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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钱其强 当前章节:152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36

那个晚上我没有睡着,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住,我是闪电地离开,没有和谁交代。我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以前的那个我,还是会一下就冲出去,我不能忍,我还是幼稚地选择逃跑。那个晚上我又想起父亲,他眼睛里全是温暖,他要把我教育成为一个男人,但是到现在,他离开我以后,我还是像个孩子,我还是会哭。我睡在地上,裹在被子里,想着过去,我多希望能活在过去。

闹钟敲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阳光一片,这是个没有窗帘的屋子,所以太阳就直直地洒下来。我住的寝室背阳,一年四季都看不到阳光,感觉阳光是那么久违。

我直接去上学,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感觉一切都无所谓,让别人说去吧!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么睡着的了,我只是记得有几个人在我耳朵边说着什么,声音很清楚,虽然很轻。他们说,你要坚强,像个男子汉,一切都会过去。

真的是过去了,班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他们已经不再议论我。我一个人坐在最左边的位置,很早到的,我霸占了一块地,不让谁接近。但是嘉伟坐了过来,袋子里是包子还有牛奶,他给了我一袋。他说,你一定是没有吃的,我买了双份。他突然变了,和昨天的他完全不一样,他变得和气了。我对他笑了笑,互相敲了敲肩膀,又开始笑,那真的过去了,我相信一切会完结成一个痂,而且是那种会脱落的痂。

嘉伟告诉我离开后的事情,周周没有拉我,没有哭泣,她甚至在学校的教学部大笑,她猖狂并且坚强。她直接说,那是我弟弟,亲弟弟,你们可以去查。

原来她的骨子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液。她也摔门而去,而嘉伟就站在门口,听到了一切,那是让他震撼的事情。

他还是想起了一切,就是那些小时候的记忆,我们内心埋在五岁那一年的记忆。他只是以为我仅仅是个和小凡一样的名字的周凡,因为我已经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他记忆里的我,还是五岁那个黑色干瘪的孩子,比他矮上整整一个头,他很难想象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们坐在球场的台阶上喝啤酒,打篮球,打到我们两个喘不上气来,就直接躺在地上,和地面最近距离地接触,热烈的汗水欢欣鼓舞地流动,全身都欢畅。我们终于在多年后相遇,兄弟或许真的有今世没来世,我们注定要做这一辈子的兄弟。

嘉伟被带到我住的地方,就在学校的附近。不大的房间,窗子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嘉伟叹了口气,他问我为什么不回去住,我觉得好笑,他住了那么久,却还没有发现寝室里的气氛。

他的确是被父母保护得无微不至的那种人,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以为是好的。

我没有和他说什么,我不希望在他面前去说什么坏话。我只是说,你要好好地照顾好你自己。就是这么干净的话,谁都不能完全帮助另一个人,很多的时候就是需要靠时间,就像我没有钱,嘉伟也不会主动借给我,但是他会陪着我去各个地方找工作。我们在报纸上画圈圈,要找到那种和我的时间刚好搭配的工作很难,好在我在外面住,所以我可以依靠晚上的时间工作,但是每天白天的课程却折磨得我一塌糊涂,我知道自己不能输,我很努力地读书。我没有把我在外面打工的事情告诉周周,我们偶尔见面,因为她已经不教我们了,她改教了别的班,这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她不愿意给我带来什么困扰。她只希望我好好地念书,所以每次看到我,都问我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学好。

Chapter6 遇见(6)

她的挂念又一次让我想到了母亲,总觉得母亲还是在我的身边,她守望着我和周周,还有父亲。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逃跑,我要继续,留在那儿。

Chapter7 空房子(1)

5月的梧桐树会结一种白色的花朵,像雪一样飘洒在整个城市。而嘉伟也重新回到了原来靠近N市的另一座城市,安静地成长为一个大男孩,依然阳光,依然令人温暖,只是他渐渐记忆模糊,渐渐叛逆。

现在的房子很大,在另一个城市里,比嘉伟在他五岁的时候离开的房子还要大。白色的柱子有好看的雕花,大大的游泳池和漂亮的花园。嘉伟一看到这一切,就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啊"了一声,这个六岁的男孩没有意识到这会是他的家,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次度假,他幼小的心灵已经尝试过家败的滋味了。而当母亲告诉他,这将是他的家的时候,他的脑子突然僵了一下,怎么会,怎么可能,我们家的钱不是都没有了吗?

