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摸着,突然,手指摸到了衣服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似乎是张卡纸。我摸了出来,却是一张广告纸,是那种经常塞在人家门缝里的下流广告,卖的是种天知道有没有效的壮阳药,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几个字。字太潦草,也非常淡,不知道是不是温建国写的,写着一个八开头的八位数字。
会是温建国写的?我怔住了。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他的信箱密码明明七五零九一八,难道这个号码是另一个信箱的密码?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温建国还有别的信箱,大概只有打开温建国的电脑才能知道。只是温建国的家已经被公安局注意了,他们已经搜查过温建国的家,现在我根本不可能再到温建国家里去看他的电脑。如果这真是温建国写的,他昨晚上到这儿来究竟想告诉我什么?而他的人又到哪里去了?
猛然间,我想起了昨天做的那个梦。即使现在是白天,我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
“到底是不是你的东西啊?”那清洁工大概被我吓着了,“你刚才说不是你的我才拿走的,我可不是偷东西。”
“不关你的事。”我拿着那张纸片,又翻了翻,可是那些衣服里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家里,突然觉得没事可干。平时这时候都在办公室里忙,现在空下来,倒有点不习惯。我坐在椅子上,又拿出那张纸条来看着。这几个数字写得歪歪扭扭,颜色是红褐色的,有点像油漆,但怎么看都不像油漆,而是血,只是颜色太淡了,几乎看不清。可是如果说温建国昨天晚上到我家门口,脱掉衣服,赤条条地跑了,只留下这么一张乱七八糟的血写的纸片,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我呆呆地坐着,猛然间,脑海中一闪。这个八位数,很象是个电话号码。本市的电话是八开头的,完全对得上号,不过并不是温建国的。难道是林蓓岚的电话?
想到这儿,我不禁又打了个寒战。林蓓岚已经死了,连新闻都已经播过,如果真是林蓓岚的电话,温建国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恐怖片里有打一个神秘的电话,可以和死人交谈的情节,难道这种诡秘的事我也遇上了?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忘掉这些荒诞不经的想法。不管怎么说,如果真是电话,那打一个不就明白了?如果这八位数并不是电话,打通了我也可以说是打错了,根本没什么损失。
想定了,我拿起电话,开始按那个号码。刚按了三个数字,又不禁停住了。
会不是温建国逃亡后的联系电话?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温建国没有亲人,大概也没几个朋友,现在倒是和我最熟一些。如果他从精神病院逃走的话,住处已经被公安监视了,也回不去,很有可能就是到我这里来寻求帮助。如果我真的联系上了温建国,那该怎么办?劝他自首?他要不听怎么办?
犹豫着,电话响起了忙音。我按了下叉簧,又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将那八个数字都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从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声音有点慵懒,似乎没睡醒,不过我还是松了口气。这不是温建国的声音,绝对不会是。可是知道不是温建国,却又让我有点失落。
“喂,你找谁啊?”
电话里的那个男人有点不耐烦。我回过神来,想了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大概和温建国有联系。
我正盘算着该怎么说,那男人忽地骂道:“王八蛋,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被他骂了,我还是急急道:“对不起,请问你是谁?”
那人脾气显然不够好,反问道:“你是谁?”
我盘算着,正打算着是不是该对他说我的真名,他忽然道:“哈,是老温么?感冒了?怎么声音这样?”
一听到“老温”两个字,我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道:“啊,对了,我想问一下,你说的是不是温建国?”
那人“咦”了一声,道:“你不是老温?你是谁?”
“我是他的朋友。你是他朋友么?”
电话里,那人又骂了句脏话,但这句脏话显然不是骂我的,只是自言自语。温建国这人平时也文绉绉的,没想到还有这种脏话不离嘴的下层朋友。他脏话说出,算是清清嘴,道:“算是吧,这家伙躲到哪里去了?我正找他呢。”
“我也不知道。”
他突然笑了起来:“大概又在他那狗窝里跟文学女青年瞎搞了。这个王八蛋,真他妈的好色。”
我有些不悦,道:“他现在正在躲人,多半不会干这事了。”
“哈哈,”他在电话里又笑了两声,“把人家文学女青年的肚皮搞大了,被戴绿帽的老公追杀么?”
“他有杀人嫌疑,公安正在找他。”
我刚说出口,那人的声音马上变成沉稳起来。顿了顿,他道:“你说的是真的?”
