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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钱其强 当前章节:151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36

他对着他们吼,叫他们都滚开,那两个人估计是被吓倒了,立刻跑走了。他又看了我一眼,说,你们走吧。

我们三个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了看缨子,她面无表情,而当我转头却清楚地看见幼微不停地张望,回头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但是我们也顾不上什么,急忙回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不明白他对缨子说了什么,我想去问幼微,但是每次看见她的眼睛,我就什么不敢说,我知道我伤害了她,我不忍心再伤她。

我和缨子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只是觉得她开始笑得少了,头发有的时候很邋遢。她的话很少,有时候身上还有细小的伤口,她说,那是她不小心碰到的。但是我知道她不是,她开始排挤我,把什么都埋在心里,我们在眷巷里不见面了,都在各自的家中,而我偶尔还是会站在那个对我来说已经不高的窗户那儿,看外面的那些小孩子,他们如我那个时候一样,过着他们的生活,而我也更加明白我们都长大了。

仅仅因为那一次,温健的出现吗?我一次次问自己,我觉得缨子变了,一定是因为他的出现,缨子害怕他?还是他对缨子做了什么?

我要找他。

我没等缨子,逃了一节课,在门口等温健,他没有来,我转而来到旁边一条小道,我又一次看见他在欺负一个低年级的学生。他搜他的身,掏出几张纸币,我冲过去,夺过钱,然后跑,他的小弟嘴里骂着脏话,但是他叫他们闭嘴,独自一人追过来。不一会儿,他追到了我,带着戏谑的表情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他,欺负人很爽吗?

他给了我一拳,正中我的鼻梁,鼻子里污浊的血腥直冲鼻腔,一点点流出猩红的血,我用手背擦干净,然后蛮横地撞了过去。他躲开,我撞在水泥电线杆上,脑子昏厥,我看见温健的脸,我恍惚看见了嘉伟和缨子,我要死了吧!

我那一刻是带着笑的。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周周在我的身边,爸爸妈妈还没有到家,我问我是怎么回来的。周周说被那个叫温健的扛回来的。周周问我,和他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我很奇怪,我怎么好像看见嘉伟了,还有缨子,一定都是幻想。

我和缨子绝对没有想到,我们会在眷巷里看到温健,他也是一脸的惊讶,他拉着一帮人,从缨子家里出来,他看见我们站在门口。他说,你们怎么来了。我说,这是缨子的家。

缨子的家,他口里又念了一次,完全不相信的样子。而我在那一天,也第一次看见缨子的妈妈,十多年,我从来没有去过他们家,缨子说她的妈妈不喜欢陌生人,所以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而那一次,她的妈妈出现,让我不能接受。那个女人,她的举止和这个满是油烟汗臭味道的眷巷一点都不配。看得出来,她是雍容华贵簇拥着的女人,但是缨子叫我走,她不希望我看见她的母亲。她说,你走吧,我到家了。我点点头,看见温健带着她进去,温健眉毛蹙在了一起。他跟在她的后面,我不知道里面怎么了,我只是感觉到她的妈妈和她一样安静地进去,里面的一切都不得知。

我不安,站在门口,迟迟不回去,里面透出微亮的光,却什么都看不见,直到晚上天都黑了起来,才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和温健出来,缨子却没有出来。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我知道,那个长长头发的男生是温健,我想走过去问他,缨子怎么了,但是他对我摇摇手,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那个男人是谁,我多次问缨子,她都不回答。等到我第十次问她的时候,她显然不耐烦了,她把我给他的可乐摔在地上,对我说,你是我的谁啊,你为什么管我那么多?周凡,我厌恶你了,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这样地对我。边说,眼泪冒了出来,站在那儿哭了起来。我慌乱了方寸,手里的可乐也掉在了地上。我走过去问她,究竟怎么了,但是她还是避而不说,只是对我道歉,告诉我她刚才的话,都是胡说的。

这是我这么多年,第二次看她哭,第一次是嘉伟走。而我却问不到答案。

那天,院子里的桐树花掉落下来,长辈们说,那是五月雪,五月,又是五月,我又大了一岁,我可以感觉到,高三在向我招手,而缨子的痛苦在加深。

她突然变了样子,跷课,拉着幼微出去乱逛,回家很晚。我好几次站在她家门口等她,她迷糊着回来,时间已经很晚,而她的身边不是幼微,而是温健。

温健对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暖,带着不可割舍的温柔,但是他看我还是带着一种雪亮的不屑。他走在前,我问他,究竟要对缨子做什么。他回头说,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吗?