母亲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他,这是新家,他再也不用住在低矮破旧的平房。他知道他要和以前的日子说再见了,但是他不舍得,他是那么不舍得院子里的小朋友们,而且他答应了小凡,要回去的,很快就回去。他的所有的新鲜感都被那句话冲散,他由衷地不喜欢这个房子,它白得吓人,像死人的骨头,还透着光。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他一直是听话的好孩子,虽然他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个抗议的声音,但是他却一直都没有爆发出来,他对自己说,将来有机会,是可以回去的,他相信还是有机会和他们见面的。

可是,他开始恐惧这个房子,一来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感觉到有什么在吞噬他,整个房子里除了他,就只有几个佣人,那些佣人很守规矩,不到吃饭洗澡的时间是不会出现的。而他的爸爸妈妈变得更加忙碌,他们经常不在,他们需要用努力的工作去经营这个家,但是因此他们也要放弃很多,包括他们的儿子,所以他们现在用金钱补偿。

嘉伟的父亲,以前也是穷苦的男人,也曾潦倒过,和嘉伟母亲的爱情是一个意外,这样的意外成就了他的现在。他是个很努力的人,所以在落败后的一年,他依然能和他爱的人拥有比原来更强大的事业,所以他不能放弃努力,他知道,他一旦放弃努力,很可能又会衰败,他觉得物质的东西是绝对不能缺少的。

等有一天,他们开始发现,嘉伟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他开始长大,会一个人在偌大的操场上练篮球,在中午的烈日下烤着晒着,这些都是管家老刘告诉他们的。

他们看见嘉伟一天天地沉默,一天天叛逆的眼神,他们的心有些慌张。嘉伟在学校却是另一个样子,他的朋友很多,特别是高中的时候,豆蔻年华下的他恋爱了,他的第一次爱情却在父母的干涉下迅速夭折。他依然记得她穿着白色的校服站在办公室里哭泣的样子,嘉伟的父母,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冷眼旁观,班主任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但是他没有说嘉伟什么,他是首富的儿子,所以他有他的权利。但是他宁愿和她一起被罚。女孩子的爸爸妈妈来了,他们站在教室门外,一来就给他们的女儿一个耳光,他们骂她怎么这么不要脸。也就是那天,下午上完第四节课,天开始有些灰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连看都没有看嘉伟一眼就离开了。她依旧背着她有红色小毛球的书包,走到教室的阳台那儿,回头看了一眼嘉伟,她笑了笑,咧嘴想说,但是还没有等嘉伟走过来,她就离开了。她已经不敢再去看什么,她被是是非非卷闹着,已经没有精力了。她叫同学给他传了一个字条,上面写着:让我们决绝地分开。

他们开始成为学校里的新闻男女,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一样,即使他们是一前一后地行走都有人指指点点,好几次嘉伟想揍他们,但是他都忍住了,他知道那样子事情会更糟糕。

嘉伟一直都记得她的眼神,他相信是自己的父母害死了他们的爱情,从那个时候他开始恨。

那件事情了结得很快,嘉伟又一次见到了母亲的利落。她给了管家老刘一叠厚厚的钞票,她没有内疚。嘉伟感觉到母亲变得冷酷,或者原来就是这样,她可以用钱去买爱情吗?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学校也不去,也不出来吃饭,几天几夜,直到母亲找人把门给撬开,她跑过去一把抱着嘉伟,但是嘉伟逃一样地缩出了她的怀抱,他用红丝缠绕的眼睛瞪着她。她的母亲已然成了一个陌生人,他已经对她害怕了,所以他要逃离。而她,这个时候,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泪涟涟。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软弱的母亲,她一心只是为了嘉伟好,但是她不认为自己错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胜利者。她在哪儿都是胜利的,她不能失败,所以她不允许她的儿子失败。她擦干眼泪,立刻恢复原有的理智,她要拯救她的儿子,她走到他的身边,她是仰视他的,没错,就是那种仰视。她发现她的儿子已经那么高了,她多久没有观察过他了,她心里突然内疚起来,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要有母亲的高度,永远不能失去的优越感,她爱他,但是不能放纵他,即便他会恨她。

她关上了门,对他说,过几天,你会被安排到新学校。决然不带有任何屈从的口气,不再是软软的会在嘉伟耳边讲故事的声音了,嘉伟的哭泣从厚重的木门缝隙处传出去,是撕心裂肺的喊叫,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被千万只虫子在咬,咬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他不能忍受,他开始摔东西,发泄怒气在脆弱瓷器上,一片锐利的瓷片擦过他的手掌,好大的一个口子,瓷器也在猛烈地报复,它可能还在耻笑他,连它都会反抗,但是嘉伟却只能接受,他只能默默地接受。

Chapter7 空房子(2)