十 病(2)
“当然不是假的。”
“我只是他的中学同学,以前都没联系的,前一阵他突然来找我时我还觉得奇怪呢,不关我的事!”
他的话里不再夹杂脏字,倒多了几分慌乱。我道:“我不是警察。”
他“噢”了一声,似乎也才回过神来,过了好一阵,我几乎要以为他把电话挂了,这时突然又听得他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是啊,要做什么呢?我本以为这个电话会和温建国有联系,结果也只是温建国的老同学而已。如果这人不是在演戏,那他也根本不知道温建国的下落。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忽道:“对了,温建国交给你什么东西没有?”
我心头忽地一跳。那个公安说在温建国家里找到一些古董,这个满嘴脏话的汉子很有可能是个贩卖文物的不法份子。这种人钱来得快,现在公安正在找他,要是能敲他一笔,也算不义之财,取不伤廉。我道:“是啊,让我跟你联系。你在哪儿?”
他干笑了一声,跟我说了个地址。我道:“好,我马上就来。”
“我叫陈涛。快点,你不来我就要找你了,你的电话是********不是。”他又笑了笑,我不等他笑完,放下电话就走出了门。
那人说的是个很偏僻的地方,坐公交大概得四五十分钟。坐在公交车上,我摸着口袋里那个班指,一边估计着这个能值多少价。虽然不会有那个金佛值钱,可这也算个古董,如果他不肯给个高价,我就跟他说要跟公安去告发他,谅他也不敢硬气。
摸着那个班指,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恶心,似乎要呕吐。猛然间,我身上一凛,似乎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去敲诈一个不法份子!如果那人是个亡命之徒,会不会杀我灭口?
我越想越害怕,几乎要站起来马上下车。可是还没等站起身,却又想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说什么了?“你不来我就要找你了”,他的电话无疑有来电显示,只要知道我的号码,完全可以去电信局根据号码查到我的住址的。想了想,我又坐了回去。
如果他很横,那我就不要个离谱的高价就行了,随便给个一百两百也卖给他。这样一想,我又不禁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很好笑。这些做不法生意的人,一样对命看得极重,哪会轻易杀人,要不我说温建国有杀人嫌疑时,他也不会紧张成那样子,急着撇清了。
车晃晃荡荡地走着,随着外面的高楼渐渐变得稀疏,终于到了那人说的地方。下了车,我看看四周。这儿刚清理过门牌号,不难找,我沿着路走过去。那人说的是一百四十七号,单号在路南边,我一路看着,走到一百四十七号时,不禁怔住了。
这的确是座豪宅,占地面积很大,大得总有上千平米了,可是,门口挂着一块大牌子,写着“微生物研究所”几个字。
那人居然也是个知识份子!虽然知识份子搞走私贩毒的都有,可是现在看到的实在和我想象的相距太远了。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更加安心,在这种研究所里,那人就算再是个亡命之徒,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我刚要走进去,一个老头忽然像从地上冒出来的一般出现在我面前,叫道:“喂,你找谁?”
我站住了,道:“我找陈涛。这儿有这个人么?”
“噢,陈博士啊,填会客单。”
他指了指传达室,先走了过去。我走到传达室门口,他拿出一张纸道:“填一下,等一下让他签完字再拿出来。”
会客单倒不复杂,无非是来人姓名、身份证号码、会见何人、会见原因几栏。大概微生物研究所不无敏感,万一出了什么事,好查外来人员吧。可是那个满嘴脏话的陈涛居然是个博士,实在让我大感意外。我填完了,交给那老头道:“陈涛在哪里?”
“那边那座小白房子。就他一个,过去敲敲门就在了。”
他说的是在大院西侧的一座小房子。我向前走去,不时有一些穿白大褂的人匆匆忙忙地走过,几乎让我错认为这是个医院。那小白屋也很干净,门紧紧闭着,老头虽然说敲敲门就可以,可是我看见门边明明有个门铃的,就按了一下,可是根本没有声音传出来,看来门铃早就坏了,就又敲了敲门。
刚敲下门,就听得里面有个人急急地过来,一打开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看了看我。我不由一怔,这个人浑身上下很整洁,头发也一尘不杂,大概上过摩丝发油之类,用旧小说上的话叫“滑倒苍蝇”,怎么看都不像是电话里那个满嘴脏话的人。我点迟疑,正要开口,他忽然道:“请问,你是温建国的朋友吧?”
这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我连忙道:“是啊,请问你是陈涛?”