Chapter5 要是没有你的陪伴(3)

我被问傻了,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整个晚上我睡不着,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傻子。

而整个眷巷没有因为我们的变故而改变。它还是依旧地安静,那些夏天应该开始开放的花朵,也依然开放,一旁有破旧的自行车和散发着腐臭的垃圾,这就是眷巷。

我和缨子开始争吵,开始于这个巷子刚苏醒的时候,早上七点。我在巷子口等她上课,她把自己弄得很邋遢,头上有很多时髦的小辫子,还有红色眼影,紫色欲滴的唇。她在看见我的时候,掉头就准备换另一条路。我叫住了她,她站在那儿不动,也没有转头。我跑到她的面前,她显然是不耐烦的样子。她准备抬脚向前,我挡在了前面,她的脚死死地踩着我,她的眼睛突然惊了一下,想收回来,但是最后她没有,她要我疼。

但是我还是没有放弃,我打掉她即将要燃的烟卷,我说,你现在究竟想做什么?她说她要做她自己。我说,你这是在作践你自己。她又蹦出那句话,你究竟是我的谁?

她要我放开她,她怒了,掴了我一巴掌。我没有放,她又一下,我还是没有放开。第三下,我放开,她走了,当着我面,踩着劣质黑色高跟鞋走了。她故意踩得很响带着不可以逾越的鸿沟。那一刻,我知道我失去她了。

那一时刻,天空泛着浅浅的白,清冷的早上越发地清冷,带着不可破败的冰冷。她走了,从我的面前,一步一步地前进,把我抛得远远的。

那天是太阳雨,太阳耀眼,雨水淋漓得痛快。哀伤,却没有因为我身上凋落的雨花而流走。那些白色的桐花,一片片凋落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被踩在路人的鞋子下。

幼微躲在一边看见了全部,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的,但是等太阳微微热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不远的小树下,手里拿着一片"五月雪",安静地站在不远的地方陪我,她只是安静地陪伴,不动声色。她并不是要我注意她,她一看到我正在看她,就躲闪到另一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这一次,我走了过去,她慢慢后缩。把自己藏在树的后面,而整棵树的影子映照在她的脸蛋上,她的确不美,但是在那一刻我觉得她美丽,我脑子里突然还是闪过缨子的影子,我看见她好像就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摇摆着桐花花瓣。

而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不是她,也不能取代她。我蹲下身子说,不要藏了,上课去吧!她点点头,笑意在两颗小虎牙上发着光。我和幼微没有再躲避什么。我和她一起上学放学,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帮她解围,我和那些高我很多的男孩子打架,她站在一边哭,一边用小石头砸他们的脑袋,虽然最后我还是输,但是我仍然很开心。

至于缨子,她成为我心里的一道伤疤,幼微再也没有提过她。

缨子从五月开始。没有再来上学,没了她,我的成绩开始下滑。我看见班主任对我摇头,他是慈眉的中年男人,头顶秃了一大片,曾经我和缨子都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可是现在,缨子不见了,我如同平行的落单的鸟儿,也跟着缨子死去了一样。

我的爸爸年纪大了,越来越明显地苍老,他不再打我,但是他那种眼神直直的简直是要把我杀了,整个家仿佛要把我窒息死。

而周周大概是一个月回来一次,她在这个城市的某所大学里,我知道她为了我放弃了好大学,她不能离开这个穷苦的城市,她要照顾爸爸妈妈。我们开始等爸爸妈妈睡着以后聊天,她告诉我大学的样子,我原本以为美丽的地方,她却说那是需要艰辛的地方,我知道她背负很多,我将来大学的学费,我们的爸爸妈妈都要靠她。

周周一直都没有男朋友,我问她,她有没有爱过,她说,当然有,只是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爱,错过了,也就只能错过了。

缨子消失,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恐慌,她的母亲,那个漂亮的女人,来了,签字。雪白的纸张上写着"自动退学"。

我真的以为她离开了。

从15岁长成了17岁,我们似乎都大了一些,却似乎还是懵懂不了世事。

我17岁的一天,月亮挂在天空的中央,被云雾蒙住了,我听见窗户外面细小的哭泣声,很小,但是在那个初夏的夜晚却异常地清楚。我爬了起来,站在窗口,看见有个人蹲在对面一米远的房角,看不清楚脸,双肩瑟瑟地抖动。她几乎是躺在地上,但是脚并拢着,双手抱着臂膀,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她的哭声很小很小,但是却抖动得让人心疼,我出门,静静地走近她。

我想都没有想到,那是缨子。她微微抬头看我,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在黑暗里如同水晶一样发亮,可是,它耀眼得让我难受,好像要把我的眼睛刺瞎。