他的人生看上去是美好甚至锦绣繁华,却也是空洞无数。他努力压抑自己,告诉自己他必须活得很阳光、快乐并且健康,他喜欢待在学校,喜欢旁边有人群,就算是有杂乱的味道他都无所谓,他知道自己内心盘踞着孤独。那些东西像蛇一样,绕着他,从他的生活直达心底。他尝试了去宽容,事实上,他是宽容并且大度,甚至有些烂好人,被别人利用了却全然不知,所以他老是被伤害。一度,他用金钱去购买友情,他不停地请客,反正他的零花钱太多了,但是那些人,却在他最难过的时候,一个都没有来找过他,一句安慰都没有,他们害怕了,躲得远远的。嘉伟没有恨他们,他学不会恨别人,他的宽容是一种恩赐,上天给他最好的东西就是宽容,只是他开始觉得不应该那样,他开始不对任何付出感情,那是会被伤害的,他不希望谁被伤害。他最后的妥协是在门缝那儿,看见母亲坐在红木的摇椅上,不时地抹着泪。他的心软了,但是他不能原谅他们,特别是他一想到他爱着的女孩对他最后的一个微笑的时候,他的心就揪疼。他矛盾,挣扎,在房间里苦苦想了好久,那是嘉伟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甚至无助,他不忍心再去伤害谁,包括父母。

他的又一次退让,是必然的,他还是不能完全地反抗,他不想让任何人伤心,其中当然包括他的父母。他知道他们的劳累都是为了他,但是他也知道他要不了那么多,他不要做罗氏财团的领导人,他不喜欢穿着西装压迫自己的生活,那样的日子是残忍的,没有任何自由可言。或许那些日子对他的父亲来说是一种满足,但是嘉伟是被他们保护得好好的,没有金钱观念的孩子,他不知道钱会不够用,没有危机感,他没有去接触社会,只是在学校和家两点来回,他一直被保护,甚至软禁一样,所以他要的只是自由,仅仅只是这么一点,但是往往要的总是得不到。

他在另一个学校里,学会了沉默,他不和任何女生接触,他不想害了谁,他也再没有见到那个以前学校的女友。两个人的线断了,果然是决绝的断,碎成粉末。

高考,危险的名词,所有的人都怕的时候,嘉伟却一点都不害怕。他看到了所有的同学都在埋头苦干的时候,却有些不屑一顾,他的父母那个时候已经在计划着把他送出国读大学,但是他反对,他虽然对那些死读书的人没有好感,但是他希望通过他的能力考上大学,所以他开始拼命地练习篮球,把篮球当做宝贝,睡觉也抱着,但是在暑假结束的时候,红色的信封却迟迟不到,他想过再读一年,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依照父母的意愿出国去读经济,那样看上去的自由,却是一种另外形式的控制,他将来的路都被计划定死了,他不要,坚决地不要。

奇迹总是会发生,如果不发生,那么就不会有奇迹这个词了。

他奇迹般地被录取了,在一所师范学校里。但是父母却觉得没有出息,不让他读,甚至不给他学费,但是他还是倔强地去了,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把学费交了,但是他的父母还是不放任他,不死心。他们不知道这一次,嘉伟会僵持这么久,好像铁了心一样,他们心里还是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妥协的,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的。他好的。

Chapter8 又一次轮回(1)

我开始要负担我的生活,我对自己说,周凡你要努力,你要坚强,你要有信心,你不能被打败,你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小凡了,你要成长起来。

学校外面是一条叫做上海北路的半繁华路径,之所以叫它半繁华,因为它如同还在长大的婴儿,还没有发育完全,还不能独当一面,它的繁华依赖着这些学生。

小吃店、小炒店、大型的超市,白天的学校附近人满为患,但是一到了晚上又全都安宁起来,好像孩子的酣睡,而那个时候我还在某个24小时超市里工作,撑着眼皮。

工作的时间安排在晚上9点到次日的3点,通常是需要在租屋里把书温习到8点30分然后去上班,其实离学校并不远,所以来光顾的也大多是住在外面的大学生。刚开始超市的生意很火,因为这样的超市在N城是第一次出现,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超市里还有热包子用的微波炉,还有苞米机。它一时间成为一种时尚,很多人来,都喜欢去摆弄那些机器,但是这样的热烈气息没有持续多久,就开始冷淡,一个晚上几乎是没有生意,我在那温书也没有人管,老板那个时候已经在家里呼呼大睡了。我开始努力去背诵那些新闻要点还有写作特点,这些都是考试要考的,我的头老是觉得胀得厉害,眼睛闭上了又努力睁开。

那只蝴蝶来的时候,我被矿泉水瓶落地的声音给弄醒了。她进来,我却一点都没有发现,她像个大学生,头发全都扎在后面,脸很小,全都露了出来,但是却给人很纯的感觉,没有化妆,清汤挂面,那是个好看的女子。我们的相遇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她把那些落下来的水瓶一一捡起,对我微微地尴尬地笑了笑。她的左手的手背上有一只红色的蝴蝶在跳舞,那样的蝴蝶,是我见过的那一只,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盯着那只蝴蝶细看,那真是见过的,没有错。她看见我过来,更加显示出窘迫。她想走,抓起其中一瓶给我,我拿过去,打账收钱,偷看她。她还是那样的可爱,只是有一些些不同,但是那样的不同,我又说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知道那只蝴蝶属于缨子。

