经充塞了整个房间,而这个人也简直就是一只特大号的苍蝇。

我冲到了走廊上。这走廊仍然阴暗而冷清。身后那扇门里,苍蝇拍动翅膀的“嗡嗡”声穿透木板门,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

那个人要追出来了!

我打量着四周。尽管这走廊我方才就走过,但这时候看来却已经恍如前世,如此陌生。现在如果要逃到过道里,恐怕来不及,我没有多想,一下冲进了对门那间空房间。

一冲进去,我立刻掩上门,也几乎同时,门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动。震动并不大,但苍蝇飞动的“嗡嗡”声却一下大了起来,我仿佛能够看到由于震动,那个人身上的苍蝇如同一团黑云般飞起的样子。我定了定神,背靠着门,用尽浑身力量抵住。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敢相信刚才这一切都是事实。我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也仿佛脱力一般。门很厚,但隔着木门,我仍然可以嗅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苍蝇的气味,或者是别的?我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听到有人在大声叫着我的名字。这声音很轻,仿佛从一个极深的幽谷里传来的,隐隐约约。而这时,我才发现周围是一片出乎意料的死寂。

是谁?那个浑身都是苍蝇的人在叫我?我的心抽紧了。如果他认识我,那么他到底是谁?这幢大楼里有好几家公司,人也不少,但每一层都仿佛另一个世界,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我除了自己公司的人以外,连一个都不认识。平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但在这个时候,却更加觉得自己的孤独。

是的,孤独。如同暗夜行路,周围走过的都是面目呆滞的陌生人。我背靠着门滑了下来,只是用身体抵住门。尽管心头感觉得不到恐惧,但身体还是没半分力气,我几乎要怀疑那个浑身都是苍蝇的人会和一个影子一样穿过门飘进来。

声音越来越近了。忽然,我觉得背后的门被人用力一推,向里开了一条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我一下站起来,正想死命顶住,却听得门外那人叫道:“阿康,原来你真在这里!”

是文旦的声音!他又推了一下,但门被我顶住了,他推不开。我舒了口气,但仍然不敢松手。文旦大概推了两下仍然推不开,大声道:“阿康,你在这里做什么?快出来吧。”

我深深吸了口气。在恐怖片里,那些妖魔鬼怪有时会模仿人的声音,我害怕,当我一打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又是那个浑身都是苍蝇的人。我定了定神,道:“是文旦么?”

“当然是我。”文旦的声音有些没好气,“快开门,别吓我,这儿黑咕隆咚的,你躲在里面做什么。”

“没有别人了?”

文旦顿了顿,大概向边上看了看,忽然声音发颤地道:“啊……那儿是谁?别过来!阿康,快救命!”

他叫得很凄惨。我心头猛地一沉,再忍不住,一下拉开了门。

不管是什么,我总要去面对。可是当我满心以为会看文旦正被一个浑身是苍蝇的人抓在手里,眼前出现的却是文旦那张笑嘻嘻的圆脸。大概我惊愕的样子太可笑,文旦咧开嘴大笑起来:“阿康,你这么大个人,还这么会玩。”

我看了看走廊两道。昏暗,阴沉,但一切都没什么异样,甚至没看到苍蝇。我狐疑地道:“文旦,你刚才说……”

“真是天真,我骗骗你的。”他撇了撇嘴,但马上又打量了一下,道:“阿康,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脸色这么不好。”

我看了看身上。刚才坐在地上,衣服上也沾了很多灰尘。我拍了拍,道:“你真没看到有别人?”