“是我,进来吧。”
里面仍然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让人不自在,还有一堵玻璃幕墙拦着,玻璃门前放了一堆拖鞋,幕墙后摆放着一些仪器。我不禁有点迟疑,道:“这是无菌室么?”
“没这么夸张。”他笑了起来,笑容倒也很平和,实在不象电话里的腔调。“研究室里每个地方都这样,没关系,换了鞋进来吧。温建国叫你带来的东西呢?”
我伸手到口袋里,有点迟疑地摸出那个班指。这个陈涛与一个文物贩子的形像相去太远,我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和电话里动辙骂“王八蛋”的人联系起来。
十 病(3)
我刚把手伸到他面前,他满面堆笑地要来接,刚看到我张开的手,却是一怔,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对么?我突然有点心慌了,道:“这是个古董啊。”
“我知道是古董,可是温建国要你给我带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觉得我该是会错意了。的确,他根本没跟我说过什么古董,全是我自己想的。可是我哪里知道温建国给过他什么,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道:“可是温建国就给过我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皱起眉头,从我手里拿起那个班指,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托了托金丝眼镜,仔细打量了一下,突然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道:“等等,我看看。”
他一屁股坐到了桌前。桌子上,放着一架显微镜,他把显微镜调得高了,又把一块载玻片放到架上,将那个班指放在上面,开始调起显微镜来,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也不知他是想在班指上发现什么微生物。
看了半天,他一脸沮丧地转过头,道:“温建国真让人带这个东西给我?”
我已经知道多半是弄错了,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溜掉算了,听他这么问我,忙道:“也不是,他留在我这儿,又给了我这么个电话,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班指还给我,道:“是么?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上面有墨渍一样的东西?”
我浑身都抖了一下。他显然发现了我的异样,兴奋地道:“你见过了?在哪里?千万注意,那个要密封的,不能用强光照射。”
“我没有。”
他的眼中一下子浮起了失望。
“可是我见过。”
他眼中又有了一丝兴奋,叫道:“哪儿?还在不在?”
我摇了摇头,道:“恐怕没有了。以前我以为是墨渍,沾在软盘上,可是居然移进了屏幕,我怎么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个!”他打断了我的话,兴奋地直搓手,“天啊,就是这个!快说,快说,哪儿还有?”
我摇摇头,道:“后来在墙上也发现了一块,可是叫清洁工去擦时,却什么都没有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怔了怔,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没有了你还说那么热闹做什么。唉,真是可惜,否则都可以得生物医学奖的。他妈的温建国,要靠他了,居然还出什么事,他杀了谁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让我回答不上来,我顿了顿,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了想,道:“等等,我给你看点东西。”
他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桌上的一个抽屉,翻了一阵,从下面摸出一张照片,道:“你看看。”
照片拍得很模糊,看得出是张显微照片,焦矩没对好,上面只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怎么都看不出那是什么,仿佛一张仿达达主义风格的拙劣油画。我道:“这是什么?”
“二维阿米巴照片。”
“什么?”我听不懂他的话,他马上回过神来,道:“这是我杜撰的词。阿米巴你知道吧?”
“变形虫吧。”
他咧开嘴,伸手打了个响指,道:“OK!你也知道一点。阿米巴是一种单细胞原虫,属于最原始的原生动物门,肉足虫纲,因为可以任意变化形态,所以俗称变形虫。阿米巴种类很多,但引起人类疾病的只有一种,叫溶组织阿米巴,属于根足原虫类,象阿米巴肝脓肿、棘阿米巴脑膜脑炎、阿米巴痢疾、阿米巴肠炎……”
我没等他说完,道:“等等,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说这到底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一边的椅子道:“先坐吧。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那天我正在做一个滴虫培养实验,突然接到温建国的电话。他是我中学里的同学,后来考上大学后就一直没联系了。那天接到他的电话,我还很意外,问他怎么知道我的,他说是偶尔在一份医学学报上看到我写的一个论文,后面附有我的联系方法和简历才知道是我。”
说到这儿,他也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一个装水的咖啡杯,道:“对了,我还没给你泡茶呢。”
“不用了,你快说吧,温建国找你有什么事。”虽然我有点听不懂他话语中不时夹杂的术语,但一下被他引起了兴趣。温建国找他,肯定不是心血来潮,只怕就是这事的关键。他喝了口水,道:“不喝算了。那天他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说着,好像刚玩过女人,说有东西让我看看。一开始我还会错了意,就跟他说梅毒的病因病原体叫苍白螺旋体,任何一个性病专科做个血常规检查就可以查出来。可是他说不是那些,是种很奇怪的影子,会动,极快地动。”
是了!这就是温建国说的那些!我一直没往微生物那边去想,因为在温建国的描述中,总是影子影子的。如果这是种奇特的微生物,倒也完全可以解释。这是种新的微生物,现在的医学对此毫无了解,林蓓岚去看了医生,怪不得医生会拿色素沉积一类的话来骗她,那蒙古大夫根本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我道:“是微生物么?”