半晌,我才问她,你怎么了。她一直摇头说,怎么这样,怎么这样。然后猛然站起来,抱住我,趴在我的肩膀上。她抓得很紧,双手的指甲几乎是刺进我的肉里,我的肉好像麻木了,一点都不疼。我只是希望这样抱着她一辈子,那个时候我或许未必知道一辈子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告诉我任何事,只是安静地躺在我的对面,她侧卧在我边上,双手微微缩着,整个身子都是弓着的。我摸了摸她的脸蛋,没有抱她。我只是这样和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躯体没有性爱,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多日后的她,瘦了许多,衣服还是破的。她不断地抖动,睡不着,喊冷,我只好抱着她。就这样一整个晚上。

Chapter5 要是没有你的陪伴(4)

我几乎是被抽醒的,父亲、母亲,还有周周站在面前看着我们俩,我知道他的心里说什么,而缨子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周周拿了一件衣服给她,带着她回去。她的母亲来了,问我做了什么,我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她说我是流氓,她指着我的爸爸妈妈骂。

他们都没有回嘴,周周也没有,只是用一种特别哀伤的表情看我。

我几乎是被所有的人认为是个流氓,没有人理睬我,全班的女生都离我远远的,男生露出鄙夷的神态,好像随时都要扁我一样。

我又想起我少年时候那次拥抱,所有的小孩子都不愿意和我拥抱,他们甚至吓得哭了,说我是魔鬼,是坏孩子。我拼了命,但是没有解释,只是打那个叫我魔鬼的孩子。那是我唯一的发泄方式,因为我不愿意去沟通或者解释。

这一次也是,我感觉到他们孤立我,那个心疼关爱我的老师,也再不找我谈话了,放任我一直这样滑下去。

我的父亲,拿着那张写着第47名的成绩单,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他开口问我,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其实屈辱远远不止这些。

温健开始会在校门外堵我,他手里拿着木头棍子,还带着几个人,他打我,我却不出声,也不跑。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过我,而是越打越多,嘴里一直骂着脏话,他还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缨子,我总是笑而不答。而好几次都是幼微救我。

幼微是唯一相信我的人,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好,那么善良。她告诉我,她相信我一定是清白的。她觉得我不会是那样下流的人。而我不理睬她,我害怕别人也伤害她,所以我不再和任何人走,但是每次我被温健他们打的时候,都能听到远处有个女生在那儿叫"警察来了"。

温健被吓走了以后,我自己爬起来,背过身子,我知道是幼微,但是我还是拿起满是黑泥的书包,向前大步走,她会默默地跟着我,一直到我到家。

而幼微最后还是救不了我。

那把小刀死死地插在我的腹部,温健的小弟们估计是吓倒了,他们撒腿就跑,而温健却站在那,死死地盯着我,他要看着我死。他决绝地说,你知道吗?今天缨子去堕胎了。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下流的人。

我惊了一下,但是疼痛蔓延在我的脑子里,我无法去思考究竟怎么了,我只是恍惚觉得自己的头慢慢靠向地。弓着身子,如同缨子那天一样。

耳朵边,是幼微的哭声,她叫我,不要死,不要死,眼泪不断滴在我的脸上,重重的。

我没有死,但是等我好了,我见到温健的时候,是在监狱里,他的头发剪了,我问他,缨子在哪儿?他不回答,他说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他笑,狂妄地笑,然后被几个狱管带走。他看了我一眼,里面全是恨。

我去了缨子家,只有她的妈妈在,她看了看我。她说,缨子是个婊子,她养了一个婊子。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屋子里,对着酒杯,一次又一次地说,缨子是个婊子。

我找遍了整个眷巷。却找不到她,她消失了,从她的家搬出去。

我好几次去找温健,他都不见我,最后他因为未成年,所以被送到教养所去了。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他才15岁,比我小三岁。我又几次偷偷地去看他,他的头发完全没有了,穿着灰色的衣裤,站在铁丝网里装着什么机器。

而幼微,只留下一封信笺,并没有说爱我,只是告诉我,她要去远在另一个半球的国家,而且她会回来。"回来"二字的墨水外漾,如一朵水花,那是眼泪泡养的花吧!

最后整个眷巷里只有我一个,我总是能听见在半夜里缨子的家发出摔瓶子、咒骂的声音,一直到晚上一两点。有一天,却很安静,第二天挤满了人。

倪阿姨死了,她穿着她漂亮的衣服躺在沙发上,白色沙发,被红色血印了一片,像她的影子。她蛰居在这里,我相信,是的。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死,而缨子又在哪儿?