“哪会有人,今天他们停工。”文旦又看了看我,关切地道:“阿康,你没事吧?唉,你很有才能,哪儿都能干,不要想不开啊。”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刚才是一个噩梦,那现在才算回到了现实。我道:“没事,就抽了根烟。”

七 吸血人(5)

刚才是我的幻觉么?我无法确认。我和文旦沿着楼梯回到第十二层,我才长长松了口气。尽管只有一层之隔,但这儿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我和他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李颖正好从卫生间门口,看了我们一眼,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文旦忽然低低咂了下嘴。李颖越发冷若冰霜,他心里的酸劲大概也越发浓了。尽管知道挖苦他并不好,但我仍然忍不住道:“你挺能干,谁找不到,不要想不开啊。”

“笑话,”文旦撇撇嘴,“我根本没想她。你身上也太脏了,去洗个手吧,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老总看到你这样子,说不定会因为内疚而吃不下饭的。”

老总才不会因为我而吃不下饭。但我知道文旦平时被别人抓着痛脚,就会很拙劣地岔开话题。我笑了笑,道:“你先去吧,我洗手。”

刚拧开水龙头,从楼下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步步!”这声音突如其来,尖利得可以当刀子用,我被这声音惊得一激凛,打了个寒战。文旦听得热闹,马上回到楼梯处向下望去。我的心却又沉了下来。

我把水龙开到最大,像要洗脱一层皮一样拼命洗着。文旦这里走了过来,道:“哈,有条小狗不知被谁捅死了,我们这儿还有个变态。他……”

他突然顿住了。我抬起头,看见文旦狐疑地看着我,眼里,已有一丝惧意。我一阵心烦意乱,道:“走吧。”

我的手上还沾几根白色的短毛,被水一冲,立刻与手上沾着的灰尘一起被冲了下去。

八 温建国的秘密(1)

走出大楼时,我觉得一阵茫然。丢了工作,一切都要从头来起。

走到街上,从ATM机里取了些钱出来。取消合同的违约金已经打到我的卡上了,省着些用,这些钱够我活几个月。我到家里整理了一下,一直都忙碌惯了,现在一下清闲下来,还有点受不了。在路边水果摊上买了两斤苹果,我上了去七院的公交车。

七院是精神病院,位于郊外。和市中心大不一样,这儿显得很破旧,我摸索着才找到七院的所在。这是家很老的医院了,大门藏得很好,没来过实在不太容易找。在门口传达室里填了张单子,我才被放进医院的大门。

乍一看,七院和一般医院没什么不同,整齐而陈旧的病房,不同的是植物特别多。温建国在第三病区,我拿着会客单,一边寻着房子上的字符。虽然楼房并不很多,但实在不容易找。我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走过,连忙走过去,道:“医生,请问三病区在哪里?”

他看了看我的会客单,道:“重病区啊,往前走,再往右拐就到了。”

三病区位于七院的角上,也是这儿最偏僻的。和别的医院不同,大门紧闭。我按了下电铃,门上的一个小窗子开了,一个人露出一张脸来,道:“找谁?”

我把会客单从小窗子里递进去,他看了看,道:“进来吧。”

国外的电影里,精神病院总是粉刷得雪白耀眼,然而眼前的这条走廊都显得十分破败,连墙上的石灰都有不少剥落了。我跟着他向前走去,到了一间房间前,他推开门,道:“在这儿。”

我走进门,这是一个六个人的病房,我一眼就看见温建国平躺在靠窗的床上。床是铁的,温建国的四肢都用布条绑在上面。我吃了一惊,道:“为什么绑起来?”

“刚做过电击疗法,情绪还不是很稳定。”那个男护士爱理不理地说着,“都这样。水果放到储存室里,病人不能拿刀子。”

的确,这六个人的病房里,还有三个人都绑着,另外两个可能要好一点,只是呆呆地坐着。我把苹果交给他,坐到床上,道:“温克,你认得我么?”

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看得出他并没有涂粉。皮肤虽然很粗糙,但绝对没有什么异样的斑块。温建国转过头,呆滞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这时,我突然听到温建国清楚地说道:“秦成康,真的是你。”

我又惊又喜,道:“是我。你还好么?”