陈涛向我手上拿着的照片努努嘴,道:“就是这个。我也感兴趣了,就叫他拿来看看,不过他拿来的时候,这个东西不会动了。我一开始根本没在意,只顾着在显微镜下看,却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算是墨汁的痕迹,在显微镜下也该看得到细小的黑色素颗粒,可是我看到的就是一片黑,连着的黑。”
十 病(4)
“不是微生物?”
他突然有点气恼,道:“微生物是什么,‘微’啊,温建国拿来时的那黑东西是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有指甲盖那么大,已经比一大半昆虫还大了,那还叫什么微?而且我也根本看不到有细胞的样子,就是这样黑黑的一块,温建国说的影子倒真有点道理,说不定真是影子也有可能。”
不知为什么,我有种说不出的失望。我还记得在编辑部里就有人讨论过影子会不会是活的,可是眼前这个专家也在说会不会是影子的话。我道:“可是影子有可能单独存在么?”
“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
我怔住了。他说的这一段英语是莎士比亚的话,“名字算什么?我们称为玫瑰的东西,换上别的名字,闻起来一样甜美芳香。”这段话是意大利一个作家艾柯的小说《玫瑰之名》的命名所在。我还记得第一次读这本描写中世纪的推理小说时就很喜欢,也同样喜欢莎士比亚这句话,现在从这个满嘴脏话的陈涛嘴里突然听到莎士比亚的名句,总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名字算什么?影子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即使那些黑色的东西并不是影子,我们也可以称其为影子,不管叫什么,那都是些可怕的东西,可以让一个活人融化。我不禁又打了个寒战,一想到温建国描述的那个老人在月下裂开来的场景,就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其实,更恐怖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要是能找出证据来,今年的诺贝尔生物医学奖说不准就是我的,轰动世界啊。”陈涛搓了搓手,还沉浸在他的想像中,“他妈的,这么好一个机会,就这么丢了。”
“那温建国给你的那个样本呢?”
“就是这。那时我不知道,在看时还把光线打得很强,一开始没发现,可是马上就看到这影子在很快地缩小,我只来得及拍了这么张照片。太急了,焦矩也没对好,他妈的。”他满嘴脏字地说着,一定也不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东西怕光照,似乎也有个临界点,超过了这个临界点,就会发生雪崩效应,一下子消失了。而且我看到的这东西,一定是死掉后的尸体,或者是孢子状态,根本不能动。唉,要是能有活的样本,肯定可以轰动整个微生物科学界,诺贝尔奖……”
他还沉浸在白日梦中,我打断了他的话,道:“为什么说这是二维阿米巴?”
他回过神来,道:“啊,这名字是我命名的。这种东西说不上是什么,甚至没有厚度。你看看这张照片。”
他指着那张照片。照片很模糊,我看不出什么奥妙来,道:“有什么问题?”
“看这边缘,有破裂的痕迹,但仍然是一个平面。这照片已经放大了十万倍,一个红细胞都能有轮胎那么大了,可是这块黑色似乎没有厚度,比一般的阿米巴还要薄不知多少倍。或者说,即使有厚度,也是现在的显微技术探测不到的,都说不定到了原子级了。真是妙不可言,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他拼命感叹着,我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道:“那么,这种阿米巴感染人体后,会有什么症状么?”
他怔了怔,忽道:“是啊,这个我倒没想到。你怎么想到感染人体了?以这种阿米巴的厚度,细胞膜根本就象一层雾一样。啊呀,要是能看到活体该多好,轰动世界啊。”
我有点着急,道:“到底会有什么症状?”
“以这样的厚度,恐怕对人体没什么影响。”
我一怔,道:“有这种事?”