Chapter6 遇见(1)

父亲没有看到我读大学,他在我高三的下学期,还是接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身体不如以前了。虽然他还是强硬地坚持自己是个军人,是铁打的身体,但是最后还是心脏病突发死了。

同年的夏天,我在N城的N大读大学,新闻系。

学校一眼望去,并不大,用半个小时就可以走遍它的每个角落。

那里有枯瘦的枝丫,还有狭小的操场。这些都和我原来的想象不一样,这里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学习的地方,没有娱乐设施,没有五光十色,但是安静。我喜欢那样的安静,这是大起大落后难得的安静。

那年我18岁,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干瘪的小子了,我长大了,长个头了,1米80的个头,我不再是黝黑的乡下孩子,我的皮肤是健康的颜色。

女生开始用某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时常低着头走路,但是还是躲避不了那些眼神,我能感觉到耳朵边是热热的。但是我没有爱情,母亲说,只有考上大学才有出路。半年的时间,我不顾及那些眼光,虽然他们背地里还是叫我流氓。但是周周说,她相信我是她的好弟弟,她在长途电话里告诉我,她相信我的,虽然她不在我的身边。我的18岁,让我一下从一个小孩变成大人,父亲的死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但是同样让我坚强。我意识到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突然父亲的严厉等诸多让我恨的地方,一一抹平,好似一张白纸一样恢复。我比其他的孩子还要努力地读书,连秃头的班主任也开始对我另眼相看。我看到了他脸上久违的笑容。当我拿着红色的通知书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告诉我,我是他的骄傲。他对我说,孩子,你长大懂事了。那一刻,我发现他似乎如我的父亲,背影微微佝偻着,动作还有点不麻利。那一年,我和他都离开了那所学校,我是他的闭门弟子。

我考上了大学,整个眷巷那一年,只有我一个人考上了。母亲欢欣鼓舞,他带我在父亲的坟墓前一直待一直待,却不说话,也不流泪,我仿佛看见他们依偎的样子。

报到那天,是我一个人去的,周周没有回来。她刚研究生毕业,主修英语。她从来都不和我描述大学的样子,总是告诉我要好好地读书,她说我们要好好地照顾母亲。她是这样,我也是。

我曾经听说过大学宿舍的样子,天花乱坠,但是真的等我到的时候,却完全不是那样。我们的宿舍很烂,没有电视,没有单独的卫生间,一个房间也就只有四个人。但是我的房间起初只有三个人,空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但是这样并没有使整个房间干净或者空旷多少,依旧是如同其他的寝室一样,恶臭难耐。

妈妈是那种特别爱干净的人,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她有洁癖,而我也因为长期的相处,染上了和她一样的毛病。我不喜欢寝室的气味,不喜欢寝室里每天聊天聊到深夜,不喜欢他们拍我,用很大的力气,问我,哥们,有烟吗?我多数是不理睬,但是我都得忍耐。那个时候,我总是会厌恶自己的虚伪,对他们微笑,简直是虚伪得让我恶心,我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砸开别人的头颅。

我和他们握手,拘谨得有些仓促,那个住我上面的叫瑞敏,但是他们喜欢叫他敏锐,因为他的鼻子和老鹰鼻子一样,眼睛炯炯有神。他告诉我该怎么去和人交往,他明着在寝室里说,在大学里他不想交任何的朋友,只因为大学里的人是不能信任的。当时睡在对面的贤达也笑了起来,不说什么,我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着什么。

但是我看见他们在竞选班长的时候互相在老师面前说对方的坏话,我亲眼看见了,因为那天老师找我谈话,我申请的助学贷款没有批下来,而他们俩的依次到访,没有因为我在场而有所收敛,他们给老师递烟,聊天畅快,而我只是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他们在聊天。嘴脸和上午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知道我是不会去说什么的,我本来就是不多话的人。

他们给了我条子,说是某个女生给我的,我看都不看,就丢了,这已经很平常了。我很讨厌肤浅的女生,他们根本就不了解我,而喜欢的只是我的臭皮囊,当皮囊丑陋的时候,她们根本就不会注意我,所以这样的女生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接。我对他们说,以后,有这样的东西,直接丢了就好。我只是很平淡地说,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又要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拿了几本书就去上自习了,这是我远离他们的方法。

我知道我和他们是多么的不同,虽然我们都不富裕,但是他们懂得挥霍青春金钱,而我不是,我没有理由和资格去耗费时间,我知道他们背地里喊我是臭书呆子。但是我都不在乎,我不懂得他们那样的心计,所以我选择逃避,我那个时候喜欢那样的逃避,可以坐在自习教室的最后一排好好地看书。

我学的是新闻,所以课程不紧,我需要的是那样的生活,因为我可以看很多的东西。书是我在一个人待的时候的最爱,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书的,但是我喜欢看各类的东西,小说、散文,所以我在最后,填上了新闻系。

其实我不喜欢战争,但是却被糊涂地卷了进去,我总是很无辜,我站在讲台上,看着班主任的眼神,里面全是关切,我不知道说什么。

Chapter6 遇见(2)

那天战争爆发了,他们都没有想到我成了班长竞选的一匹黑马,而且我获选了,我打破了寝室里原本的平和,我本就不是故意的。

他们开始说我有心计,有城府。我不辩解,他们说我冷酷,甚至因为我什么都不反驳而说那是默认,我知道他们要联合起来孤立我,但是我不怕,我早就是那种被孤立习惯的男孩,这点算什么呢?