她或许也和我一样,没有想到我们会这样相遇。我们呆在了门口,傻笑。那样的傻笑好像把什么都说清楚,我们都不用解释什么,我们对看着,然后她陪着我,在超市里一直待到早上3点。3点的天空还是那样暗,暗得我们往回走的时候,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是我们相互都激动并且兴奋。我没有问她,她后来去了哪儿。她怀孕,离开她的母亲,我们都没有谈论,我甚至没有问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我们多是沉默,看着各自拉长的影子。

我们说到嘉伟,甚至讨论他会在哪儿,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别。我知道答案,但是我没有告诉缨子,我是自私的,我不愿意我和缨子之间有太多的隔膜,嘉伟总是充斥在我和缨子之间,我不想这样。但是我不恨嘉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恨他。他或许也一点都不知道,有个叫缨子的女孩子多年后还会记得他的名字,那个帮他染过蔻丹指的小女孩,现在已经站在我的面前,她还是那么美,美得让我不能忘记,以前的她早已经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而她的再一次出现,简直就是为了来唤起记忆的。

我们那日在豆浆店门口分开,我们友好地说了再见,并没有留下地址或者电话。她说她现在住在朋友那儿,没有电话、地址。我只是告诉她,我在那个超市工作,晚上9点到次日的3点,她点头,说会回来找我的。她的语气带着某些肯定和希望。

我并没有在第二天看见她。我睁大了双眼,盯着大门,但是没有看见她,我有些沮丧,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旧没有,直到一个月后,我上班的时候,同事给了我一张条子,说是一个女孩在白天来的时候要他给我的。署名是缨子,上面是她的电话号码。

我们在电话里大多是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总是没有见面来得那么地轻松,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一样。她问我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就直接鼓起勇气说,缨子,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她是我第一个爱的人。她在那边哭,哭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慌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是个笨人,笨到有福气,我和缨子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同时纠缠也开始了,我们注定是会如此,那是十多年前埋下的根。

我们不像其他的情侣那样,我们在凌晨3点开始逛街,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吵闹,只有天上的星星陪伴着。我们去吃早上5点的豆浆,她爱吃纯味的豆浆,带着一点微微的甜味。她对我笑,比太阳还要灿烂,所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那是大晴天,她比天上任何的星星都要亮。

而我上课开始老是打瞌睡,好在课程并不多,我还是有时间温习书本。但是我和缨子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嘉伟,我只告诉了周周。周周并没有反对,相反的她还是那么喜欢缨子。她说她想见缨子,但是缨子一直都在忙她自己的工作,没有时间和周周见面。周周每每说到缨子的时候脸上都挂着和我一样幸福的笑容。她是喜欢那个小女孩的,温顺善良的女子,而且还是热情的,所以她很放心。她只是叮嘱我要好好地学习,她老是对我说关于学费的事情她会去想办法,但是我怎么会不知道,一个刚来的老师其实也没有多少钱。

Chapter8 又一次轮回(2)

许久没有和周周在一起吃饭,她的神态多少有一些些疲倦,好像有什么事情一样,我没有问,因为她要是想说,早就说了,我和她一样的脾性,早已了解。

我在大学里安稳地过完了大一的生活,我和缨子安稳地度过了一年,我的爱情有了一岁。可是在第二年,一切又是一个轮回。

学校总是不能宁静,老师找我谈话,对我最近的表现还是给予充分的肯定。我其实很诧异,从他提名要我做班长的时候我就开始诧异,这个大学我才刚刚接触,说实话,我不愿意插进贤达和敏锐之间。我不是盾也不是矛,我觉得自己尴尬,我没有那么多的心计,讨厌那样的趋炎附势,所以我尽可能地不去班主任那儿,更不要说去打小报告了。我的时间很紧,下了课要去打工,一切我都没有和谁说,我只告诉了嘉伟,嘉伟是我唯一的朋友。

班主任开始指出我的不足,我最不让他满意的是我根本不和他报告班里的情况,他说是不是写个什么便条之类的,反映一下情况。我抬头看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贤达,憨厚的样子,很乖巧,和平时的跋扈一点都不一样。他果真是那种在老师面前一个样子,在我们面前是另一个样子的人。班主任要他等一下,他叮嘱了我几句,要我好好记录,就要我出去了。出去的时候我和贤达目光交错,我读出了凶横和嫉妒。我闪过他的目光,没有时间去理会他。

这是我在大学里学会的不理会甚至装傻,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真正开始长大,大学是个熔炉,什么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那样可以让你看得更透彻。所谓的单纯在这里是没有用的,谁都需要保护好自己,所以伪装甚至虚伪是必修课,那是一种长大,我肯定。