“只是我的猜测。这种东西相当脆弱,而且也不会分泌什么毒素,我真的想不出会引起什么症状来。就跟你平常吃饭时吞下一颗小石子一样,只要石子很小,就能随着消化系统排出体外,这也一回事。”
“可是病毒也很小……”
“病毒是两回事。”他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书,似乎要给我上一堂课,我连忙道:“真的没什么影响么?我总觉得温建国那时有些异样。”
“这个我也不敢保证。世界太大了,我们不理解的东西也太多,就像人体的内分泌,直到现在仍然无法彻底了解。”他想了想,又道:“这种阿米巴感染人体的话,影响最大的可能会是神经系统。”
“发疯?”
他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妈的,温建国这家伙到底从哪儿搞来的这个东西,对了,你到底是谁?”
他狐疑地看着我,我勉强笑了笑,道:“我只是温建国的一个朋友。”
“你到底和他有没有联系?”他犹豫了一下,道:“要是你能跟他联系,就跟他说,要他再把这东西拿一点过来,让我再看看。”
我苦笑了一下。温建国已经象蒸发在空气里一样消失无迹,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可是这陈涛似乎认准了我还和温建国有联系一样。我道:“好吧,要是找得到他,一定跟你说。”说着向门外走去。
“别不把这当一回事啊,”他追了上来,“这个发现有可能颠覆整个微生物界,以原子尺寸存在的生物,这可以让那些专家都疯掉的,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一有消息就告诉我!”说着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个皮夹来,道:“对了,我先给你点钱吧,让温建国跟我联系。找到他了我还会给你钱。”
十 病(5)
我推开他塞过来的钱,道:“我真不知道,温建国好像消失了,我也在找他。”
他不由我分说,拿出一张百元纸币塞到我口袋里,道:“别管这个,说定了,找到温建国马上告诉我!”
离开那个微生物研究所,我坐在公交车上,一边捻着口袋里那张纸币,一边想着方才陈涛的那堂微生物课。二维阿米巴?我不相信有这种东西。阿米巴仍然会通过变形来进食,如果这种黑影只有原子的厚度,难道吞食原子么?可是,这次我至少知道了,温建国的反常,显然和那些黑色的东西有关,他自己也显然觉察了。
影响神经系统……的确,温建国的变化很大,几乎变了一个人,陈涛这个猜测倒是很有可能。只是现在该怎么办?我本来以为温建国告诉我这个电话,是告诉我他的行踪,可现在显然不是。那么,他到底是什么用意?又为什么到了我家门口,不跟我实说,却要用这样怪的方式来通知我?
已近黄昏,金色的阳光在车窗外掠过,仿佛一缕缕金丝。这个时候是平常下班的时间,车里人很挤。我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致不停地后退,近得地方快,远的地方慢,很远的地方好像在前进。
忘了吧,温建国的生死,陈涛的诺贝尔奖,都和我没关系,我要做的就是再找个能混口饭吃的工作。
一想到混口饭吃,我却觉得有些异样。现在我的胃口越来越差,越来越不想吃东西,而且并不觉得饿。也许,我的消化系统也有点问题了。古人有辟谷术,不吃不喝,就可能成仙,要是我也有了这种本事,那找不找工作也无所谓了,到一个地方整天懒洋洋地躺着,看看天,倒也不错。
我不禁解嘲地笑了笑。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一下子变得暗了起来,在窗玻璃上,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也笑了起来。也许是玻璃不平,我的影子笑起来总有股阴险的味道。
《噬魂影》第三部分
十一 “你来了。”(1)
火车站乱糟糟的都是人,到处都一样,常德的也是如此。
我走出车站,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位于洞庭湖西部的城市这些年发展得也很快,和东部先行发展的城市一样,到处都是基建工程,尘土飞扬,天空也灰蒙蒙的。
温建国留下的信没说射工村到底在什么地方,要找到那个村子实在有如大海捞针。幸好在他的小说里留下了一些痕迹,他说他是从长沙出发到的常德,本来要去凤凰武陵一带一游,但是在沅陵坐错了车才到的射工村。这个路线大概不是瞎编的,这样的小村子地图上自然不会有,但这个范围却大大缩小了。
那个金佛还在井里么?我不知道,但温建国肯定没有带回来。似乎有种奇异的感觉告诉我,在那个偏僻的小村子里,那口被石板盖着的井里,仍然有一个沉甸甸的金佛。
金佛。十五千克以上。
如果找不到,那就当是旅游吧。我解嘲地想,活到现在,天南海北去过不少地方,但还从来没正经旅游过。