我一有时间就看阿甘的故事,我觉得我和他很像。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成为很多人喜欢的人,现在只是暂时的,而且我不奢望他们喜欢我,我从心里鄙视他们,我厌恶他们的虚伪。

周周说我是个激烈的孩子,只是一直都没有爆发,我不知道她的话对不对。

只是我不是复杂的孩子,单纯有的时候是我的弊端,所以我很多的时候只有选择沉默。

还记得那个大大的皮箱子,它竖立在我对面的下铺那儿,底端磨擦得起毛了,但是皮箱外面的红色大皮光亮得很,是崭新的那种。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寝室里都有些异动,它的出现预示这个寝室还有一个人加入,但是这样的加入,多少和金钱有关系。敏锐和贤达都在讨论或许是某个当官的儿子。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战线上的亲密战友了,他们已经忘记那些种种不快,在选班长的时候的私下争斗,或许他们心里都还不知道,因为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们已经不和我说话了,有时候还有些挑衅地叫我"班长大人"。但是我都容忍了,我习惯性地容忍,我已经没有小时候用砖头砸人那样的勇气了。

已经开学有一个多月了,还是有学生陆续地来,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些学生都是通过关系来的,他们大多都是公子小姐,而对于我们寝室这个穷苦孩子大本营来说,如同看明星一样。但是那人一个晚上都没有出现,弄得我们一直到晚上12点都不敢睡觉,也不敢烧"热得快",总是怕谁敲门。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仔细,就听到一些细碎的雨点的声音,还有车子的鸣笛声音,我相信谁都听到,但是就是没有谁去关窗户,我起身关窗的时候,发现轿车里依稀有人出来,还看到了很多的东西。我没有多看,就回床上了,昨天他们又是聊天聊得很晚,而今天下雨,好不容易不用早点到,难得可以这样睡觉,而且早上8点还有课,所以我只好抓住这最后的几十分钟。

我睡得很死,当他们招呼新同学的时候,我还一直窝在被窝里,直到贤达摇醒我。我才发现,有一张陌生的脸出现,他的个子比我还要高,应该是个篮球好手,果然如同我想的那样,他是体育特长生,兼修新闻。

他过来和我握手,我慌忙了点,抓着他的手,有些用力,但是很快松开。他说,我叫罗嘉伟。我愣了一下,我说,我叫周凡,凡人的凡。他没有任何的惊讶,我们结束谈话,忙自己的事情了。旁边站着的男人,叫他少爷,他说,这里怎么可以呢?嘉伟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凶横。那天,他离开他依赖的家,他很久前就想离开了。

没完没了的空洞,整个家没有人,虽然他们家是全市的首富。他希望他能和人群在一起,而住什么,吃什么,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嘉伟显然是不记得我了,而我也不能完全确认他就是那个我小时候的兄弟,因为那个小男孩已经离开我的生活许久。而嘉伟的到来,让我在那个晚上有些失眠,我在想小时候的嘉伟还有缨子,而嘉伟是不是还记得那些低矮的房子,我们的蔻丹花?他和我说过,他会回来的,他只是去度假,离开一小段时间的。

贤达和敏锐还没有开口,嘉伟已经说要请他们去外面吃一顿了,他们很是欢喜,我也被拉着去了。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嘉伟看样子很能喝,一个人对付他们俩,却应付得很好,没有醉。反倒是那两个,醉到最后就干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们守口如瓶,没有说胡话,而嘉伟和我说了很多,但是我确定他没有醉。

我们把那两个人送回去,却都睡不着,就坐在楼下。我们是靠着球场的栏杆上,抽着烟,他给我秀了他的球技,他说这是他学电视上的,无师自通,他边说边秀,很专注的表情,带着点孩子气。

第二天的晚上,我失眠了,我越来越觉得他的笑容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朋友,他们同名,年纪一样,但是我还是不能完全确定,多年没有捣动的思绪一下就涌了出来,那些小时候,那些过往的曾经。