上午贤达没有来上课,一个上午都没有。我估计他又是上网去了,我也懒得管,我说过我是那种不愿意打小报告的人。但是下午他出现的时候,揪起了我的袖子,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他抡起了拳头,猛烈地打我的脸,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上已经插上了一把匕首。所有的人都呆了,贤达的手因为挣扎而被划开了好多道口子,而我的肚子突然猛烈地疼。我倒了下去,身体后倾,眼睛开始看不见东西,只觉得是一片黑暗,罩住所有人的样子。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还有打斗的声音,那是嘉伟,他在猛烈地报复。他一次次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贤达说,看他不爽,他打我小报告,我要被学校退学了,哈哈。贤达笑得很大声,好像是在发泄什么,但是我根本不明白他退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时间去思考,我的腹部在疼痛,我知道有血液流出来,染红了我的衣服。我的手指间有粘稠猩红的液体,我甚至看见穿着黑色衣服骑着黑马的人来接我。我以为自己会死掉,但是我没有。不远处,敏锐也被吓倒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嘉伟、缨子、周周都在我的身边,他们看着我,一直呼唤我的名字。我在黑暗中被什么缠着,它们不让我走,它们把我的手指全都死死抓住,它们在和死神抗衡。那是什么,等我睁开眼看见的时候,我终于能感觉到,那是他们的呼唤,他们的手死死地抓着。我的思绪一点点回来了,我的手指被他们温暖着,我微笑地看着他们,好像走过了几个轮回一样。我说不了话,觉得肚子还是疼痛。医生被他们叫唤了过来,他拿着电筒对着我的眼睛照,点了点头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大家放心。

我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力气,周周凑到我的嘴边,我用尽力气问,贤……达……怎……么……了?才五个字,我却说得很费力,周周问嘉伟,贤达?

嘉伟走了过来,他的额头上有个红色的肿块,想必是和贤达打架的时候留下的。他说,贤达那家伙,早上被老师叫去劝退了,原因是他缺课太多,他认为是你去打的小报告,所以他觉得反正都是退学。就……

我摇摇手,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我闭上眼睛,只是想睡觉。

回到学校,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但是什么都感觉压迫。学校没有变化,班上的恐慌也在时间的冲洗下而变得平静,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少了一个同学,但是那样的缺少,并不如同一只椅子少了一只腿而不能站立了,贤达的离开到最后变成了一句戏言,我也没有去追究什么,想必退学已经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惩罚了吧!

而我也背负着所谓的惩罚,我感觉到了它已经蠢蠢欲动了。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我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什么。周周说我太过软弱了,我觉得自己是太过善良了,我想我能原谅所有的一切,我必须去原谅甚至去祝福,有得必有失,而得到也因为失去而变得渺小可怕。

嘉伟被记了过,是周周告诉我的。而我问嘉伟的时候,嘉伟却是一脸嘻嘻哈哈的,好像很不在乎一样。我问嘉伟,为什么一切都不告诉我,你真他妈是个蠢蛋。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脏话,还是当着缨子的面。他不甘示弱,说,你也不是一样,早就知道缨子在你的身边,而你一直都不告诉我,你真不够意思。他边说边看缨子,缨子的脸上红了一片,她站在嘉伟的面前是那么地好看,他们好像一对璧人,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她是那么美丽善良的女生,而嘉伟也是善良得如同一张白纸,如果我真是死了,我想我会要求他们好好地在一起。

Chapter8 又一次轮回(3)

我的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需要别人的照顾,伤口总是疼痛,疼到不能恣意地翻身。晚上嘉伟还有我姐姐,轮流来照顾我,缨子她要上班,所以没有时间,但是每天中午都会来看我,只是她的样子多少有些忧郁,让我觉得不痛快,好像我和她之间有什么秘密似的。而嘉伟也是,他每次来接姐姐的班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是不说话,姐姐埋头走了,留下他。嘉伟眼睛的余光在看周周,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觉得可能是我多想了,那怎么可能呢?我把我们的关系弄得那么地复杂,我真是病多了,想多了,天天因为没有事情可以做,所以胡思乱想。

我出院了,但是并没有完全地康复,嘉伟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他暂时顶替我在超市上班,他也和我一样需要钱了。他自己不说,但是我都知道。

嘉伟的父母来学校找过他,还是要他回去,甚至把护照、学校等一切的手续都办好了,只要他点头就可以。但是嘉伟还是倔强,他的父亲打了他,因为他们没有这么丢脸过,在校长办公室里接到嘉伟的处分通知书,校长好像并没有给有钱人面子。他们很丢人,所以希望嘉伟快点离开,但是嘉伟就是不愿意,甚至和他们断绝了关系,我知道那需要很大的决心,他要靠自己的努力赚钱、交学费、生活。那对他来说是多么地难,但是他也已经不再只是个孩子,他和我一样都在蜕变。大二那一年,我们都蜕变成为可以忍耐吃苦的男孩子了。这就是时间在我和他身上刻上的记号。