湘西一带很闭塞,所以一直没什么发展,这些年凤凰却因为闭塞而名声大噪,成为一个旅游胜地,来往的游客相当多。过年这些日子也算旅游旺季,我原本以为会到一个幽静得让人心悸的地方,没想到所到之处人来人往,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走出火车站,我按了按皮箱。箱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几包烟和一些换洗衣服,加起来还没皮箱本身值钱。坐火车到常德,这一路也累得叫人害怕。接下来的行程已经没有铁路,想想要辗转换乘颠簸不已的汽车,我就几乎失去了勇气。可已经到了常德,总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幸好坐船可以直达。我到码头买了张去沅陵的船票,发船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还早。我在常德街头找了个小吃店坐下,叫了点吃的填填肚子,摸出烟来点着了,想着一路的事。
居然真的沿着温建国走过的路线出发了。想着几天前还在取笑自己想入非非,我现在也只有苦笑。然而,我毕竟还是出来了。
吃的端上来了。湖南饭菜口味很重,可是我吃下去却觉得淡而无味,似乎味蕾都已经破坏殆尽,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想着那个梦。
胡乱填饱了肚子,付了钱,走出这小店。以前各地有各地的风貌,不过现在随着旧建筑被推倒,不论哪里建起来的都是差不多样子的房屋,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在街上逛了一圈,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就去码头等船。
从常德坐船沿沅江南下,一路上风光旖旎,山清水秀。闭塞也有闭塞的好处,由于厂矿很少,几乎没什么污染,连天空都特别蓝。坐在船尾看着两岸景致,时而有几艘木船从边上驶过,过险滩时还有拉纤的纤夫光着膀子拉着船而过,听着纤夫的号子,几乎有种误入过去的错觉。
天很冷。站在船边,江风吹过时,脸上也感到一些刺痛。我从摸出一根香烟,又从裤子口袋里去摸打火机,刚伸手进去,倒是先抓住了袋里的钥匙。钥匙很大,打火机被埋在钥匙堆里了,我把打火机和钥匙都拿了出来,这钥匙圈上挂着不少钥匙,不过很多都是单位里的,现在已经没有用处,我还没有清理过。可风太大,打火机一时点不着,正想到舱里点着了再出来,边上伸过一只手来道:“请吧。”
那是一只很高级的名牌防风打火机,随着清脆的声音,打着了火,我凑到上面点着了道:“谢谢。”
那是个穿着高档风衣的中年人,想必是成功人士出来旅游的。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微笑着道:“出来玩的?”
“是啊。”我点了点头,“反正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趁这时候出来玩玩。”
“年轻就是好啊。”他叹了口气,“我在你这年纪还整天找饭吃呢,哪儿能旅游。”
我不由得暗自苦笑。我现在连饭碗都还没找到,要是这一趟真成了旅游,那叫穷开心。我不想再多说这个,打岔道:“老兄,你在做哪一行的?”
他笑了笑道:“什么都做,主要是去到处收点古玩。”
“很累吧?”
“不容易啊,”他叹了口气,“好歹现在也有了经验,比以前好多了。不过要看了走了眼,还得赔本。”
他衣着光鲜,看样子也不是常赔本的人。我道:“这行当好不好赚?”
“要是弄到一个好东西,总能赚个十来倍吧。”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些,我也知道他们这些收古董的人赚头何止十来倍,我就听说过以前有个收古董的花两百块钱买下四扇雕花窗,后来在苏富比拍卖行上卖了上万美元的事,要是做得好,成百上千倍的赚头都有。只是他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好多说,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一阵,他忽然问道:“你要去哪儿?”
“沅陵。”
“沅陵啊,”他象想起了什么,“那是个好玩地方,有不少古建筑。”
听他的意思,想必在沅陵一带收过不少古董,也赚到了钱,所以才是好地方吧。我是想先去沅陵,在那儿再打听消息,顺口道:“对了,你知道有个叫射工村的村子么?”
“我去过。”
我本来只是随便问一问,听到他这句回答,一时居然还没回过味来,怔了怔后,我登时感到一阵欣喜,摸出本笔记本,凑近了些道:“是哪儿?这射工村在哪儿?你给我画个地图吧。”
十一 “你来了。”(2)
消息居然来得如此顺利,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给我画了个草图后,忽然道:“那是个很偏的小村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收过一个汉碗,做工也不算好,有缺口。你去那儿做什么?”