一如我所预料的,他的到来是很震撼的事情。我们班基本都是女生,男生的数量不到十个,踢场球都不够人数,而对于他这样的个头,这样的长相成为轰动是自然的事情,我也被比了下去,自然也清闲了。他也是来者不拒。他好像是太缺少朋友了,一旦脱了牢笼,就没有限制,他完全没有体会到,那些女孩子接触他是为了什么。他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一样。

我们相安无事,整个寝室因为嘉伟的到来而变得融洽了许多,他很喜欢搞气氛。虽然他个子很高,但是他很灵活,走来走去,和大家说笑话,他总是能逗大家笑,贤达说他应该去逗那些女孩子才对,敏锐也接着话说,嘉伟还需要逗吗?每天情书都收一大堆的。每次只要他们这样逗他,嘉伟的脸就会血红血红的,我看着就觉得好笑,这么大的男孩子还是会脸红,像新鲜的水果。只是这次他的血红立刻变成了一种愤怒。

Chapter6 遇见(3)

寝室的门被打开了,是他的司机,但是他没有进来,只是把门推开,后面一对中年夫妇进来了,他们是嘉伟的爸爸妈妈。我怎么会知道?因为他们和我小时候见过的嘉伟的爸爸妈妈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我认识的嘉伟是不会这样地反抗,他倔强地问,你们怎么会来,你们不是有很多工作吗?不是需要我预约才能见到你们吗?

她的母亲依然漂亮,而且多了些睿智。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们到外面去说。但是嘉伟却不愿意。他说,就在这里说,他就坐在我的旁边,从包里拿出了烟,抽了起来。他的父亲显然是有些怒气,他夺过烟丢掉。而我们只能站在那儿,什么都不敢说,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母亲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局面,从容不迫地说,嘉伟,你听妈妈的话,我们回去,我们好好商量。嘉伟反过头问,我们商量什么,还有什么商量。她不示弱,这样的战争,她是不会输的,商场也好,亲情也好,她觉得自己是没有错,她一直都想给他最好的,所以现在她要他离开这样的生活,她只要说服嘉伟点头,那么明天嘉伟就可以去国外读书,比这里好上千倍。她说话的语气不可拒绝,眉心蹙到了一起。嘉伟的父亲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什么也不说。父亲的威严已经可以胜过一切的言语,他不动,但是眼睛很有力量地看着嘉伟。嘉伟一丝不动地坐在那个位置,他们僵持着。整个寝室陷入令人尴尬的境地,旁边闻讯的人也一一跑来看热闹。我起身关门,和嘉伟的父母对视了一下,显然他们也不记得我是谁,我在他们心里,只是个臭小子吧!

最后,最后,还是需要有人退出战斗才能结束。但是我错了,谁都不肯让步,嘉伟已经不是那个随着父母四处游走的小男孩子,他已经长大了,他学会了成长以后的叛逆,他的反抗意识在积压过后,一连串地爆发。他轻巧地越过所有人,摔门出去了。他的腿长,跑得快,但是我还是追了出去。我想那个时候寝室里的表情一定是很错愕,他的父母或许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会是如此地反抗。这本不该是他该做的举动,他有别人羡慕的家世,他有傲人的长相,他几乎该有的都有了,但是他又是真正缺少东西的人。

他其实没有跑太久,他也没有地方可去,他终究还没有独立,不可能放弃太多。他在篮球场上一个人坐着,仅仅是坐着,埋着头。那天没有下雨,没有风,整个球场很多人在练习篮球。他端坐着,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而我一眼就望见了他,悄然地坐在他的身边,我想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但是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就是陪他坐着。

远处高档轿车的鸣笛声音忽过,他的父母应该已经离开。战争还是未果,我不理解他们的战争是什么,他们需要去妥协什么?而这样的大学为什么不能容身了呢?

我打了他一拳,出手不重,他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和死尸一样,一动不动。我把他拉起来,我说,一切都过去了,你爸爸妈妈走了,我们回去吧!有什么都可以解决的。但是我的力气没有拉过他,我反而被他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一抬头,看见我的窘样,就开始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是那样的笑,只是瞬间就游离,像昙花般。

但即使短暂我也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磨灭嘉伟的纯真。

在他喝着啤酒和我说他的过往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深刻感觉到他的那份固执和倔强,那是和以往的他完全不一样的个性,好像一个是火,一个是冰,虽然我不能一一体会他的初恋,还有他的所谓的空洞的生活,想必那一定是繁华背后的某一种空洞,我不能体会,但是我会包容,这样的包容是嘉伟在很小的时候教会我的。