我们开始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常常我回来的时候,他没有回来。早上我走的时候,他还呼呼大睡。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工作,并且相互鼓励地学习,缨子有我们房子的钥匙,她给我们打扫,收拾衣服,她也变成了我们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可是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而且我很好地保护我和她的爱情,不允许什么玷污。我很多时候总是想放弃,但是一想到缨子我就决定要努力地活下去,我只想下了班能好好地拥抱着她,让她的任何痛苦疼痛都灰飞烟灭。

而嘉伟学会了抽烟,有的时候他抽烟的表情很淡定,像个男人一样。我们俩去照了大头贴,那年我们大三开始,20岁快到尽头,可以隐约地发现我们各自都成熟了,但是我想保留那些孩子的味道。我拉着他去照的,就我和他,我们对着镜头傻笑。

照到一半的时候,他提议找缨子来,我答应了,但是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她。两年了她的电话变了又变,甚至没有固定住的地方,每次都是她自己出现。

嘉伟说,你们根本不像是恋爱,不是吗?我在思考他的话,拿起他的香烟抽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碰它,我的嗓子里好像有什么在拉扯一样,它好像会盘踞在那儿,没错,它后来的确盘踞在那里了,而且还是一直,从此我离不开它。

自此以后我们的话题里基本不会出现缨子的名字,我们刻意不去提她。她是一种禁忌,就如同嘉伟从来不和我说周周一样,那个时候我还是没有想到他和周周有些什么。总觉得太多不可能的事情最后都变成了事实。

那天,就是那天,我还是满脸阳光,虽然已经是早上3点了,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经理说要给我加薪水,最近超市生意不错。我买了几瓶啤酒回去庆祝,我的心情从来没有那么好过,可是我却把啤酒砸在了嘉伟的头上,他头上的红色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血。旁边的女人在尖叫,旁边的啤酒易拉罐被我踩扁,发出咯吱的声音,那个女人没有过来拦住我,我摔门走了,是逃跑。

那个女人是缨子,两年前,我害怕有这么一幕,就是那样的一幕,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兄弟?我两年前一直担心的事情,在我面前血淋淋地上演,好比千把万把刀刃在我的心上划。我听见缨子尖叫,她看着我,眼睛里面全是泪花,她在企求,她爱他,我看出来了,那是谁都不能阻止的。我能怎么办?她已经爱上了别人,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看着他们这样,所以我只砸了一下,我害怕听见她叫,她的叫让我揪心地疼,我只能逃,我又一次选择了逃跑,从三个人的圈子里逃跑。

我承认我哭了,我边走,边流眼泪。街上没有人,除了一些扫地的阿婆。她们会在清晨起来把这个城市扫干净,但是我心里的脏物又有谁能扫干净呢?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结果?

我一个人蹲在大街上,就我一个人。我痛快地哭泣,声音很大,旁边有居民,有些还开始漫骂开来,我没有理睬,我只顾自己哭泣,我知道自己很没有用,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样?那是我爱的女子,另一个是我的兄弟,我唯一的朋友。我打了电话给周周,周周打的过来,她帮我请了假,她说嘉伟要找我谈谈,我说不,狠狠地咬下这个字。

我顿时知道自己失去了许多,有一种疼,开始来得飞快,却缓慢地延续,一点点渗入胀开的皮肤中,像失去氧气而在深海里一样。周边的气压都漫过来,压着我的肺,它在变小,搏动缓慢,而我的心脏也被挤压扭曲得不成样子,它在跪地求饶,希望我升上去,褪出水,而接近阳光照耀的水面。但是我上不去,我的手脚无力,我如废人,知觉丧失。人的意志力因为肺部的疼而消磨,而因为脑部的缺氧而暂时忘记疼痛。渐闭的双眼干枯得流不出眼泪。

Chapter8 又一次轮回(4)

周周带着我坐在某家餐厅里,我大吃特吃,没有一点失恋的迹象。她也不劝我,也不阻止我,她只是盯着我看,眼神没有离开我的眼睛,但是我不看她,我害怕看她。她的眼光总是温暖得让我想哭,但是我不能哭,我坚决不。我告诉自己要坚强,一定要,失恋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或许他们更适合在一起,我早就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了。

周周一直问我,没有事情吗?我说,没了,我想通了,我不愿意失去谁,一个是我唯一的朋友,另一个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子,他们幸福快乐,我也应该快乐啊,不是吗?我对着周周笑,尽量让自己笑得很灿烂,我不是装出来的大方,而是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问周周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她也是无语,她过了好久才说,其实会不会是误会。我肯定地说,不管是不是误会,我想就这样结束吧!其实我一直知道缨子喜欢的是嘉伟,仅仅这一条,我就已经输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觉得自己是个懦夫,至少感情上是,但是我又觉得自己是那么地宽容和伟大。