他狐疑地看着我,我不敢对他说实话,顺口道:“那儿有个亲戚。”刚说完就有些后悔,如果他问我既然在射工村有个亲戚,怎么会不知道射工村在哪儿,那我可答不上来了。好在他似乎也没在意,只是在盯着我的钥匙圈看。
他看的是那个班指。
那个班指我现在又套不进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居然长胖了这许多,所以把它当成了一个钥匙坠子,套在了钥匙圈上。戴在手上样子有些怪,套在钥匙圈上却显得很别致。我笑了笑,正想把钥匙放回去,他忽然道:“能给我瞧瞧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不是我的错觉,那声音里简直有种贪婪。我把整串钥匙给他,他指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突然问道:“哪儿来的?”
他这种问题实在有些唐突了,我略略有些不快,道:“朋友送的。”说着,伸手过去,他很不情愿地把钥匙还给我,看着我放回口袋里,突然又道:“卖不卖?我出一百块。”
我小小地吃了一惊,道:“这个值钱么?”
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也不是太值钱。”刚说完,大概也看到了我不相信的样子,又勉强笑了笑道:“这个班指做工很精细,上面还有鸟虫书,大概是战国时的东西,卖得好,也能卖个三四百。不过,你这东西亮地太多,锈色好象也是水锈,很有可能是赝品。”
“鸟虫书?”
我又吃了一惊。我对书法并不太懂,但也知道鸟虫书是种很古老的字体。我仔细看过这班指,发现上面刻着些很细的花纹,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一直以为那和商周青铜鼎上的饕餮纹是一样的,可听他说那居然是文字。我又拿了出来,道:“你认得鸟虫书么?”
他吞了口唾沫,才道:“我也不认得。”
他这样子很不诚实,我有点恼怒,把这串钥匙放回口袋,道:“那就算了。”
他没在说话,伸手弹了弹烟灰。江风很大,烟灰刚弹离烟头时只是一条灰白的线,但还没落到水面时就成了灰蒙蒙一片了,转眼被风吹得无影无踪。我的烟也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吸进来时变得滚烫,我把烟头扔进水里,看着那点微弱的红火无声无息地淹没在碧绿的水中。
“快吃饭了,走吧。”
他忽然把烟头一扔,这么说道。天也已快黑了,阴沉沉的似有雨意,看着夹岸连绵不断的山脉,没来由地就想到竹山那句词,“壮年听雨客舟中”。
在船上吃完了又贵又难吃的饭,我本来还想再向那人问问射工村的事,他却象泡沫一样消失了。而这时又下了一阵雨,我只能蹲在舱里,凑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会书,下听着沙沙的雨声,以及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不知不觉也有了倦意,可是我还不敢睡。
船舱里有八个铺,我的铺在最角落里。其余七个人都睡着了,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确认那些人都睡着了,我盖好被子,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绳套来,先套在右手上,绳头绕过铁床的缝隙,用牙齿帮忙,将左手绑在另一边。
如果有人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大吃一惊,以为我是个变态吧。我有些想笑,可更想的是哭。绑好后,我静静地躺着,泪水也无声地划过颊边。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阴沉沉的,细细的雨洒在身上,冰冷的刺痛。不知过了多久,我猛然间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梦。是的,不是个梦。
船到沅陵时,天还没亮。我被一阵喧哗吵醒,先试了试绑住手臂的绳子。幸好,绳子相当牢固,没有脱开。我在被子里解开绳子,穿好了衣服下了床。从舷窗看出去。码头上灯火通明,正有艘货船在卸货。
天还早。收拾了东西下船,走在街上时仍是头昏眼花,大概因为睡眠不足的缘故。还好昨天那古董商给我画的草图还在,从沅陵到射工村还得换几班车,而且最后一段只能自己走。来的时候曾经觉得这是件很简单的事,但这时却一下子没什么信心。找到车站买了张去那个县城的车票,大巴已经停在站里了。我拎着装满衣服的箱子走进车子里,车上还一个人都没有。我坐了一会,打了个盹,模糊中周围变得喧嚣起来,那是早行的人。在湘西难懂的方言中,在初春料峭的寒意里,一切都如此陌生。我拉了拉衣领,让自己缩进衣服里,好象这样就显得有自己的世界了。
从沅陵出发,三个小时后,车子到了沅陵的一个属县。车停下来的时候,虽然没下雨,但天还是很阴沉。去射工村附近的长途车一天只有两班,一班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了,还有一班是下午一点发车。我不想弄那么急,买了张下午的车票后在镇上闲逛,看看街景。湘西的这些古镇如果搬到沿海一带,一定是个受人追捧的旅游胜地了,街道两旁大多是清末或民初的建筑,有些还要久远,绕了一圈后,我还发现一个保存完好的小牌坊,上面写着“泣血完贞”,不知是个什么典故,但只看这四个字,那准是个血淋淋的故事。只是看到这个血字就让我很不舒服。