但是,没有想到我和他会又碰面,他会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仿佛是注定了一样。听他说他小时候的事情不多,只是说他从一个地方去了另一个地方,告别了一些人,恍惚记得名字,但是长相已经模糊不清楚了,但是他还是记得,并没有完全忘记,这些对我已经足够了。他坐在我旁边,喉结一动不动,手里握着的空啤酒罐子瘪了,几罐啤酒的酒精算是让他放松了。

我开口告诉他,我的曾经,我的这段日子,我故意省去了六岁以前的种种事情,我只是告诉他我是多么地怀念我以前小时候的伙伴。这样的话,让我和他多少有些伤感,两瓶啤酒下肚,最后一罐我们混着喝,我一口,他一口地喝,毫无顾忌。

我和他都是害怕别人的人,至少我是从小如此,不敢接近别人,但是他不是。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很好的朋友,甚至超过兄弟。

我们本来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这样的重逢多少有点戏剧化。当我们肩并肩地走的时候,我猛然发现,我们好像如同多年前一样,一起向前走,虽然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寝室炸了窝,嘉伟的父母是经常在报纸上露面的名人--另一城的首富罗山夫妇,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嘉伟的来头肯定不小,但是绝没有想到他是另一个市的首富的儿子。他们的殷勤让我觉得恶心,嘴脸都是可笑的样子。嘉伟显然对这样的突变学会了提防,他知道金钱是买不到感情的,这是他告诉我的,虽然一开始他还是对寝室里的人没有任何的防备。

他板着脸,不言笑,和刚刚在球场上的嘉伟完全变了一个人。现在的他感觉像戴一个面罩,把自己的最真实和根本都遮掩住了。他的不理睬,让敏锐和贤达都感觉到很不爽,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小丑,也就什么都不说,自己干坐在一边,看嘉伟带来的电视。电视里演的是什么,我是一点都不记得,我想谁都没有记得,各自心里都装着别的。

Chapter6 遇见(4)

那一夜,寝室里迎来了久违的安静,没有卧谈会,没有无聊的话题,但是我知道有人和我一样一夜都没有睡。

那天晚上,外面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看上去是一无所有,但是我发现我突然有了什么,心一下就被填满了,那是一种兴奋后的愉悦。我找回了好多东西,曾经有过的,或许,这些都是老天的恩赐。

那个晚上我突然做梦,梦见一个女孩子,还有甜甜的笑,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就是长大后的缨子,我恍惚地觉得,既然我和嘉伟可以再一次地遇见,那么我和缨子或许也能再见面吧!

母亲的电话,总是简短的几句,她总是要走上好长一段路,才能到一个公共电话亭里给我打电话。她说,周周回来了,提前毕业回来了。我听到后期盼着礼拜五快点结束,我和周周也有好几年没有见了。在外读书的这几年,她总是为了省车费,不回来,寒暑假都在那个寒冷的北方城市里过,她过得好不好,都是通过那些长长的信笺告诉我的。母亲的眼睛已经老花了,所以每次她都等我回家的时候让我帮她看信,听着听着,她总是会哭。

礼拜五最后的两节课是英语课,教我们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女老师,到目前为止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很少和她说话,除了下课给她签上课意见的时候,我们才客套地说几句。

可是那天上课铃都过了好几分钟了,她都没有来,我起身准备去找老师,一个长发漂亮的女生背对着我低头进来了。敏锐他们吹口哨,他们大叫,想不到现在还有插班生。她没有说什么,走过他们的位置,一直到讲台边上,她停了下来,在黑板上写上了"周周"二字,娟秀的二字赫然地打击了我所有的神经,我懵了,盯着她看。

她浅浅的和蔼可亲的笑容,柔顺的长发。我差点没有认出她,她是我的姐姐,没有错!我站着一直没有坐下,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全部的目光都在我的脸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坐了下来。

周周一点都没有惊讶,她看了我一眼,就开始介绍起自己了,她将是我们新的英语老师。那个下午就是这样过去,不带有一点疲惫,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会是我和周周见面的方式,是一种错愕,还是一种惊喜。

我没有看其他人的目光,我的注意力都在我姐身上,她的突然出现是那么地令人记忆深刻,深刻到后来嘉伟和我说起那天她的表情的时候,我是很茫然的,我一点都不记得她的表情是什么了。

我一直处在懵懂的状态,不知道她在讲什么,直到下课后,她走过来叫我一起回家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她分明也有惊讶的神情,她后来告诉我她是想给我个惊喜,她以为我会和她在一个学校里,但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教我们班的英文。我们抱着书本坐上公交,这是第一次和周周一起坐公交回家。这个时候的我已经高出她一个半头,是个男子汉的样子,她变得小鸟依人了,不再是那个比我高一个头的姐姐了。但是她还是那样阳光满脸,好像什么都不会让她气馁一样,她足够坚毅地说,你的学费我帮你交好了。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的!姐姐,你帮我好好照顾妈吧。