我们的故事好像又过了一个轮回,又变成另外的组合。我和嘉伟还是朋友,只是已经有些隔膜了,他也没有再去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我根本不会去听什么解释,而缨子,她消失了,消失了许久。她的再一次出现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嘉伟头上的伤口已经基本上好了,恢复得很快,没有留下疤痕。

那日我和嘉伟都在,缨子在门上给我们留了便条叫我和嘉伟等她,晚上我请了假,我和嘉伟不出声,因为这个女人又回来了,她的名字会把我们的隔膜弄得清晰明白,我很想忘记那天的场景,但是我发现不能,我可以成全他们,但是我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容忍他们,可是嘉伟告诉我,他们并没有在一起,而缨子的又一次出现无疑是扒开我和嘉伟的伤口,我们都不出声音,都在等待敲门的声音,一点点的压抑,我们都不说话。

等待变成一种自我毁灭,我听得见我自己的心跳,还有他的,虽然我们都端着本书,但是我们都没有看进去,绝对没有。

嘉伟首先开腔,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拿掉我的书,他把我抓了起来。他抓着我领子,很气愤地说,我和她没有什么,我受不了这样的冷漠,这样的气氛,我受够了。他最终是没有抑制住他自己,他愤恨地看着我,咬牙切齿。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关系会变成这样,我突然怀念起我们刚进大学的模样。青涩的苹果一般,看上去很好看的样子,咬下去微微地酸,我还记得我们躺在篮球场上喝啤酒,我们可以大声地唱歌,大声地叫喊,但是那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已经找不到那些从前了。我变了,他也是,我们成长了,我哈哈地笑出声音来,我打开他的双手,他被我的举动弄呆了,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去洗手间洗了脸。

出来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我和嘉伟两眼对觑,他往回走,坐回了椅子上。我开门,我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我突然觉得那个扳手很重,很重。外面的那个女子在喊我的名字,她还是叫我小凡,带着些焦急还有高跟鞋蹬地的声音。我开门,她低头,问我,可以进来吗?我让开路,她进来,门啪地关上。嘉伟没有看她,还是看自己的书。我们三个人又是僵局,又是沉默,没有人开始说话了。

水烧开了,鸣叫不止。嘉伟拔掉了插头,我们一下都回过神。我突然发现今天的缨子不一样了,她穿得很时髦,不是学生装束,她的头发被烫成了大波浪,还有耳朵上的洞,被好多水晶遮掩,那是她的样子吗?和我原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到底哪个是她?

她的后面站着一个人,长长的头发掩盖住了右脸,那是温健。我说,你怎么也出现在这里。缨子没有解释。她拉着我和嘉伟说,我们走。我们被她拉着,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坐上车,温健就这样被她带到D吧,D吧开在遥远的中山路上,地方很大,灯光是暗暗的蓝色,狭小的门口两边站满了女生,她们精致小巧,都是尚未发育完全的女孩,脸蛋上却有着和缨子一样精致的妆容,腰部别着一只只小小的包。

缨子好像和这里的人混得很熟,他们都亲切地叫她缨子,叫得很顺溜,她俨然是这里很出名的角色,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她,她带我们坐在二楼的某个位置。

一楼的舞池,有人在摆弄着自己的肢体,在一只钢管前搔首弄姿,那个女人有着和缨子一样精致的容颜,她们年轻的容颜被压盖在厚厚的粉底下面,她们年轻的身躯在那里没有感情地扭动,我觉得那是可怜的。有些人喜欢站在墙边的高台上恣意摆动四肢,摇着头,还有人站在桌子边上,摇摆躯体每个部分。凛冽的闪光灯冷冷地照耀,耳边是喧闹震动的音乐,我和嘉伟像傻子一样被缨子领着。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连我们无比熟悉的缨子都是陌生的。

缨子给我点了两杯酒,名字我不知道是什么,是带着微微蓝色的液体。她说,这是她最爱的酒精。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她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嘉伟在一旁也是不吭气,一句话都不说,他分明还是在观望,他觉得这根本不关他的事情。

缨子说,她要下去了。时间快到了。我看了看表,10点。

她挤过那些拥挤的人群,伴着躁动的音乐,一直向前,向前。我一直盯着她看,她手上的那只蝴蝶被她用光亮的粉盖着。她没有回头看我,自顾自地走着,我看了一眼嘉伟,他也一样盯着她看。我说,我们还是好兄弟,真的,还是,但是请你好好照顾她吧!她爱的是你,早就是你了。他看着我,不说话,低低地沉下眼睛,他不敢看我,他没有给我答复。

Chapter8 又一次轮回(5)