温建国盯着我的脸看着,让我感到一阵不舒服。他的眼睛边上是一圈黑色,完全是那种失眠人的样子。我正有些失望,觉得他还是个疯子,却听得温建国长叹一声,道:“我根本没想到会是你。”

我苦笑了一下:“我好象没这么不近人情吧。温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动了动,可是四肢被绑着,根本动弹不得。他道:“帮我解开吧。”

我看了看四周,一个膀大腰圆的男护士坐在门口,捧着一份跟《传奇大观》同一类型的杂志看得津津有味,根本没在意边上的人,有个中年汉子已经挣脱了手上的布条,坐在床上正在出神地打量着绑在脚上的绳结,可能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我解开了他手上的布条,在解开时发现他手上伤痕累累,简直像恶斗过一场。我有些惴惴不安地道:“温克,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温建国撇了撇嘴,自己去解开另一条布条,坐了起来,开始解脚上的布条了。他的动作十分流畅,根本看不出那是个精神病人。我坐在床沿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建国解开了脚上的布条,站起来,厌恶地看了看四周,道:“去阳台吧。在疯子当中,我自己要真变成疯子了。”

他的话有条有理,完全不像个神经错乱的人。我跟着他走上了阳台。和一般病房不同,阳台外装着粗大的铁条,简直像个监狱。温建国站在阳台边,伸手舒展了一下,道:“阿康,我真想不到会是你。”

难道你还盼望着林蓓岚来看你么?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道:“我给你带了点苹果了,那个护士拿走了。”

“谢谢。”他伸手摸了摸衣袋,转过身道:“有烟么?”

我摸出一支烟来递给他,又给他点着了。他狠狠地吸了口,简直要把所有的烟气都吞进去。憋了半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尼古丁有麻醉作用,果然不假。”

我站在他身后,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前天公安局有人来找我,问你的事。”

他笑了笑,道:“大概那时我迷迷糊糊地说了你的名字吧。那时我身边还有你的名片,怪不得他们来找你。”

我心头猛地一跳。那天那个姓陈的公安人员并没有跟我说他们是在温建国口袋里发现了我的名片才来找我的。我犹豫地道:“温克,那天的公安说,林蓓岚……”

温建国猛地转过头,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生怕他又犯病了,可是他只是叹了口气,道:“林蓓岚死了。”

“是……是你杀了她?”

虽然我不想这么问,但还是问了出来。我实在太好奇,在温建国和林蓓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温建国虽然不是那种树叶掉下来怕打破头的老实人,但我从来不曾想过他会杀人。写东西的人,总是耽于幻想,怯于行动。即使他真的有什么犯罪念头,写个故事就发泄完了。

八 温建国的秘密(2)

温建国垂下头,半晌没说话。我心头隐隐有些不安,小声道:“温克,你没事吧?”

“也可以说是我杀了她。”他抬起头,眼中满含着痛苦,“对,是我杀了她!”

我道:“‘也可以’?难道,并不是你杀了她?”

他苦笑了一下,道:“这有什么不同么?我害了她。如果我不带她去那地方就好了,她也不会染上夜王。”

我浑身都震了一下。夜王!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在梦中,我也问了他这个问题,那时他也这么回答我。那么说来,我的那次梦游并不是我的幻觉。我道:“夜王是什么?”

温建国的嘴唇突然颤抖了一下,木然地看着我,眼光中已没有了神采,仿佛刹那间又成了一个疯子。我打了个寒战,道:“温克,夜王究竟是什么?”

他嘴唇上下蠕动了一下,低低地道:“是什么?”

“对啊,是什么?”

他突然一把抓住了铁栏杆,大叫道:“不!你不要去!快让我走!我要回去!回去!”一边叫,一边拼命拉着铁栏。但这些栏杆非常牢固,温建国也不是什么力举千钧的大力士,铁栏只是被他拉得“哗哗”作响。

他叫得太突然了,边上几个本来呆呆地坐着的病人也跟着叫了起来,一时间病房里像开了锅一样乱成一团。我手足无措,抓着温建国的肩膀,道:“温克,别这样,别这样!”这时那个男护士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上,一把抓住温建国的肩膀,用力一拉,温建国被他拉得摔倒在地,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地上,登时不再作声了。

我看着温建国被拖到床上,又被绑了起来。刚才他的样子还没什么不对,现在一张脸却又青又白,直如死人。那男护士把温建国绑好,没好气地对我道:“你跟他说什么了?病人不能受刺激的,不要刺激他。”

“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喃喃地说着。刚才我说了什么了?温建国的反应太出乎意料,我都忘了刚才我和他说什么话了。他听到什么会这样?我想着刚才的一切。刚才,我和他说的是……

夜王!