在街上找了家干净些的小饭铺坐下,跑堂的饶有古风地过来招呼。湘菜馆名声很大,但也太辣,在常德吃的那一顿已经让我领教过了,虽然吃不出太辣的味道,可吃起来不好受。我要了一碗牛肉米粉和两个珍珠肉卷,一个人坐在窗边悠闲地吃着,一时间竟然不知身在何处。湖南的米粉是用生米和熟米混合着做的,咬起来很筋斗,那珍珠肉卷也是用面皮包着肉末和糯米再油炸做的,倒也不太辣,味道应该很不错,可是我吃在嘴里仍然像在嚼一些纸片。
十一 “你来了。”(3)
正吃着,突然一个人影闪过我的眼角。我正在咬着那根肉卷,差点就没注意。等我抬起头,那人却已经走远了,从窗子里望出去,外面的芸芸众生和我自己一样,面目呆滞,行色匆匆。
我摇了摇头。我身无长物,身上的钱也不足以引起黑社会注意,这些多半是在胡思乱想了。吃完了饭,跑堂的过来结帐。钱倒也不多。我从口袋里摸着钱,突然又有点怔忡。
那个人很有些熟悉,可不论我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难道是……那个姓陈的警察?我被公安局盯上了?马上我又把这个念头推翻了。警察总不会怀疑我到牢里杀了温建国吧?可如果不是警察,那人是谁?因为只是一瞥,很是模糊,印像中好象并不认识这个人。
“十三块。”
跑堂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正一脸怀疑地看着我,我把手插在口袋里半天不拿出来,大概也让他觉得我有赖账的可能。我道:“好的好的。”从袋里取出钱包来数了钱给他,拎起包走出去。出门时,我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这是条长长的巷子,石板铺就,宽约三米,两边是些不知多少年历史的小店铺,仍然用那种大口玻璃瓶当货架,里面盛着些糖果和饼干之类。已经快中午了,有个人正坐在门槛上拔着一只鸡的毛,嘴里叼着根烟,哼哼着一支地方小曲的曲调,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没有人。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对于我来说,都是充斥着陌生人,与我无关,我与他们也无关。我摇了摇头,在心头重新计算起那个金佛的价值来。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忘掉太多的胡思乱想,太多的恐惧。
午餐仍然食不甘味,吃的也不多,过不了多久就觉得肚子又有点饿,我到一个小店里买了两块巧克力。这种高热量的糖果虽然吃下去仍然不是个味,可是吃一块也能顶上半天了。我吃了一块,却实在吃不下去,把另一块巧克力放进口袋里。
下午一点,那辆开起来就发出可怕的解体声的汽车在发出一股中人欲呕的汽油味后终于出发了,周围是一片难懂的方言,让我有种象是陷身泥淖的感觉。汽车一步三摇地一路颠簸过去,我挤在车子里,一阵倦意袭来,恍惚中,车窗外变得越来越暗,似乎要下雨。我出神地看着窗外,直到发现外面变成一片模糊,再看不清楚。虽然害怕入睡,可是我仿佛跳进一个沼泽里,不论怎么挣扎,还是不断地陷下去,陷下去,直至没顶。
“你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我吃了一惊,这声音是从头顶响起的,难道那人坐在车顶上么?这辆车很陈旧,车顶是个货架,可以让人放包裹的,可如果说那里有个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我疑惑地想抬头,可是颈椎却象铁铸的一样动也动不了,只能把眼睛翻上去。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锈迹斑斑的铁皮顶,这辆车可能快要报废了。我有些想笑,但马上愕然地发现脸上的肌肉仿佛冻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你终于来了。”
那一定是我在做梦了。
一想到这些,我就下意识地朝自己的双手看去。手上,昨天被布条勒过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看上去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双手。从眼角看出去,周围的人都象电影里的慢放镜头一样,以清晰可辨的速度张嘴、举手,但没有半点声音。这种妖异的情景的确只会出现在噩梦中,我也清楚记得我曾经梦见过这样的情景。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一个夏日的正午,我还在大学的自习室里,突然眼前变得一片漆黑,那个看得熟而又熟的自习室一下变得诡异莫名,从墙角,不断地有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挤出来,直到我因为惊吓而发出声来,却发现自己原来是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