舞池强劲的音乐响起,很扎人的声音传到耳膜,我下意识地蒙住耳朵,但是没有用,声波用它独特的方式轰炸我。DJ在炫耀,他大声地喊叫:举起手来,和他一起晃动手臂。他的声音里带着某些暧昧的气息,他在介绍,今天的舞者是我们美丽的缨子。没有错,他是叫缨子,名字混着酒气扑过来,我拼命让自己清醒,我拉着嘉伟,问那个女的是不是缨子,嘉伟很奇怪的表情说明白了一切。

那个女孩子站在舞台的中央,站在冰冷的钢柱边上。眼睛上有耀眼的亮片闪粉,彩妆压在厚厚的粉底上,颧骨上的腮红是浓烈的红色,唇上水润的浅红,她站在舞池中央的台子上,扭动漂亮的身躯,那样的身躯没有一点感情地摆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冰冷得如同我们喝的饮料,寡淡,滋味浓烈却没有任何的回味,过了,就是过了,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这一定不是真正的她,我相信缨子不是那样的女孩子,绝对不是,她有什么瞒着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地方,她要我们彻底地断,决绝的。

温健走了过来,坐在我的边上,给自己拿了杯红色的酒。他说,你们看见了吧,这就是现在的缨子,皮子哥的女人。我问他,为什么不带她离开。

他说,缨子不愿意和他走。

没等我说完,温健敬酒,他告诉我,以前一直都只是个误会,缨子在他出狱那天,告诉了他所有。我想问他,究竟是怎么了,但是舞曲突然停止了,温健说他要走了。

还没有等我思考太多,她已经退出舞台,来到我们面前,她的脸蛋上满是笑容,显得很得意,她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不再是以前你们认为的那个单纯的女生,从再一次遇见你们时我就是这样,我一直在骗你。

她边说,边取出放在身上的药丸,白色的不带一点杂色,她吞服,混着酒。我问她,那是什么,她笑着说,是可以HIGH的东西。她说完就跑到楼下的舞池里,和认识不认识的人疯狂,就是疯狂,任意地疯狂。我下去找她,但是我根本找不到她,她摇晃着头,我只能远远看着她。她变成一只鱼,游动于这些人群里,我只能观望她,却抓不到她,虽然她就在我的面前,我第一次觉得我和她离得那么远。我很努力地试图想为她做点什么,我看着她不停地摇头晃脑,但是我发现我只能这样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嘉伟跑了过去,他穿过人群。

嘉伟抓着她的双手,把她拖出了舞池,带她去了洗手间,用水泼她,把她的头用力地压在水池里,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把压着的手松开。可是缨子的头还是不停地左右摇晃,嘉伟扇她巴掌,一直没有停,就连她的嘴角溢出血液,他也没有停手。我站在后面看不下去了,抓住他的胳膊说,够了。

兴许是这么一叫把她给叫醒了,她瘫在地上,一脸窘态。我们三个又没有人说话,洗手间围观了许多人,大家都不敢进来,直到有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进来。我觉得眼熟,却不记得在哪儿看到过。他抓着缨子的头发说,还不出去跳,到你了。缨子挣扎了几下,嘉伟和我想上前,却被十几个人围攻,缨子转过头说,皮子哥,算了,他们是我的朋友,饶了他们吧!我这就去跳,马上就去。她跪在地上,边说边擦掉嘴角边上的血迹。她在哭泣,我听见了她哭泣的声音,我的脑子开始混沌,冲了过去。

我被十几人打,我渐渐失去知觉。最后她的声音越飘越远,渐渐听不到了,我身边的嘉伟叫我的名字,但是也慢慢听不到了。

醒来的时候,我还只是看见了周周。周周看着我流眼泪。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她哭,我让她难过了,我的姐姐。她摸着我的脸,心疼地说,你怎么就那么傻,你不是说你不爱了吗?你应该干脆地结束。我想摇摇头,却发现我的脖子不能动,我对她笑笑,我问她嘉伟怎么样了。

有个男生调皮地说话,不在我的前方,而是在我的左侧,他说,他还死不了。然后笑,他和我一起笑,好像跳一场华丽的舞蹈一般。我们太久没有这样笑了,我问嘉伟,缨子怎么样了。嘉伟说,不知道。他回答得干脆,我忘记了他也和我一样被打,昏迷。

周周说,是缨子打电话给她的。周周对我说,忘掉缨子吧,一切会过去的。我点头。或许一切真的需要如此。

没有缨子的日子,我们还是我们,甚至我真的以为是可以忘记一切,我们可以安稳地度过最后的两年。我们的生活还是很忙碌,打工,上课,而且还要过英语四级,班上已经有很多人过了,但是我和嘉伟却没有。周周一有空就来我们住的地方,帮我们打扫,补习英文,可是我基本上都不在,晚上要打工,很晚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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