耳边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抬头看看四周,但周围那些病人已经安定下来,并没有谁在说。难道我有了幻听?我知道幻听就是精神病的前兆,难道我也快要疯了?

我越想越怕,看着躺在床上的温建国,觉得周围的气温越发冷了。如果不是外面明媚的阳光,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又陷入一个噩梦中,无法醒来。我走到床前,又看了看温建国,小声道:“温克,我先走了,保重。”

正要走,温建国突然转过头,呻吟着向我道:“七五零九一八。”

我一怔,道:“什么?”

温建国又道:“七五零九一八。逃不了了,快回去吧!”说完这几个字,又转过头,呆滞地看着脏兮兮的屋顶。

七五零九一八.这个六位数字是什么意义?走出医院时,我还在想着。本地的电话号码是七位的,如果是外地的,又少了区号,温建国告诉我也没用。难道,是湖南的电话么?可是湖南一省也有那么多区号,我总不能每个区号都去试试吧。

回到家里,照例泡了一碗方便面。端着滚烫的面碗,我仍在想着这事,连面是什么味都吃不出来。吃下几筷子面条,身上开始有些舒服的暖意,可是一想到马上要过年了,我却一个人在这异乡,又丢了工作,只能靠泡方便面度日,心头就有点象被针扎着似的刺痛。

我该怎么办?在这个世界上,我象是一件被抛弃的废物,即使自己不承认,那也是一回事。我有些悲哀地想着。的确,从小到大,我好象从来没有顺利过,四处碰壁,直到头破血流也总是觉得那是时运不济,从来没想过那只不过因为我是个废物。

的确,我是个废物。我自暴自弃地想着,突然有种没来由的恼怒,把手中的筷子也一把拗断了。当筷子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我才象从噩梦中惊醒,身上也不由一凛。

家太远了,远得几乎已记不起。现在因为时常都发电子邮件,好久都没写信。可是就算写信,我能写给谁?

信……

我脑中突然一亮,猛地想起温建国告诉我的那个数字。那数字难道会是他的信箱口令么?

温建国的信箱我一直记在FOXMAIL里,一想通这点,我登时来了精神。电子邮箱的口令一般是六到十二位之间,温建国人马马虎虎,只怕也用六位数字,好记些,而这个数字明显是他的生日,以温建国的个性,只怕不会记住一串无意义的数字的。他告诉我这个数字,也许是让我去他的信箱里看?

我找出他的信箱地址,打开了登录页面。他没告诉我用户名,即使是这是密码,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信箱的密码,现在只能试试了。

把信箱名和密码输入后,敲了下回车,我看着页面,心中有些不安。现在上网的人多,打开页面有些慢,看着页面成为一片空白,好一阵没反应,我正有些失望,只道是错了,突然熟悉的登入页面跳了出来。

成功了!我一阵惊喜,但不知为什么又有些茫然。虽然电子邮件只是屏幕上几行字,但也属于人们的隐私,按理我是不该看的。可说实话,看别人的私信总有种偷窥的快意,那大概也是人的劣根性。

八 温建国的秘密(3)

信箱打开了,里面杂七杂八的很多,大多是些垃圾邮件,不少是色情网站里来的,还有一些是文学女青年的来信,看样子都是十几天前就来的,一直没有收过。有一封信特别大,竟然带了个七十几K的附件。纯文本七十多K,那足足有三万多字,那就是温建国让我看的?

我点开那封信。这信只是几个数字当主题,多半是温建国随手打的,而那个附件的名字也正是叫“新建文本文档”。我把那文件下载了,七十多K,得等几秒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在移动,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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