母亲的喜悦自然是不用说,周周一个劲地和她说话,从饭桌到里屋,她们没有停过,那一刻,我顿时发现母亲的病好多了。

其实我一直瞒着周周,那个时候母亲已经是胃癌末期,她长期不吃早饭,而且多是汤水送饭,多年这样的辛苦把她折腾得不能下床。有的时候她会抚着胃疼痛难忍地蹲在地上,那个时候我只能是心疼,帮她冲好热水袋,给她放在胃上。那都是没有钱的祸,要是有钱,就不会拖到不能治。她一直不让我告诉周周,每次给周周写信都是要我写上"母亲身体结实,勿挂"。她就是要姐姐好好的,她还不让她回来,几年都不让,她说车票贵。

母亲慌乱地看着周周,她下床做饭,动作麻利,一点都不像是刚刚还躺在床上的病人。周周一直就比我聪明,她早就已经看出端倪了,只是一直憋在心里不说出来,我知道她会来问我,我也准备坦白所有。

我们一起在骗母亲,周周还是装作不知道,但是周周晚上来找我说话的时候就在那儿哭,她说咱妈一辈子怎么就那么的苦。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上辈子都是坏蛋。

母亲并没有再活多长时间,她走的那天,我和周周都在学校,周周下班回家叫唤妈妈,但是她不答应,只是睡在那儿,安详地走了。

那是我参加的第四个葬礼,在我的大一的尾巴上,所有的一切都像个尾巴一样,剪断了或许就等同于和过去一刀两断。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终于永远在一起了,他们葬在了一起,至少不孤独,而我觉得自己还是孤独,虽然周周在我的身边,但是我发现我依然觉得孤独,那样的孤独是从心里面出现的。

我和周周并没有告诉别人我们是姐弟,包括嘉伟。但是我告诉了周周,那个嘉伟就是以前的那个嘉伟,那个阳光明媚的小男孩。她先是惊奇,她的惊奇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来得太突然,而且感觉不可思议,当然她对那样的大个子多少有些恐惧。

周周对那样的男孩子看得多了,在大学里她也是那样受人注目的学生,很多人追,只是她一个都看不上,她对那样高大的男生很恐惧,她也很不理解,那么多女生会在篮球场上看到帅哥尖叫,她只告诉我,帅哥不能当饭吃,这就是现实。

Chapter6 遇见(5)

我没有周周那么现实,但是我们都一样单纯并且善良,这是我认定的。我们从来就没有顾忌,甚至亲密地拥抱,我们觉得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样却引起了骚动。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他们甚至对我不理睬还在后面笑我,说我勾引女老师,还有人说我表面上冷如冰山,其实是喜欢女老师。那些原来被我拒绝的女生现在板起另一副嘴脸,不再如同原来那样地温顺,她们本性里的嫉妒被一一挑起,她们变成了我陌生的样子,说实在的,这是让我厌烦的,但是我不想去解释什么。

寝室开始没有人理我,包括嘉伟,他突然用蔑视的眼光看我,敏锐和贤达当然更是乐意看见我这样,他们垂涎的班长位置好像已经在和他们招手了一样,他们的战争又要再一次上演了。但是在他们战争以前,是和我的战争,这个时候他们紧密地团结起来。

而对于嘉伟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他的眼神为什么是那样,他也如同别人一样。他不理睬我,坐在我的对面吃饭的时候,也不看我一眼。完全漠视我的存在。

当我和周周被请到教学部的时候,主任严肃地看着我们俩,她的训话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但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说了句,我没有错,执拗如同当初我不肯剪头发一样。我受够了,我们是姐弟,但是我不愿意说出口。我跑了出去,我听见周周在叫我,她没有追出来,我一直跑,一直跑,我要离开,甚至逃跑,我要出去住,我受不了寝室里那样的气氛。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话,我被他们当做罪犯一样看待,我本不想和他们去计较什么,所以我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我找到一个新地方,收拾好东西,把那个月的生活费全部交给了房主,那是我所有的钱,我竟然再没有一分钱去买一张床,也没有一分钱解决当天的晚饭。我呆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老女人拿走我最后一点钱,离开,离开的时候她还特别交代,下个礼拜记得准备钱。

关门,声音如此刺耳。

我还是习惯躲避,从小的"藏"的心理一直没有改变,弱小的自卑感还在,一直纠缠在我的生命中,所以我只能选择一个人躲避,一个人舔伤口,如一头受惊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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